文案:
燕邱,銀河系帝國第一元帥,實力和顏值雙雙位於宇宙聯盟頂端,是無數迷弟迷妹的偶像。
星曆2900年的某一天,路橋在洗完澡後忽然出現在了一場軍事會議中,猝不及防地當著眾人的面撲進了這個五年沒見的男人懷裡,隨後兩人發現,他們像吸鐵石一樣被吸住,分不開了!
“世界核心系統被病毒侵襲,世界運行的規則發生了變化,無數生命體被兩兩鎖定了!”
“聽說好像只有互相暗暗傾心的人才會被鎖在一起!”
“病毒解讀結果出來了,說是只有兩個人無限親密,才能解鎖!”
消息傳來後,路橋一臉懵逼地縮在角落,而他身旁,男人穿著一身軍裝,單手撐著下巴瞧著他,意味深長地開口:“想解鎖?”
路橋:“……”
是要繼續被鎖著,還是和這個男人無限親密,這個問題不好回答QAQ

內容標籤: 情有獨鍾 星際 甜文 未來架空
搜索關鍵字:主角:路橋;燕邱 ┃ 配角:預收文《狼王揣著一隻雞》《被頂級alpha撿回家之後》 ┃ 其它:

第1章
宇宙時2900年6月19日,晚上。
路橋瞬移了,在一瞬間,從一個地方轉移到了另一個地方。
上一刻,他還剛在澡堂裡美滋滋洗完澡,穿上了內褲,正想套上衣。下一秒,他就來到了一個坐滿人的會議室,懵逼撲倒在了一個五年沒見的男人身上。
——沒錯,全身上下只有一條內褲,就這麼在眾人面前,撲進了坐在首位的男人懷裡。
會議室中的眾人受到了驚嚇,場面變得十分混亂,門外的士兵聽到動靜闖入進來,將槍齊齊對準了路橋……和另一個與他一樣突然出現在會議室中,撲倒在某位軍官身上的女人,他們儼然成為了十分可疑的人物。
路橋的表情都空白了,他轉頭看看那一把把槍,和懷疑、警惕、震驚的目光,又回頭看看接住他後同樣有些愕然的軍裝男人,心底顫抖呐喊了起來:什麼情況?什麼情況!他不是在澡堂嗎?不是在穿衣服嗎?這裡是哪裡?燕邱為什麼會出現在他面前!為什麼不等他穿完衣服再瞬移,為什麼要這麼羞恥地對待他!!
路橋的全身都變成了粉色,僵硬地如同一塊石頭。
“……元帥!”燕邱的副官也在剛才那一瞬間掏出了槍,神情戒備緊張。
他們原本正好好開著軍事會議,沒想到突然之間,這個只穿了一條內褲的男人和那個女人就出現在了會議室裡。在座的沒人見過剛才那一瞬間的把戲,因此即使這一男一女看起來無害,也不免讓他們感到威脅。
燕邱回過神,迅速脫下外套,蓋在了路橋的身上,將人摟緊之後冷靜開口道:“沒事,把槍放下。”
“但是——”
“放下。”
燕邱開了口,會議室裡這麼多人面面相覷,只好放下了槍。
“元帥,這……”有人開口,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此時此刻,會議桌兩邊的人幾乎全都離席了,只有燕邱和另外一個軍官還牢牢坐著,且兩人懷裡都抱著一個人。
那個軍官也正懵逼著,自從女人出現在他懷裡之後,他原本參加會議時嚴肅的臉都繃不住了,瞬間通紅。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他訥訥問道。
“我、我不知道,”女人神色怯怯,“我剛吃完晚飯……”
而路橋身上蓋著燕邱的外套,衣服上還帶著男人的體溫。
他一動都不動,低著腦袋,縮在燕邱懷裡。
男人低頭望著他,眸光微動,開口問:“剛剛發生了什麼?”
路橋的聲音從牙縫裡傳了出來:“我不知道……暈了一下,就出現在這裡了……”
“元帥,楊軍官,這兩人……你們都認識?”有位將軍遲疑地開口問道。
變故發生突然,很多人震驚之下還沒來得及將兩對的情況聯繫起來,一聽這將軍發問,才反應過來。
坐在首位,身形高大,英氣俊美的男人正是銀河系帝國第一軍團首領,元帥燕邱。帝國第一軍團歸來已有兩日,這是軍團回來後,這位軍團首領召開的第一次軍事會議,沒人想到竟會發生這種變故。
路橋聞言,強忍著羞恥感,抬起眼簾又瞅了男人一眼。
他都不知道對方已經回來了。
五年沒見,男人似乎沒怎麼變,又似乎變了很多,頭髮更短了些,眉眼更深刻了。另外,五年時間似乎把這人身上男人的韻味全部點燃,爆發了出來——他變得成熟了許多,渾身上下縈繞著有些陌生,又讓路橋有點緊張的氣息。
與此同時,燕邱也細細打量著懷裡的人,頭髮雖然被擦乾淨水珠了,但到底沒有吹幹,發尾全都貼在了後脖頸上。寬大的軍裝外套下是赤|裸的身體,雖然瘦削,但不缺肌肉,勻稱地分佈在他的肢體上,顯得柔韌而又不缺力量感。臉蛋……倒確實更瘦了,顯得烏黑的眼睛更大,下巴變得更加小巧。
燕邱的目光始終停留在路橋身上,嘴上回答了那位將軍的問題:“嗯,認識。”
燕邱的出聲讓路橋回過了神,意識到他和燕邱就這麼看著彼此好幾秒了,他沒挪開眼,燕邱也沒挪開眼,才後知後覺有些尷尬地臉熱了起來,移開了目光。
他抓了把衣服,感覺到衣服下擺應該蓋過了他的屁股。這傢伙絕對又長高了吧,而且顯然比五年前更高大了,胸肌都比五年前硬了……
等等,這時候不該想這些有的沒的,話說,到底怎麼回事!?
這裡的一幫人看起來就都是軍官,那這個地方應該是帝國軍部?不會是在中央星吧?他剛才正在訓練館的澡堂裡,而訓練館位於某顆三等星,離中央星可有五萬光年!什麼科技能讓他瞬間轉移到五萬光年之外?就算是空間通道也沒法通這麼遠啊,而且現如今壓根就沒有技術能讓活物不借助飛行器等機械就裸身通過空間通道!
所以剛才發生的事情不科學,非常不科學!
“你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嗎?”他小聲問。
燕邱抬手,將路橋身上的外套拉攏了一些,低聲道:“不清楚。”
路橋納悶地抓了下頭髮,連燕邱他們都不清楚,那會是什麼情況……
這會兒,見士兵們已經放下槍了,自己又被這麼多人盯著,他有些不太自在,伸了伸腿想站起來。然而才動一下,燕邱就撈著他的腰把他提溜了一把。
路橋抬頭,疑惑地看了燕邱一眼,推推他以示意。
燕邱頓了兩秒才鬆開手,路橋終於如願以償站了起來,可當他想收回扶著燕邱胸膛的手時,他發現……自己的手和燕邱的胸膛黏住了!
路橋震驚地和燕邱對視了眼,拔了下自己的手,沒拔下來。
路橋淩亂道:“這是什麼特異功能?”
燕邱立刻道:“上來。”說著就不容拒絕地將路橋再次撈上了腿。
兩人的身體有了更多的接觸後,路橋發現他的手是能拔下來了,可他和燕邱大腿緊貼的地方又被吸住了。
總而言之,他跟燕邱和兩塊吸鐵石一樣,分不開了!
會議室中的眾人譁然。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燕邱審視了下他和路橋的狀態,抬頭對副官說道:“去確認下C1星域的情況。”
五分鐘後——
會議室裡靜悄悄的。
這麼說也不對,好多人交頭接耳,只是壓低了聲音,因此只能聽到細細碎碎的聲音。
路橋身後,男人穩穩當當坐著,而他,坐在男人的大腿間……
他和燕邱,還有另外那個軍官和他懷裡的女孩子試了下,發現他們只要有一個身體部位連著,其他地方就能自由活動。因此他和燕邱其實只要有指尖碰在一起就可以了。
可是也不知道為什麼,燕邱說了句“站著不累嗎”,就這麼把路橋按在了椅子上。而路橋對於現下的情況實在有點接受不良,大腦都空轉了,因此也就這麼一屁股老老實實坐了下來。
兩人保持著這微妙的坐姿,而其他人也微妙地打量著兩人。
燕邱一臉淡定,路橋則還渾渾噩噩盯著會議桌,懷疑人生,渾然不知其他人看他的眼光已經從最開始的懷疑變為了火熱的八卦。
楊軍官和他懷裡的女孩子不說,這倆人從剛才到現在就一直紅著臉扭扭捏捏,戀愛的酸臭味都已經彌漫整個會議室了,就說燕元帥和他身前這個男人——倆人這坐姿,燕元帥這虛摟著的姿勢,男朋友跟女朋友嗎?!
這兩人是真沒察覺到什麼奇怪的,還是心照不宣啊?
不對、不對,那稍顯瘦削、長相漂亮的男人顯然是大腦一片空白了,而燕元帥,從頭到尾最淡定的人就是他了好吧?!
要說他意識不到奇怪?——不可能!
就在眾人眼冒金光,議論著路橋的身份時,會議室被敲響。
一名軍官走了進來,給路橋遞去了一條褲子。
路橋這才回過神,訥訥說了聲“謝謝”,然後盯了這褲子一會兒,想起剛才他無從反應,燕邱卻自然地報出了尺寸的場景。
路橋:“……”
他把這個場景甩到腦後,套上褲子後嘀咕道:“衣服也幫我拿一件啊……”
“身上不是穿著我的衣服?”男人低緩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路橋一頓,覺得耳朵有點癢,小聲道:“你自己不穿啦?”
“我又不像你,身上什麼都沒穿就過來了,”燕邱戲謔道,頓了頓,又低聲問,“剛洗完澡?”
“嗯,”路橋想起這事就心有餘悸,喃喃道,“還好剛剛我穿上了內褲,再晚一步就真要光溜溜過來了……”
燕邱聞言,呼吸一頓,微微眯眼。
路橋想了想,又把燕邱這件外套的扣子給一顆顆扣好了,儘量把自己穿戴得整整齊齊。摸著那筆挺的軍裝布料時,他不免心生嚮往。
他和燕邱差了三歲,五年前,燕邱正式進入了軍部,自此之後就常年呆在邊境。
那時候,他還相信自己三年後進入軍部,必定能夠追趕上這個男人,和男人並肩而行,卻沒想到後來變故陡生,一切計畫全被打亂。
如今,這個男人已經站在了帝國軍部的頂端,而他卻還在三等星的一個訓練場裡,看不清未來的方向,滿心茫然。
路橋心底確實有些落差感,可他向來樂觀,又或者說努力讓自己保持樂觀,因此喪了幾秒就又給自己打了打精神。
境遇再怎麼糟糕,發生的也都已經發生了,再糾結於“如果那些事情沒有發生”也沒用,畢竟世上沒有“如果”。有時間傷感,還不如想辦法解決困境。
話說回來,半個月前,包含銀河系帝國在內25個星國組成的,目前已知星際社會中最強大的星際聯盟——宇宙聯盟大勝敵對勢力,其中燕邱率領的銀河系帝國第一軍團更是直接剿滅了敵對勢力本部基地,捉拿了敵方首領。
這一番強勢兇猛的直擊讓全宇宙聯盟的人都沸騰了起來,關注軍事、瞭解軍事的人更是忍不住為燕邱和第一軍團而尖叫瘋狂。
那一場戰役結束,宇宙聯盟的最大威脅已然消失,剩下一些遺留問題用不著聯盟最強大的戰力去處理,因此大家都在期盼著第一軍團的歸來。
路橋則在心底想著,就算燕邱回來了,他還能見到這個男人嗎?
路橋當初和燕邱有交情,在最困難的時候,他還得了燕邱的一些幫助,不過如今的燕邱已大不同往日,在帝國元帥行列中也位元同首席,必定事務繁忙,恐怕沒時間想起他,路橋也不覺得他想要見到燕邱會是件容易的事情。
只是當初燕邱為了借給他錢,竟然直接把自己的帳戶和他的帳戶連在了一起……路橋也不懂這個男人怎麼心這麼大,把整個帳戶都給了他……那帳戶裡的數額當時還讓路橋好好震撼了一把。
反正帳戶裡的錢,路橋在實在困難的時候借用了一些,但在此之前已經還清。而看燕邱似乎一直沒有要把兩人帳戶斷開來的意思,路橋懷疑這個男人可能是忘了這一茬,所以想著怎麼著都得提醒下吧。
現在正好,因為不知名的原因,他直接見到了燕邱,過會兒得找個機會提一下這件事情。
路橋正琢摸著,底下的議論聲變大了。
剛才事情發生之後,大家花了點時間冷靜下來,又兀自議論了會兒。
燕邱提到了C1星域,C1星域意味著什麼?——世界核心系統!那個最神秘的存在!一旦那個地方發生了狀況,牽涉到的絕不可能是一個人兩個人,而是全宇宙!
五分鐘的時間還不夠大家分析和猜測的,有人接電話,有人上網,在燕邱的副官還沒回來的這幾分鐘內,大家已經瞭解到,這次的情況果然不止發生在這個會議室內,應該是發生在了全宇宙。
顯然所有人都受到了驚嚇,這會兒的星網已經爆炸,星博更是直接癱瘓,好多人或表示自己突然間穿越到了另一個地方,和某某人被吸在一起鎖定了,或表示剛才突然間有某某朋友出現在了他的身邊,兩人怎麼分都分不開。
後來會議室裡還有個軍官接到了電話,大概是家裡老婆打來的。
“什麼?老家那只小花狗穿過來了!?”這個軍官張口結舌,“就是給我們家大黑生過兩胎的那只?!它、它還活著呐……”
而聽到他電話內容的周圍人更是一臉淩亂與懵逼,連狗都沒逃過去???
說起來,為什麼只是部分人發生了這樣的情況?到底是什麼規律?
也是這時,燕邱的副官終於匆匆回來了。
所有人立刻把目光聚焦到了他身上。
副官站定後行了個軍禮,燕邱直截了當問道:“怎麼樣?”
“C1星域管理局傳來消息,19點整的時候,世界核心系統遭受了病毒的攻擊,”副官努力鎮定道,“研究組已經開始解讀病毒,但至少需要48小時才能解讀成功!”
大家頓時激動了起來。
真的是世界核心系統!是那個東西出了問題!
那個東西出問題也就代表著這次事件是世界運行的規則發生改變了!


第2章 002
路橋愕然,身上起了一些雞皮疙瘩。
世界核心系統是在五百年前被宇宙聯盟發現的,那是一塊巨大水晶,水晶裡流竄著未知的字元。神秘“大水晶”被發現後,宇宙聯盟建立了C1星域管理局,過了五十年,學者們才知道這塊“大水晶”所代表的意義。
他們結合歷史,分析世界核心系統中儲存的資料,確定了宇宙形成以來,世界運行的規則發生過好多次變化與修正,有時候是幾萬年一次,有時候是幾百年一次。每一次變化的發生,都是因為世界病毒的攻擊。
而近兩千年來,世界核心系統也被病毒攻擊過兩次。
也就是說,萬年千年百年一遇的事情,竟然讓他們碰到了!
大家頓時議論紛紛,一位軍官喃喃道:“還好每次‘規則’發生的變化都不是‘惡性’的……”
“一萬年前有一次是心情不好了就會飄花吧?也不知道花粉過敏的人那會兒要怎麼辦。”
“嘶,還有次是部分男的被性轉成了女的,符合特定條件後才會變回來,這其實很可怕啊!”
路橋消了雞皮疙瘩後,緊接著就鬱悶了。
世界病毒不是真正意義上人們知道的“病毒”,而是其他平行世界的資訊流。
病毒入侵系統,換句簡單的話來說,就是其他平行宇宙的特殊“設定”不知怎麼的碎片化成了資訊流,侵襲了他們這個宇宙的系統後,便成為了他們這個世界的“設定”。
世界核心系統本身是人類根本無法干涉的,只能研究,因此他們也根本不可能“殺毒”。雖然病毒侵襲系統一段時間後就會自動消失,世界運行規則隨之自動修正,但這個時機也是讓人摸不著規律的。
就算被改變的“規則”自帶破解方法,譬如四千年前被性轉成女人的那些男人——只要符合特定條件,他們就能變回男人身——這一切,也都是基於病毒被解讀出來的情況下。
C1星域管理局的那批學者至少要48小時才能把病毒解讀出來,那在這之前,他和燕邱只能這麼跟吸鐵石地被綁定在一起了?
路橋壓低了聲音回頭問燕邱:“整天被鎖定在一起,不是什麼事情都幹不了?”
萬萬沒想到男人看他一眼,極其冷靜地吐了兩個字:“比如?”
路橋:“???”
一位年老的將軍忽然開口,拉回了大家的思緒:“現在最緊要的是軍部內部的情況!”
燕邱的副官聽到對方提起這件事,也立刻做了彙報。
路橋和那個女人回避不了,燕邱發了話,因此兩人也就這麼聽了。
現在各地都在統計受到影響的人數,軍部也在剛才幾分鐘內進行了效率極高的資料統計。各地戰事確實受了點影響,但受影響的不止是他們,還有敵軍,且士兵們反應極快,行事出色,因此總體來說並沒有造成太大的問題。
軍部內受影響的士兵占帝國軍部士兵總數的比例大概是三十分之一,這些人即將被劃歸到一起,避免影響軍部正常運作。
燕邱副官彙報了很久,大家也思緒翻滾。
路橋實在對現狀感到糾結,等其他人熱烈討論了起來,他才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想起訓練館除了他這個住在那兒的人,還有一個正在辦公室加班的副館長。副館長大概都還不知道他已經從澡堂消失了。
他問燕邱:“我沒帶終端,你的借我一下行不行?我要聯繫下人。”
燕邱將無線耳機摘下遞了過去,又將手腕上的終端解了鎖,遞到了路橋面前。
路橋小聲說了句“謝謝”,就著燕邱的手撥了個號碼,打給了副館長。
電話過了幾秒鐘才被接起來,副館長的聲音喜氣洋洋的:“喂?哪位啊?”
“是我,路橋。”
“路橋?你……你不是在訓練館嗎?給我打電話幹什麼?還是陌生號碼?”副館長顯然還不清楚情況。
路橋乾巴巴道:“叔叔你看到網上的事情了嗎?好多人都被兩兩鎖定了……”
“啊,”副館長立刻回過神來,吃驚道,“你也被鎖定了?你現在在哪兒?”
“我現在……”路橋噎了一下,總不好說自己可能在中央星吧,只道,“我也不清楚在哪兒,反正跟我朋友在一塊兒,就想跟叔叔你說一下,今天晚上我應該回不去了。”
“噢噢,知道了知道了,”副館長聽完,喜滋滋感歎道,“原來如此,路橋你也被鎖定了啊!”
路橋聽副館長發飄的語氣就知道有情況,試探道:“叔叔難道你也……”
副館長立刻“嘿嘿”笑了起來。
路橋睜大了眼睛,燕邱副官剛還說軍部裡有情況的士兵占總數的三十分之一,他怎麼覺得到了他身邊,一個個都有情況了!
他趕緊問道:“那你現在也不在訓練館?”
“在呢在呢,咳,我是朋友轉移到我這兒來的。”
也在這時,路橋在電話那頭聽到了一個女聲問:“是誰的電話?”
副館長的聲音遠了一些,回答道:“一個學生。”
路橋聽著那邊的女聲有些耳熟,驚奇道:“咦,這聲音,難道是……”
訓練館裡有個學生的姐姐是個大美女,經常到訓練館裡來接弟弟,一來二去之後,副館長春心萌動,開始了單相思,訓練館裡好多人都知道,只是沒人跟那位姐姐說,省得對方尷尬。
副館長的聲音裡滿是高興和羞澀:“是,就是她……”
路橋震驚,和暗戀的人被鎖定在了一起,這運氣也太好了!
“哇,叔叔你!”路橋人生中難得碰到這麼刺激的事情,激動地動了兩下,一直虛扶在他腰間的手臂又收緊了一點,“你可要淡定啊!”
“怎麼可能淡定得起來,”副館長又咳嗽了兩聲,壓低了聲音,非常得意地說,“其實剛才……我們倆已經互相表白了,她說她也喜歡我好久了,咳。”
路橋:“……???”
等等,從事情發生到現在也才二十分鐘吧,這麼雷厲風行的嗎?
“哎,路橋啊路橋,”副館長這會兒正春風得意,美滋滋地道,“你給我打電話前我也正在星博上看呢,大家都說這情況肯定是世界核心系統被病毒攻擊了,還有好些人說是和暗戀的人被鎖定了,你說這不會是什麼月老病毒吧?專門鎖定互相暗戀的人?”
路橋的嘴角抽搐了下,失笑道:“不是啊,我就是和朋友被鎖定了!”
“朋友?男的女的?”副館長立刻問。
路橋輕快道:“男的!”
而且還是五年沒見的男性朋友,關係都有些生疏了,和什麼互相暗戀之類的根本搭不著邊。
卻沒想到副館長聞言,微妙地停頓了下,又低聲說:“其實吧,我在網上看到有同性被鎖定的,同樣也是互相暗戀的情況。路橋你仔細想想,你不會是潛在基佬,和你這位男性朋友互相暗戀而不自知吧?”
路橋愣了下,有點囧。
什麼鬼,什麼叫和燕邱互相暗戀而不自知,他和燕邱根本不可能——
正在腦內反駁著,路橋忽然間看到坐在會議桌左側的楊軍官偷偷親了懷裡的女孩子一下。女孩子羞紅了臉,埋頭在楊軍官胸前。
楊軍官摟著人,看那副表情,大概隨時隨刻能昇華。
路橋微微斂容,心裡突然有點打突,又悄咪咪看向不遠處。
那位家裡的狗子被鎖定了的軍官又打了個電話回家裡,急忙問兩隻狗沒日起來吧?沒日就好,沒日就好,也對,兩隻狗子雖然當初整天黏在一起,可如今都年紀大了,日不動了。
電話中,副館長還在激情四射地說:“你看,星博上有基佬自己說了,他就是和暗戀的人被鎖了,情不自禁親了對方一口才知道對方也暗戀他!大家都是互相暗戀啊路橋,你要認清自己!哈哈哈哈!”
路橋:“……”
在副館長蕩漾的笑聲中,他悄悄僵硬了背脊。
不可能,才不是這樣……
“怎麼了?”身後的男人察覺到他的動靜,淡淡問道。
路橋縮了縮脖子:“……沒、沒什麼。”
就是陡然覺得屁股有些燙。
他默默往前挪了挪。
下一秒,腰間的手臂把他撈了回去。
男人開口,聲音低沉:“坐著,別亂動。”
路橋:“……”
*
被鎖定的情況暫時無解,會議顯然也開不下去,於是燕邱的副官代表燕邱宣佈會議解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路橋知道自己不可能讓燕邱跟著他回那顆五萬光年之外的三等星,所以方才給副館長打了這麼個電話。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今天他只能先跟燕邱走了。
兩人站起身後,燕邱牽住了路橋的手。
路橋又愣了下,燕邱只平靜道:“走了。”
……這麼自然,搞得他都不好意思說了,顯得他特彆扭捏似的。
跟著燕邱來到這層樓的平臺,飛鷹的最新型號飛行器已經停泊在了那裡。
上了飛行器之後,燕邱的電話就開始一個接一個,相當繁忙。
也不用他多吩咐,坐在駕駛座的司機就啟動了飛行器,航行了起來。
路橋知道燕家莊園就在中央星附近,當年學生時代就聽人說過。
他和燕邱雖然不在同一所學校——他在公立最好的學校讀軍事專業,而燕邱則是皇家學院的學生——可燕邱所讀的皇家學院是整個銀河系帝國少女們的八卦中心,某些事情,路橋想不知道也難。
和燕邱他們那幾個皇家學院的風雲人物因為比賽而認識熟悉之後,燕邱的好友紀竹昀也曾招呼路橋去燕邱家玩,只是路橋忙著打工就拒絕了。
此時此刻,燕邱又接了個電話,也不知道對方是誰,他忽然看了路橋一眼,道:“他就在我身邊。”
隨後又應了兩聲,掛斷了電話。
這一掛,他的終端終於消停了。
燕邱主動道:“是紀竹昀。”
路橋想起那個男人,點了點頭。
而想起了紀竹昀,路橋就又想起了帳戶的事情,開口道:“燕邱,兩年前的事情真的謝謝你,我現在已經沒問題了,你把和我的資金帳戶之間的關聯取消掉吧。”
飛行器裡沒有開燈,只有兩邊的空中路燈燈光不斷閃過。燕邱看著路橋,暖色的光芒不斷地傾撒在他臉龐又褪去。
路橋是兩年前出的狀況。
那時他正22歲,臨近畢業,是進入軍部前最重要的時期——人類邁入星際時代後,壽命就漸漸延長到了180歲,而到了22至25歲,人類的身體在各方面才會達到鼎盛,因此一千年前,軍部就將徵兵年限同步到了人類的鼎盛期年齡。
路橋就是在這最關鍵的時候,出現了基因問題——他得了基因紊亂症。
症狀的根源在於他的一級基因。
因為星際種族極致交融,如今每個人類的身體中都會活躍許多種族的特徵基因。一級基因是指人體中顯現程度最高的一個種族基因組,主要決定了個體的外貌、體格和某些種族特性等。
路橋的一級基因是傳承他父親的羽行族基因,他天生擁有羽行族較為纖瘦的身體,清秀的面孔,理應還有一雙充滿力量的羽翼,可他的羽翼發育遲緩,到了22歲還沒長出來。
不過種族基因總會有一次全面爆發,爆發最遲也必定會在身體的鼎盛期內來臨,到時候他的外貌雖不會發生變化,可是體能、力量應該都會發生一些改變,控制他雙翼的那幾個基因,也該徹底蘇醒了吧?
可惜後來事情的發展非常諷刺。
——他在臨近畢業時迎來了基因爆發前的常規症狀,體溫上升。
——原本滿以為過了這一夜就能見到全新的自己,卻沒想到這一病竟斷斷續續綿延了三個月,期間他甚至因高燒而幾度昏迷。
這種情況不多見,基本只會發生在身體孱弱的人身上,可路橋顯然不是這類人,因此醫生也摸不清頭腦。而在身體不斷地因為持續發燒變得虛弱時,得知自己身體裡那控制雙翼的基因竟然還發生了紊亂,路橋的心也沉入了穀底——他知道自己已經徹底失去了以優秀畢業生進入軍部的機會。
基因紊亂並不是少見病症,可他從未想過這會出現在他的身上。
這兩年來,他一直在服用基因穩定劑,加強鍛煉,可他的問題基因始終沒有穩定下來。
路橋再怎麼樂觀,面對這種事情也喪過,準確地說,這兩年是他人生中喪的次數最多的兩年。可同時,他知道在他最困難的時候,他並不是孤身一人。
他的朋友有來看望他,照顧他。
紀竹昀也來見過他。
他在昏睡中,更是知道燕邱曾回來過。
那次清醒後,他見到了紀竹昀就問:“燕邱來過了嗎?”
“嗯,你知道?”紀竹昀顯然有些驚訝。
“我聽到了他的聲音。”路橋開心地笑著說。
他聽到燕邱在他耳邊說了話。
——“恢復身體才是最重要的,其他都不要理會。路橋,我等著你來軍部。”
男人的嗓音是一如過往的低沉。而這句話,幾乎瞬間就讓路橋又有了活力。
不過他真沒想到燕邱會從邊境回來。燕邱進入軍部已經三年,以令人驚愕的晉升速度躍入了將領行列,邊境戰事多,他作為統帥應該會非常繁忙。
“是啊,他是很忙,”紀竹昀承認,促狹道,“可是他特地為了你回來了啊。”
可惜燕邱來得匆忙,去得匆忙,他還是沒見到人啊,路橋嘀咕。
“話說,你快看看你的帳戶。”紀竹昀催促。
“什麼?”路橋疑惑。
他一頭霧水地查了自己終端綁定的資金帳戶,愣住了。他的帳戶和燕邱的帳戶已經被綁定,這種狀態下,他能隨意使用燕邱帳戶裡的錢。
當時,路橋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的父母早逝,外婆去世後,他就依靠公共撫養機構生活,十八歲成年後脫離機構,直接變成了孤身一人。他有存款,但不多,他的燒還沒退,基因紊亂症已經出現,之後的一系列治療費用,他的存款很可能無法承受。
燕邱,猜到了。
路橋無法動彈,也無法言語。那一瞬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該感動,還是該惱怒。
而紀竹昀開了口。
“知道你獨立也知道你不喜歡欠人人情,所以你不願意讓我跟我認識那人打招呼免除醫藥費,我也沒去幹這事。不過路橋啊,沒必要對所有人都這樣。有時候也可以試著接受真正關心你的人給你的幫助,”這個總是吊兒郎當的男人認真說道,“你知道麼,我跟燕邱從小認識,從來不知道他竟然還會有主動把帳戶塞給別人用的時候。”
“他是真的希望你能快點好起來,也是真的在等著你過去找他。”
話音落地,路橋顫抖了下,他也瞬間想起昏睡時聽到的燕邱那番話。
……
不得不承認,燕邱的幫助使得路橋後來較為順利地渡過了最困難的那段時光,而如今想來,路橋對這個男人的舉動也只剩下了感動。
他和燕邱的交集不算多不算少,他也一直很難界定他和燕邱之間的關係。更多的時候是競爭對手,但又好像是惺惺相惜的朋友。他確實沒想過在當時的情況下,這麼久不見了,燕邱還會為了他做出這種舉動。
只不過事情已經過去,他們倆的帳戶也不方便一直關聯著。
燕邱聽完路橋的話後,頓了頓,應了一聲:“嗯,知道了。”
路橋松了口氣,目光隨著窗外一閃而過的外賣飛行摩托移動了下。
燕邱注意到了,問:“還沒吃飯?”
“沒……”路橋摸了摸肚子,訕訕道。
燕邱又問他:“這些年好好吃飯了嗎?”
路橋怔了怔,抿了抿唇,道:“有。”
雖然吃不了什麼大餐,幾乎只有營養劑,雖然有時候會因為訓練而忘了時候,但事後都會補上。一天三餐,他可一頓都沒落下呢。
路橋望著燕邱,聲音微啞地嘟噥:“你說的話我記著呢,有好好在恢復,當初掉的肉都很快長回來了。”
燕邱聞言,微微揚唇,露出了一抹笑容。
這還是兩人剛才見面以來,燕邱露出的第一抹笑容。
一瞬間,路橋恍然覺得兩人之間的五年時光似乎並不存在,這個男人即使過去了五年,也沒有絲毫改變。
燕邱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嗯,也是,抱起來確實沒比過去輕。”
路橋垂頭嘀咕:“就是。”
語罷,他感覺有什麼不對,扭頭看向燕邱。
也在這時,飛行器降落,停泊在了燕家莊園中心。
燕邱低笑著牽起路橋的手,打開了飛行器的艙門,道:“走吧,跟我回家。”


第3章 003
燕家莊園是真的大,路橋一下飛行器就被這皇宮似的地方給震到了,定在了原地。
燕邱似笑非笑道:“傻了?愣在那兒幹什麼?”
……路橋趕緊收回自己這鄉下人進城的模樣,跟上燕邱的腳步。
“你媽在麼?”他問燕邱。
“不在,還在邊境,就我們兩個,”燕邱與他並肩而行,“晚餐想吃什麼?”
“……我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嗎?”路橋抬頭問——沒錯,兩人之間的身高差確實進一步拉大了,這讓路橋非常介意。
路橋大部分時候吃的都是營養劑,已經很久沒享受過正常美食了,因此燕邱這話說得讓路橋覺得相當豪氣。
燕邱依舊是戲謔的模樣:“沒錯,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路橋咽了下口水,訥訥道:“……其實給我支營養劑就行了。”
燕邱挑眉:“沒有,只能吃正餐。”
路橋捧胸,驚喜來得太突然,他一時之間還真報不出菜名。
晚風吹來。
路橋的頭髮有些長了,還沒徹底幹透,被風拂得有些亂。
燕邱注視著身邊的人,抬手輕輕理了理他的頭髮,再次說了一遍:“想吃什麼就吃什麼,路橋,直接說你第一個想到要吃的食物。”
路橋放棄掙扎,饑餓地抱住了自己的肚子,虛弱地流著口水:“我想吃炸雞,一整只炸雞,裹著脆皮,上面灑滿了辣椒粉的!”
*
——不健康是真的不健康,不過鑒於燕邱的話已經承諾出口,他也就這麼縱容了路橋。
燕家雇了不少傭人,路橋和燕邱手拉手走進別墅,一路上都是目光的焦點,那些眼神或震驚或好奇或八卦,讓路橋有點害臊。
他瞄了眼自己那只被燕邱緊握著的手,又瞄了眼燕邱雲淡風輕的模樣,有些糾結。
飯前,燕邱讓管家去拿一套路橋可以穿的家居服,又帶著路橋去了衛生間,讓他把頭髮吹幹。因為兩人也分不開,男人只好站在他的身側,雙手環胸在一旁乾等著,腳尖和路橋的腳後跟碰在一起。
路橋對著鏡子吹著頭髮,耳邊是“嗡嗡嗡”的吹風機響聲。
頭髮是真的長了啊……他這兩年的頭髮幾乎都是館長幫忙修剪的,他自己也嘗試過,一次之後就敗退了。副館長的手藝也有些尷尬,等到能回訓練館了,還是麻煩下館長吧……
一邊吹一邊漫無邊際地想著,他不經意間注意到鏡子角落裡男人的目光,怔了怔。
衛生間的燈光有些暗,光線氤氳著,鏡中的男人眉目如畫,眼神淡然而又專注,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他。
路橋手上的動作慢了一拍。
男人和他在鏡中對上視線後,也絲毫沒有移開目光的意思。
下一秒,男人放下雙手,另一條腿邁近一步。
他貼在了路橋的身側,近在咫尺。
路橋的背脊不由得僵了僵。
鏡中,他的發頂剛好碰到燕邱的下巴。
男人無聲地覆住了他握著吹風機的手,他的指尖隨之抖了一下。
……緊接著,他手中的吹風機被奪走了,男人另一隻手修長的五指插進了他的發間。
“嗡嗡”聲不斷,只是男人吹頭髮的動作比路橋自己還要輕柔一些。
路橋回過神,喉嚨裡出了聲:“……我自己來就行了。”
男人瞥他一眼,道:“水珠濺過來了。”
路橋:“……”
路橋:“呃,不好意思。”
等等,他一頭短髮晾這麼久了還會濺水珠?還濺到了燕邱那邊去?不知道……於是只好安安分分地任由燕邱吹他的頭髮。
吹完後,管家把衣服遞進來,是一套睡衣,帶紐扣的,路橋剛套上上衣,男人就轉到他身前,垂下眼簾幫他將扣子一顆顆扣上。
路橋:“……”他無聲地看男人。
男人眼皮也不抬:“看我幹什麼,準備換褲子。”
路橋:“……”
……這麼自然而然的嗎?!
路橋內心極其震驚。
他活到現在,也就在外婆那兒享受過這種服務,燕邱原來是這麼照顧人的性格?不是吧,五年前也沒見這樣!
懵逼地穿上褲子後,路橋突然間想起了什麼,遲疑問:“你……洗過澡沒?”
他已經洗過,不太想洗第二遍,而且兩人被鎖定著,洗澡豈不是也得黏在一起,那也……太奇怪了吧。
路橋忍不住想到他們兩個大男人赤條條上沐浴露的時候,還得手牽著手,被自己的腦內畫面給囧到了。
燕邱聞言,看了他一眼,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麼似的,揚唇笑了,笑容有些意味深長。
啊,真沒洗!路橋在心裡叫道。
下一秒,男人慢吞吞道:“開會之前剛練過,洗了。”
路橋:“……”
路橋:“那你剛才笑什麼?”
燕邱只笑不答,又牽住路橋的手把人帶到了餐廳。
這傢伙絕對在逗他!
等到路橋終於舒舒服服在餐桌邊坐下了,一隻金黃色的炸雞終於擺在了他的面前,廚師還按照他的要求,笑眯眯給他準備了一碟辣椒粉。
不得不說,路橋覺得這只雞簡直散發著神聖的光芒,把他的世界都照亮了!
不過一整只雞對比著燕邱面前那點麵條和羊排,實在有點誇張,而且燕邱也沒有要和他分著吃的意思,路橋還頗有些不好意思動手。
男人在他身邊拿起了刀叉,聲音低沉而又溫和:“不是餓了嗎,吃吧。”
見燕邱已經開始用餐,路橋再次小聲說了句“謝謝”,靦腆地套上了一次性手套。
臉皮雖薄,真吃上東西時,路橋也顧不上那些了。那酥脆的外殼,鮮嫩的雞肉,天堂,簡直就是天堂!
啊!吃肉真的太幸福了!
燕邱一邊用餐,一邊黑眸微轉,不動聲色,目光卻不會厭倦似的一寸一寸掃過對方的每一處。注意到路橋吃上雞肉時臉上那誇張的表情,他的眼中隱含笑意:“多久沒吃正餐了?”
路橋吃得正在興頭上,想也沒想含糊回答:“唔……都一個半月前的事情了!”
燕邱動作一停,笑容消失,眉頭蹙了起來。
路橋又吃了兩口才注意到燕邱的動靜,看到燕邱這表情,怔了怔,舔舔嘴唇移開了目光:“平時吃營養劑比較方便……”
星際時代,大部分人偶爾都會食用營養劑,估計剛才他說起營養劑的事情時,燕邱也沒想到這其實才是他大部分時候的食物?
可是對於貧困戶來說,這也是常事……
沒錯,什麼方不方便都是蹩腳的挽尊藉口,說到底還是因為窮。燕邱能猜不到他為什麼選擇大部分時候只服用營養劑麼。
路橋當初在學校的時候還沒窮到這地步,他的父母、外婆雖然沒多少遺產,但他自己會打工,能拿獎學金,除了學費和其他生活花銷之外,還能存下一些錢。然而基因治療需要花的錢也不少,長期服用基因穩定劑更是一筆大花銷,路橋便一下子變成了窮光蛋。
他能用燕邱的錢,但那是萬不得已才借用的,不可能肆意揮霍,因此在能保證一日三餐的情況下,他自然會選擇最省錢的方案。
營養劑雖然難吃,但基本營養好歹都能提供啊。
要是有餘裕大吃大喝,他也不會這麼委屈自己……
當然了,他現在吃的其實還是燕家的東西。
路橋有些尷尬,他也看出來燕邱有些不太高興,雖然覺得這只是自己的事情,他沒道理因為燕邱露出了不贊同的神色就感到心虛,可內心還是微微忐忑了起來。
這個男人于他而言,存在感太強,他總是會忍不住地去在意對方的反應,沒想到這一點過了五年依舊沒有改變。
他動了動唇,正想找點話題打破這有點尷尬的氣氛,燕邱垂了垂眸,率先開口了。
他沒點破路橋不想說的,只道:“吃慢點,不要噎住。”
路橋愣了下,乾巴巴應了聲:“哦……”而後默默地撕了撕雞腿。
沒想到緊接著,男人又開口道:“明天開始,一天三餐想吃什麼就告訴廚師。”
路橋愕然抬頭,回過神來後失笑道:“要養我呢?”
燕邱瞥了他一眼:“又不是養不起。”
路橋:“……”
他看著燕邱又自顧自吃了起來,咽了下口水。
……又在逗他了。
燕家是真的大,只是此時的燕家除了他們兩人,就只剩下了傭人。
燕氏家族在整個宇宙聯盟都非常有名,家族根基深厚,祖上就專出名將,幾乎個個的一級基因都是戰鬥種族基因,燕邱和他父親這一脈傳承的一級基因更是目前已知戰鬥種族基因中最為強大的戰神族基因。
燕邱的父親和母親一個是元帥,一個是將軍。燕母常年駐守在邊疆,偶爾回來一趟,而燕父……
燕父在五年前燕邱快要進軍部時出了意外,之後就消失在了眾人眼中。
事實上,外界人都以為燕父五年前是在戰場上陣亡了,如果不是當初那一晚燕邱私下告訴了路橋真相,路橋也會這麼以為。
但他至多也只知道燕父其實並沒有死,那位名將到底發生了什麼,現在又在哪裡,路橋一無所知。
晚飯過後已經九點,時間有些遲了,兩人直接回了燕邱的房間。
路橋看到這寬闊的臥室時,嘀咕了句:“和教室一樣大。”
都能在裡面打一架了。
路橋在網上也有份工要打,雖然工作時間比較自由,不是每天都必須上線的,不過他還是姑且問了燕邱一句能不能讓他上一下全息網路。
萬萬沒想到,他說完後十分鐘,管家就讓兩個人搬來了一個夫妻用全息艙——
沒錯,管家說他們燕家沒有全息頭盔,只有全息艙,如今燕邱和路橋被鎖定了,那自然是要一塊兒躺到全息艙裡頭去的。而燕家正好有雙人全息艙呢!就是這燕父燕母曾用過的夫妻全息艙了!
路橋聽完管家笑眯眯的解釋,張著嘴看向燕邱。
燕邱挑眉問:“怎麼了?”
路橋:“……”
那夫妻全息艙,女士用的那一邊,竟然還縫著蕾絲邊!
路橋乾笑道:“那蕾絲的這邊……”
燕邱就靜靜地看著他。
路橋:“好的知道了,我用這邊。”
語罷就俐落地在蕾絲叢中躺下,戴上耳機,閉上了眼睛,雙手交疊在肚子上,十分規矩十分乖巧。
燕邱的眼底漫起了笑意。
他的指尖貼著路橋的髮絲,繞到另一邊坐下,他的身側便與路橋貼在了一起。
路橋身旁有一個狀態按鈕,按鈕閃爍了幾次紅光後,就變成了穩定的白光,代表著路橋已經正式進入了全息網路,現實中的一切感官都會隨之弱化。
燕邱正想躺下,又有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電話是他母親打來的,軍部內八卦也傳得極快,他母親人在邊境,此時此刻已經知道了他被鎖定的事情。
“傻兒子啊傻兒子,”邱月女士的語氣裡滿是揶揄,“我都聽說了!你和一個小男孩被鎖定了,據說那個男孩子還長得不錯?就是路橋小朋友對不對!我肯定沒猜錯!網上大家都在說被鎖定的人都是有狀況的,能和你鎖定的就只有路橋小朋友了,你們兩個——”
“你想的事情還沒有發生。”燕邱打斷了自己母親的幻想。
“謔,‘還’,這個‘還’字很有靈性!”
燕邱輕輕撚著路橋的髮絲:“你現在很閑?”
“哇,還不准我問了嗎?”邱月嚷嚷道,“好專橫!”
“媽,”燕邱鬆開了指間的髮絲,屈起食指,指背順著路橋的臉頰一路向下,緩緩摩挲,“我和路橋才剛剛重逢。”
邱月聞言總算安靜了兩秒。
而後她“嘖”了聲,問:“你的意思是還要很久,我才能知道你們倆到底能發展成什麼樣?”
燕邱的指背滑落到了路橋的下巴。
他捏了捏那小巧的下巴,輕笑一聲,回答道:“不一定,看情況。”
也許他們確實需要很多時間。
又也許……等不了多久,他就會忍不住了。


第4章 004
進入全息網路之後,路橋就變成了虛擬形象。他沒怎麼認真捏過臉,因此虛擬形象十分路人甲,聲線更是由著系統自動調整的去了,是個嫩嫩的少年音。
今天的網路確實有些卡頓,顯然大家都擁到網上來了。
就在路橋和燕邱從中央星起飛的時候,C1星域管理局的人召開了一場臨時新聞發佈會,說明了情況。
此時的星博已經徹底嗨翻天,熱門星博以及熱搜前排幾乎全在議論這件事情。
網友們對世界核心系統的存在都還挺樂觀的,主要是世界核心系統的存在太過強大,大家根本不可能拿這東西怎麼樣,因此只能開開玩笑自娛自樂。
只是網友歡樂,路橋卻刷得有點懷疑人生。
被鎖定的人當中,互相暗戀的真的不少,C1星域管理局的學者們還沒研究出個結果來,部分線民已經堅信只有互相傾心的人才會被鎖定在一起。
“我自己是這樣的情況,看大家都這樣,那估計是真的了。”
“哈哈哈這是什麼,大型戀愛活動嗎?”
“小病毒又可愛了一次23333”
“被鎖定的人當中如果還有一頭霧水的,來網上看看,自我認識一下哈哈哈哈!”
路橋:“……”才不需要這種“自我認識”!
可是想到燕邱牽住他的手,鏡中注視他的眼神,還有另外一些舉動,路橋的心中又忍不住冒出了那麼一丟丟懷疑……
下一秒,他把這丟丟懷疑給掐掉了。
雖然燕邱表現得有些微妙,但是也一直都是張冷靜臉,有幾次還明顯是在逗他。
是他自己想多了吧,又或者五年下來,燕邱的性格確實發生了一些改變,說到底,他根本無法想像那個男人暗戀另一個男人是怎麼樣一副光景,他們兩個應該都是直男啊!
說他和燕邱互相暗戀,簡直是天方夜譚。
燕邱肯定也看到網上這些說法了,心裡指不定多無語呢。
路橋小聲嘀咕著。
所幸,網上也有不少人反駁了這些言論。
“我是和死對頭被鎖定了怎麼說[微笑]隨時隨刻都想打爆對方狗頭[狗頭]”
“我也是,天啊別人都是和喜歡的人鎖定了,怎麼就我和這種貨被鎖一起了,心塞……”
“我是被領養的,剛才和家裡的哥哥被鎖定了,養父母看到網上大家的說法後已經商量起了要把我的戶口遷出去,好方便以後和哥哥結婚的事情,可我只拿他當哥哥啊[撇嘴]”
“我和我室友被鎖了,現在寢室裡氣氛有些尷尬。”
路橋又多看了幾條,就把這件事放下了,退出星博,進入了西月線上綜合體。
西月線上綜合體集商業零售、餐飲、教育、娛樂為一體,路橋在教育專區的線上訓練館裡掛了名字,只要上了線,有人指定了他陪練,他就能賺到錢。
當然,也不是什麼人都能線上上訓練館掛名字的,一般都需要經過官方的線上審核。路橋雖然種族基因不穩定,但體術絕對拔尖,且他的戰鬥風格以靈巧和速度見長,有不少需要磨練體術的人喜歡找他這樣的對手進行對戰。
他在訓練館呆了一個小時,接了兩個客人,和平時的水準差不多。
今天來的這兩個,一個是軍校裡待畢業的,應該能順順利利進軍部,路橋有些羡慕。另一個才十四歲的年紀,只是覺得好玩,對戰的時候吹路橋彩虹屁的時間比打的時間還長,被路橋摁在地上了還嚷嚷著“哇你好厲害”“好厲害啊”,讓路橋哭笑不得。
一個小時下來,他只能算是稍微活動了下筋骨。
出了訓練館之後,他看了下時間,還早,便變成了一隻白文鳥,“啪嗒啪嗒”扇著翅膀往遊戲廳那兒飛去。
燕邱進入全息網之後,先是進入軍部內網練了一會兒。
思緒始終集中不了,停下來之後,他看了眼時間,思索片刻,切換到了外網。
他已經有很久沒有上過全息外網,面對父母早先下載下來的各個APP入口,他陷入了沉思。
忽然,一個視窗彈了出來,是一條好友消息。
他此刻用的虛擬帳戶是進入軍部後註冊的,列表中的好友不多。
消息來自洛葉。
“你竟然在上外網?不是被鎖定了嗎,怎麼大晚上的竟然來網上打發時間?……良宵苦短啊元帥大人[笑]”
燕邱掃了眼就把對話方塊揮掉了,繼續對著APP沉思。
沒兩秒,洛葉再次發來消息:“要不要過來,我在西月[傳送門]”
燕邱沉默片刻,點擊傳送門,轉換到了一個十分嘈雜的地方。
不遠處有各種各樣的遊戲機和遊戲室,人群紮堆在那裡,音樂聲、叫喊聲、嬉笑聲交雜在了一起,燕邱微微蹙了蹙眉。
幾米遠之外,一個金髮男人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朝他揮了揮手。
沙發上還坐著幾個人,聊天聊得正熱烈。
燕邱頓了頓,朝那邊走去。
西月的遊戲廳其實和綜合聊天室差不多,因為沙發夠多,氛圍熱鬧,從其他區出來的人很喜歡在這兒休息。路橋在西月待久了,也有幾個認識的人,大家現實中都沒見過面,也不是天天在網上,偶爾碰到一次總會隨便聊幾句。
剛剛幾人還聊到了世界病毒,兩個女生說著說著,其中一個忽然笑著提道:“我有個朋友超級想知道燕邱有沒有被鎖定的,她是他的粉絲!”
另一個女生興奮道:“我也好想知道!他看起來這麼性冷淡,不像是會有暗戀對象的樣子誒!”
前一刻路橋還聊得興致勃勃,這一刻他自覺閉麥。
女生又說:“不知道有沒有變得更帥,網上只有他在學校時候的照片,這麼多年過去肯定更有男人味了!”
另一個:“嚶嚶嚶嚶!去軍營鍛煉過的男人都會變帥!燕邱本來就是極品了,現在肯定是極品中的極品!”
路橋聽著,下意識點點小鳥腦袋。
兩個女生頓時“唰”地看向他。
路橋回過神,暗道不好。
其中一個女生已經捂唇笑了起來:“誒,喬喬剛才點頭了?”
路橋心虛:“我、我沒有!”
另一個女生:“點了點了,我看到了!喬喬你還老是不肯承認你是元帥腦殘粉哈哈哈!”
路橋反駁:“我本來就不是什麼腦殘粉!”
“知道了知道了,反正你不會承認的,哈哈!”
路橋羞惱炸毛:“我說了不是了!”
他用力扇了兩下翅膀,在空中晃動了下,不小心撞到了身後一個人。側身一看,是個面無表情的陌生大帥哥。
大帥哥只給了他一個淡漠的眼神,就往沙發裡走去,到了他們當中一個金毛的男人身旁。
這個金毛男人網名叫做“洛葉”,而誰都知道,“洛葉”是帝國這一代三皇子的名字——當然了,洛葉三皇子是個黑發藍眸的溫潤美男子,這位洛葉卻是個金毛殺馬特,整天嘻嘻哈哈,三次元就更不用說了——肯定不可能是本尊啦!
帝國在這方面沒有忌諱,網上頂著同樣名字的人不要太多,大家都習慣了。
女生順口問了句:“洛葉,你朋友?”
洛葉讓一旁的人給燕邱讓了位置,待燕邱坐下後,笑眯眯道:“嗯,是啊,給你們介紹下,他叫燕邱。”
幾人愣了下,看看那個雖然帥,但和那位“燕邱”沒有絲毫相像的帥哥,紛紛大笑!
路橋在心裡偷偷想著,大概誰都猜不到燕邱本人在他身邊躺著呢。
女生捂唇笑著對洛葉道:“你和你朋友都是這種風格嗎?你叫洛葉,他叫燕邱,你的朋友裡還有哪些名人啊?”
洛葉很配合:“多得是,有機會再介紹你們認識。”
“哈哈哈哈,那麻煩你們哪天集體出場的時候努力一下,捏成真人的樣子讓我們震撼一下好不好!”
洛葉笑得像只狐狸,燕邱神色淡淡。
大家笑過後也沒再把這當回事,各自聊起了先前的話題。
洛葉剛才見到了燕邱和白文鳥撞上的畫面,朝白文鳥那邊揚了揚下巴,壓低了聲音笑道:“你來的正好,那三個都是你的粉絲,那只小鳥更是出了名的對你真愛,叫喬喬,他們都是網上的朋友,有幾個是在西月的線上賭場認識的,喬喬在訓練館掛名,我找他練過,身手不錯。”
聽到“喬喬”二字,燕邱抬眸,重新打量了下那只白文鳥。
白文鳥小小的,胖胖的,頻率很快地扇著翅膀,就是不肯停下來 ,偏偏又飛得東倒西歪,看起來似乎是很喜歡這種在空中瞎撲騰的感覺。
洛葉注意到燕邱的眼神,曖昧笑了起來:“啊,不是你那個‘橋橋’,是去掉木字旁的‘喬喬’。”
燕邱眼眸一轉,涼涼看了他一眼。
洛葉立刻舉起雙手求饒,笑哈哈道:“好了好了,別用眼神刺我,你被鎖定了這事可是連父皇都知道了,剛才還問我來著。”
燕邱無意和他談這件事,開啟了私聊模式,接下來的交談只有他和洛葉兩個人聽得到。
他問道:“最近有召集到新的意識操控師嗎?”
洛葉立刻露出了頭疼的表情:“好不容易來外網玩了,你還非得跟我談公事。”
他歎了口氣,道:“有,又召集了一批,等過段時間,你們各大軍團想要的就可以過來領人了。不過我想你要問的也不是這個,如果是想問有沒有特別出色的——沒有。”
燕邱向後靠到了椅背上,垂眸思索。
洛葉給他倒了杯茶——全息網路上的東西雖是假的,但體驗感是真的。既然坐下來聊天了,茶總得喝一杯。
燕邱也給了這份面子,待洛葉倒完後,出著神,拿起來飲了一口。
“你也知道,目前的意識操控師都是差不多的水準,再厲害的也突出不到哪裡去。”洛葉說道。
燕邱看他:“葉嵐最近怎麼樣?”
洛葉聳聳肩:“正在努力中,但還不行。”
燕邱收回了目光。
洛葉低聲道:“好好照顧你父親,我相信他會有蘇醒的那一天的。”
燕邱望著桌面,緩緩點了點頭。
私聊模式解除,突然間,一陣爭吵聲傳入兩人耳中。
他們抬眸望去,就見原本聊得正好好的兩個女孩子和白文鳥那兒竟然吵起來了,起因似乎是一個喝醉了酒的男人闖入了他們的話題之中。
兩個女孩子倒是沒跟著吵,只在一旁乾笑勸架,正在對噴的是那個男人和白文鳥。
路橋面前這個傢伙和他們都認識,叫做暴躁兔,打過幾次交道,原本還算談得來,可是這傢伙有一點路橋特別看不過眼,就是見到一個帥哥就嫉妒,特別紅眼病——這傢伙醉酒後曾透露過自己英年早禿,也許就是因此,平時他才特別看不慣那些頭髮茂密的男人,頭髮茂密的帥哥他更是酸言酸語。
這也就算了,偏偏這傢伙還老喜歡幹一件讓路橋特別不爽的事——
暴躁兔揚聲道:“我說的不對嗎?燕邱也沒多了不起啊,嗝,軍部剛有個進來兩年就升少將的,不是比燕邱還厲害,什麼神話傳奇啊,嗝,別吹牛逼了!”
路橋氣死了,據理力爭:“我朋友也有在軍部的,說了這次因為半個月前的玫瑰星系戰役,好幾個軍官晉升幅度都很大!燕邱當年要是一入軍部就碰到這種規模的戰爭,以他的能力絕對也能秒入將列!還有你別忘了,這次玫瑰星系戰役最核心的戰區可是燕邱打贏的!只不過他已經位置很高了,在元帥當中都算是排在第一,不可能再像底下那些士兵一樣大幅度晉升了而已!”
洛葉興奮了,拽著燕邱的手臂道:“哇,你看你看,喬喬牌真愛上線了!你不知道,他真的特別有意思,只要有人吐槽你他就生氣,簡直跟條件反射似的!偏偏他就是死不承認自己崇拜你,還老說自己只是就事論事,可他只有在碰到你的事情時才那麼激動啊,哈哈哈哈!”
燕邱聞言,一邊隨便看了那邊一眼,一邊喝茶。
暴躁兔被路橋連珠帶炮轟得有點暈,晃了下站穩身體,翻了個白眼道:“牛逼都要吹到天上去了,還秒升將列!”
路橋挺挺胸脯:“才不是在吹牛!燕邱就是強啊,放到整個聯盟,三十多個星國裡,他也是同輩最強的!要不是軍部死扣著22歲的年齡線,他指不定10歲就能進軍部了!”
暴躁兔震驚地對兩個女生道:“就這他還說不是在吹牛逼?!嗝,他到今天都不肯承認自己是燕邱腦殘粉?都腦殘到這程度了!”
兩個女生眨了眨眼睛,搖搖頭:“他不承認噢。”
路橋用力扇翅膀:“我本來就不是!我只是就事論事!”
什麼叫腦殘粉什麼叫崇拜啊,他對燕邱,是對競爭對手的欣賞,才不是偶像和粉絲這種狂熱的關係!他很理智的!
洛葉笑死了,整個人都在抖動,還在那邊對燕邱說:“你知道吧,雖然別人說他是你腦殘粉,但是我覺得也還夠不上,畢竟他不是完全在瞎說,只是他的反應真的太可愛了!看到這種粉絲你不感動嗎?哈哈哈哈!”
燕邱懶得理他。
暴躁兔再次翻了個白眼,瞄了瞄面前這只爭論得氣喘吁吁的白文鳥,忽然低聲飛快道:“燕邱長成那樣,肯定招蜂引蝶,也不知道私底下玩過多少女人,指不定連私生子都有了。”
路橋的毛驟然炸開,他睜大眼睛怒吼:“你不要污蔑他!!!”
語罷跟炮彈似的沖著禿子咬了過去!
暴躁兔轉身就溜,一邊溜還一邊賤賤地喊道:“就你這反應,我以燕邱的頭髮打賭,你就是燕邱腦殘粉!”
路橋追在他身後吼道:“我以燕邱的胸肌發誓,我才不是粉,我只是就事論事!”
“啪”一聲,燕邱放下了茶杯,靜靜地盯著這兩個人離開的方向。
洛葉徹底笑得歪倒。
五分鐘後,白文鳥才晃晃悠悠飛回來,看那胸脯起起伏伏的,還在氣呼呼呢。
兩個女生偷笑著互覷一眼,其中一個故意問:“喬喬,軍部最厲害的是誰呀?”
路橋:“燕邱!”
“崇拜他嗎?”
路橋:“不崇拜!”
“全世界誰最天才呀?”
路橋:“燕邱燕邱!”


第5章 005
路橋直到下線了還氣鼓鼓著!
那個暴躁兔是個帥哥就要酸一下,對燕邱更是酸中之酸,每天不酸一下就不舒服,路橋實在是太看不過眼了!
而且和暴躁兔一樣的人,網上還不少,什麼“燕邱哪裡厲害了”“也沒什麼了不起吧”,隨便拉一個例子就想否定燕邱的實力,從強行拉低燕邱的神格行為中獲得快樂——這些不說,吐槽揣測得更過分的都有!
路橋真的氣死了!
還老覺得他在給燕邱吹牛,他可不是在胡說八道,把全聯盟的現任將領們拎出來比一比,他相信燕邱會拿第一,他有這個實力!路橋作為把燕邱看作競爭對手的人,都不得不承認,燕邱真的太優秀了!不,是絕、對、優、秀!
就是名氣太大,太優秀了,才會招惹紅眼病!樹大招風這句話絕對沒錯!哼!
路橋睜開眼,憤憤摘下耳機,忽然聽到身旁傳來男人的聲音:“在氣什麼?”
路橋被嚇了跳,轉過頭就看到男人坐在那兒,全息艙的蓋子已經被打開,他就靠在艙頭。男人不知何時竟自己換好了一身睡袍,此時正單手托著下巴,微微歪著頭,若有所思地看他。
路橋眼神遊移了下,含糊道:“沒什麼!”
網上的事情,他才不會跟燕邱說呢。
聽到別人吐槽抹黑他,燕邱得多難受啊。
至於他的據理力爭,他又怕燕邱知道了……要驕傲,咳。
路橋悄咪咪給了自己最完美的解釋。
燕邱也沒追問,他看著面前的黑髮青年,那雙臉頰紅撲撲的,是剛才鼓起來時泛出來的顏色。他的眸色變深,抬起手剛剛伸過去,就聽到青年開口道:“啊,想上廁所。”
那只手便停滯在了空中。
路橋有些尷尬,所以說啊,兩個人時時刻刻被鎖定在一起,做很多事都不方便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瞅瞅燕邱,小聲道 :“陪、陪我去一下好不好……”
男人收回手,垂在身側,微微收緊成拳。
他十分冷靜地應了聲:“嗯。”
兩人去了廁所,路橋指揮燕邱轉身,和他背對背相靠,然後對著馬桶解放自我。
水聲響起時,他的耳朵都紅了。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在外頭上廁所時經常會碰到和其他人站成一排一起尿尿的情況,那時候也沒覺得這麼尷尬啊。
飛快地解決完,路橋趕緊問:“你要不要也上一下再睡覺?”
“不用了。”男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噢。”路橋正想轉身,和燕邱換到一個方向,沒想到男人竟然跟著他一起轉,始終靠著他的背,於是路橋轉身失敗。
路橋停了下來,有點懵逼:“怎麼了?”
燕邱只道:“……先洗手。”
……嫌棄他呢?手當然會洗啊!
路橋嘀咕著,乖乖跑去洗手池洗手,全程燕邱保持著與他背靠背的姿勢,等到路橋洗完手了,又想轉過身,燕邱再次制止了他:“再等一下。”
路橋連忙停下問:“怎麼了?”
燕邱聲音微微沙啞:“等一下再轉身。”
路橋怔住了。
他小聲問:“燕邱,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燕邱:“……嗯。”
路橋有些驚訝,剛才不還好好的嗎?
“是哪裡不舒服?為什麼不讓我轉過來啊?”他關心道。
燕邱沒有回答,卻忽然反手握住了他。
路橋向下看了眼。
男人緊緊地握著他的手,五指修長而有力,大拇指的指腹還輕輕摩挲了他一下。隨著這輕微的一下摩挲,路橋的心重重跳了一下,陡然升起一絲異樣,而這絲異樣讓他適時地閉了嘴,飛快地抬起了頭,直視前方。
……總覺得,現在的他不該發出聲音。
衛生間裡,兩個人背對背站立著,悄然無聲,氣氛卻無端微妙了起來。
路橋盯著鏡子中的自己、男人的背影,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太過敏感,總覺得飄入耳中的燕邱的呼吸變得粗重了一些,握著他的那只手,掌心更是炙熱。
路橋的後背微微沁出了汗。
過了會兒,燕邱才拉了路橋一把,將他扯到了身邊。
路橋身體都僵了,不禁松了口氣。
他屏息抬頭看了燕邱一眼,男人的面色正常,只是眸色深得讓他咽了下口水,不敢直視。
路橋低下頭,跟著男人走出了衛生間,上了床。
燕邱臥房的床也很大——路橋之前住在訓練館裡,那單人間只容許放一張小小的床,但凡睡姿不好一些,那就是每天掉到地上的節奏。
路橋自覺往靠牆的那一側爬去,身旁的男人冷不丁問了句:“為什麼不說話?”
路橋:“……”
他能說“剛才的你給人感覺很可怕嗎”?
路橋嘴角抽搐了下,訥訥地說:“……就在想你有沒有舒服點。”
燕邱瞥他一眼,這一眼讓路橋覺得自己好像說了句廢話,燕邱顯然還不痛快著。
不過沒事就行,想來燕邱要是真生了病也不會莫名其妙忍著,最關鍵的是,直覺告訴路橋,還是別追問那麼細了!
他躺了下來,蓋好了被子,心想還是睡覺吧。
時間已經臨近十二點,他也確實困了。
路橋望著天花板,思緒漸漸升騰。
很快就是新的一天,他喃喃道:“要是病毒解讀出來了,我們也沒辦法解鎖該怎麼辦?”
“只這一個晚上可能還好,如果後面一直分不開,肯定會越來越麻煩,”路橋道,“好想快點解鎖啊……”
沒人知道病毒什麼時候才會自動消失,世界運行的規則什麼時候會恢復,歷史上時間最長的一次,是整整一年。
如果整整一年都要保持這種狀態,路橋簡直無法想像。
他轉頭看燕邱,問:“要是解不了鎖,你那邊肯定就更難辦了吧?”
燕邱應該比他更想快點解鎖才對。
燕邱卻淡淡道:“……我無所謂。”
怎麼可能會“無所謂”!他可是帝國第一元帥,難道去軍營,見皇帝都要帶著他嗎!
路橋才不信燕邱的話,也不想了,翻了個身再次變成了和燕邱背靠背的姿勢:“算了,我睡覺啦,你也早點休息。”
男人頓了頓,道:“晚安。”
路橋睜了睜眼,輕聲道:“晚安。”
他感覺到男人躺了下來,聽到了布料摩擦的聲音,緊接著,男人開口道:“關燈。”
臥室內的燈光應聲而滅。
深夜,萬籟俱寂。
路橋做起了夢。
夢中,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夢。
他的意識脫離了肉體,來到了窗邊。
窗被薄薄的窗簾遮擋著,月光隱隱約約。
路橋就坐在窗邊,望著那朦朧的月色,發著呆。
……
路橋第一次醒來的時候不知道是幾點,模模糊糊間只感覺到自己被牢牢禁錮著,好熱。他推了推摟著他的那根手臂,手臂紋絲不動。
路橋困,一邊困一邊又抱怨著,燕邱把他當抱枕呢,都推不開,為什麼睡著了還力氣這麼大啊。
抱怨著抱怨著,他又睡了過去。
再一次睜開眼睛時,他發現自己回到了訓練館的澡堂中。
他就躺在瓷磚上,眼前是盛著他衣物的那只大紅臉盆。
澡堂中靜悄悄的,只有他一個人。
路橋眨了眨眼睛,猛地坐了起來,看看四周,沒錯,是澡堂,他回到訓練館了!他和燕邱解鎖了!!
路橋爬了起來,抱著臉盆就跑出了澡堂放下,看了眼時間,早上六點十分!又在他的房間裡找回了他的終端,上網查了查,發現果然大家都解鎖了!
C1星域管理局對這次的世界病毒還沒有研究出一個結果來,世界運行的規則竟然就恢復了,這才一個晚上——這得是有史以來病毒消失得最快的一次吧!
路橋很振奮,不過想到燕邱,那顆心又輕輕放了下來。
要不要打個電話跟燕邱說他已經回來了?
路橋思忖著。
想起燕邱昨晚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他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給燕邱發條消息說一下就行了,沒必要打電話過去吧,畢竟他說不定還在睡覺呢。而且就算解鎖了,這對燕邱而言可能真的也不過是一件小事,那個男人碰到什麼事都這麼淡定,這次肯定也不會像他還有其他人一樣那麼激動。
於是路橋認認真真發了條消息過去:“我回到家啦,謝謝你昨晚的照顧!能這麼快解鎖真的太好了,哈哈!”
遠在五萬光年之外的燕家莊園中,燕邱坐在床上,單手撐著床面,死死盯著他身邊空空的這塊地方。
他拿起終端,正要撥電話,驟然看到了終端上的這條留言。
燕邱:“……”
他冷著臉關掉資訊,撥了一個號碼。
對方很快接起,正是燕邱的副官。
他尊敬道:“元帥,早上好,您找我有事?”
燕邱的語氣很冷:“C1星域那邊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副官立刻道:“我剛醒來,看到了網上的消息,正打算聯繫那邊。元帥您也解鎖了嗎?解鎖的話就太好了!”
電話中沉默一秒,然後副官聽到自己的首領緩緩說道:“問清楚,到底是不是病毒自動消除了。如果是,為什麼這次僅僅一晚上就會自動消除。問清楚後立刻給我回電話。”
電話被掛斷,身上還穿著睡衣的副官乾巴巴地看了眼自己的終端,後知後覺地咋了咋舌——雖然昨天在會議室裡就看出來元帥對那個黑髮青年的不同了,但沒想到被解鎖後,元帥……不甘心得那麼明顯啊!


第6章 006
路橋回房間換下一身睡衣,想著洗乾淨後找個機會還給燕邱——不過以後再要見到燕邱就真的難了吧,除非他能進入軍部?可即使進了軍部也……
路橋望著床上這身睡衣,有些怔忪。
沉默片刻後,他深呼吸一口氣,不想這些有的沒的了,將衣服先疊起來放好,便跑出了房間。
時間還早,網路上因為突如其來的解鎖已經提前沸騰,訓練館中卻還只有路橋一個人,靜悄悄的。晨曦透過窗戶照射進來,他將地拖了一遍,又嗑下一支營養劑和基因穩定劑,時間已經到了七點半,訓練館的學員也陸陸續續抵達了。
這家訓練館位於三等星,也就是所謂的貧民區,是館長出於故鄉情懷而開設的,因此收費也很低。又因館長本身有些來頭——曾在帝國第一軍團,也就是如今燕邱統率的軍團,帝國最強軍團中服役——所以訓練館每次招生時,場面都非常火爆。
路橋從學校畢業後就進了這家訓練館,他算不上是學生,因為該學的當初他在學校裡都學完了。他目前在館裡做助教,打雜,館長給他提供住宿,付他工資。而路橋目前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克服基因紊亂症。
此時此刻,館長大叔搖搖晃晃走近,頂著一張揶揄得有點過分的臉,帶著一幫蘿蔔頭湊到他面前,腔調非常油膩地問他:“嗯?聽說橋橋你被鎖定了?是誰啊?在哪裡工作啊?認識幾年了啊?”
路橋後退一步,嘴角抽搐,沒想到副館長把消息傳得這麼快。
訓練館裡有幾個小孩子才上小學,在這假期期間就被父母送來這裡了,幾乎把館長當成了山大王,天天跟在他的屁股後頭。這會兒他們一個個圍著路橋,仰著頭,清脆的聲音如同一隻只小鳥。
“橋橋橋橋,副館長叔叔說你被鎖定了!”
“橋橋橋橋,你談戀愛了嗎?”
“橋橋橋橋,是大美女嗎?”
館長插嘴:“據說是個帥哥噢!”
小蘿蔔頭們倒吸一口氣,緊接著又齊齊問路橋:“橋橋橋橋,真的是帥哥?!”
路橋本還想含糊應付,一聽蘿蔔頭們這風向改得忒快的問題,瞬間噎住了,無奈道:“行了,是個帥哥,不過你們別想那麼多,我跟我朋友只是朋、友!”
小蘿蔔頭們頓時炸開:“橋橋橋橋,你不會是基而不自知吧?!”
館長狂笑:“哈哈哈哈哈!!”
路橋:“……”
訓練館中的其他學生經過他們身邊,注意到這裡的場景,有的跟著好奇圍觀,有的笑笑就走進了館內。他們當中一些跟蘿蔔頭們一樣,只是假期生,也有一些全日制在館中讀書。
後者大多家庭十分貧困,家長和孩子又還想拼一拼,沒有支付正規學校學費的錢,便只能將孩子全權託付給了館長。
路橋他們這兒的“圍攻橋橋”活動還在繼續,一對姐弟從不遠處的一架豪華飛行器上下來,走近聽到他們這兒的談話內容時,一頭棕發的弟弟饒有興趣道:“誒,路橋你不會是和宋閱被綁定了吧?”
小蘿蔔頭們愣了下。
宋閱是路橋在軍部裡的朋友,以前還來過訓練館,大家都認識。
弟弟身旁,金髮的姐姐諷刺道:“也好啊,宋閱在軍部吧,如果瞬移的是你,那你終於見識到軍部是什麼模樣了?得好好慶祝了,多虧了他啊。”
路橋的神色淡了下來。
館長也收斂了笑容。
小蘿蔔頭們察覺到氣氛的變化,紛紛收了音,躲到路橋和館長的身後,瞅著這姐弟倆。
這姐弟倆,一個叫克裡斯一個叫艾麗,是訓練館中唯一的異數——貴族家庭出身。
平時在皇家學院上學,之所以假期還會被特意送到這家訓練館來,據說是因為他們的父母與館長是舊識,知道館長的本事,希望館長好好打磨打磨他們。
半年前被送來的第一天,這對姐弟就表現出了對這顆星球、這家訓練館、訓練館中的人的全方位嫌棄,直到前後受到了館長的“毒打”……他們才認識到父母把他們送來這兒不是純粹為了折騰他們倆。
又直到前後受到了路橋這位助教的“毒打”,他們……他們當然沒有跟尊重館長一樣尊重路橋,而是對這個比他們大了才四歲、貧困戶出身、每天只嗑三支營養劑、進不了軍部、甚至連自己的基因都管不住的傢伙竟然全方位壓制了他們而感到不敢置信以及不服氣!
偏偏館長還老喜歡把他們丟給路橋,畢竟他有這麼多學生在——姐弟倆不爽?不爽就不爽唄,反正打架……他們也打不過路橋啊!
於是姐弟倆無數次被路橋碾壓,對路橋越來越不爽,更不會就此閉嘴,反正就算閉了嘴他們也會被路橋操練——他們算是把這點看得十分清楚,也是很破罐子破摔了。
此時此刻,艾麗還想挑釁,館長卻抓了把頭髮,打斷了她,對路橋懶洋洋道:“時間也差不多了,你帶他們去教室吧,先單獨練個兩個小時再說,把筋骨活動開。”
艾麗和克裡斯臉色頓時一變,變得難看。
艾麗僵著臉道:“館長,今天你還是不管我們嗎?”
“管啊,怎麼不管,只是我這麼多學生,不可能只管你們兩個嘛,你們的水準又和其他學生不一樣,不可能和他們上集體課吧,”館長笑眯眯道,“橋橋多棒啊,可是除了叔叔我之外,館裡最強的人嘍?”
路橋淡淡看了姐弟倆一眼,道:“跟我走吧。”
艾麗和克裡斯:“……”
“一對二的教學,多棒啊!”三人微妙離開後,館長站在原地,“嘖嘖”感歎。
有小蘿蔔頭扯扯他的褲子,眼巴巴道:“叔,我也想和橋橋玩。”
館長笑眯眯摸摸他腦袋——真要看過路橋揍人,你就不會這麼想了,小可愛。
姐弟倆跟在路橋的屁股後頭,緩過剛才那一陣後,艾麗強笑出一聲,又冷傲地說道:“你那個叫宋閱的朋友好像也不過是個三等兵吧,三等兵的軍營長什麼樣啊,我倒是沒見識過。”
路橋頭也不回地說了句:“等你們自己進軍部不就知道了嗎?”
艾麗和克裡斯愣了下,等回過神來後就炸了——全帝國每一屆畢業生中,優秀的學生進入軍部後都能直接成為一等兵,他們倆當然也是沖著這個目標去的,路橋卻說他們進了軍部就能見識到三等兵的軍營,意思是他們畢業後成不了一等兵,只能做三等兵!不是諷刺他們是什麼!
“你——”克裡斯的臉漲得通紅,他恨恨道,“你其實也看不起三等兵吧!你朋友要是知道了——”
“我?”路橋停在了教室門口,站住後側身看了他們一眼,說道,“我可沒看不起任何人,只是實話實說,你們倆還沒有能夠一躍成為一等兵的實力而已。另外,你們之前把我的事情打聽得那麼清楚,連我朋友初入軍部時是三等兵都打聽到了,難道不知道他半個月前剛升成一等兵了嗎?”
宋閱是他的同學,好兄弟,半個月前晉升時還高高興興給他打電話聊了兩個小時。
克裡斯和艾麗卻:“!!!”
什麼時候的事情,他們怎麼不知道!!
路橋不屑地在心裡“切”了聲,推開教室門走了進去。
教室裡有幾個學生,正站在一起聊著天,前方教室頂角上開著一個電視全息屏,上面正停留在新聞頻道,主播播報著晨間新聞。
見到路橋,幾人朝他禮貌打了聲招呼,就把教室讓給了他們。路橋見他們電視沒關,倒也沒在意,他其實挺想看看C1星域管理局有沒有關於昨天那場病毒入侵的後續報導的。
關上門後,他拍了拍手,氣定神閑地看向姐弟倆:“好了,現在開始做準備,準備完之後就進行一對一訓練。”
克裡斯和艾麗咬著牙看他,宛如看著世紀惡魔。
兩個小時後——
電視中已經換了一個主播,宇宙聯盟內的即時新聞不斷地被播送。
艾麗已經頭朝下,呈“大”字型趴在了地上,徹底撲街。
克裡斯怒吼著回身揮手攻向路橋,路橋矮身錯過,擒住了他的手臂!克裡斯敏銳地轉身反攻,兩人不斷來回,教室裡滿是喘息和搏擊時發出的動靜。
星際戰爭雖然以科技和火力為關鍵,但是機甲戰士亦是非常重要的存在。而士兵在習慣了與機甲的神經元相連狀態後,一切就得看他本身的戰鬥力了——因此體術于士兵而言,是不可或缺的課程。
個別將領在挑人時甚至不看士兵的其他方面成績,只看重士兵的單兵作戰能力——這其實也是有天賦差異的。
又一次來回之後,路橋反擒住了克裡斯的雙手,將他重重抵在了地上!
克裡斯的肌肉鼓了起來,他怒吼著用力掙扎,試圖起來,路橋卻死死地摁著他,讓他動彈不得!最終他放棄了,徹底倒在了地上,氣喘吁吁,渾身是汗。
路橋也出了不少汗,不過比起克裡斯和艾麗,狀態還是好上不少。
他深呼吸一口氣,慢慢吐出,而後低下了頭去,附在克裡斯的耳邊緩緩說道:“記著,我會靠自己的實力進入軍部的。”
克裡斯僵了一下,這句話,是在回應他們姐弟倆剛才進門時的那一輪諷刺。
他咬緊牙關,又試著用力掙了掙,依舊紋絲不動!
克裡斯簡直不明白這個傢伙是怎麼回事。他和艾麗從小就受到專業的訓練,進入皇家學院後,更是在同一屆學生中名列前茅。
這樣的他們,怎麼可能會來到一個鄉下的訓練館之後,除了父母認識的那位元大叔之外,還有打不過的人!簡直無法相信!
這傢伙種族基因很好嗎?和他們一樣從小受到訓練了嗎?吃得好嗎?上的學校比他們好嗎?到底哪一樣比得上他們了!館長大叔有著很強大的戰鬥種族基因,他們服氣,可路橋呢?他只有一個壓根不算什麼的羽行族基因,甚至還控制不了——就這種人,竟然能碾壓他們?!
克裡斯覺得自己的臉都被人踩在腳下了!他根本不會感到臣服,只感到惱怒!
就在這時,新聞中,主播的聲音傳入了兩人的耳朵,其中提到了“燕邱”二字。
兩人下意識轉頭,就見到全息屏裡,在“劈裡啪啦”的媒體燈光下,皇帝陛下正在與某個聯盟內星國的領導人進行會晤,燕邱穿著一身禮服式軍裝,站在陛下身後不遠處,神色淡漠,身姿挺拔,充滿了英氣。
路橋有些吃驚,那個傢伙這麼快就出席了這種重要場合,昨天竟然還表現得對解不解鎖很無所謂的樣子!
感覺到路橋的力道松了松,克裡斯想起了什麼,冷笑一聲:“呵……進軍部就進軍部,不過你不會以為進了軍部就能和燕元帥相比了吧?”
路橋的身形凝固了下。
“路橋,想把燕元帥當作競爭對手,你還差得遠了!”
克裡斯和艾麗第一次被路橋碾壓之後,不服氣之下去打聽了他的消息,自然也知道了路橋曾經和燕邱因為賽事有過接觸,甚至把燕邱看作競爭對手的事情。只是這件事在他們看來,簡直是個笑話。
燕邱是誰?當初在皇家學院就是神話,是他和他姐姐、全校人都崇拜的物件,燕邱的強大是絕對的,而路橋算什麼?只不過和燕邱一起參加過比賽,就覺得自己能和燕邱相比了?
說真的,他甚至不覺得燕邱還會記得路橋這個人物!
遙遠的五萬光年之外——
會晤很快結束,領導人的午餐,燕邱以還有許多事務要處理為由不再陪同。
“先回一趟軍部。”坐進飛行器,和駕駛員說完,燕邱抬起手腕,看了眼自己的終端。
時間已經是十點半。
他想了想,撥了路橋的終端號,是視頻電話。
一秒鐘,他的視頻電話被對方乾脆俐落掛斷。
燕邱:“……”
訓練館中,路橋摘掉手腕上的終端,扔到一邊,居高臨下看著克裡斯,語氣冰涼:“時間還早,再來一次,起來!”
克裡斯趴在地上,已如同死豬。
*
下午五點。
訓練館後頭,一間教室當中。
一道身影靠在門口,注視著路橋不停歇地折騰面前的沙袋。
“該停一停了,一直練下去對你的身體可沒有任何好處,”館長掏了掏耳朵,懶洋洋問道,“是那兩個小鬼刺激到你了?”
路橋停了下來,雙手撐在了膝蓋上,汗水一滴滴滑落。
他的腦海中還迴響著克裡斯的話語,無法消除。
館長又道:“什麼事情值得生這麼大的氣啊,說來給叔叔我聽聽?”
路橋沉默一陣,問:“為什麼我的基因紊亂症一直好不了?”
基因紊亂症可能降臨在任何基因或基因組合上,每個人的症狀都不同。
路橋身體裡發生紊亂症的基因是控制他雙翼的那幾個基因,具體症狀也就很明瞭了——路橋的翅膀自當初燒退下後就長了出來,可是一直不受他的控制。
兩年來,路橋除了服用藥物外,也進行了針對基因紊亂修復的訓練——這種病症是可以通過調整身體狀態來輔助治療的——指望著能儘快治癒,然而竟一點進度都沒有。這種病症的治療週期是長,可也不該像路橋這樣啊!
他想要翅膀出來時出不來,不想要翅膀出來時,翅膀又會瘋狂生長,根本不聽他的命令!
就如同此時——
路橋閉上眼,試著伸展自己的雙翼,然而他的後背沒有一丁點動靜。
他握緊了拳頭。
訓練計畫是館長定的,館長是個有經驗的人,給路橋定的訓練計畫本身沒有問題,所以問題到底出在了哪裡?
館長看了眼路橋的後背,頓了頓道:“你的症狀確實有些特殊,我問過我的朋友,他們也沒見過你這種情況。”
路橋的藥一頓都沒落下,訓練也非常勤快,理論上一年之內就能有大幅改善。
拼命了卻還原地踏步,眼見著已經是24歲的年紀,再過一年,就永遠都別想再進軍部了,會急躁,也不難理解。
館長歎了口氣:“我會再想想辦法的,只要找到了根源,就能解決問題。”
路橋只沉默點了點頭。
可是如果找不到根源呢?
他的身體到底怎麼了?他到底該怎麼做才行呢?
一旦思考起這些問題來,就會陷入到茫然當中,變得不知所措。
館長離開後,路橋又獨自發洩了好一會兒,終於停了下來。
時間已經臨近七點,學員們都離開了,他照常拿了換洗衣物,拖著沉重的腳步去了澡堂,喪喪地洗澡。
什麼啊,什麼叫“想把燕元帥當作競爭對手,你還差得遠了”,要不是這混蛋的基因紊亂症,也許……也許他也已經成為將軍了呢!怎麼就不能把燕邱當競爭對手了!
……真是喪爆了。
路橋苦唧唧地用起泡網往身上糊泡泡,糊得滿身都是,正打算打開花灑,沖掉泡沫,忽然之間,他的腦袋暈眩了一下,眼前一黑又一亮——
下一秒,他聽到了驚呼聲,而他帶著滿身泡沫,撲進了熟悉的懷抱裡!
路橋震驚地抬頭,又一次看到了燕邱的愕然臉。燕邱站在飛行器前,看起來正打算坐進去。
路橋聽到了身後“嘰嘰咕咕”的議論聲,腦袋裡“嗡嗡嗡”作響——
不幹了!他不幹了!
有完沒完!!!
他這輩子再也不在這個時候洗澡了!!!


第7章 007
一瞬間,流光劃過燕邱的眼底,明亮了他的雙眸。
回過神後,他動作十分嫺熟地脫下外套裹在了路橋的身上。
路橋瑟瑟發抖,畢竟和上次出現在會議室裡的情況不同,他們現在可是在室外,風吹在他光溜溜的身上,也太冷了。
事實上,這個星球的這塊區域雖然星球時間和聯盟通用宇宙時一致,此時都是晚上七點,然而季節並非是六月夏季,而是在初春,因此溫度確實不高。
副官和幾個第一軍團的軍官站在不遠處,原本打算目送他們的首領離開,沒想到能看到這一出好戲,登時一個個都打起了雞血。
“哥、哥,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拼命拽著副官的衣服。
“擦,長得真不錯啊!”努力伸脖子張望。
“怎麼著,我們現在要不要跟‘夫人’打招呼?”興奮地搓搓手。
副官看到不遠處路橋埋首在燕邱胸前,那副從背影中都能體會出“惱羞成怒”四個字的模樣,咳了咳,給了幾個人爆栗!
“安分點!”他壓低了聲音,“要裝作什麼都沒看到!夫人生氣了,你們也沒好果子吃!”
“是!”
幾個傢伙齊齊應聲,然後吹著口哨望著天,裝作在觀賞風景。
路橋:……他可什麼都聽到了!!!
燕邱見狀,笑意微顯,俯身將路橋直接打橫抱了起來。
路橋驚呼一聲,人已經被塞進了飛行器後座,而男人也跟著坐了進來,關上了艙門。
艙門外,軍官們還是大聲皮了一把:
“祝老大和夫人一路順風!”
路橋咬牙切齒:“你的軍團是不是太沒紀律了!”
“嗯,回頭我抓一下軍紀。”男人雲淡風輕應了聲,接過前頭駕駛員遞來的毯巾,幫路橋擦乾淨身上的泡沫。
路橋連忙接手,畢竟往下去……就是讓人不好意思的地方了,他簡單擦了下,就把燕邱外套的扣子扣好,正經叮囑道:“真的要抓啊……”
“嗯,會抓的。”燕邱戲謔道。
路橋這才撇了撇嘴,放過了這個話題,只抱怨道:“怎麼又被鎖定了啊,難道病毒根本沒有消失?C1星域管理局那邊怎麼說?”
“他們暫時還沒有頭緒,應該還是要等到明天把病毒解讀出來之後才能知道結果,”燕邱道,“不過看現在的情況,應該是白天解鎖,晚上鎖定的模式。”
而被鎖定的時間點,應該就是在晚上七點到第二天早上六點之間了。
“哦……”路橋應了應,就不吭聲了。
飛行器起飛。
他把毯巾理了理,擋在了大腿根上,然後就發起了呆,顯得有些沒精神。
燕邱微微挑起眉梢:“怎麼了?”
“嗯?”路橋有些心不在焉。
“心情不好?”他用指腹抹掉了路橋的鬢邊滑落下來的一滴水珠,嗓音溫和。
“……也沒有,就是有點累了,”路橋沒精打采地說,不等燕邱開口,他說道,“我想睡一會兒,等到你家了叫我吧。”
燕邱深深看他一眼:“好。”
而後讓駕駛員把空調溫度調高。
路橋是真的累了,睡得迷迷糊糊,卻又不踏實。
睡夢中還夢到了克裡斯和艾麗諷刺他的話,怪氣惱的。
路橋心裡甚至有點委屈,可這委屈又不知道找誰傾瀉。
他想著,燕邱會不會也覺得他挺不自量力的?
說起來,好像從以前開始,就只有他單方面宣佈燕邱成為了他的競爭對手,燕邱卻從來沒有表現過類似的意思。當然了,燕邱性格冷淡,也不太會說出那樣的話來。可正是因為如此,路橋才會不確定燕邱的意思。
路橋討厭網上那些人叫他“腦殘粉”,他也不認為自己是在崇拜燕邱,他更不願意去想如今的他和燕邱到底差距有多少。
他真的不喜歡那種仿佛和燕邱有著很遙遠的距離的感覺。
成為競爭對手,並肩而行,這才是他心中一直有的念想。
路橋徹底醒來時,他已經被燕邱抱進臥室了。
短短時間內就被公主抱兩次,這什麼待遇啊,路橋從來沒經歷過。
他連忙讓燕邱把他放下來,嗓音還帶著睡意未消的沙啞:“不是讓你叫醒我嗎……”
燕邱沒多說,帶他去浴室:“先把身上洗乾淨再說。”
路橋的腦袋有點卡殼,本還想說些什麼拒絕,可思及他們倆要是一直這樣被鎖定下去,也不可能完全避免一起洗澡吧,更何況泡沫弄髒了燕邱的外套和飛行器,他已經很不好意思了,總不能再弄髒燕邱的床,於是訕訕地跟著進了浴室。
走進淋浴間站定,燕邱就脫起了衣服,動作十分俐落。
衣物一件件被褪下,強壯的身軀便顯露了出來。
路橋悄咪咪地對著面前的肉-體一瞥一瞥。
肌肉……肌肉!肌肉真的變得更加大塊了,起起伏伏的,對比他那些至多只比當初在學校裡時更硬了一丁點的肌肉,真的顯得他有些寒酸……
再往下看去……
顯得他更寒酸了,不,他放棄了,不看了!
不過同時,路橋也注意到了燕邱身上的一道道傷疤。
雖然沒有大傷口,但是小傷不少,這些應該都是在訓練中,戰場上留下的。
路橋不禁怔忪。
厲害如燕邱也會受傷,他到底不是神,是人類,依舊是脆弱的。而在路橋不知道的時候,燕邱到底經歷過多少危險的境況呢?
路橋抿了抿唇,心情有些複雜地把身上的外套解下。
兩人赤-裸相對,看著對方,一時靜默。
路橋覺得整個人都快燒起來了。
明明都還沒開花灑,怎麼好像水汽就彌漫了整間浴室,讓他有點喘不過氣來?
“哈哈……”路橋尬笑著,“洗吧……趕緊洗吧……”
燕邱看了他一眼,眸色很濃。
他打開花灑,水便淋了下來。
路橋的身上很快被打濕,他轉過身,也不知道為什麼,有些緊張地搓著自己的身體,飛快地想把那些泡沫殘留下來的滑膩感給沖洗掉。
他和燕邱始終有一個地方皮膚相貼,這會兒,那個地方也變得滑膩膩的,讓他有些敏感。
“路橋,”男人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白天的時候為什麼一直沒有接電話?”
“……啊,一直在訓練呢,把終端摘下了,沒看到。”路橋含糊道。
他知道燕邱後來又打來了兩次電話,都被他錯過了,可是他剛才實在沒心情,本想著洗完澡了再回過去問問有什麼事的。
男人頓了頓:“第一通電話是被你切斷的。”
路橋:“……”
路橋:“我當時正忙,沒空接電話。”
燕邱:“一直到你去洗澡之前,都沒有時間回電話給我嗎?”
路橋抿著唇,沒有回答。
他又想起了克裡斯那些話,胸口有些悶,於是一言不發,只顧著自己搓澡。
水流沖刷著燕邱的身體,他伸手抓了把頭髮,瞥著背對他的人,微微眯眼:“白天的時候發生什麼事了?”
路橋那股子被克裡斯嘲諷的委屈又泛出來了,卻倔著不肯說,只生硬道:“我洗好了,你也快點。”
“路橋——”燕邱還欲開口。
下一秒,路橋仿佛被重擊了一下似的,痛叫一聲,晃了晃身體,猛然摔倒下去。
燕邱被帶著彎下了腰,瞳孔猛地緊縮。
他飛快向前跨出一步,轉身將路橋護在了懷裡,沒讓他摔倒在地。
路橋倒在了燕邱的身上,用力攥住了男人的肩膀和手臂,蜷起了身體,伴隨著痛苦的呻-吟,他的後背兩側肩胛骨內側,忽然凸起了兩塊——緊接著,純白色的翅尖破皮而出,瘋狂生長、撕裂,兩片巨大的純白羽翼出現在了他的背後。
然而純白的羽毛間,血痕累累。
羽翼不受路橋的控制,無力地垂落著,被水打濕,很快,血跡就融入了水中,暈染了開來,流淌到了瓷磚上。
路橋喘著氣,渾身發抖,臉都白了。
燕邱將他抱起,跨出了淋浴間,用毯巾擦乾了路橋的身體,隨後將他快步扶到了房間床上,讓他趴下。
路橋攥緊了拳頭,閉著眼痛吟著想要把翅膀收回來。
然而他越試著去收,翅膀上便出現越多的傷口,情況反而變得更加嚴重。
“路橋,路橋!”燕邱試圖集中路橋的注意力,他撐在路橋的身體上方,將手按在了羽翼之間的皮膚上,沉聲道,“不要強行收回你的羽翼,停下來!”
“好痛……”路橋的額頭抵在了枕頭上,根本聽不進燕邱的話,他不斷地輸送指令給自己的身體,然而身體完全不聽他的控制。
“停下來!”燕邱的聲音嚴厲,“不要再去嘗試控制了!”
路橋的手臂上,青筋畢露。
為什麼,為什麼啊!為什麼明明是他的翅膀卻不受他的控制啊!
到底是什麼東西潛伏在他的身體裡阻礙著他?!
他的心中滿是痛苦和不解。
“路橋!你想毀了自己的身體嗎?!”燕邱的話語如同一道驚雷,闖入路橋的腦中。
路橋猛地大喘了一口氣,睜開了眼。
很快,羽翼間傷痕增加的速度減緩了。
然而路橋的顫抖沒有平復,他無聲地趴在那兒,不斷地微微顫抖著。
燕邱繃緊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下來。
臥室裡的空氣仿佛凝滯住了。
燕邱看著路橋,沉默片刻,緩緩俯下身去,額頭與路橋的頭髮相抵,聲音溫柔地仿若呢喃:“沒事了,不要急躁,會好的,一定會好的。”
“不疼了,不疼了。”
男人低聲哄著,仿佛是在對待小孩子一樣。
路橋的耳朵微微動了動,他再次慢慢閉上了眼。
剛才的一切發生得猝不及防,他在痛苦與無力交織之下,心態崩了個徹底。
這兩年來,同樣的情況數次發生,好幾次他都是靠著自己撐過去的,那時候也沒這次這麼痛苦……是因為這次燕邱就在他身邊的緣故嗎,最糗的樣子被他最不想讓看見的人看見了。
但是燕邱的話語又太溫柔了,路橋的情緒在飛快地平復。他真的就跟小孩子一樣,被大人哄了一哄,心裡就好受了,翅膀那兒也沒那麼痛了……
路橋吸了吸鼻子,雖然努力憋著,但是眼角那兒還是被痛得冒出了點淚花。他有些懊惱,打定主意下次得再憋得努力一些,反正他是絕對、絕對不會被這兩片破翅膀真的弄哭的!翅膀什麼的,都滾蛋吧!
思緒落定,他動了動。燕邱的安撫還在持續,路橋帶著點鼻音小聲道:“……你先把褲子穿一下。”
燕邱的話語陡然打住:“……”
怎麼說呢,被碰到了,雖然大家是男人,都有這部件,可還是怪彆扭的。


第8章 008
臥室裡安靜兩秒。
路橋剛說完就想起衣物還在衛生間,而衣櫃也離床有點距離,他們倆被鎖著,他不動,燕邱也動不來,於是訕訕地試著把身體撐起來——翅膀的重量原本就是他身體重量的一部分,雖然此時背負在了他的背上,但也就十公斤重,不算什麼問題,問題在於兩片翅膀都有一米長,無力的掛在兩側時,太妨礙行動了。
路橋覺得自己簡直像是一隻廢鳥。
他才剛撐起來一點,燕邱就把他重新按了回去。
路橋扭過頭,疑惑地瞅瞅他。
男人淡淡道:“我讓管家過來下,反正你翅膀上的傷口也需要處理。”
語罷,他撐起身體來,退到了一邊,儘量不壓著路橋的翅膀,然後用被子蓋住了他和路橋的重點部位,在牆上敲了下。
家庭系統全息屏彈了出來,燕邱簡單吩咐了管家幾句,路橋用手枕著下巴,一直歪著頭看他,等到通訊完畢,全息屏消失,路橋開口道:“剛才謝謝你啊。”
說完,臉頰泛出了點紅暈。
燕邱這麼高冷的人,沒想到安慰起人來這麼溫柔。這會兒回想起燕邱剛才的舉動,路橋覺得胸口都熱了。
燕邱的眉眼此時依舊是溫柔的,他撚了撚路橋濕噠噠的頭髮,說道:“等會兒給你再吹一下。”
路橋又看了男人一眼,點點頭,小聲乖乖道:“好。”
“現在感覺怎麼樣?還疼嗎?”燕邱問道。
路橋搖了搖頭:“沒那麼疼了。”
傷痕不再出現後,兩片翅膀便沒有了任何動靜,如同死物一般垂在路橋的背後。如果不是摸上去依舊是溫熱的,甚至會讓人誤以為這真的只是什麼裝飾。
燕邱的目光細細掃過路橋的羽翼,眉頭微微蹙起:“你的翅膀沒有一點感覺嗎?”
“沒有……”路橋語氣失落,“每次強行長出來的時候會痛,痛完了就沒有其他感覺了,摸上去也沒感覺。”
基因紊亂症是否好轉當然會表現在醫學檢測單上,可病人不可能天天跑去醫院檢查,最直觀的觀察方式,就是看具體症狀有沒有緩解。路橋的翅膀始終是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他也提不起勁去醫院,已經有半年沒檢查了。
燕邱聞言,試著觸摸了一下那柔軟的羽翼,結果翅膀尖尖抖動了下。
燕邱:“……”
燕邱:“真的沒感覺?”
路橋:“沒有啊,不管是別人還是我自己摸都沒感覺,動都不會動一下。”
燕邱又繼續摸兩下,那翅膀尖尖便一直抖抖抖……
路橋手枕著下巴,沒回頭看,自顧自說著:“我還不如不要這翅膀呢,沒有一丁點用,乾脆割下來算了!”
翅膀割下來了,就不會再失控。就算基因紊亂症好不了,他的身體中最不穩定的外在因素已經消失,除了一張基因檢測單,他其實和正常人沒有區別!
不過,就算如此軍部也不會接受一個基因紊亂症病人……
而且,好像真沒有多少正常人幹得出來割掉自己身體一部分的事情……
路橋又蔫巴巴了下來。
燕邱無聲看了他一眼,沒回答他,只將手放在了他的翅膀根部,然後——
順著他的翅膀用力一路撫摸下來!
路橋還在喪喪地抱怨,忽然間“啊”地輕叫一聲,整個人跟過電似的抖了下,羽翼的毛都悄悄炸開。
他飛快擰頭,和燕邱大眼對小眼。
路橋:“你剛剛在幹什麼?”
燕邱:“摸你的翅膀。”
路橋:“???”
燕邱垂垂眼,再次將手放回到路橋的翅膀根部,然後——有力的五指和溫熱的手掌向下移去,撫過路橋的羽毛、他的翅骨,從頭到尾,一口氣撫遍!
短短瞬間,路橋背脊如同竄過一道電流,腰都軟了,而他的翅膀非常明顯地彈動了下。
燕邱一臉冷靜道:“——就是這樣。”
路橋軟綿綿趴在床上,震驚地看著他:“所以說……我的翅膀剛才動了?!”
*
動是真的動了,管家上來前,路橋已經讓燕邱給他試了好幾遍,他的翅膀真的動了!
燕邱摸一下,翅膀就抖一下,燕邱一路摸下來,路橋甚至能感覺到翅膀那兒傳來的酥麻感,簡直爽爆了!
路橋激動地快哭出來,他抓著燕邱的手往他翅膀上按,把燕邱整個人都拽過來了,催促道:“你快摸摸,再摸摸我!”
燕邱:“……”
他的身體微微繃緊,看路橋的眼神很深。
就在這時,管家敲了門,得到“進來”的回復後,打開了門,看到了……寬大的床上,兩個男人渾身赤-裸,較為瘦削的青年趴在床上,他們燕家的少爺就撐在青年的身體上方,而青年的聲音似歡愉似哭泣,喃喃著“好棒”。
管家如遭雷擊——為什麼少爺會讓他進來?這是他該進來的時候嗎?不是啊!!少爺怎麼這麼糊塗!
他驚慌失措正要退出去關上門,燕邱立刻回頭道:“進來……這裡沒事。”
路橋回頭見到管家,興奮道:“叔叔,快過來,來摸摸我的翅膀!”
管家:“……”原來是他誤會了嗎。
管家有些尷尬地將問詢的目光遞向燕邱。
燕邱無奈:“你過來吧。”
路橋這會兒恨不得見個人就讓對方來摸他的翅膀,好讓他知道他不是在做夢!
從翅膀長出來到現在,兩年了,他的翅膀終於不再如同死物了!
會抖,會有酥麻感了!
管家走到床邊,咽了咽口水,也不敢過分,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頭,往路橋的翅膀上戳了戳。
安靜。
路橋的翅膀毫無動靜。
路橋一愣,心裡“咯噔”一下:“再摸摸,用整只手摸。”
管家頂著燕邱的目光,硬著頭皮用手摸了一把,可是路橋的翅膀還是沒有動靜,也沒有任何感覺。
路橋怔住了。
他看向燕邱,眼神裡有些惶然。
燕邱蹙眉,低聲安撫道:“沒事,別擔心。”
而後再次試著將手覆到了路橋的翅膀上。
下一秒,路橋的翅膀就抖抖了起來。
緊張消散,疑惑浮現,路橋表情茫然——怎麼回事?管家摸他的翅膀沒感覺,可燕邱就有,怎麼好像他的翅膀只對燕邱一個人有反應一樣?
管家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可不妨礙他有看情況領會精髓的技能啊。
路橋的翅膀軟趴趴耷拉在那裡,看起來就是有些問題,而少爺摸了翅膀會抖,他摸了翅膀不會抖,一切就一目了然了——
眼中精光一閃,管家立刻道:“雖然目前只有少爺碰了有反應,但有反應就是好事,少爺多摸摸,說不定過幾天翅膀就好了呢!”
路橋眼前一亮,覺得管家叔叔分析問題的角度十分精准,強勢要求:“對,燕邱,繼續摸我!”
“……”燕邱無聲看向管家,後者朝他比了個大拇指,眨了下右眼,仿佛眨出了一顆小星星。
頓了頓,燕邱揚起唇角,笑了,他無奈地對路橋說道:“知道了,先別急。”
管家拿來了醫療噴霧,對路橋翅膀上那些因過度生長而撕裂開來的細小傷痕,噴霧一噴,過五分鐘傷口就會癒合。
兩人的衣物在衛生間,管家取來後,特地走遠兩步面壁,等到聽動靜感覺兩人已經穿戴完畢,才轉過身去,覺得自己真的是十分專業了。
燕邱拿起吹風機,開始吹路橋的頭髮,問他:“今天想吃什麼?”
路橋被吹風機的熱風拂得懶洋洋的——更關鍵的是他現在心裡特別舒服:“都可以,你吃什麼我吃什麼。”
燕邱輕笑道:“好。”
等到管家重新下樓,路橋趴在那兒享受著燕邱的服務,昏昏欲睡,忽然間聽到男人問:“所以,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還是不能告訴我嗎?”
路橋眼睛一睜,頓時清醒。
吹風機的聲音“嗡嗡”作響,路橋沉默。
幾秒種後,他的頭髮徹底幹了,燕邱關了吹風機,房間裡也安靜了下來。
路橋回頭去看他。
燕邱自己的頭髮還是濕的,可他沒吹,就這麼看著路橋,等著他的回答。
……也太強勢了吧。路橋縮了縮脖子。
當然,他並不討厭燕邱的強勢,甚至於他自己都覺得自己之前在淋浴間的那副樣子挺彆扭的。
靜默片刻,路橋開口,慢吞吞道:“……今天被兩個人嘲笑了。”
燕邱問:“誰?”
“兩個小孩,比我小四歲呢,說起來還是你學弟學妹,都是皇家學院的,”路橋的話閘一開,語速就快了,氣呼呼道,“他們還很崇拜你,是你的粉絲!自從半年前來了我工作的那個訓練館之後,就一直看我不爽,老是拿我的基因紊亂症說事,笑話我進不了軍部,今天還——”
他猛然一停。
“還什麼?”燕邱眯起了眼睛。
路橋瞅瞅他,結巴道:“還、還說我不要覺得進了軍部就能和你相提並論,說我想把你當競爭對手,還差得遠呢……”
路橋說完,心髒亂跳。
他望著燕邱,眼神裡有著他自己都沒有發覺的猶豫,忐忑和一絲絲期待。
路橋的話音落地,燕邱伸手輕撫他的臉頰,注視著他,一字一句說道:“路橋,我一直都把你當做我的對手,我也和兩年前一樣,至今都在等待著你進入軍部,來到我的身邊。”
路橋微微睜大了眼睛。
他聽到了耳邊自己心跳的聲音。
而他的眼中,仿佛有煙花綻放。


第9章 009
管家下樓後去了趟廚房,跟廚師說了今晚要準備的晚餐,完了還說了句:“準備好了交給我,我拿到樓上去。”
湊過來想要聽八卦的傭人和廚師頓時壓低了聲音:“怎麼,少爺竟然打算在房間裡吃晚餐?”
燕邱是個軍人,即使是在正式成為軍人之前,也從小比他父母都要規整。他的服裝從來都是整潔的,行為舉止也向來優雅而守禮,性格更是冷靜理智,從不會冒冒失失。在餐桌之外的地方用餐這種事情,放在以前,想都不用想。
管家偷笑:“等著吧,我預感以後這種情況肯定會越來越多,只要那位在。”
他指了指樓上。
大家都明白了。
說起來,以前從紀大少爺紀竹昀口中,他們也聽到過那個青年的名字。
那還是在少爺讀書的時候,有一次紀家大少爺和其他人來做客,紀大少說他們在比賽中遇到了一所學校裡的一位小朋友,叫路橋——學校幾乎是公立最好的學校,小朋友比少爺和紀大少都要小三歲——那時候少爺還剛讀到十年制教學中的第五年,17歲,而那位小朋友則是14歲。
紀大少誇張道:“哇,那個傢伙被燕邱給揍懵了,完了之後站在原地呆呆地看了燕邱好久,一直目送我們,我都怕他會哭出來——話說,你對這麼個小弟弟也太不客氣了吧!”最後半句話,當然是對燕邱說的。
而他們燕家少爺神情淡淡,理都不理他。
燕夫人覺得有趣,問紀大少怎麼回事,紀大少笑嘻嘻說,有個小朋友聽說燕邱名氣很大,十分大膽地挑戰他,結果就被燕邱碾壓了。
燕夫人則戳戳自家兒子手臂,跟著調侃:“你也太不客氣了吧,才14歲誒!”
後來,那位小朋友正式進入了學校比賽團的主力軍,和少爺時不時在賽場中碰面,甚至期間有兩年曾和皇家學院的比賽團進行過合宿。
紀大少每次來都會提:“哇,那個小傢伙今天又被你們家少爺揍了。”
“那個小傢伙成長速度倒挺快,有點嚇人啊!”
“燕邱,你聽說沒,他把你當競爭對手誒,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你不知道,他那個叫宋閱的朋友跟我說,他做夢都在叫你名字,這是愛上你了吧!”
少爺從17歲、18歲、19 歲,一直成長到22歲。
那位小朋友則從14歲、15歲、16歲,一直成長到19歲。
就是在這一年,少爺入了軍。
入軍前最後一次校際賽事回來的當天晚上,紀大少跟著少爺來他們家蹭晚餐,餐間,他手托著下巴看著他們家少爺,眼神裡帶著點探究:“昨天晚上,你一直和路橋在一起?”
他們家少爺聞言,頓了頓,而後放下餐具,淡淡說了句:“他睡著了。”
嗓音中帶有的,卻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而一個月後,少爺就出發,直接前往邊境基地,自此五年沒有回過家。
他們這些留在莊園裡工作的人,當然不知道後來發生過什麼,只是五年過去,他們還以為那位“小朋友”已經跟過客一樣,消失在過去的時間裡了。
昨晚少爺帶回一個漂亮的黑髮青年時,他們都嚇了跳,而聽到少爺叫對方“路橋”時,他們才一陣恍然——有些驚訝,卻又不是那麼驚訝。
原來少爺和這位青年的緣分,從來沒有斷過。
路橋吹完頭髮,吃完晚餐,翅膀也不痛了,整個人都覺得好舒服。因為燕邱的那句話,他還喜滋滋的,嘴角上揚的弧度始終沒下來過。
燕邱側躺在他身邊,一直撫摸著他的翅膀,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天。
“我明天就去醫院裡做個檢查,數值應該會有變化了……”路橋眼睛輕闔著,聲音裡充滿了困意。
那翅膀一抖一抖的,忽然之間,開始收縮。
燕邱停了下來。
潔白的雙翼在兩秒鐘之內,快速地縮回了路橋後背的兩個翼囊中,留下了背脊上兩個小小的孔洞。而一秒不到,孔洞也消失,他的背脊再次變得光滑平整。
燕邱的手緩緩落下,落在路橋光潔的背上,輕輕摩挲。
路橋的背脊隨之下意識繃緊了,腰窩處那凹陷下去的弧度顯得更為柔韌而優美。
他徹底閉上了眼睛,看起來已經睡得迷迷糊糊。
燕邱:“……”
一分鐘後。
“翻過來睡,翅膀已經回去了,別趴著。”
“嗚……”
翻過身,被子蓋好,關掉燈,睡覺覺。
*
陷入睡眠後不知多久,路橋再次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脫離了身體,飄到了窗邊,遙望朦朧的月色。
可是這一次有些不同。
他回過身。幽暗的房間中,寬大的床上,理應躺著人的地方,這會兒漂浮著一顆白色的球。球大概有路橋的兩個拳頭大,仿佛是最高溫的炎球,邊緣還有火苗抬起,散開。
路橋的思維有些混沌,他盯著那炎球看了會兒,就飄出了臥室,順著漆黑的走廊、樓梯,在別墅中漫無邊際地遊蕩。
他一層樓一層樓下去,不斷穿牆,在其他房間裡看到了其他的炎球,都是白色的,只是大小不一。
逛啊逛啊,最終來到了一樓,路橋晃完右側晃左側,順著左側走廊,一路飄到底,停在了最後一間房間門前。
他歪了歪腦袋,能感覺到,裡面有什麼不一樣的東西存在。
下一秒,鬧鐘響起。
路橋猛地睜開眼。
身旁的男人比他早一步醒,用口令關掉鬧鐘,時間五點二十。
昨天晚上,路橋和燕邱已經約定好了——因為從廣大網友的回饋來看,早上的瞬移發生在6點,那他們就提早起來,洗漱完吃完早餐,做好準備精神抖擻地回去。
早餐是路橋點的——雖然中午那頓燕邱實在管不到,可是管得到的兩頓飯,他都按照他前天所承諾的,讓路橋想吃什麼就能吃到什麼。
當然,路橋其實是不好意思的,總覺得自己這樣蹭吃蹭喝不好。可但凡他有提費用的意思,燕邱一個眼神就過來了,讓路橋訕訕閉了嘴。
在餐桌邊坐下時,路橋下意識地往左側走廊看去。
燕邱注意到他的目光,眸光閃動,問道:“在看什麼?”
“嗯?沒什麼。”路橋回過神,抓了把頭髮,收回了目光。
這兩天老是在做亂夢。
其實兩年前發燒住院的那段時間裡,他也做過類似的亂夢,夢中他就一直坐在醫院的窗邊看月亮,可是等出院就沒再做過這種夢了。
沒想到前一天又做起這夢來不說,這一次他竟然還開始在燕家別墅裡遊蕩起來了。
路橋沒去管,覺得可能是這兩天受了世界病毒的刺激,便將事情拋在了腦後。
六點前,他吃完了早餐,沒一會兒就准點消失在了燕家別墅中。
路橋消失後,燕邱兀自在餐桌邊坐了會兒,而後起身,走向左側走廊,一直走到底,停在最後一間房間門前。
打開門後,裡頭坐在床邊看護的傭人立刻起身:“少爺。”
燕邱向她頷首,目光投向躺在床上的男人。
男人的身體非常消瘦,臉上更是沒有血色。
他的手腕上掛著吊針,吊針連著的營養液已經輸了連續五年。
男人的太陽穴兩側貼著貼片,床頭的窗前擺著一台儀器,儀器的顯示幕中是一條橫線,也已經五年沒有改變。
燕邱靜靜站在門邊,而傭人看著燕邱,在心底歎了口氣。
外界的人不知道,可他們清楚,燕家老爺,曾經威名赫赫的燕老元帥的意識體在五年前就被徹底攪碎。在這種情況下,一個人就和植物人差不多,植物人尚且有某天突然間蘇醒的些微可能,然而被攪碎意識體的人,根本沒有這種機會。
——除非有意識操控師能將意識體重新拼湊、修復。
可至今,沒有聽說過有任何意識操控師擁有這種能力。
“少爺……”她開口。
燕邱淡淡道:“沒事,我只是過來看看。”
停頓片刻後,他說道:“照顧好父親。”
傭人立刻道:“是,少爺。”
語罷,男人便轉身離開,關上了門。
*
路橋回到了訓練館——這一次,他是穩穩當當站著回來的。
回來後,他立刻回房間換衣服,打掃館內衛生,在七點鐘的時候迎來了早到的館長大叔。
他興奮地把人抓過來,激動道:“叔,我的翅膀有反應了!”
館長大叔愣了下。
路橋一激動就說:“我的翅膀被摸到有反應了!會抖,還會感覺酥酥麻麻的,跟電流竄過一樣!”
館長和蘿蔔頭們齊齊問:“誰摸的你啊?”
路橋被嚇了跳——這幫圍著他的蘿蔔頭們什麼時候湊過來的??
話說——
他強調:“這不是重點!”
館長大叔抬了抬眉毛:“誒?那怎麼之前我們摸的時候沒反應,換個人摸就有反應了啊?”
蘿蔔頭們也嘰嘰喳喳說了起來。
“肯定是昨天晚上發生的,晚上,那就是和橋橋一起被鎖定的人摸的橋橋!”
“電流竄過什麼的真的不是心動的感覺嗎?”
“哇,喜歡的人摸到翅膀就會有感覺,這是什麼戀愛設定啊!”
路橋:“……”現在的小朋友們懂得是不是太多了點?還有為什麼電流竄過就是心動的感覺啊??
他再次把館長拉開兩步,雙目炯炯:“我打算去醫院再做一次檢查!”
館長摸著下巴道:“既然有反應就該做,那你今天的比賽還去不去了?”
今天是一場帝國武鬥比賽的開幕日,館內的學生們統一跟著訓練館走,因此他們等會兒等人到齊就要出發了,路橋作為助教,本來也是要過去的。
路橋想了想,覺得不急,道:“沒事,我跟著你們一起去,等過會兒再提前離開,去醫院就行了。”
既然說定了,等到八點,訓練館所有人到齊,連帶著克裡斯和艾麗,一行人出發前往兩萬光年外的比賽目的地。
上車後,路橋坐在倒數第二排,開開心心的,不知道為什麼就想給燕邱發條消息。
打開終端正開始編輯資訊,他就聽到最後一排傳來艾麗和克裡斯的聲音,隱隱有啜泣的聲音。
路橋反應過來後,意識到竟然是艾麗在哭!
……看慣了她牙尖嘴利的模樣,他沒想到這姑娘竟然還會有哭的時候。
克裡斯安慰著,聲音沒有刻意壓低,因此路橋也聽清楚了。
“說不定不是真的呢……”
艾麗:“不是說當時會議室裡這麼多人,大家都看到了嗎!而且還是個男的!燕邱難道喜歡的真的是男人嗎?”
路橋正在敲資訊的手指一僵。
克裡斯的聲音有些糾結:“可是……可是,也沒說被鎖定的一定就都是情侶啊……”
艾麗:“如果是怎麼辦?大家都說被鎖定的人是互相暗戀的啊!”
克裡斯:“……那也沒辦法……”
艾麗不甘心道:“沒有人拍到那個人的照片嗎?到底是誰!”
……
路橋往下滑了滑,縮在了椅背後頭。
說起來,昨晚他告完這兩人的狀,燕邱又對他說了“我一直都把你當做我的對手”這番話後,男人很是冷酷狂霸地問他:“那兩個人是誰?”
路橋當時還沉浸在燕邱那番話帶給他的美妙心情當中,開心道:“說了你也不一定認識吧?”
“既然在皇家學院讀書,就可能聽過名字。”
路橋想想也對,皇家學院都是一幫貴族子弟,互相之間可能都認識。
於是他毫無心理負擔地把艾麗和克裡斯的名字報出去了,連帶姓氏的那種,從燕邱的表情上看不出端倪,只是他聽完後,眯了眯眼,說了句:“我知道了。”
路橋忍了忍沒忍住,湊過去悄咪咪問他:“你打算幫我出氣?”
燕邱勾勾唇角,揉了把他的腦袋。
……
路橋當然是沒打算讓燕邱幫他幹什麼啦,只是開個玩笑,他覺得燕邱這麼沉穩的人,應該也不會怎麼樣,只是這種統一戰線的感覺真的超級棒!
燕邱果然是他的好夥伴!
想罷,他把消息發了出去:“正打算陪學生去連環星系的武鬥比賽現場,去那邊晃一晃就出發去醫院!”
發完後,他晃了晃腦袋。
他真是樂傻了,燕邱一定覺得奇怪吧,給他發行程彙報幹什麼。
可沒想到,一秒後,燕邱回復了過來:“好。”
路橋:“?”
竟然還回了他一個“好”,路橋笑笑,關掉了信息。
另一頭,燕邱坐進飛行器,三皇子洛葉的視頻電話很快過來了。
視頻中,黑發藍眸的俊美皇子笑眯眯道:“早上好,到哪兒啦?”
“剛起飛,”燕邱瞥他一眼,“我沒記錯的話,會議九點才開始。”
“哈哈哈,隨便問問,就是想告訴你一聲,會議行程有點變化,應該能提早結束,午餐不用大家一起了——所以要不要跟我單獨找間餐廳好好聚一聚?你回來後我們還沒一起吃過飯吧?”
燕邱一口回絕了三皇子殿下的邀請:“會議結束後我打算去連環星系。”
洛葉一愣:“你去那邊幹什麼?”
燕邱冷靜道:“有比賽。”
洛葉:“???”
雖然懵逼了一下,可三皇子殿下多麼的聰明機智,很快就想到了什麼,挑眉笑了起來,語氣曖昧:“是有比賽,還是有人?”


第10章 010
武鬥大賽兩年一次,在帝國內頗受關注,前面十天是積分賽,參加比賽的人各自找擂臺,自由找對手對戰,大賽系統計算雙方積分,十天后取積分榜前十名開始抽籤制決賽。
這個比賽路橋和燕邱曾經在六年前一起參加過,燕邱毫無疑問拿了第一名,路橋則跟在燕邱屁股後頭,拿了個第二。
一行人抵達武鬥大賽會場時已經是十一點。
大賽的開幕式已經結束,偌大的比賽場地上,總共一百八十個擂臺,上面幾乎全都有人,氣氛十分熱烈。
館長和副館長去給學生們註冊了比賽卡,順便給路橋也拿了張。
館長懶洋洋說:“說不定等會兒你看著手癢呢,拿著吧。”
路橋見到熟悉的比賽卡,笑了笑,收了進來。
館長拍拍手,對大家說道:“現在開始自由活動啊,下午四點我們在這裡集合,祝大家比賽順利!”
學生們齊齊應了一聲,就四散了開來,開始尋找合心意的擂臺。
克裡斯和艾麗還蔫著,似乎對比賽毫無興趣,館長瞧瞧他們,姑且問了句:“怎麼了啊?這比賽你們之前不是挺期待的嗎?”
克裡斯低聲道:“聽說燕元帥前天也有了被一起鎖定住的人。”
館長一頓。
路橋立刻朝館長揮揮手說:“那我也先走啦。”
館長:“噢,去吧去吧。”
而後他看看路橋的背影,又瞥了克裡斯和艾麗一眼,清了清嗓子,望天道:“啊,這樣啊,鎖定就鎖定了唄,他都27的人了,難道還會沒個暗戀對象啊?”
這話一出,艾麗哭得更厲害了。雖然他們倆是貴族出身,可從來就沒面對面見過燕邱,雖然從來沒面對面見過燕邱,可艾麗還是有做燕邱妻子的夢想,克裡斯也有做燕邱小舅子的夢想……總而言之,兩人傷心得很真情實感!
館長見狀,嘴角抽搐了起來。
克裡斯歎氣:“館長,你真的不認識燕元帥嗎,你不是五年前從第一軍團退役的嗎?”
“是啊,可誰叫我和他剛好一進一出,沒碰到呢,我要是認識他,在訓練館招生的時候早打上廣告了,”館長又咳嗽兩聲,揮揮手趕緊道,“好了好了,別想了,你們既然要入軍部,這場比賽就很重要,別浪費時間了。”
路橋一個人在比賽會場裡遊蕩著,觀察著兩邊的擂臺。
這種比賽彙聚了帝國各處的人,每次都能見識到各種各樣的種族基因。
有長獠牙和狼爪的,有高如大樹的,也有筋肉達人。
每個擂臺邊都圍了不少人,對擂臺上正在比賽的人感興趣的,就會在擂臺系統上打卡排隊,等著對方勝出後,自己上擂臺和對方比賽——當然,對方也有可能會輸。
路橋當年在擂臺賽的階段就想追著燕邱跑,幸虧宋閱拉住了他。他這位好友勸道:“你要是跟著燕邱打,一直輸一直輸,積分能進前十嗎!還不如先累積比賽經驗,等到決賽的時候再說!”
路橋當時聽著很不服氣,說:“為什麼我就不可能贏啊?”
雖然他和燕邱認識幾年,再過一年燕邱就要進軍部了,路橋至今沒贏過他一次——想到這點,路橋自己也很怨念。
宋閱一臉一言難盡。
而恰在當時,燕邱經過他身邊,瞥了他一眼,淡淡說了句:“我在決賽等你。”
路橋:“……”
雖然很不服氣,可是之後,他還是灰溜溜跑去燕邱的隔壁擂臺開始刷分。
現在想起這事來,路橋還覺得挺不甘心的。
一直到燕邱進入軍部,路橋都沒贏過那個男人一次。如今……如今就更不用說了吧。
啊,什麼時候他的那對破翅膀能徹底穩定下來啊,等他的狀態穩定提升了,他一定要和燕邱再練練看……
正這麼想著,左邊的擂臺邊發出驚呼聲,一個人從擂臺上飛了出來,砸在了路橋面前,痛苦呻-吟。
路橋停下腳步,彎腰扶了他一把,轉頭看向擂臺——一個壯實地如同一座小山的人趴在擂臺邊,笑嘻嘻地看著他們這裡。
他是水生族,背後有五根章魚須張牙舞爪地舞動著。
“哇,這不是路橋嗎?”章魚同志單手撐著下巴,誇張地揚高了聲音說道,“這裡可都是學生在參加比賽,你這個畢業兩年的人怎麼還來這裡啊?”
路橋微微眯眼,看著餘凉,他的表兄弟——沒錯,他雖然自外婆去世後就以孤兒的身份進入了公共撫養機構,可他其實還是有親戚的,只是關係交惡,幾乎沒有往來罷了。
擂臺邊有餘凉的兄弟,也都認識路橋,聞言笑了起來。
當年,燕邱是神話,路橋也是傳奇。
最開始進入十年制公立學校時還是個幹什麼都不行的小廢柴,可學習十分拼命,進步也十分迅速。認識燕邱後說是把燕邱當做了自己的對手,被大家笑話的同時,他卻以驚人的速度不斷進化,短短時間內竟已經越過眾人,迫近了燕邱的背影。
路橋畢業前,多少人關注他啊。
大家都猜測他會申請燕邱所在的第一軍團,也幾乎確定他一進軍團就會成為一等軍官,他和燕邱的故事,到了軍部也還會繼續下去吧。
可現實大跌了所有人的眼鏡——路橋竟然生病了,連軍部都進不了,更不用說是繼續和燕邱競爭。
有為他惋惜的,自然也有看他笑話的。
對餘凉來說,這個壓在他頭上多年,當初竟然還看不上他們家,不願被他爸媽撫養的表兄風光了這麼久,終於跌下了神壇,他只覺得痛快。
余凉勾唇,當著眾人的面說道:“喂,路橋,你那對翅膀還出不來呢?也就是個排名才30多的羽行族基因,這麼礙事,不然你去做個基因閉合手術算了?”
已知的星際社會中總共有108種種族基因,在戰鬥力排行上,羽行族只在第32名。
而擂臺邊,小聲議論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不是都兩年了嗎,基因紊亂症還沒好啊?”
“路橋這算徹底廢了吧,明年要是再入不了軍部他就徹底沒希望了。”
“當年還大放厥詞說要超過燕邱呢,人家可都已經是帝國的第一元帥了……”
路橋自然聽到了他們的議論聲,只是自兩年前患病以來,這樣的話他已經聽到不少。最開始的時候會憤怒,痛苦,後來就淡然了。
就算患病了又怎麼樣?不穩定的也就只是那對破翅膀而已。
餘凉大聲挑釁:“路橋,明年我可要進軍部了,你行不行啊,不然努力一把,我們做個同期啊?”
——就算沒那對翅膀,要揍這個欠抽的人,他也綽綽有餘。
於是路橋走過去,面無表情地在系統全息屏上刷了下卡。
目前這個擂臺無人排隊,路橋刷了卡,他和上一場的贏家余凉便成為了對手。
擂臺邊的人起哄了起來,餘凉的笑容凝滯了一瞬,緊接著,他身體緊繃,立刻後退一步,警惕地看著路橋跳上了擂臺。
路橋將卡放進口袋,瞧了他一眼,笑了:“緊張?”
余凉僵硬了下,強笑道:“我、我緊張什麼,我可是和兩年前完全不同了,你小心點!”
什麼啊,他聽說路橋目前是在一家訓練館做助教,怎麼助教還辦了比賽卡的,有毒吧。
他雖然基因爆發過,自覺比以前強不少了,可身體還記得當年被這個人揍的感覺……
餘凉咽了下口水,如臨大敵。
*
會議結束後,洛葉纏上了燕邱,跟著他一起來到了武鬥比賽現場。
大賽組委會聽說兩人前來,立刻將他們迎進了貴賓席。
洛葉喝上了茶水,笑眯眯地對站在窗邊俯視著底下比賽場地的人道:“怎麼樣,要不要我派人去把你的橋橋帶上來?”
燕邱不理會他,掃視著整個會場,沒一會兒目光便鎖定在了一處。
洛葉聳聳肩,又道:“對了,橋橋今天是跟著訓練館來的話,那老師應該也在這裡吧?”
他轉頭對隨身侍衛道:“你去下面找一下,讓老師上來跟我們聚一聚,也好多年沒見過了。”
*
艾麗和克裡斯無心比賽,一直跟在館長後頭。
館長也真叫沒辦法,只好帶著他們在比賽場地內四處亂晃。
沒一會兒,一個人影從遠處而來,看到他之後,小跑著到了他的面前,向他微微頷首。館長認出了對方,抬頭望了遠處二樓VIP室的落地窗一眼。
他回過頭對艾麗和克裡斯說道:“我有點事,得先走開下,你們兩個自己逛吧。”
艾麗和克裡斯只好有氣無力地應道:“好……”
館長跟著侍衛徑直穿過會場,上了二樓,來到了VIP室,見到了坐在椅子上喝著茶的三皇子殿下和站在窗前的元帥大人。
洛葉向他揮揮手,笑眯眯道:“老師,好久不見!”
燕邱也回過頭,向他頷首:“老師。”
館長抓著頭髮走了進去,無奈道:“你們倆怎麼來了?今天這麼閑?”
洛葉指指燕邱。
館長瞬間明瞭:“啊,懂了懂了,光看著幹什麼,不然下去找他啊。”
洛葉:“那得引起轟動了吧,會妨礙比賽進行的。”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嘿嘿嘿嘿……”
館長在洛葉身邊大大咧咧坐下,由著洛葉給他倒了杯茶水,對燕邱笑呵呵道:“怎麼樣,和路橋鎖定的人是你吧?兩天下來有什麼進展沒?我問那小子,他什麼都不肯說,不過網上大家都說被鎖定的兩個人是互相暗戀的,那你應該也不是在單相思了吧?”
燕邱保持沉默。
洛葉跟館長咬耳朵:“算了吧,他才不會說,肯定是什麼進展都沒。”
館長調侃:“這麼悶騷,想要有進展也難,路橋可是到現在都不知道我當初是被紀竹昀給扔到醫院門口去的。”
雖然五年前,館長離開了第一軍團,燕邱進入了第一軍團,兩人剛好一前一後錯過,可在更早的時候,他就已經是燕邱和洛葉的課外私人訓練師了。
艾麗和克裡斯的父母就是知道這件事情,才把他們倆給塞了過來——當然,鑒於兩人對燕邱的瘋狂崇拜,他們一致同意不能讓倆小孩知道他和燕邱、洛葉的關係。
兩年前的某一天,已經開設了訓練館的館長突然接到了燕邱的一通電話,說是讓他幫一下忙,照顧一個叫路橋的人。
館長之前倒也聽說過路橋的名字,但只知道是燕邱曾經在比賽裡經常遇到的一個小傢伙。他有些意外,因為不論是誰都不曾見過燕邱拜託別人幫忙,更不用說是拜託別人幫忙照顧另一個人。
路橋到底是什麼人,他和燕邱是什麼關係,館長出於好奇心,接受了燕邱的請求。
後來,他被燕邱的好友紀竹昀送到了醫院門口,到了病房後,他見到了那個青年。
而在那一瞬間,他忽然間就明白了燕邱對這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倒也不是說路橋的長相太過漂亮,讓他瞬間想歪了。而是路橋的氣質——這東西太過玄學,但是路橋的氣質,他給館長的感覺,讓館長明白了,燕邱對這個叫路橋的青年的關注,必定不僅僅是出於對對手的惺惺相惜,更多的……大概是來自於愛慕與憐惜。
燕邱這小子,淪陷了吧。
怪不得那天給他打電話的最後,這小子沉默一秒還特地叮囑他:“不用告訴路橋是我讓你去的。”
他問:“為啥呀?”
燕邱:“……反正不用說。”
他:“為什麼為什麼,你告訴我!”
電話被掛斷了。
館長當時摸摸下巴,心想那小子竟然還會有害羞的時候,這麼悶騷可追不上人啊,可進去之後,向路橋介紹自己時,他還是撒了謊,說自己是在各大賽事中關注到他的,他是個惜才的人,非常希望能夠幫助到路橋。
直到現在——
館長笑眯眯道:“怎麼樣,現在還不能告訴路橋你為他做的事嗎?一直藏著掩著叔叔我可是很累的啊!”
燕邱微微擰眉,正想回頭,忽然間注意到底下的動靜,臉色一沉!
*
館長離開後,艾麗和克裡斯默默地又走了會兒,忽然間瞧見了一個擂臺上,路橋正在揍人。
兩人:“……”
真的是單方面的揍人,就和他平時揍他們兩人差不多。
他的對手是個水生族,空長了一副小山似的身軀和五根章魚須,面對路橋竟然毫無反擊之力。
擂臺邊的人都沉默了,他們倆也沉默了。
餘凉的章魚須都舞不動了。
路橋揍人基本不傷人,以把人撂倒為主,餘凉到最後完全是累趴下了,根本起不來——剛才比賽開始才兩分鐘,他就徹底被路橋制住,雖然他掙扎了好久,但比賽的結果根本毫無懸念。
圍觀的人都感到愕然——餘凉爆發了種族基因,如今可以說是狀態絕佳,而路橋可患了基因紊亂症,連羽行族的翅膀都沒用上啊!
兩年下來,路橋的身體狀態竟然沒有絲毫的下滑嗎?!
此時此刻,路橋站起身來,扭動了下脖子和手臂,舒了口氣——可總算活動開身體了。
系統計算出兩人得分,十分制,路橋得了滿分,而餘凉只有兩分。
餘凉趴在地上低聲嗚咽,哭得跟個小孩似的,“嗚嗚嗚”“嚶嚶嚶”個不停。
路橋轉身想走,餘凉卻抓住了他的腳踝。
路橋停了下來,側身俯視他:“還想挨揍?”
路橋和餘凉從小就不對付,小時候兩人上同一所小學,餘凉就喜歡搶他的玩具,說他壞話,借機欺負他、整他,路橋就揍他,揍他,再揍他。
老實說,路橋都揍膩了。
餘凉不說話,就是哭,路橋可不想在擂臺上呆下去了——他又不是真的想參加比賽,再等下去,如果有人接著刷卡上擂臺,他就必須再比一場。
時間差不多,他該去醫院了。
路橋彎腰,正想去扯餘凉的手,忽然間,餘凉抬起頭來,怨憤地看了他一眼,緊接著,他與擂臺邊的人齊齊打了個冷戰,心底泛出了一股詭異的感覺,雞皮疙瘩冒了出來。
擂臺邊,艾麗摸了摸手臂,警惕地張望了下,低聲問弟弟:“什麼感覺?”
克裡斯狐疑道:“不知道,有點像……”
下一秒,餘凉大叫一聲,背上暴長出十根章魚須,張牙舞爪地沖著路橋襲去,同時,一股無形的力量衝擊了擂臺,擂臺邊的人猝不及防被這股力量擊中,紛紛倒在了地上。有人抱著腦袋呻-吟,有人已經暈倒在地。
路橋也被那股力量擊中了,可是他倒退一步便穩穩站住,驚疑不定地看著趴在地上的餘凉——是意識力!
剛才攻擊他們的,是意識力!
章魚須迎面而來,大部分攻向了路橋,還有一些狂亂地摧毀著擂臺!路橋掙開餘凉的手,翻身躲過,面露愕然——意識力顯然是餘凉使出來的,可這是意識族的能力,餘凉的一級基因不是水生族嗎?難道是……在比賽中爆發了二級基因?!
意識族是史上最神秘的種族,意識力更是一種非常危險的能力,餘凉現在看起來似乎是基因暴走了,這樣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路橋咬牙,閃身躲開亂舞的章魚須,徑直沖向餘凉。
意識力一波一波衝擊而來,路橋硬扛著,某一瞬間,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沖了出去,與餘凉的意識力狠狠相撞!而他腳踩著一根一根章魚須,迅速靠近中心,向下跳去,朝著餘凉的頭頂下落——
亂舞的章魚須中心,餘凉還在“嚶嚶嚶”哭著,路橋在空中翻身,狠狠一個手刀下去,把人給劈暈了,穩穩落地,可下一秒,一根章魚須在餘威作用下猝不及防打過來,路橋下意識用雙臂擋住,人卻還是被打飛了出去!
艾麗和克裡斯被意識力攻擊,雖然勉強抵擋住了,卻還是跪倒在了地上。此時看到路橋飛出來的身影,兩人驚呼一聲,就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倏然出現,將路橋穩穩接住!
路橋撞得整個腦袋暈了下,等到回過神,他轉頭看到了燕邱黑沉沉的臉。
“你、你怎麼在這裡……”他睜大了眼睛,十分震驚。
燕邱將路橋扶穩後,把他翻轉過來,目光定在了他的左臉。
那兒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血痕。
燕邱伸手抹去了滑落下來的血珠,臉色十分難看。
路橋趴在他胸口,咽了咽口水。


第11章 011
洛葉、侍衛和館長趕到時,擂臺邊已經倒下近二十名學生,周邊的擂臺都停了比賽,大家關注著這裡,議論紛紛。
二級基因爆發不常見,還碰上了意識力和基因暴走,情況更是危險了好幾個度。
所幸餘凉很快就被擊暈,沒有造成更大的影響,不過被意識力攻擊昏迷的人目前是什麼狀況,很難說——如果是意識體被攪碎,那就完了。
洛葉和館長沒了笑影,此時的神情十分嚴肅。
組委會人員趕到,上了擂臺去察看餘凉的情況,還有不少人聚到了路橋的身邊。
不遠處,艾麗呆呆地扯了扯克裡斯的袖子,問:“那個人是……”
克裡斯也張口結舌。
那個抱著路橋,高大俊朗的男人,分明是燕邱!!
燕、燕元帥怎麼會在這裡?而且他和路橋……
除了他們,還有不少人都注意到燕邱正和路橋在一起,兩人姿態親昵,怎麼看都不像是好多年沒聯繫了,反而關係似乎比當初在學校裡時還要親近!
是誰剛才還在議論兩人關係的啊?
克裡斯一時僵在那裡動彈不得——就在昨天,他還出口跟路橋挑釁,甚至覺得燕元帥肯定連路橋是哪號人物都不記得了——可燕元帥哪是不記得啊,見到路橋受傷的模樣,似乎直接就要發飆了……
路橋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沒錯,餘凉二級基因爆發後直接暴走他都沒覺得這麼危險,這會兒看到燕邱的臭臉,他心底裡反倒十分惴惴。
他躲著燕邱的手,打著哈哈:“沒事沒事,一點小傷口,噴一下噴霧就行了。”
燕邱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又雙眸黑沉沉掃向擂臺,冷冰冰地問組委會成員:“那個人怎麼樣?”
對方擦著冷汗回答:“已經暈過去了,一時應該醒不過來,我們已經讓醫療人員過來,馬上就把受傷的學生全部送去最近的醫院,這位……”
燕邱轉而執住了路橋的手,冷冷道:“他跟我走。”
語罷便丟下洛葉和館長,直接將路橋帶離了比賽現場。
他們身後,一眾人或吃驚或議論,目送著兩人離開。艾麗和克裡斯直接傻在了原地。
路橋被拽得踉踉蹌蹌,一路噤聲。被燕邱塞進飛行器後,他感覺到緊隨著坐到他身邊的男人的恐怖氣場,乾巴巴道:“……你到底在生什麼氣?我當年被你揍得比現在可慘多了吧。”
燕邱:“……”
他的聲音更冷了:“抱歉?”
路橋一個哆嗦,苦唧唧道:“……別。”
燕邱語氣生硬:“……我畢業前兩年,可沒有再把你弄傷過。”
路橋:“……我知道,我只是說我們最開始認識的時候……”
眼見燕邱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繼續變化,路橋趕緊打住:“不說了不說了,沒事沒事,我真的沒事!”
被送到醫院時,路橋已經快窒息。
比賽中受傷的學生全被送到了這家醫院裡來,急診室十分繁忙。
而路橋這會兒也沒心思注意燕邱了。
意識力,在五年前還是戰鬥力排行接近末段的能力,一夜間卻跨越到了前十,是因五年前,使用意識力的群體——意識操控師當中有人突破了現狀,進化出了一種新的能力。
他們原先只能進入他人的意識,與他人進行意識層面的對話,突然間卻進化出了攻擊性,擁有了能夠攪碎他人意識體的能力。
普通人當中沒人知道意識操控師為什麼會突然發生力量變革,反正從五年前開始,一級基因為意識族基因的人便被管理當局注意了起來。
路橋的三級基因也是意識族基因,不過像他和餘凉這樣其他級次基因為意識族基因的人,管理當局關注得並不嚴密,因為其他級次的基因顯現程度太微弱,如果不爆發,幾乎對個體造成不了任何影響。而在後天各種因素的影響下,一萬個人裡也才只有一個人在一生當中會爆發一種次級基因,情況並不常見。
反正如今覺醒了意識族基因的人不是被收進軍部,就是被強制要求進行基因閉合,其中如果有人能夠突破到新境界,更是會被重視。
這似乎也只和天賦有關,並不是努力就能達成,一百個意識操控師當中,大概也就只有一個人能到這種程度吧。
急診室中有不少家長已經趕到了,也在議論這件事,顯得非常焦慮。被意識力攻擊是件非常糟糕的事情,一旦意識體破碎,這個人就徹底完了。
路橋的心情有些發沉,他問燕邱:“……你覺得會是最糟糕的情況嗎?”
意識操控師不論是要進入他人意識,還是攻擊他人意識體,前提都是他的意識力比對方強——沒錯,其實每個人都擁有意識力,所謂的“意識體”本身就是由意識力和類似於人類靈魂的“核”相組成的,但是只有意識操控師能“使用”這種力量。
余凉的意識力不算強,因此他的攻擊對路橋來說不痛不癢,可是顯然當時擂臺邊還有許多意識力薄弱的學生。
燕邱瞥了他一眼,道:“他的基因暴走後你很快就擊暈了他,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以他的能力應該並不足以對那些學生造成破壞性的影響。”
語罷,燕邱又蹙起了眉:“路橋,你先去處理你自己的傷口。”
“……”路橋訕訕道,“只是這麼小一道疤,沒事的啦。”
燕邱盯著他。
路橋灰溜溜道:“……那我現在就去了。”
只是噴一下噴霧的工夫嘛,他是個男人,就算臉上留道疤又怎麼了,難道燕邱還嫌他醜嗎?!
這麼想著,路橋頓了頓,忽然搓了把自己的臉。
……算了,還是趕緊噴掉吧。
找到護士處理了下臉上的傷口後,路橋又想起來要檢查下自己的基因狀態——這也簡單,抽一管血,等個半個小時就行了。
路橋現場拿到了報告,他的羽行族基因穩定度果然增加了!雖然才增加了百分之十,可是之前兩年,這個穩定度是以零點幾的幅度在挪動的啊!路橋十分欣喜。
怎麼會突然間就有進步了?
護士笑呵呵開玩笑道:“人的心情對身體的影響是很大的,最近是遇到什麼好事了嗎?”
路橋一愣。
驟然想起燕邱,他:“……”
不會吧,沒那麼神吧,但是好像他的翅膀確實只對燕邱有反應誒……他見到燕邱有這麼高興嗎?路橋悄咪咪想。
除此之外,他注意到自己的二級基因和三級基因——瞬息族基因與意識族基因顯現程度也發生了些微的變化,不過種族基因間本來就是會互相影響的,他的一級基因發生了變化,次級基因跟著變動也很正常,所以他沒放在心上,轉而去了診室。
他去瞄了眼餘凉。
餘凉雖然被他揍了頓,但身上的傷痕都是基因暴走的時候自己裂開來的,比路橋翅膀暴長時的傷痕厲害得多,一名護士正在為他處理。他還掛著鹽水,應該是用來穩定基因的。
路橋真的很討厭他,也很討厭舅舅、舅媽一家。只是人是被他劈暈的,他總得來瞧一眼。
卻沒想到他剛來便撞上了一個中年女人。
女人原本正一臉焦急地在護士的帶領下快步走來,見到路橋,她腳步一頓,頓時吊起了眉眼,嘴一張,聲音尖利地說道:“路橋!你竟然還敢來這裡!”
周圍人投來了目光,女人也不等路橋回應,一把推開他走進病房,看到餘凉的模樣就倒吸一口涼氣,回過身不敢置信道:“你竟然把你弟弟打成了這樣,有你這麼做哥哥的嗎?!”
余母,也就是路橋的舅媽剛才來的時候碰到了余凉的同學,聽說余凉被路橋揍了之後,她哪還聽得下別的話,心急如焚地就沖了過來。
“路橋啊路橋,我和你舅舅當初還好心想收養你,你不領情也就罷了,難得見你弟弟一次,你就把他打成這樣?!”餘母紅著眼指著路橋的鼻子罵道,“你還有沒有良心!你小時候我和你舅還帶過你呢!你的心是吃被狗吃了嗎?!”
路橋面無表情道:“他身上的傷口不是我弄的。”
他下手有分寸,對戰過程中一些肢體衝突難免,可他基本不會讓人受傷。
餘母哪聽得進去,趴在餘凉的床邊就哭了起來,活像哭喪,弄得護士的工作都進行不下去。
“涼涼啊,你表哥還是人嗎,把自己親弟弟都能打成這樣!你外婆竟然當初還死活要養這白眼狼,把房子都留給他,看看他現在做的是人事嗎?!媽,你當初真是眼睛瞎了啊!你孫子現在傷成這樣,要是有什麼萬一,這醫藥費我們怎麼負擔得起啊,這不是要了我的命嗎?!”
兒子還躺在床上,三兩句已經說起錢的問題,路橋真是覺得可笑。
他母親在生他的時候去世,他父親從軍,常年在外,家裡只有外婆一個人照顧他。外婆生病時曾讓舅舅和舅媽帶過他幾天,為了那幾天,外婆給了不少錢。而舅舅和舅媽呢,連三餐都不見得給他保證,其他的更不用多說,大概他們家的狗過的日子都比他好。
後來,外婆再想把路橋送去,路橋寧死也不肯——他發誓可以照顧好自己,也可以照顧好外婆,好不容易讓外婆信了,兩人才再沒有分開過。
在外婆最後的那段日子裡,從來不會主動找上門的舅舅和舅媽忽然出現在醫院,笑呵呵說願意收養路橋,只是養路橋也要花不少錢,外婆就只有一間房子,那間房子總得留給他們吧。
可惜的是,在此之前,路橋和外婆已經討論過了這個問題。
路橋不願意。
他寧願成為孤兒,進入公共撫養機構,也不願意去舅舅家。對此,外婆雖然憐惜他,卻最終同意了他的想法。
在外婆去世後,路橋就當自己是孤身一人。他沒有親人,是孤獨的。
而此時,舅媽的目的性太過明顯,他更是除了好笑,沒有其他任何想法。
餘母哭了會兒,偷偷看了路橋一眼,暗自咬牙。
她可是聽說了,路橋生病之後一直有在看醫生吃藥,治療基因紊亂症得多少錢啊,他沒把老家那房子賣掉,竟然還穩穩當當看下來了,當初媽留給這小子的遺產,絕對不止那間房子這麼簡單!
她對這事一直懷恨在心——雖然當初她和老公沒照顧過那病老婆子,可怎麼著也是給她生了個孫子,那老婆子竟然真的一分錢都不給他們,也太過分了!
餘母蓄蓄力,正想哭得更響一點,好讓病房外的人都聽到,路橋也正不耐地轉身想要乾脆走人,忽然間,兩道人影出現在了病房門口。
一個聲音笑嘻嘻響了起來:“伯母,余同學的醫藥費可用不著您來出,不用擔心。”
見到來人,餘母愣住了。
那門口站著的兩個,是、是——她被嚇得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是三皇子和燕邱元帥?!這兩個大人物怎麼會來這裡?
洛葉揉了揉耳朵——哇,剛才在走廊上就聽到了,那尖銳的哭聲,簡直了。
餘母哆哆嗦嗦道:“您、您兩位元……認識、認識我家涼涼?”
“啊,沒人跟你說嗎?”洛葉笑了,“我以為您知道了剛才和余同學比賽的人是路橋,也知道了我和燕邱當時剛好在現場呢。”
余母瞬間想起剛才碰到余凉同學時,對方還想說什麼,她卻沒聽下去,直接往這裡跑過來了。
——等等,所以涼涼和路橋發生的事,連三皇子和燕元帥也知道了?!
餘母眼睛頓時一亮,心中痛快了起來——路橋還想進軍部吧,可不說自己這病沒治好,如今還給這麼重要的兩位人物留下這樣的印象,他的前途可真是完了!
想罷,餘母抹掉了兩滴眼淚,站起來,哀聲道:“三皇子殿下,元帥,我們家涼涼現在變成這樣,該怎麼——”
“辦”字都還沒出來,燕邱已經徑直走到路橋面前,伸手抬起他的臉,仔細看了看,問:“傷口處理好了?”
路橋本還情緒有些煩躁,見到燕邱,總算舒服了點,小聲道:“沒事,你看,都沒了呢。”
說著,燕邱又細細打量了下,路橋還指指剛才小傷疤的位置,示意真的已經消失了。
燕邱放下手,說道:“那就好。”
而後冷冷瞥了病床一眼。
這一眼,讓舅母一個激靈,哆嗦了下,再多的話都憋了下去。
她咽了下口水,心中忽然有點不確定——三皇子和燕元帥,是來慰問她兒子的……吧?


第12章 012
路橋和餘凉對戰時,並沒有想傷到對方。余凉基因暴走的瞬間,沖著路橋而去的攻擊卻完全不是那個意思——但凡那些攻擊再猛烈、集中一些,路橋現在都會傷得比病床上的這個人還要嚴重。
而意識力本就是燕邱心底的刺,因此燕邱現在這會兒氣場這麼恐怖也正常,洛葉吐了吐舌頭。
餘母正猶疑地覷著路橋和燕邱,洛葉走到了病床邊,說道:“伯母您應該已經知道了吧,余同學在比賽過程中爆發了二級基因,是意識族基因,同時又發生了基因暴走,現場總共23名參賽者受了傷,15名還在昏迷當中——”
餘母臉色一變。
她還不知道具體傷患人數,沒想到有這麼多,而且15個昏迷了?該不會是被涼涼給……
洛葉故意停頓了下,說道:“所幸醫生檢查後確認他們都是意識體受到了震盪,並沒有發生損傷,不然今天的事情就複雜了,哈哈!”
余母被洛葉的大喘氣搞得後退一步,人都晃了下。
“不過這會兒學生家長都想找您‘聊聊’,醫院裡是會有人維護秩序啦,但等會兒您要是想出去還是得小心點。”洛葉笑眯眯指了指外頭,“好心”提醒。
餘母擦了擦汗,趕緊點頭:“知道了,我知道了。”
“那麼接下來,我們就得談一下正事了,”洛葉神色微斂,緩緩說道,“您應該也知道,如今意識力問題比較微妙,覺醒了意識族基因的人必須面對兩個選擇,一是進入軍部,二是接受基因閉合手術,消除能力。”
基因閉合是一種基因治療手段,旨在閉合目標基因,一般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去選擇。洛葉口中的這種措施也代表著意識族基因如今確實是受到了嚴密的監控。
可這個問題的答案對於餘母來說想也不用想,她迫不及待地回答:“三皇子殿下您放心,我們家涼涼肯定是要進軍部的!”
這簡直是天大的好事,不用考核就能直接進入軍部,說出去都是長臉的,餘母激動地手都在微微顫抖。
路橋卻僵硬了一瞬,而後黯然地垂下了眼眸。
燕邱蹙起了眉頭,揉了把他的後頸。路橋顫了一下,茫然地抬頭看他。
洛葉餘光瞥了眼兩人,笑了笑,很狡猾地問:“說起來,燕邱,你們第一軍團不是一直沒有意識操控師嗎?要不要把余同學領回去啊?”
路橋聞言,猛地回頭盯他。路橋和洛葉認識,因為洛葉當初也在皇家學院讀書,經常跟燕邱、紀竹昀他們在一起,所以路橋對洛葉並沒有太多對上位者的畏懼。
洛葉接收到路橋的眼神,眨了眨眼睛——哇,臉上可真是清清楚楚地寫了“你在說什麼玩意兒”這幾個大字。
余母一聽洛葉這話,笑容卻凝在了臉上,再次被嚇得臉色發白,她小心翼翼問道:“那個……一般不是能自己申請軍團的嗎?”
“嗯,普通士兵是這樣,意識操控師不是的噢,”洛葉很純良地說,“意識操控師太稀少了,所以很多制度和普通士兵不同。目前他們是沒有自己選擇軍團的權利的,只能遵從軍部的分配。”
餘母慌了——怎麼會這樣,第一軍團是什麼地方,全聯盟人都知道,那就是前線戰鬥機,帝國有什麼危險了,第一軍團可是沖在最前頭的!他們涼涼當初進軍校,只是想未來進入護城軍團守守城,完全沒想過要去前線衝鋒陷陣!
而且這燕元帥和路橋的關係怎麼看都……
餘母一直小心注意著兩人,燕元帥那眼神就沒怎麼從路橋身上拔下來過,也太明顯了,看得她心驚膽戰的——她以前聽說過路橋和燕邱在學校裡有交集,可沒聽說他們倆是這關係啊!
余凉平時是什麼德行,以前對路橋做過什麼事兒,她都清楚,他要是進了燕邱的第一軍團,那不是死定了嗎?!
餘母正焦頭爛額,想著要怎麼說,燕邱開口,嗓音冰冷:“我不要他。”
話一出口,洛葉笑了,餘母松了口氣,路橋也放鬆了,給了他一個清亮的眼神。
燕邱又淡淡說道:“倫恩一直缺意識操控師,這次可以給他多配幾名,讓這個學生進他的第二軍團吧。”
洛葉笑眯眯附合:“啊,這個可以可以。”
餘母一驚,腿一軟,差點跪到了地上——第二軍團,倫恩元帥,怎麼又是個戰鬥狂魔啊啊啊啊!!!!
洛葉回頭見到餘母這副模樣,笑眯眯解釋道:“伯母,您可能不知道,意識操控師是非常寶貴的戰鬥力,我們基本上都只在幾個前線軍團間分配的。”
餘母表情碎裂,崩潰了——那說到底,她兒子就是非去前線不可了?!
就在這時,門口忽然傳來一道聲音:“啊,路橋,你在這兒!”
路橋轉頭一看,是館長。
館長朝洛葉和燕邱點了點頭,喘了口氣對路橋道:“我找了你半天。”
路橋連忙走過去,館長說:“艾麗和克裡斯受了點傷,還有個小孩子當時也在擂臺邊,人還昏著,不過他爸媽已經來了。你呢,你沒事吧?”
“我沒事,就破了點皮,已經噴過藥水了。”路橋低聲道。
“那就好,哇,還好這次的醫藥費都有組委會付了,不然叔叔我一下子可墊不出那麼多錢啊,差點就要向你求救了。”館長誇張地說。
路橋失笑:“我身上也只剩下一頓飯錢了。”
卻沒想到話音剛落地,身後燕邱微涼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你有錢。”
路橋一愣,回過頭。
余母原本正在崩潰,聞言卻耳朵一動。
“我和你的帳戶還連著,你想用多少就用多少,”燕邱沒有看路橋,而是一直看著余母,冷冷說道,“你的錢,多的是。”
可除了路橋,誰還敢碰那些錢?誰敢打那些錢的主意?
餘母僵硬地咽了下口水,知道燕邱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連和這個男人對視都不敢,縮著腦袋,冷汗“嘩啦啦”地淌了下來。
路橋目瞪口呆,漲紅了臉道:“你……你快點取消關聯啊!”
館長偷笑著,把路橋給拽走了:“行了行了,有錢就行啊,叔叔我就不擔心了,走走走,看看你的小夥伴去。”
路橋一路被館長拉到了樓下,路上還在終端上查自己的帳戶狀態,發現燕邱真的還沒取消關聯!這不是簡簡單單一個線上操作就完事的嗎,燕邱也太懶了吧,從說起到今天都三天了!
路橋腹誹著,去看了眼小夥伴。
小夥伴沒什麼大礙,和其他暈倒的學生一樣,是意識體受到了震盪,睡一會兒就能醒了,而艾麗和克裡斯據說已經被接走。路橋卻想到了個問題——他們當時也在擂臺邊,那應該是看到他和燕邱在一起了?呃……
看完小夥伴後,時間已經很晚,也差不多該回家了。路橋知道自己等會兒還得被和燕邱鎖定,所以沒想著走,但還沒來得及和館長說,館長就道:“你幫我和燕邱還有洛葉打聲招呼吧,我就先走了,你們都早點休息。”
路橋點點頭,乖乖應下:“好。”
說完,他忽然回過了神,一把拉住了轉過身的館長的衣擺。
館長也回過了神,定在了原地。
路橋:“……不對,館長你為什麼要讓我幫你跟他們兩個人打招呼,話說,你從知道我和燕邱他們認識的時候起好像就沒有一丁點的驚訝啊?!”
他現在才反應過來!!這事情很不對!
館長的嘴角抽搐一下——啊,他就說,一直藏著掩著他很累的啊,他又不擅長演戲!
路橋繞到了館長面前,炯炯有神地盯著他,逼問:“館長,你該不會……和他們兩個人是認識的吧!?”
館長摸摸腦袋,乾笑了一下。
*
“……所以事情就是這樣,瞞了你這麼久不好意思啊,叔叔我也實在是不會演戲啊!”
館長老實交代了自己過去是燕邱和洛葉私人訓練師的事情,也說了他是受燕邱拜託,當初才會主動找上路橋的。
“邊境戰事太多了,最開始的時候他還能隔兩個月來問一次你的情況,最後半年我和他完全失去了聯絡,”館長撓著頭,“我是知道他幾天前回來了,不過他剛回來肯定也還忙,所以我想著過幾天再聯繫他,沒想到今天就直接碰上了。”
路橋聽完之後,站在那裡完全無法動彈。
他張了張嘴,低聲問:“……邊境戰區那邊不是用外部信號聯繫不上的嗎,館長你和他是……”
燕邱去了軍部之後,路橋也想過聯繫他。可他和燕邱似乎並不是那種能經常煲電話噓寒問暖的關係,曾經在學校裡交換的聯繫方式也一直沒有用上過。因此路橋幾次糾結,想想那個人冷淡的性格,最後還是放棄了打電話。
後來他才知道邊境那邊用外部信號根本聯繫不上,兩年前醒來得知燕邱把帳戶塞給他用了的時候,燕邱大概已經回到邊境,他想回個電話給燕邱,結果果然是無信號。最終他還是借了紀竹昀的軍部終端,給沒有接聽到電話的燕邱留了一通語音留言,才表達了感謝。
路橋說起這個,館長道:“我退役之後被特許持有軍部終端,一直是用軍部內部信號聯繫的。”
路橋有些怔忪。
館長看到路橋這副樣子,心中也有些感慨。
燕邱不是一個喜歡分心的人,以他的性格,進入軍部,到了邊境,他就只會以軍人的身份專注於眼下的事情。然而在邊境那種惡劣的環境下,通訊也變得異常艱難的時候,他竟然還始終惦記著路橋的情況,這已經足夠證明路橋於他而言有多特殊。
不過很多事情也不該由他這個外人來說,這兩個年輕人這麼久沒見面,也還需要時間吧……
路橋站在原地,微微攥緊了雙拳。
他不知道……完全不知道燕邱還做了這些事……
兩年前,他在住院的時候就知道自己之後的路會很艱難。基因紊亂症需要針對性的訓練才能儘快恢復,一般都需要一位元訓練師,可是不論是請私教還是報培訓班都非常昂貴,路橋根本不敢這樣花燕邱的錢。
因此館長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像是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中了,這餡餅大到甚至讓他覺得面前這位大叔有點可疑。
可不論怎樣,當他沉入穀底的時候,是一位陌生人出現將他拉出了深淵。然而事實是,站在館長身後的人,是燕邱啊。
路橋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感受,他的心在微微發燙,可一時之間又有些茫然。
怎麼會是燕邱……怎麼會是燕邱呢?
燕邱在最繁忙的時候,為了看他一眼而從邊境趕來。
燕邱為了讓他好好治病,直接把自己的帳戶給了他。
燕邱在離開後,還惦記著他的恢復期,將館長送到了他的身邊。
路橋一直以為他和燕邱五年沒見面,兩人之間的關係除了那關聯起來的帳戶,已經別無其他,然而事實是,燕邱……一直在關注著他,照顧著他嗎?
館長看著面前的青年,笑了笑,揉了把他的腦袋,說道:“對了,我早就猜到和你鎖定的人是燕邱了。”
路橋:“……”
他抬頭,幽幽看了館長一眼。
館長咧嘴一笑:“反正七點也快到了,等會兒你還是得跟著他走,叔叔我就不管你啦!”
“叔,你……”見館長想走,路橋難得有些慌亂。
“和燕邱好好談談吧,他肯定也有很多話想跟你說,可他是個悶騷啊,”館長倒退著,向路橋揮揮手,笑眯眯道,“要對他多多包涵啊,路橋。”
路橋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等到館長離開,他還滿腦子想著——燕邱對他……也太好了吧?為什麼會對他這麼好呢?
路橋在原地站了會兒,呆呆地轉身,推開樓梯間的門,走了進去,眼眶微微濕潤了起來。
他有很多朋友,可是無可否認,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沒人能顧及他太多——人活在世上,很多事情只能靠自己,路橋也知道這個道理,因此他從未想過會有人為他做到這種地步,更沒有想過那個人會是燕邱……
這種關懷和照顧,就和家人一樣。
他真的已經有十多年……十多年沒有過這種感受了……
路橋停在了樓梯上。
心臟跳動著,忽然有一道強烈的聲音在呐喊著,告訴他,燕邱不一樣。
燕邱和其他人,不一樣。
當初,他最在意的對手是燕邱,最關注的人也是燕邱。他的學生生涯當中,大半的時間都在為超越燕邱而努力。因此他早就知道燕邱對他來說是特殊的,或許會是他生命中最為重要的存在之一。
而如今燕邱為他做的這一切,似乎讓一切變得更為不同了……
可到底不同在哪裡……
路橋攥緊了雙拳,還沒待他理清思緒,身後忽然有腳步跟來。
他恍恍惚惚轉過身,看到了一個女孩子。
女孩子還穿著校服,路橋認出是他母校的學生。
女孩子喘了口氣,緊張地一開口就結巴:“路路路路路橋學長你好!我我我我糾結了很久,覺得還是必須跟你表一下白!”
路橋遲鈍了兩秒,臉“噌”一下紅了,慌張地左右四顧:“啊?什、什麼!”
“就、就是,我是你的學妹,今、今年就要畢業了,”學妹緊張地將結巴持續了到底,“我從入學起就一直關注著你,愛愛愛愛慕你,我、我沒想到今天你也會來比賽現場,看到你的狀態還是那麼好,我、我真的很高興!”
“謝、謝謝!”路橋手足無措。
“學長,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進軍部的,也、也許今年我們就會在軍部相遇了,”學妹深呼吸一口氣,大聲道,“兩年沒見,再次見到學長你的時候,我發現我的心情還是沒有絲毫改變,所以我覺得我必須做出行動了,不然一定會後悔一輩子!”
路橋咽了下口水,後退一步。
學妹閉上了眼,猛地鞠躬,大聲喊道:“學長,我真的——”
宇宙時七點整,一抹身影忽然出現在了路橋身前。
學妹:“——喜歡你很久了,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嗎!”
空氣忽然寂靜。
學妹察覺到有什麼不對,抬起頭,撞上了一雙幽深的黑眸。
燕邱正站在她的面前,一瞬的怔然之後,便面無表情,靜靜地盯著她。
而路橋趴在燕邱背後,一臉淩亂。
——等等,今天為什麼會是燕邱瞬移到他的身邊?!世界核心系統是在故意玩他嗎?!


第13章 013
學妹傻在了那裡。
她看看燕邱,看看燕邱背後的路橋,又看看燕邱,看看燕邱背後的路橋。
兩人緊貼著。
時間……她看了眼終端,時間七點整。
七點整的時候,舉世無雙的第一元帥大人闖入了她的表白現場,並且和她的表白對象黏在了一起。
學妹搖晃了下,震驚地後退一步。
路橋覺得情況有些不對,伸手拉了燕邱一把,想擠到燕邱面前去。
燕邱扣住了他的手,牢牢擋在他的身前,冰涼的眼神一個接一個地飛過來。
兩人開始了原地僵持,大眼瞪小眼,而學妹則是:“……”
怎麼說呢,她忽然間沒有了說話欲望,甚至忽然回想起了剛才中午在比賽場地,從意識力攻擊的暈眩中醒來時,看到的兩人站在一起的模樣……那時候她還以為兩人是惺惺相惜的競爭對手,所以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是好兄弟,原來是她太單純了嗎……哈……哈哈……
路橋竟然死活擠不到燕邱的身前,只好漲紅了臉站在燕邱身後對學妹道:“那個……不好意思啊,我、我現在沒有談戀愛的準備,所以對、對不起……”
其實表白什麼的,他以前在學校也經常碰到,不過他是真的沒有談戀愛的想法。話說被燕邱撞破這場景也太尷尬了吧,路橋覺得自己都要炸了。
學妹乾笑,除了乾笑還能幹什麼呢,路橋學長站在燕元帥身後是看不到,燕元帥的眼神快把她給凍死了呢……
於是學妹乾笑道:“沒事沒事,原來你們被鎖定了啊……”
“是啊,”路橋尷尬,“麻煩你不要說出去……”
“我知道我知道,”學妹快哭了,“對不起,打擾到你們了……我祝你們幸福!!”
說完又是九十度的鞠躬,馬尾辮都甩到了前頭來,甩完,學妹就轉身淚奔!
“等等,我們倆不是這種——”路橋跨出一步伸手想攔,卻再一次被扣住了。
燕邱涼涼道:“我打擾到你們了?”
“……”路橋強調,“不是,你得讓我好好說話,不然女孩子多尷尬啊!”
燕邱看路橋的眼神更涼了。
路橋無奈:“好了好了,知道你不是自己想過來的,不過真的,下次碰到這種事情你讓我把話好好說完!”
燕邱冷冷道:“下次?”
“對啊,當、當然可能會有下次,”路橋眼珠子轉了轉,小聲道,“受歡迎的可不止你一個人。”
哼!
燕邱一頓,扣住路橋的手微微收緊,聲音低沉:“我沒有碰到過這種事情。”
路橋愣了下:“什麼?”
燕邱緩緩說道:“我說,我從來沒有被人表白過。”
“……”路橋詭異地看他,“不可能。”
燕邱微微眯眼:“你覺得我需要騙你?”
路橋:“……”
不是吧?
他上下打量燕邱,以他男人的眼光來看,燕邱都是無可挑剔的俊美和英氣,實力又是頂尖,家世更是完美,話說,燕邱的迷妹不是全宇宙聯盟都是嗎?怎麼可能從來沒被人表白過?
路橋腦筋一轉,頓悟!
“肯定是因為你太冷了,”路橋說道,“對,肯定是這樣沒錯,你太高冷了,女孩子看到你根本不敢靠近啊,當然不可能跟你面對面表白了!但是隔著網線跟你表白的女孩子可是一大堆呢!”
這叫什麼,可遠觀而不可褻玩?高嶺之花?
燕邱鬆開他的手,淡淡道:“你倒是容易讓人親近。”
“我又沒架子,”路橋想通這點,覺得有點好玩,湊過去瞧瞧燕邱,笑了,“其實你挺溫柔的,他們不瞭解你而已。”
說完,路橋紅了臉,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燕邱的目光又落在了路橋的身上。
路橋想起館長說的話,低著頭道:“那個……我知道了,知道……你和館長認識。”
燕邱微怔,沉默片刻,他問:“他跟你說了?”
“嗯!館長也不是故意不經你同意跟我說的,是不小心說漏嘴了,”路橋點點頭,小聲道,“燕邱,你為我做得太多了,我真的……”
他慢慢抬起頭,注視著燕邱,啞聲道:“我真的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了。”
燕邱也垂眸注視著他,嗓音輕緩:“路橋,開心、努力地生活,拋開所有顧忌,活成你自己最想要的樣子,只要你能做到這點,就算是對我的回報。”
路橋微微睜大了眼睛,心臟仿佛被狠狠掐了一把。
什麼樣的人會對他有這樣的期望?
生他時去世的母親?在戰場上陣亡的父親?還是照顧他多年,最終病逝的外婆?
而燕邱呢?他到底是以什麼身份為他做的這一切,是以什麼身份對他擁有了這種期許?
這一瞬間,路橋陷入了混亂,他的大腦“嗡嗡嗡”一片,什麼都想不清楚,而他的視線卻和燕邱膠著纏繞在了一起,無法分開。
一時無聲。
忽然,一個輕微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兩人的談話,也打破了氣氛。
兩人回過神,各自錯開目光。
燕邱低頭,是終端收到了洛葉的一通訊息:“你們兩個在哪裡?”
燕邱對路橋說:“先上去吧。”
路橋:“……好。”
走上樓梯時,路橋總覺得自己還有話想說,可是不知道說什麼,燕邱也沒主動開口,最後他只忍不住問了句:“你為什麼要讓館長瞞著我?”
燕邱沒有看他,只道:“如果是你,你會選擇讓我知道嗎?如果不會,又是為什麼?”
路橋怔住。
“還有,”燕邱緊緊牽著他的手,問道,“路橋,五年前那個晚上,你到底是在為什麼而哭?”
想起那一晚,路橋渾身一緊。
兩人來到了樓上,洛葉已經在護士台邊,朝他們招了招手。
“你表弟已經醒了,醒來後知道自己不論如何都會進入前線軍團,說是要做基因閉合手術。”洛葉聳了聳肩。
路橋順著走廊看過去,看到了從病房中探出頭來的餘凉。
餘凉接觸到他的目光,瞬間縮回了頭。
病房中,餘凉不敢置信地對餘母說道:“媽,路橋和燕元帥手牽著手!他們兩個不會是被鎖定了吧?”
餘母瑟瑟發抖:“肯定是的,走之前三皇子還警告我不要亂說。”
雖然是笑眯眯的,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怎麼看怎麼可怕。
餘凉抱頭崩潰:“路橋不會把我當年欺負他的事情都告訴燕元帥吧!我到底還要不要入軍部了?!還有、還有他當年住在我們家的時候——”
餘母趕緊道:“別說了!”
餘凉顫抖:“他到底什麼情況,怎麼會和燕元帥變成那種關係?!”
他還以為現在的自己能壓路橋一頭呢,沒想到被路橋狂揍一頓不說,路橋這還是要飛到天上去的節奏啊?!
護士台邊,洛葉笑了笑。
他和燕邱剛才在病房中可不是在嚇唬人,意識操控師的現狀就是如此,想要作為意識操控師順順當當進入軍部,就得直面前線。
洛葉又道:“對了,叫你們過來是因為我收到了消息,C1星域管理局已經解讀出了這次的世界病毒,要開新聞發佈會了。”
說著,護士臺上方彈出了一道全息屏,顯示的是新聞頻道,發佈會已經正式開始,C1星域管理局局長正在對媒體公佈解讀報告。
路橋有些緊張,和這層樓中的所有人一樣,抬頭安靜地看著發佈會。
而隨著發佈會的進行,大家的表情也越來越愕然。
此次的世界病毒攻擊世界核心系統後,世界運行的規則發生了變化。
每天晚上七點到第二天早上六點間,全宇宙會有無數生命體被兩兩鎖定。
被鎖定的所有生命體都是在18歲以上,莫名其妙,但非常和諧……
瞬移時,雙方中是哪一方轉移到哪一方的身邊,是一件隨機變動的事情。
規則自帶破解機制,達成要求,兩人就可以自動解鎖。
而要求就是——
被鎖定的兩人,需要無限親密。
頓時,發佈會現場一片譁然,整層樓層也一片譁然。
C1星域管理局局長一臉冷靜地說著讓人淩亂的話語,路橋已經傻了。
無限什麼?什麼親密?
這是什麼玩意兒???
“啊,無限親密啊,”洛葉靠在護士台邊,看完了之後回過頭來,瞧瞧兩人,笑眯眯道,“不然你們倆親個?不對,應該是——”
“——舌-吻一下?”
路橋:“……????”
*
上一秒,路橋還沉浸在燕邱為他帶來的感動氛圍中,下一刻,他就受到了來自C1星域管理局的驚嚇。
等到上了飛行器,他縮在角落裡,瘋狂地上網。
網上已經瘋狂了,星博熱搜徹底被世界病毒霸屏。
“沒說什麼樣的條件下才會被鎖定,那到底是不是互相暗戀啊?!”
“都要你無限親密了你還看不懂?!病毒在讓你們搞起來啊!!!!”
“操,太汙了吧?!史上最汙病毒???”
“汙歸汙,謹遵十八歲禁線什麼的,病毒的求生欲也很強啊哈哈哈哈!”
“哪裡來的沙雕病毒,是哪個沙雕平行世界的設定啊???那個世界的住民們還好嗎??”
“話說有人去搞了嗎?請告訴我十八釐米夠不夠深入?夠不夠‘無限親密’?”
“無限親密和長度有關嗎,那天生短小的該怎麼辦?”
“短小有什麼不好!!一輩子和喜歡人鎖在一起不是挺好的嗎!”
……
路橋的手指頭哆哆嗦嗦,什麼啊,要怎麼弄啊,怎麼樣才能解鎖啊,快來個人告訴他啊,他和燕邱要怎麼辦辦啊……
他身旁,男人坐在那兒,單手撐著下巴,一直看著他。
路橋縮在角落,刷著刷著,就聽到男人冷不丁問了句:“想解鎖?”
路橋一僵,一點一點轉過頭,無聲地看他。
男人的眼中滿是戲謔。
路橋:“……”
路橋:“……你在悠閒什麼!你也解不開鎖了你知不知道!!”
路橋崩潰地繼續刷,繼續刷,刷到一條,慫慫地道:“你看,網友說了,舌……舌-吻沒用!”
說完,鬼鬼祟祟瞄燕邱,燕邱也用眼神瞟他。
路橋的臉紅透了,繼續刷。
不會吧,不會真的要做吧……網友們,神通廣大的網友們,有沒有已經做了的……來回饋一下啊……
忽然之間,一道溫熱的氣息靠近了他的耳畔。
男人低聲道:“就是真要試,也是兩三個小時的事情,這麼緊張做什麼?”
路橋渾身一顫:“……兩三個小時?十分鐘解決不行嗎?”
燕邱愕然,看了眼路橋的下身:“你……”
路橋夾緊雙腿,羞惱吼道:“我不是陽-痿!又不是在享受,十分鐘解決問題啊!”
燕邱笑了,靠了回去,定定地看著他,雙眸裡碎了一片星光:“路橋,我只會為了享受去做這件事。”
路橋的臉紅得快能滴出血。
溫度太高,他的呼吸都急促了。
什麼啊……這種事情不要來跟他說啊!!!
……
一分鐘後。
路橋小聲問:“……那你享受過了沒?”
燕邱冷漠臉:“沒。”
路橋松了口氣。
很好,他們依舊勢均力敵。


第14章 014
時間已經很晚了,路橋餓得饑腸轆轆,燕邱瞧他這副模樣,說道:“今天在外面吃吧,吃完再回去。”
而後給駕駛員報了一家餐館的名字,飛行器調轉了航線。
半個小時後,他們來到了一家星光餐館。
星光餐館一般處於一個透明玻璃球中,在裡頭能夠毫無阻礙地看到璀璨的星空,景色很優美,一般費用也很昂貴。
路橋沒想到燕邱會帶他來這種檔次的餐館,有些坐立不安。
飛行器進入玻璃球內後,直接飛往左側的頂樓,在一個露天陽臺上著陸。
“這半邊樓是非人工服務,隱秘性比較好。”燕邱讓駕駛員去樓下隨意用餐,而後牽住路橋的手往裡面走去。
路橋張望著四周,又好奇又拘束,說道:“我以前想過要是以後交了女朋友,一定要帶她來一次這種地方……”
雖然來一次大概就能花掉他三個月的工資吧,可這裡浪漫啊。
燕邱聞言,斜睨了他一眼。
路橋回過頭來,接觸到他的目光,不知為何縮了縮脖子。
想了想,他扯扯燕邱的手,說道:“不過等我能攢起錢來了,一定先帶你過來。”
畢竟他這幾天一直在燕邱這兒蹭吃蹭喝,不好不好,他也得回請一下呀。目前他要治病,錢攢不下來,可等攢下來了,他一定要先回報燕邱。
男人帶他在窗邊坐下,漫不經心道:“如果那時候你已經有女朋友了?”
路橋眨眨眼:“那也先請你!”
男人單手托著下巴,挑眉道:“如果你的女朋友不高興?”
路橋:“……”
這個男人是怎麼回事,和他的女朋友杠上了嗎?
路橋強調:“沒有其他人,就請你!”
想了想,他說道:“其實我也只是說說,應該不會有女朋友吧。”
燕邱點了下餐桌,跳出一張菜單。
他目光一掃便將菜單上的價格隱藏了,一邊淡淡問道:“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就是覺得……”路橋看著對面的男人,下意識喃喃道,“應該也很難喜歡上其他人吧……”
燕邱指尖微頓,抬眸看向路橋。
路橋立刻移開了目光,莫名慌亂。
燕邱若有所思地打量他,而後微微揚唇,泛出了一絲笑意。
他問道:“煎牛排吃嗎?”
路橋:“吃!”
燕邱:“魚吃嗎?”
路橋:“吃!”
燕邱:“麵條吃嗎?”
路橋:“吃吃吃!”
燕邱俐落地點餐,最後問:“酒喝嗎?”
路橋點點頭,乖乖道:“好啊!”
燕邱關閉菜單,問:“現在能喝酒了?”
“這兩年在訓練館裡呆久了,跟館長練出來的。”路橋靦腆道。
燕邱笑問:“能喝多少?”
路橋聲音清脆地回答:“一罐啤酒!”
燕邱:“……”
他回想剛才點的果酒度數,略一思考。
路橋忽然聽到一旁的窗邊傳來了喧鬧聲,好奇地起身過去看,才發現他們這層樓的後面是一片沙灘。
沙灘上星光點點,人工水浪一波一波地沖刷。
沙灘上正擺著一圈愛心型的蠟燭,蠟燭週邊著一些人,蠟燭中間,一個男人正單膝跪在地上,向女人求婚。
路橋笑道:“女孩子背後還戴了對翅膀,好可愛啊。”
燕邱站在他的身側,收回目光,落在了身前的人身上,低聲說:“你的也很可愛。”
路橋頓了頓,扭頭看他,燕邱也垂眸望著他,抬手輕輕摩挲了下他背上的肩胛骨,輕緩道:“不,你的翅膀是很漂亮。”
路橋敏感地微顫了下。
底下,圍觀的人尖叫歡呼了起來,男人起身,將女人擁入了懷中,應該是已經求婚成功。
燕邱湊到路橋耳畔,輕聲問:“喜歡這種求婚方式嗎?”
溫熱的呼吸噴灑過來,路橋的喉結滾動了下,下意識回答:“喜歡……”
回過神後,他一個激靈,看著燕邱的目光變得茫然疑惑。
燕邱笑了笑,沒再說什麼,轉身就走,路橋不得已跟著走了回去。
吃飯時,兩人聊了幾句。
燕邱讓路橋再多試試打開翅膀,不過得是他在的時候。路橋對這點當然是沒意見的。
燕邱又道:“明天你們訓練館休息吧,別走了,和我去軍部。”
路橋眼睛一亮——前兩次瞬移的時候他是出現在了軍部啦,不過還沒能好好看過。
可轉瞬,他一蔫,道:“算了吧……”
燕邱問:“怎麼了?”
路橋想起自己之前還跟克裡斯很酷地丟下一句“我會靠自己進軍部”之類的話,可不想這麼快自打臉。
“……”燕邱瞟瞟他,道,“軍部今年的徵兵已經開始了,不管怎麼樣你都是要親自跑一趟的,明天跟我過去把這個手續做了。”
因為報名時還要現場拍照和抽血,所以這趟跑是必不可少的。
燕邱既然給了這個臺階,路橋就開開心心接下。
不過今年的徵兵啊……路橋一邊吃一邊想,他的翅膀雖然有起色了,可是今年的徵兵還是趕不上的吧。
一個半小時後,用餐結束,兩人啟程準備回家。
路橋被塞進後座,等到燕邱進去了,拉著燕邱的手就來回搖晃,高高興興道:“明天!去軍部!明天!去軍部!”
前座的駕駛員遲疑道:“路先生這是……”
路橋笑嘻嘻道:“微醺,微醺而已!沒事!”
語罷,他抱住了燕邱的手臂靠在他的肩上,軟乎乎道:“燕邱,你對我可真好啊。”
男人捏捏他的臉頰,歎息道:“我當時應該選擇給你換成果汁。”
“不用啊!”路橋嘟噥,“你不是提醒過我了嗎,我就是……自己想喝而已!”
酒剛上來時,燕邱就提醒了路橋度數。
不過路橋覺得酒量嘛,都是練出來的,更何況這酒雖然度數高,可量少啊,哪比得上啤酒500ml呢?於是他“咕嚕咕嚕”就喝了下去。
對此,燕邱搖搖頭,不再多言,只揉了把他的腦袋。
*
路橋覺得自己只是暈乎了點,除了走路發飄,言語失控之外,沒有大礙,沒有大礙。
回到燕家,到了房間裡,燕邱看著兩隻手扒在他肩膀上,頭抵在他胸前,原地站著都搖搖晃晃的人,面露無奈。這酒作用在路橋身上的後勁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伸出雙手托住了路橋的腰,提醒道:“站穩一點。”
聞言,路橋猛地抬頭,下巴靠著他,黑閃黑閃的眼睛裡,光芒氤氳成一片。他抱怨道:“讓我再扶一下麼……”
那又輕又細的嗓音仿佛癢進了心裡,燕邱看著跟樹袋熊似的抱住自己的人,眸色變深。
他收緊了雙手,移開了視線,低聲道:“洗完澡趕緊休息吧。”
而所謂微醺的人到了浴室裡變得更加麻煩,在花灑底下站了沒一會兒就伸手撐住了牆壁,撐了沒一會兒就直往下蹲。
燕邱單手抱住路橋的腰,把花灑拿下沖著路橋身上沖刷,路橋就靠在燕邱身上,享受著服務。
“燕邱……”他仰著頭,聲音啞啞地叫。
男人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也同樣喑啞:“嗯?”
路橋慢吞吞道:“你的身材變好了,肌肉都變得好大塊啊,我嫉妒你,討厭和你一起洗澡。”
燕邱笑了:“進了軍部後,你的活動量會比在學校裡時增加好幾倍。”
“我的肌肉也會變大嗎?”路橋的聲音軟綿綿的。
“會,”燕邱將路橋翻轉過來,沖他的背,“不過你現在這樣也很好。”
浴室裡有些熱,水汽彌漫,路橋張著嘴呼吸,一低眼就能看到燕邱的巧克力腹肌。
身材真的太好了,肩膀寬闊,腰卻勁瘦,完美的倒三角身材。
戰神族的基因本就好,燕邱又從小就不鬆懈於訓練,因此才能鍛造出這樣一幅身軀。
路橋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他輕輕撫摸了下燕邱的肩膀,咽了下口水。
目光繼續下移,落在那個疑似能持續運作兩三個小時的東西上時,他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兩腿中間。
他聽到了男人的輕笑聲,踢了對方一腳。
洗完澡,燕邱幫路橋擦乾淨身體,又幫他吹幹了頭髮。
完了,路橋起身,把燕邱按在床邊,說道:“我也給你吹一次。”
燕邱笑著坐下,道:“好。”
路橋暈乎乎地打開吹風機,用手指梳理著燕邱的頭髮,對著一頓狂吹。
路橋真的覺得人與人之間的緣分是件很奇妙的事情,在他14歲的那一年,他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燕邱時,必定想不到站在遠處,那個高冷矜貴的男生,在10年後的現在,依舊會坐在自己的身前。
十年時間啊,多麼漫長,又是轉眼的一瞬。
燕邱變得更為高大,身上卻添了許多傷痕。而他長出了雙翼,卻掙扎於病痛之中。
“嗡嗡嗡”的吹風機響聲中,燕邱聽到路橋說了什麼,卻沒聽清楚。
他握住路橋的手腕,側首問:“你說了什麼?”
吹風機聲音停下。
他感覺到身後的人靠在了他的背上,啞聲道:“我說……再過十年,我還是想……想……”
燕邱一怔,他的身體微微緊繃:“……想什麼?”
“就是……”路橋也不知道該怎麼說,苦思冥想半天,在酒精作用下覺得自己的大腦神經都打結了,最後蹦出一句,“十年後,我還想……想給你吹頭髮!”
燕邱:“……”
路橋:“十年後,我還是想和你做對手,想和你見面,想和你打架,想給你吹頭髮!”
燕邱:“…………”
他閉上眼,揉了揉自己的眼角。
下一秒,兩根手臂從他身後伸出來,輕輕搭住了他的腰。
燕邱一頓,睜開了眼。
路橋軟軟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希望我的基因紊亂症能快點好,我想和你一起上戰場,這樣……你身上就不會受那麼多傷了。”
在酒精帶來的暈眩感下,路橋依舊沒有想明白自己方才在醫院裡聽到燕邱的話時,到底想要說什麼。
或許很多感受根本無法用言語表達清楚,然而他意願很明確,也很強烈,因此既然沒辦法說些很漂亮的話,那他只能選擇將這些最直白的意願傳遞給燕邱。
聞言,燕邱垂眸,嗓音低沉醇厚,帶著些許溫柔:“我也不希望你受傷。”
路橋:“上了戰場,受傷是難免的。”
燕邱:“我也是同樣,只要上了戰場,受傷就是難免。”
路橋:“那我們分擔一下不行嗎?都不多受,平均一下,不然擱誰誰心裡都不高興。”
燕邱笑道:“好。”
兩人間靜默了下來。
靜默了會兒,路橋輕聲問:“兩年前,你是怎麼知道我生病的消息的?”
燕邱頓了頓,說道:“我偶爾會問問紀竹昀你的近況。”
紀竹昀和燕邱雖然同期畢業,進入軍部,不過燕邱立刻動身去了邊境,而紀竹昀則留在了帝國內,偶爾能出軍營見見朋友。
路橋在恍恍惚惚中勉強想起當初燕邱離開後,紀竹昀來見他的頻率確實增加了。不過自從他出院進了訓練館後,紀竹昀就也出發去了邊境,最近幾天,應該是跟著燕邱他們一起回來了吧?路橋和他還沒聯繫過,所以不知道。
燕邱沒聽到路橋回話,回過頭去看他,就見到這人在他身後傻笑。
燕邱也跟著笑了:“笑什麼?”
路橋開心道:“原來你一直在關注我啊,不管是在我生病之前還是在我生病之後——我那時候也一直很想知道你到底在軍部裡發展得怎麼樣,但是每次都只能從紀竹昀嘴裡聽說。啊,邊境那邊為什麼用外部信號聯繫不上啊,不然我肯定會忍不住給你打個電話的!”
他一邊說一邊鬆開了手,往後傾去,原本是跪坐著的,此時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燕邱握住他的手扶了他一把,道:“你醉了。”
“我沒有,我只是微醺,微醺!”路橋強調。
燕邱戲謔問:“那到了明天,你還會記得我們現在聊了什麼嗎?”
路橋立刻陷入了沉思。
燕邱的眼中帶著笑意,他看了面前這人一會兒,目光掃過對方的雙唇,鼻樑,眉骨,還有帶著點紅暈的眼梢,最後輕輕捏了捏他的髮絲,喃喃道:“……其實當初在沒有見到你的情況下,我也一直沒有想清楚。”
“沒想清楚什麼?”路橋歪了歪腦袋,疑惑地問。
燕邱沒有再說下去。
他看了眼時間,說道:“時間已經很晚了,睡覺吧。”
路橋也覺得困了,打了個哈欠,又懵了會兒,便簡單收拾了下,和燕邱在床上齊齊躺下,蓋好被子。
躺了會兒,路橋翻過身,面對著燕邱,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睡意朦朧了,還堅持著問了句:“你沒想清楚的……現在想清楚了嗎……”
燕邱看了看他。
路橋的眼睛已經徹底閉上了,恐怕剛問出了這句話,他自己已經先一步陷入了睡夢中。
燕邱無聲地笑了笑,湊過去,用鼻尖輕輕蹭了蹭他,低聲道:“想清楚了。重逢後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清楚了。”
兩年前他匆匆回來,見到這人緊閉著雙眼,蒼白瘦弱的模樣,心中根本無暇思考其餘的事。
五年來,戰事不斷,除了在僅有的時間內關注這人的成長,他也一直在沉吟考慮。
只因他在五年前離開時才發現自己的感情,甫一醒悟,就面臨著一段時間內和這人再也見不到面的局面。
燕邱並不是一個會對重要的事情輕易下決定的人,對這人,更是如此。因此相隔遙遠的距離,在根本不方便聯絡的情況下,他選擇專注於眼下——當他在邊境,當他面臨戰火,他就只思考作為一個軍人該思考的事,只做作為一個軍人該做的事。
如果給他時間,當他和這人再次見面,他必定也會選擇相處一段時日,衡量後再做決定。
——然而重逢後,再次對上那雙閃爍著光芒的黑眸,將人抱在懷中,聽到對方開口用熟悉的嗓音說出第一句話,所有的考慮便煙消雲散。
此時在他身邊熟睡的這個人,最終依舊是讓他拋棄掉了理智,在一瞬間,便確定了一切。
無需更多的時間,無需更多的衡量。
他所想要的,早已非常明確。


第15章 015
路橋這一晚上做了不少夢。
夢到自己離開老家,來到一等星星域入學。外婆剛去世,他還沒習慣一個人的生活,很快又要開始適應陌生的環境。
在謹慎、忐忑和拘束之中,他第一次聽說了一個名字——燕邱。
據說那是燕老元帥的兒子,就讀於皇家學院中,是所有學生都崇拜的存在。
他又夢到了自己第一次見到燕邱,那是在一場校際比賽中。
他尚未進入學校競賽團,只能呆在觀眾席,看著傳聞中那個英俊高大的青年以冷厲颯爽的戰鬥風格輕易地碾壓他的學長,除了震撼之外,他的心中還湧動著另一種情緒——或許是興奮,或許是熱血,亦或者是更難描述的東西……比賽結束後,學生們漸漸散去,他懷揣著有些過分急促的心跳,忍不住跑到了對方面前,大聲道:“和、和我比一場吧!”
正打算轉身離開的燕邱聽到他的聲音,抬起了眼眸,看向他的那冷清的一眼,是他們在彼此的人生中,所交集的第一眼。
夢中的路橋自然被燕邱打懵了,燕邱則什麼話都沒對他說,打完就走,十分冷淡。那副模樣甚至讓路橋覺得,對方願意跟他這個路人甲比一場,已經算是給足了耐心。
真是個讓人難以靠近的人啊。
然而並不討厭。
並且自此之後,他有了一個更明確的目標。
他緊緊盯著那道背影,拼了命地學習、學習、再學習,訓練、訓練、再訓練。他不知道燕邱到底有什麼魔力,然而他愣是憑著這股勁,飛快地向前沖著。
那是路橋在外婆去世後,在難以言喻的孤獨感中,第一次重新抓住了“充實”的滋味。
他知道,他人生中新的階段即將開始。
他也醒悟,即使再也沒有了家人,即使獨自一人,他也要成長下去。
他的夢想沒有改變,只是夢想的前方多了一個人,那是一個閃閃發光的人。
*
宇宙時早晨六點差五分,鬧鐘響起,一根修長的手臂抬起,在牆上輕點,按掉了鬧鐘。
房間裡依舊靜悄悄的,窗外遠遠的傳來清脆的鳥鳴聲。
床上,男人看了眼蜷縮在自己身邊還熟睡著的人,後者不知道是在做什麼美夢,嘴角微抿,仿佛帶著點笑意。他用下巴蹭了蹭對方的發頂,輕手輕腳坐起來,整理了下身上鬆散的睡袍。
六點整,他消失在了床上,回到了昨晚瞬移發生時所在的醫院。
醫院裡此時人還不多,他出現時,駕駛員和醫院院長已經在一旁等候。燕邱沒有多停留,上了飛行器後直接離開醫院,返回莊園。
剛坐上飛行器,他就收到了一條資訊。
倫恩:“已經回來了,去述職前帶賽爾來你這兒蹭一頓早飯[呲牙]”
兩個小時後抵達莊園,燕邱對迎接出來的管家簡單交代了幾句,又看了樓上一眼,問道:“他醒了嗎?”
“路少爺沒有下來過,應該是還在睡覺。”管家說道。
燕邱點了下頭,想了想,也沒回房間,而是去書房換了套衣服。
再回到樓下時,客人已經來了。
坐在沙發上喝著茶的男人大咧咧地坐在那兒,絡腮胡亂糟糟的,身上的軍裝也穿得亂糟糟的,嗓門更是大得要命:“哇,你這裡可真舒服啊,我也該去買一個莊園,養養雞養養鴨種種田,想想都舒服。”
管家在一旁乾笑,他們這裡可沒有這些東西……
男人身旁坐著的青年眉目清秀,禮儀就好多了,見到燕邱便站起身微笑頷首:“元帥,早安。”
燕邱只簡單對他點了下頭,蹙眉對倫恩道:“聲音輕點。”
“嗯?”倫恩放下茶杯,懵逼道,“怎麼了?”
賽爾重新坐下,不著痕跡地掃視了周圍一圈,微笑道:“燕元帥這裡還住著其他的客人吧。”
倫恩雖虎,但腦子轉得還算快,立刻反應了過來,擠眉弄眼了起來:“怎麼,聽說你也被鎖定了,難不成是小美人還在睡覺?”
燕邱吹著茶,聞言抬眸,眼神暗含警告。
倫恩不吃這套,笑嘻嘻了起來,揶揄道:“這麼寶貝著?他應該是睡在你房裡吧,你房間都在三樓了,我在這兒嗓門大點還能吵醒他?燕邱啊燕邱,沒想到你談起戀愛來也沒什麼腦子嘛!”
一旁管家聽得冷汗直冒。
燕邱放下了茶杯,淡淡問了句:“早餐還想吃嗎?”
倫恩捧腹笑了出來:“吃吃吃,哎,不說了,不過你真不夠意思,有暗戀的傢伙竟然從來不跟我們說!”
倫恩的滿腹牢騷,燕邱沒有理會,更沒有反駁。
而賽爾全程微笑,沒有插話。
等到早餐上桌,倫恩也終於說起了正事。
倫恩作為第二軍團首領,在此之前也一直駐在邊境。聯盟最大的敵人被剷除之後,第一軍團首先返回,他的第二軍團也在相隔幾日後返程。唯一不同的是,第二軍團的路線有些不同,回程途中路過了邊境的藍眼星國,並且發現了一件事情。
“我前天給你發的消息你應該也看到了,”倫恩吃著麵條,一邊說道,“那個國家最近幾年一直有點亂,我倒沒想到成熠會混進去。我估計你還想仔細問問這件事,就把賽爾帶過來了。”
燕邱聞言,用餐巾擦了擦唇,看向賽爾:“是你發現成熠的?”
賽爾立刻回答:“是,是我和隊伍裡的人上街的時候遇到的,當時街上有武裝勢力作亂,我只看到了那人的側臉,但確定是成熠沒錯。不過當時情況太混亂了,等到我們脫身的時候,他已經不見蹤影。”
倫恩瞧瞧燕邱,道:“你這幾年來一直在聯盟外跟無頭蒼蠅似的找他,這下可以明確目標了吧。”
雖然他們和藍眼星國同在一個聯盟內,可這也不代表他們作為銀河系帝國的軍人,有權利在其他星國領域內搜人。更何況成熠身份特殊,和他有關的一些事情,帝國雖然對外沒有明確說明過,卻根本不可能瞞得住,該知道的早就知道了,其他星國就算同意幫他們搜尋這個通緝犯,背後會怎麼做也不好說,因此這事皇帝早就交給了燕邱處理,明面上,帝國的通緝犯該搜查還是搜查,可搜查任務的重心實際上早已轉為暗下,由燕邱負責。
燕邱垂眸,應了一聲:“嗯。”
倫恩擦了擦嘴,靠到了椅背上,懶散道:“不過,我知道你一直注意著三皇子身邊那個葉嵐的成長進度,他已經是目前最厲害的意識操控師了,都還沒辦法修復意識體,成熠即使當初是意識操控師中突破的‘第一人’,如今也不見得會比葉嵐厲害,不一定能喚醒你爸。”
倫恩清楚,燕邱如果能把成熠抓回來,必定是會試試成熠的能力的,除了燕邱,還有很多人關注這件事情。
燕邱道:“我知道。”
倫恩笑笑。
不過,就算成熠沒這個本事,燕邱也會全力以赴把他找到吧。
除卻因為這是陛下交予的任務之外,更因為那個人背叛了他的父親,是攪碎了他父親意識體的罪魁禍首。燕邱再怎麼冷靜理智,也不是聖人,不可能放任成熠在外頭逍遙。
就在這時,賽爾起身,笑著對燕邱道:“我去看看叔叔,可以嗎?”
燕邱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
賽爾起身走後,倫恩靠到了燕邱身邊,壓低了聲音:“很快又要人員調整了,你現在那位副官要升將了吧?怎麼樣,新副官有人選嗎?”
燕邱側眸看向他。
倫恩朝賽爾離開的方向揚了揚下巴,說道:“你也知道賽爾當初就想進你的第一軍團,結果後來因為那一屆的調整被分到了第二軍團來,這兩年歷練下來也厲害了不少,他跟我說了,還是打算遞申請書去試試你身邊那個位置,你呢,怎麼說?你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的,配合起來應該不錯吧。”
樓上,路橋做了一整晚和燕邱有關的夢,醒來時卻沒看到男人,竟然有點失落。
不過燕家的床睡起來可真舒服啊……路橋伸了個懶腰,心想,他竟然一覺睡到了九點,已經好多年沒有這樣過了……當然,另一方面或許是因為他昨晚喝了酒。
微醺的威力好強大,一時想不起昨晚回家後到底發生了什麼,只依稀覺得自己似乎說了些羞恥話語的路橋陷入了沉思。
沉思後依舊沒有回憶起來什麼,路橋放棄了,訕訕地起床洗漱。他沒找到昨天那身衣服,便直接穿著睡衣出去找燕邱。
結果走到了一樓,他才發現燕家來了客人,立刻停下了腳步,有些尷尬。
不過坐在餐桌邊的燕邱已經回頭看到了他。
倫恩背對著樓梯,什麼都不知道,說了一大堆之後,正在等待燕邱的回答。
然而下一秒,男人就開了口,對他說了句:“我的副官已經有人選了。”
倫恩愣了愣,沒想到自己只是姑且問了問,燕邱還真有人選了,張了張嘴還想說,就見燕邱起身。
他的目光隨著燕邱的動作移去,看到一個穿著睡衣,長相漂亮的青年迷迷糊糊地站在樓梯邊,臉上帶著點尷尬,似乎不知道該不該過來。
燕邱對人總是一臉冷淡,性格並不溫柔,然而倫恩認識燕邱五年,第一次看到他走過去,輕聲細語地和面前的人說話。
而聽了他的話後,原本正尷尬的青年一個激靈,原地揉了揉眼睛,睜大了眼朝倫恩看來,緊接著——
他一把推開燕邱,震驚道:“倫恩元帥!啊,真的是倫恩元帥!啊啊啊啊啊!真人!我見到真人了!!”
他激動地跳了起來,沖向倫恩,如同一個粉絲見到了偶像!
燕邱:“……”
短暫的愕然之後,他向倫恩投去了冰冷射線。
倫恩也:“……”
呃,這個……什麼情況???
*
路橋在學生時代就有好幾個崇拜的將帥了,有燕邱老爸,當然也包括倫恩。
作戰風格強勢、兇猛,身軀健壯,性格豪爽——
“我當初一直想著以後一定要變成像您一樣的元帥,真的!”路橋簡直星星眼了。
燕邱站在一旁,冷漠地將倫恩從頭打量了一遍。
一百公斤的體重,黝黑的皮膚,亂糟糟的頭髮和鬍子,邋遢的打扮,最胖的時候甚至需要坐兩個位置才能坐穩。
此時此刻,這個男人抓著腦袋,“哈哈哈哈”地笑著,完全被捧得找不著北了。
“誒,你想變成我這樣的話,這小身板可遠遠不夠啊!”倫恩戳了戳路橋的肩膀。
“是啊!”說起這事路橋也非常感慨,“我在讀書的時候試著增過肌,但是完全壯不起來!”
“哈哈哈哈這也是需要基因的啦!”倫恩笑得跟朵花似的。
“路橋,吃飯了,坐下。”燕邱在一旁冷聲道。
路橋聞言,乖乖應了聲“好”,然後挨著倫恩坐下,繼續星星眼:“元帥,您給我簽個名好不好!就簽我衣服上!”
倫恩:“好啊好啊,簽哪裡簽哪裡?”
路橋低頭一看,才想起來自己身上穿的是燕家的衣服,登時眨了眨眼,看向一旁的燕邱。
男人面無表情地喝茶,並不對他的眼神報以任何回應。
路橋小心翼翼地轉而看向站在不遠處的管家,期待道:“叔叔,我昨天的衣服在哪兒呀?”
管家根本不用燕邱示意,挺直了身板,鏗鏘有力地回答:“已經洗掉了,還沒幹呢,路少爺!”
“啊……”路橋有些失望,忽然靈光一閃,撩起上衣就對倫恩道,“那您可以直接簽我身上——”
“路橋!”燕邱重重將茶杯放到了餐桌上。
路橋和倫恩被嚇了跳,兩人噤聲,眼巴巴地瞅他。
男人盯著路橋,臉色有些黑。
路橋和倫恩互覷了一眼。
哇,燕邱是生氣了嗎?好凶!
雖然不是很明白為什麼,不過求生欲還是讓路橋收斂了一點,他訕訕地放下了衣服,瞅燕邱一眼,再瞅一眼。
燕邱聲音沉沉地說道:“吃飯。”
“噢……”路橋不敢再多廢話,跟個乖孩子似的對著早飯扒拉了起來。
倫恩看看兩人,在一旁偷笑了起來。
神奇啊神奇,燕邱這個冷面怪竟然也會有吃醋的時候,他今天是真的開眼界了。
就在這時,關門聲傳來。
路橋順著聲響傳來的方向看去,和賽爾對上了目光,兩人都微微一頓。
賽爾正站在左側走廊盡頭的那間房間外,剛關上了門,手還沒有鬆開門柄。他不動聲色地掃了眼路橋身上的睡衣和亂翹的發尾,沉默一秒後微笑道:“原來和燕元帥鎖定的人是你啊,路橋。”
倫恩聽賽爾這麼說,稀奇道:“嗯?你們認識?”
賽爾走了過來,邊走邊道:“嗯,路橋和我是同一屆,以前我和燕元帥作為皇家學院的競賽團成員參加比賽,路橋是另一所學校的競賽團成員。”
倫恩沒想到是這麼個故事,笑了起來:“謔,原來是學生時代的緣分啊,不過這麼說來——”
他這才想到個問題,疑惑了起來,問路橋道:“咦,那你和賽爾一樣是兩年前畢業的軍校生?現在在軍部裡頭嗎?”
路橋怔了怔,扯了扯唇角道:“畢業……確實是兩年前畢業了,不過我生了點病,暫時還沒能進軍部……”
燕邱給路橋的杯子裡添了些牛奶,平靜地說道:“痊癒後就會進來了。”
聞言,路橋一顫,看向了燕邱。
賽爾垂下眼簾,眼前落下了一片陰影。
倫恩則忽然想到了方才他和燕邱的對話,目光一轉,揚起了唇角:“原來是這樣……行啊,那我就等著你進軍部來找我玩啦,那個——路橋?”
路橋重新笑了起來,開心地點了點頭:“好啊!”
倫恩笑眯眯,轉而意味深長地對燕邱道:“那你和路橋小朋友——”
這麼短短幾分鐘下來,他看燕邱和路橋之間的相處氛圍,感覺似乎不是他想像中的那樣。
而他這個問題還沒有問完,燕邱瞥他的眼神已經給了他答案。
開眼界,真是開眼界啊!倫恩忍不住再次感歎!
燕邱這種人物,竟然還會有他單相思的時候!雖然網上很多人都說被鎖定的人是互相暗戀,可就算這是真的,在其中一方沒想明白的情況下,另一方也會相當艱苦啊!
對此,倫恩這個吃瓜人士只覺得非常樂呵。
路橋還要吃早飯,可其他三人已經吃完了,倫恩也不想做電燈泡打擾路橋和燕邱,於是拽著賽爾就往外跑,出去曬太陽。
餐桌邊,路橋一邊吃,一邊偷偷摸摸看走廊外的賽爾。
就如賽爾所說,他們倆是一屆的學生,賽爾是燕邱的學弟,也在皇家學院中讀書。
路橋和賽爾其實不是很熟,沒怎麼交流過,他只聽紀竹昀說起過,賽爾的父親是燕老元帥很看重的屬下,因此賽爾出生後就很得燕老元帥的喜歡,小時候老是被帶到燕家來玩,小小年紀就做起了燕邱的小尾巴,很是崇拜他。
沒想到賽爾進軍部後是入了第二軍團,跟了倫恩元帥啊,他還以為賽爾會進第一軍團呢……
路橋喝了一大口牛奶,又看了看燕邱。
燕邱坐在餐桌邊安靜地陪著他,流覽著新聞。
路橋想起剛才燕邱說的那句話,心中有些雀躍,也有些感動。
燕邱對他的信心,似乎比他自己都還要來得強烈。這個男人總是這樣,輕易的一句話就能給他帶去力量,讓他振作起來。
路橋的目光停留得有些久,燕邱抬起眸,與他對上了視線,嗓音溫和:“怎麼了?”
路橋笑笑,搖搖頭。
燕邱則是挑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他。
路橋放下杯子,舔掉唇邊的奶漬,想了想,又猶豫地開口:“燕邱。”
燕邱索性關掉了新聞,回應道:“嗯?”
路橋看看左側的走廊,遲疑道:“那邊最後一間房間裡……有什麼嗎?”
燕邱愣了下。
路橋自己也覺得問得有些突兀,只是剛才看賽爾進到那間房間裡去,他想起了前幾天做的那個夢,心中忽然升起一股直覺——那間房間裡頭確實有著什麼特殊的東西。
如果賽爾能進去的話……那他是否也能去看看呢。他有些好奇,也有些在意。
可這個莫名的念頭只是一閃而過,此時見到燕邱這副表情,他又有點後悔貿貿然問出口了,尷尬道:“我就隨便問問,不好意思啊……”
燕邱沉默片刻,道:“為什麼會這麼問?”
路橋硬著頭皮道:“之前做夢夢到過……”
“做夢?”燕邱蹙眉。
“嗯……”路橋頓了頓,乾笑道,“如果是不能告訴我的事情那就算了,我真的只是隨便問問……”
然而他的話說完,燕邱只靜默一秒,便開口道:“不會。”
語罷,他起身,牽起了路橋的手。
路橋怔怔地跟著起身。
男人帶著他走向左側的走廊,說道:“沒有什麼不能告訴你的事情,只是之前沒想過要特意帶你去看而已。”
屋外,走廊上,兩人坐在搖椅上曬著太陽。
身邊的男人說著什麼,賽爾沒仔細聽。
他回過頭去,看到牽著手走入走廊中的兩人,微微眯眸。


第16章 016
從餐桌走到左側走廊盡頭這短短一分鐘內,路橋沒能想像出那間房間裡面到底會有什麼。
他憑著一股莫名的衝動問出了那個問題,在燕邱牽起他的手時松了口氣,而後大腦就隱隱空白。
直到他站在那間房間裡,見到了躺在病床上,緊閉著雙眼,全帝國人都熟悉,此時又或許都會覺得陌生的那個人——他僵在了原地,一時耳邊只有“嗡嗡嗡”的聲音。
房間裡,看護的傭人見狀退出了房間。
燕邱鬆開了路橋的手,走到床邊,將床頭的百葉窗翻起,屋內的陽光便更加充實了一些。
路橋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喃喃道:“燕……燕老元帥?”
燕邱垂眸,傾身將他父親身上的被子理了理,淡然開口:“五年前我父親的消息傳來時,我和你說過,我父親並沒有死。”
“我記得……”只是當時,燕邱並沒有告訴路橋更多,路橋也自知其他的或許是他不能知道的事情。
他看向了燕邱,輕聲道:“他到底是……”
燕邱直起身體,道:“他的意識體被攪碎了。”
路橋愕然。他忽然間想到了什麼,然而還沒來得及問出口,燕邱便投來了目光,確認了他的猜想:“他是目前我們所知道的第一個被意識力攻擊的人,攻擊他的人,應該也就是第一個突破了境界的意識操控師。”
——也就是說,五年前,意識操控師的變革,是以燕老元帥受襲為開端的?!
路橋完全被這個資訊給驚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張了張嘴,啞然無聲,最後只喃喃道:“燕邱……”
燕老元帥的意識體怎麼可能會就這麼……被攪碎了?
能做上元帥位置的人,身體和意志經過長年的磨練,意識力基本不會弱,甚至會是頂尖的存在。燕老元帥還擁有最強的戰鬥種族基因,種族天賦更是不在話下。
意識操控師要攻破燕老元帥,前提必須是意識力比燕老元帥強,這樣的意識操控師能有幾個?就算有應該也是將帥級別了吧?
更何況,意識操控師發動意識力的範圍是有限的,譬如昨天餘涼的意識力攻擊出來之前,包括路橋在內的擂臺邊這些人都泛出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這是周邊人對意識力的感知,感知範圍等同於意識力的最大攻擊範圍。
對於餘涼而言,這個範圍是以他為中心的十米左右,而路橋所知道的最厲害的意識操控師,攻擊範圍也就是半徑百米吧——難道當時,燕老元帥和敵軍一個將帥級別的意識操控師在這個距離內交鋒了?
可感覺還是有什麼不對……意識操控師變革的源頭在大眾間一直沒有明確的說法,如果是敵軍一個將領在戰場上爆發了力量,那麼事情發生之後,學校裡的軍事老師就該告訴他們了。
路橋想著想著,想到另一種可能性,手腳涼了下:“襲擊燕老元帥的人不會是……”
燕邱開口,一字一語砸在了路橋的心底:“是他的副官。”
——除了敵軍有一個將帥級別意識操控師的可能性之外,燕老元帥受襲的另外一個可能,就是自己人。
意識力遠遠不如燕老元帥,卻深得燕老元帥信任,被放任進入了元帥的意識中,在元帥完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他突破了境界,狠狠攪碎了元帥的意識體。
路橋嗓音乾澀:“明明是元帥的副官,為什麼要對他做這種事情?!”
燕邱坐在了床邊,示意路橋也過來坐到椅子上。
路橋僵硬地走過去坐下,燕邱看了他一眼,冷靜道:“你知道成遇嗎?”
路橋對軍部一些有名的將帥比較瞭解,立刻道:“知道,據說成元帥和你爸爸是好兄弟?”
但是成元帥五年前也傳來了陣亡的消息,當時說是在燕老元帥之後出事的,可後來燕邱告訴路橋燕老元帥沒死,那成元帥……
“成元帥確實犧牲了,不過他並不是直接在戰場上犧牲的,”燕邱的聲質很冷,“在犧牲前,他被俘到了敵營,他們最後是在敵營找到了他的遺體。”
路橋睜大了眼睛,噤了聲。
燕邱緩緩道:“而我父親當時的副官,是成元帥的兒子,成熠。”
“那次戰役,最初的戰略安排是我父親在清掃他所負責的戰場後立即增援成元帥,但是戰場上的情況瞬息萬變,”燕邱的語速很慢,路橋聽得也很清楚,“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會按照最開始預測的進行。”
路橋咽了下口水,幾乎已經順著燕邱未完的話語想像到了後續的發展。
“敵軍援兵突襲,聯盟軍總部下達命令,我父親只能停留在原位,他增援不了成元帥,在成元帥被俘後也無法實施救援,”燕邱抬手,輕輕揉了揉路橋的腦袋,輕聲道,“我父親作為一名元帥,必須為自己的行動負責,也必須對聯盟、帝國、這場戰事、他麾下的所有士兵負責。他不可能違抗命令,私自行事。”
路橋低聲道:“那個叫成熠的人……是報復性攻擊你父親?”
“我父親的下屬們發現不對的時候,成熠已經從我父親的雙人式機甲中彈出脫逃,當時大軍在撤退,情況混亂,他們沒能來得及攔住他,最後只能通過機甲內的記錄儀回顧事情的經過,”燕邱頓了頓,“他應該是在和我父親爭吵的過程中,情緒失控,基因暴走。”
然而攻擊的物件很明確,憤怒發洩的物件也很明確,即使成熠清醒時不可能會對燕老元帥做出任何不利的事情,但是在情緒失控時,他的所有意識力遵循著他的本能,湧向了一個明確的物件——在那一瞬間,他確實想要燕父去死。
路橋蹙眉:“他是軍人,在進入軍部前就應該知道任何糟糕的情況都有可能在戰場上發生,而且命令是聯盟軍總部下達的,他怎麼能怪燕老元帥——”
燕邱淡淡道:“情緒爆發的時候,說再多大道理都沒有用。更何況我和他的立場不同,我不想對他的行為作出任何評價。只有一點非常明確——”
“他傷害了我的父親,”燕邱平靜地說道,“我會找到他,即使他作為第一個突破境界的意識操控師,依舊沒有能力修復破碎的意識體,他的所屬之處,也應該是軍事法庭。”
路橋看著面前的男人,形容不出心中是什麼感受。
與成熠有關的這些事,牽涉到親情與軍人的責任,在很多時候,這兩者是對立的,要討論起來太過複雜,路橋自己也想不明白,腦袋裡亂糟糟一片。
可最終,燕邱的這份冷靜慢慢傳遞給了他。
確實,他們無需對成熠的行為作出任何評價,只要態度明確即可。
——同情成熠的遭遇,但也必須讓他為自己做下的事情付出代價。
失控的情緒和暴走的力量或許很難控制,可燕老元帥,到底是這麼沉睡了五年,甚至將永遠沉睡下去。如果事情發生在交戰過程中,那帶去的後果更是毀滅性的。
這並不是簡單一句“我不是有意的”,就能消抹掉的。
房間裡一時沉默。
片刻後,路橋問:“那成熠突破境界後,其他一些意識操控師也跟著陸陸續續突破,這種多米諾骨牌一樣的連鎖反應到底是什麼引起的,你們知道嗎?”
燕邱搖頭:“還不清楚。”
如此一來,包括銀河系帝國本身在內的各大勢力應該都對成熠很好奇吧,估計誰都想把他抓回去。
路橋這會兒緩過來了,小聲道:“告訴我這些事情真的沒關係嗎……”
他在餐桌邊提起這間房間的時候,是真沒想過會在這裡看到燕父。
“沒關係。”燕邱看起來並沒有很在意這件事情。
路橋抿了抿唇,允諾道:“我不會到處亂說的!不過……這件事五年前你還是刻意瞞著我的吧,現在又可以讓我知道了……這是為什麼啊?”
難道真的是做了元帥,有了決定權了嗎?路橋偷偷想。
燕邱別有意味地看著他,說道:“五年間,一些事情變了,所以你可以知道。”
“什麼事情變了?”路橋疑惑。
燕邱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站起了身道:“出去把你剩下一些牛奶喝完。”
路橋愣了下,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把我當小孩子嗎!”他跟著走了出去。
關上門前,路橋最後看了眼沉睡在床上的燕老元帥……
曾經,燕老元帥也是他崇拜的物件,更是許多人心中的英雄,如今這位英雄卻消瘦成了這副模樣……
路橋不禁又想起了五年前那個夜晚。
那時他們正在進行的,是燕邱進軍部前的最後一次比賽。
燕老元帥的噩耗傳來時,路橋正在比賽住宿地的食堂吃晚餐,聞訊後頓時什麼都吃不下去,整個食堂都是一片沉默。
路橋的父親是在戰場上陣亡的,因此早在很小的時候,他就知道成為軍人並不是一個英雄遊戲,戰場是嚴肅的地方,亦是生命轉瞬就會消亡的地方。不論是他崇拜的,還是不崇拜的,軍人上了戰場,就有可能再也回不來。
而當下,那個回不來的人,成了燕父。
是那位英勇的大元帥……更是燕邱的父親。
路橋悲傷、哀痛,可他早已認識過了這種悲痛,因此他並沒有掉眼淚,他本身也並不是個愛掉眼淚的人。
然而他在食堂呆坐半晌,最終還是有什麼情緒忍不住湧了上來……不同于軍人的犧牲帶給他的悲傷,他體會到了另一種傷心,非常陌生。他茫然地站起身來,心裡想著,燕邱此時在哪裡?
晚餐前,燕邱和紀竹昀他們匆匆離開,是被軍部的人特地帶走,告知了這個噩耗嗎?
那麼燕邱現在在哪裡?回來了嗎?亦或者……還會回來嗎?
路橋的心裡很焦灼,他跟無頭蒼蠅似的亂轉,想打燕邱的電話又不確定能不能打,最終不管不顧地坐在了宿舍的停機坪邊上,一直等到深夜……深夜,一架飛行器著陸,熟悉的人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其實那短短時間內發生的事情,路橋現在已經回憶不清楚了,因為那會兒他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狀態似乎比燕邱這個燕老元帥的兒子還要糟糕。
他只記得紀竹昀他們看向他的愕然目光,和燕邱清冷的視線相撞,最後,他被燕邱一言不發地帶回了房間。
門關上後,男人就把他扯到了身邊,指腹輕輕擦過了他的眼尾,低聲問:“路橋,你在哭什麼?”
路橋當時微微震顫,躲開了視線,聲音哽咽:“你爸爸……”
“你不是第一次聽到類似的消息了。”燕邱淡淡道。
軍部的一些重大消息在軍校生之間流傳得非常快,燕父也並不是近幾年來唯一犧牲的將領。
路橋有些惱:“我知道!我不可能每次有軍人犧牲就哭一次,那樣我根本沒辦法進軍部了!”
路橋對這些消息早就有免疫力了,即使犧牲的是他的偶像,他也早已有了把眼淚忍下去的能力。
但是這次他完全忍不住——
“我這次是因為——因為——”
路橋睜大了眼睛,能夠感覺到自己的眼淚掉了下來。
——因為燕父除了是他崇拜的英雄,還是燕邱的父親。
燕邱失去了他的父親。
路橋早已習慣了軍人的犧牲帶給他的悲傷,可是那一刻,他心中浮現的另一份悲傷,卻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體會。
昨日在醫院裡,燕邱問他五年前這一晚到底是在為什麼而哭。
——是為了你。
路橋能清楚地聽到自己心底的答案。
——五年前的這一晚,我是在為你而感到傷心。
此時此刻,察覺到路橋的停留,燕邱側身,道:“走了。”
路橋收回了落在燕父身上的目光,轉而看向他身前的男人。
當初那個晚上,他哭得很厲害,最後這個男人安撫了他,在他耳邊告訴他燕老元帥並沒有死,讓他不要哭了。而路橋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卻還是跟壞掉了的水龍頭似的,茫然地掉了半宿的眼淚,最後哭著睡去,直接睡在了燕邱的房間,現在回想起來都非常丟臉。
路橋很慶倖燕父還活著,而如今,他更是忍不住想著……
門被關上。
燕邱重新拉過路橋的手,側眸看著他:“在想什麼?”
路橋低低頭,又抬頭,對他說道:“在想我能幫你爸爸醒過來就好了。”
他的三級基因也是意識族基因呢,如果能爆發一下就好了,可惜可能性太小了。
燕邱怔了怔,笑了。
當然……除此之外,路橋才不會告訴這個男人他五年前掉眼淚的真相。
畢竟,怎麼想都太奇怪太害臊了吧!
路橋:“破碎的意識體只要能被修復,人就能醒嗎?”
燕邱:“只是理論,目前還沒有任何意識操控師能做到這一點,洛葉身邊最厲害的意識操控師還在嘗試,我們在想其他辦法的時候推測成熠作為‘第一人’,情況特殊,也許有能力能夠做到這件事。”
兩人一邊說一邊回到客廳,路橋被燕邱按在了椅子上,勒令把牛奶喝完。
路橋一邊嘟噥著,一邊還是乖乖地“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走廊外,倫恩笑了笑,對賽爾說道:“……燕邱的回答就是那樣,我猜他想要的人是路橋吧。雖然說副官也要經過考核才能勝任,不過他大概也是有信心才會這麼說的。你呢,打算怎麼辦?”
賽爾收回了目光,對倫恩微笑道:“我還是打算試一試,畢竟沒有到最後……誰也不知道會怎麼樣。也許我能成功呢。”
倫恩大笑:“行吧行吧,儘管去試試吧,哇,我可要嫉妒燕邱了,他還真是個香餑餑啊!”
賽爾笑而不語。
*
吃完早餐後,路橋換了一身管家給他準備的衣服,跟著燕邱、倫恩和賽爾去軍部。
上了飛行器,路橋忍不住又想往倫恩身上黏。
可惜飛行器裡都是一排兩人位,最後他還是被燕邱跟拎小雞似的板著臉拎到了身邊。
路橋湊到前排,對倫恩自賣自誇:“我會做周邊,我做衣服可厲害了,以前在T恤上繡過好幾個偶像的Q版logo,都是我自己設計的!”
倫恩興致勃勃:“誒,也有我?”
“有啊有啊!”路橋點頭。
倫恩:“有燕邱他爸沒?”
“有啊有啊!”路橋繼續點頭。
倫恩“嘿嘿”一笑,用心十分險惡地地問:“那有燕邱的沒?”
路橋一頓,回頭看向自己身邊的男人。
男人方才一直板著臉看著窗外,不知何時回過了頭來,盯著他。


第17章 017
這個問題問得相當好, 路橋巧妙地……保持了沉默,訥訥地靠回到了椅背上, 倫恩則笑得肩膀都在抖。
路橋能感到身邊男人涼涼的目光還停留在自己身上,忽然有點心虛。
他不拿燕邱當偶像啊, 當然不可能像崇拜倫恩、燕父這樣崇拜燕邱了, 至於衣服……
路橋想了想, 扯了扯燕邱的衣袖。
燕邱瞥過來, 給了他一個眼神。
路橋小聲道:“其實, 我給你設計過Q版的!”
雖然當時是身邊幾個崇拜燕邱的女生慫恿他畫的,不過路橋心裡起了這個念頭後, 確實認認真真畫過好幾幅稿子。
燕邱眼神微動, 問:“那衣服?”
路橋低頭秒答:“沒做出來。”
燕邱:“……”
他再次恢復冷漠臉。
路橋趕緊安撫:“但是!那是因為……畫了好幾幅我都不滿意!”
燕邱睨他,等著他的下文。
路橋撓撓臉頰, 解釋道:“你的Q版特別難設計, 我自己都不滿意, 怎麼可能做得出來啊……”
也不知道為什麼, 其他幾個元帥的Q版, 他幾乎兩三稿就成功了。可燕邱的就是怎麼畫他都覺得不行。
燕邱若有所思, 問道:“廢掉的幾稿還在嗎?”
路橋乖乖道:“在的,你的廢稿我都好好保存著呢。”
燕邱一頓, 饒有興致地問:“其他人的廢稿你也存著?”
“嗯?沒有啊,只有你的我還存著, 其他人的我都刪——”路橋下意識說了出來, 忽然心臟猛跳了一下, 他立刻改嘴道,“其他人的衣服都做出來了,我還保存廢稿幹什麼!”
燕邱的眉眼頓時漫上了笑意,路橋被笑得心慌臉紅,不知所措道:“笑什麼,回……回頭你的廢稿我也去刪了,浪費空間!”
什麼啊,有什麼好笑的!路橋彆扭地避開了燕邱的目光。
“不行,”男人低沉愉悅的嗓音就在他的耳邊響起,氣息仿佛也噴灑進了他的耳蝸裡,“我要看,不准刪。”
路橋:“!”
他縮了縮脖子,耳朵熱熱的,聲音不自覺軟了下來:“有、有什麼好看的……”
前座,倫恩輕輕“嘶”了一聲——戀愛的酸臭味都快從這架飛行器裡溢出去了啊兩位朋友!
他身旁,賽爾看著窗外,神情淡漠。
半個小時後,他們抵達了軍部。
倫恩得去述職,讓燕邱跟他一起走一趟,順便再談一些事情,說是讓賽爾帶路橋去報下名就可以了。在燕邱的目光轉移過來之前,路橋道:“你去吧,我這邊自己能解決的。”
報個名而已,他又不是小孩子,還要燕邱這位元家長全程陪著。
聞言,燕邱也不多說什麼,只對賽爾點了下頭:“麻煩你了。”
賽爾笑:“沒事,我自己也剛好要去一趟。”
最後,倫恩和燕邱下了飛行器,路橋和賽爾則繼續留在上面,由燕邱的駕駛員帶他們直接飛去報名處。
分開前,燕邱對路橋說:“你那邊結束後就去B3訓練場等我,駕駛員會直接送你過去。”
“好的,”路橋乖巧接受安排,朝燕邱揮揮手,“拜拜。”
等到飛行器再次起飛,艙內的氣氛就安靜了下來。
路橋不知道該怎麼和賽爾搭話,正找著話題,前座賽爾溫和的聲音響了起來:“你和燕元帥現在關係真好。”
“因為這幾天一直被鎖著的緣故吧,”路橋笑道,“我和他之前也五年沒說過話了。”
“有他照顧,很多事情都會方便不少吧?”賽爾回過頭來笑道,“想要進軍部也簡單點。”
路橋聞言,一臉茫然:“也要我的基因紊亂症好了才能進軍部吧?……但是如果我這個病能好,也用不著他幫我,我自己就能進去啊。這點信心我還是有的。”他笑笑。
賽爾唇邊的笑容微凝,還欲說話,就見路橋頓了頓,垂眸溫聲道:“不過,燕邱確實挺照顧我的。我也是昨天才知道這五年來我和他雖然沒聯繫,但是他其實悄悄地為我做了很多,如果沒有他……我現在肯定就不是這個樣子了。他對我……真的很好。”
路橋說著說著,不自覺傻樂了一下。
賽爾的神情已經僵硬,過了幾秒他才回過神,冷不丁道:“路橋,你知道燕邱的副官位置要空出來了嗎?”
路橋愣了下。
賽爾盯著他,說道:“雖然他說他已經有想要的人選了,不過我還是打算試試。”
*
……燕邱要招新的副官了啊。
之後的一路上,路橋的腦袋裡都盤旋著這件事。
他跟在賽爾的身後走進一幢大樓,下意識地看著賽爾的背影。
如果這時候他已經進了軍部的話,他也可以遞申請書申請這個位置了吧。
路橋攥緊了雙手。
但是他……
沉默地到了報名的地方,賽爾瞥了身後的路橋一眼,回過頭剛和不遠處的工作人員笑著打了聲招呼,緊接著就斂起了笑意。
一扇門裡走出來三個人,為首的男人相貌俊美,帶著一臉漫不經心的笑意,雙手插著褲袋。忽然瞧見路橋,他眼睛一亮,朝他們招了招手:“路橋,賽爾!”
路橋回過神,看了過去,發現竟然是兩年沒見的紀竹昀,登時也提起了精神,高興地跟著揮了揮手:“紀竹昀!我就猜你跟著燕邱他們一起回來了!”
紀竹昀小跑兩步到了路橋這邊,爽朗道:“嗯,回來有兩天了,不過還沒到這兒就聽說你和燕邱被鎖在一起了。”他笑容揶揄。
紀竹昀身邊跟著的兩個人同樣是當初皇家學院出來的,路橋都認識,一個棕發的對人很熱情,另一個金髮的則向來不太喜歡他。
兩人跟在紀竹昀身後走來,棕毛聞言曖昧笑道:“真想不到啊路橋,你和燕邱不都五年沒見了嗎,還是你們這五年間一直在偷偷聯繫,怎麼就忽然被鎖在一起了啊?”
路橋聽他們這語氣就知道他們想調侃什麼,尷尬道:“聯繫是沒有聯繫……”
賽爾忍不住暫且打斷了他們,笑著問了句:“你們來這裡做什麼?”
“嗯?來這裡做什麼不是顯而易見嗎?”紀竹昀懶洋洋道,“我們三個,都是來申請燕邱副官位置的啊。”
賽爾勉強笑道:“……你們三個都是嗎?”
“對啊,”棕毛聳了聳肩,“你又不是不知道燕邱身邊的位子多受人歡迎,剛才我們去遞申請書的時候問了句,今天才是開放申請的第一天,申請人就有三百多號了,之後只會更多吧。”
路橋吃驚,沒想到燕邱副官的職位競爭這麼激烈!
瞧見路橋吃驚的模樣,紀竹昀“噗”一聲笑了,逗他:“沒想到燕邱這麼受歡迎?他那麼厲害,長得又帥,誰不崇拜他啊?”
棕毛怪叫道:“哇,他帥不帥關我屁事,不要把我說的跟對他有什麼不良想法一樣好嗎,路橋還在這兒呢!”
路橋忍無可忍插嘴:“我和他不是那種關係啦!”
紀竹昀和棕毛面面相覷,而後齊齊大聲笑了出來。
賽爾的身上卻已經不見方才的輕鬆,他看了談笑風聲的三人一眼,嘴角緊抿。
紀竹昀忽然想起了什麼,止了笑,打量了路橋一眼問:“你今天是來徵兵報名的?”
路橋點了點頭:“嗯!”
紀竹昀回憶了下,說道:“我記得副官申請的期限一直會到你們新兵考核結束後,如果這次新兵考核你能夠通過,正式進入軍部的話,你也可以立刻遞副官申請書上去,來得及。”
路橋愣了愣:“這樣……也可以?新兵也能申請副官職位?”
“怎麼不行?”紀竹昀知道路橋心中必定是渴望能參與這場競爭的,笑著道,“只要能比其他人強,這個位置就是你的。”
路橋頓時心動了起來,兀自思索。
如果真的可以的話,他當然想試試。
不知道燕邱對這件事怎麼看……
一旁的金毛聽了會兒,此時卻嗤笑著插了句嘴:“燕邱向來對他不一樣,不會給他大開後門吧?”
所有人都被說得愣了下。
路橋很快收斂了神色,聲音微沉:“他不是這樣的人。”
紀竹昀和棕毛微微蹙眉。
賽爾聽到金毛這句話,稍微放鬆了一點方才緊繃起來的神經,輕笑著打圓場:“開玩笑而已,不用當真啦,路橋。”
路橋卻沒有聽他的話,而是盯著金毛,一字一頓地強調了一遍:“燕邱不是那樣的人,我也不是那樣的人,麻煩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不切實際的推測了。”
金毛和他對視了一會兒,“嘖”了聲,不屑地撇開了目光:“隨便說說而已。”
紀竹昀語氣很淡地開口:“燕邱要真開後門,你還遞什麼申請書?他不會給人開後門你不知道,他不喜歡心思多的人你總知道了吧?”
被紀竹昀這麼一說,金毛和賽爾的臉色都有點難看。
紀竹昀和金毛的關係本來也不近,今天更是對方跟著他來的,因此就算和對方氣氛鬧僵他也無所謂。至於賽爾……他看了這個青年一眼,略含深意。
從前他看這個跟在燕邱身後的小尾巴還覺得挺可愛的,可是近年越來越感覺到賽爾的路走偏了,和他們漸行漸遠。
燕邱一直在戰場前線,和他們如今接觸不多,或許並不清楚他們當中一些人的變化。
也許,他該提醒一下燕邱了。
他們這裡氣氛有點僵,後頭卻又傳來了一道聲音:“……路橋?”
路橋回頭一看,一個黑髮青年站在那兒,帶著點迷糊,竟然是宋閱!
哇,今天大家都聚在一塊兒了嗎!
宋閱是路橋的好友,兩人平時也在聯繫,但今天來之前路橋確實忘記和宋閱說了,因此宋閱此時在軍部裡看到路橋,也是一臉驚訝。
不過他記著這會兒除了副官申請已經開始,徵兵季也已經開始了,本來如果路橋沒來,他還想提醒路橋一下呢。
他興沖沖跑來,路橋問他:“你怎麼來這裡了?”
宋閱回道:“為了燕邱的副官啊!”
又是一個!竟然連宋閱都想競爭這個位置!
路橋真的吃驚了!
因為路橋的緣故,紀竹昀和宋閱也還算熟,聞言對路橋攤了攤手:“你看,我說吧?那傢伙從小到大都是萬人迷。”
“沒錯沒錯,大家都崇拜燕邱!”宋閱點點腦袋,相當認同。
話畢,他就轉身熊抱住了路橋,大呼小叫了起來:“啊,想死你了,我們都好久沒見了!”
普通士兵一旦入了軍部,就很難再頻繁去外頭了,因此宋閱和路橋也已經快大半年沒見過面。
他向來拿路橋當男神看,這會兒難得碰面,自然有許多話想說,手舞足蹈的,恨不得把這大半年來發生的好玩的事情全都告訴路橋。
一旁,其他幾人顯然已經插不進去話,金毛剛才被紀竹昀懟了,抓了把頭髮悶聲不吭地走人,賽爾也不自在地轉身走去申請處,棕毛則跟紀竹昀停留在原地。
棕毛見紀竹昀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笑得很邪惡地擺弄起了終端,湊過去看了眼,“哇”了一聲,咋舌道:“你看熱鬧不嫌事大啊!”
紀竹昀笑得像只狐狸:“不嫌不嫌。”
燕邱正在小會議室裡,收到一條資訊後垂眸一看。
紀竹昀:“路橋被宋閱逮住了,那傢伙對路橋真是幾年如一日的熱情[笑]”
燕邱:“……”
他關掉了信息,一派淡定。
紀竹昀也是在五年前快要進軍部前才領悟到自己這位好友對路橋懷著的是什麼感情,在這之後仔細回味起過去的一些細節來,一切就顯得相當有趣了——譬如燕邱對宋閱的態度。
宋閱和路橋是一所學校,一個競賽團的,比賽的時候自然也跟路橋在一起。當初,燕邱在顯然還沒有察覺到自己對路橋的感情時,每次看到宋閱纏著路橋,就已經會格外在意,當時紀竹昀還好奇過,宋閱身上到底是什麼吸引了燕邱,直到後來他才知道——吃醋嘛,看到一個疑似情敵的人纏著自己喜歡的人,總歸會介意的。
此時他的終端上雖然沒什麼回應,但是他才不信燕邱真的會一點反應都沒。
而會議室裡——
燕邱的淡然維持了五分鐘。
某一刻,他驀地停止了敲擊扶手的手指,面無表情地打開終端,發了一條消息出去。
路橋和宋閱正聊得歡,忽然就見燕邱的駕駛員氣喘吁吁跑過來,催促道:“路、路少爺,您、您還沒辦好手續嗎?我得儘快把您送去B3訓練場那邊了!”
路橋有些驚訝:“這麼著急?燕邱那邊已經好了嗎?”
駕駛員鎮定地點了點頭:“嗯!”
一旁,終於圍觀到這一幕的紀竹昀心滿意足了,笑嘻嘻地又補了條信息給燕邱:“哈哈,忘了告訴你,宋閱在一個月前已經交到女朋友了[吐舌]”
會議室中的燕邱看到消息:“……”
倫恩正在說正事,回頭剛想帶著燕邱附和一句,就看到燕邱盯著手中的終端,臉色冷得跟被冰封了似的,登時被嚇得咽了下口水。
……這傢伙幹什麼,想謀殺自己的終端嗎?
這邊,宋閱聽到路橋和駕駛員的對話,疑惑地問了句:“燕邱?你和燕邱還有聯繫嗎?”
路橋訕訕地回答:“其實我和他被鎖定了……”
宋閱眼睛一瞪,登時大呼小叫了起:“你和燕邱?!哇,我該想到的!你們兩個竟然被鎖定了!話說這種大事你怎麼能不告訴我!難道你要和燕邱結婚了才會告訴我嗎?!我們還是好朋友嗎?!”
路橋:“……不,就沖著你這句話,我也不想告訴你好嗎!”
所幸駕駛員又在一旁尬尬地催促了一句,宋閱也不好拉著路橋多說,兩人就著這件事大眼瞪小眼地又爭了兩句,宋閱就提起了最後一件事:“對了,半個月後你還回不回老家了?要不要一起?”
路橋和宋閱不僅是一所學校的,更是從一個地方出來的。路橋每年都會固定在一個日子回老家一次,打掃打掃外婆留下來的屋子,給外婆,爸爸媽媽掃掃墓,以前經常會和宋閱一起回去。
想起這回事,路橋應了下來:“好啊,到時候再聯繫。”
宋閱:“嗯,到時候聯繫。”
幾人就此別過,路橋去徵兵報名處現場填了下電子檔案,拍了張照,又留了一份血樣,很快就被急吼吼的駕駛員打包帶走了。
*
B3訓練場就在十分鐘距離的地方。
路橋被駕駛員放下後,獨自一人走進了偌大的場館裡,看著這設施精良的地方,心生嚮往。
這就是軍部裡的人能夠使用的地方啊,真的比普通訓練館和學校的訓練場要專業、先進多了,如果每天都能隨意使用這種地方得多爽……
他一邊觸摸著附帶複雜程式的電子牆,一邊感慨。
燕邱沒讓他等太久。
五分鐘後,男人就快步走了進來。
路橋回頭隨口說了句:“你們會開得好快啊。”
燕邱腳步一頓,十分淡然自若地點了點頭:“嗯。”
而後瞥了他一眼,問道:“在那邊碰到紀竹昀和宋閱了?”
路橋老實回道:“對啊,駕駛員跟你說的?他們都是去報名申請你的副官職位的!”
想起這件事,路橋抿了抿唇。
不知道燕邱對於他也想申請這個位子的事情怎麼看呢,路橋其實有點怕被男人提醒不要好高騖遠,畢竟就眼下的情況來說,他能不能進軍部都是個未知數,背後那雙破翅膀還沒好呢。如果真被燕邱這麼說了,感覺還挺丟臉的……
而且賽爾說燕邱已經有中意的人選了吧?
……不得不說路橋真的好在意,也不知道燕邱看中了誰。
五年間,燕邱身邊已經有他這麼欣賞的一個人出現了嗎?
就這麼一會兒猶豫的工夫,燕邱已經略過了這個話題,把一件衣服塞給了路橋,說道:“換上這個吧。”
路橋一看,是羽行族的特製服裝,為了給他們留出雙翼的位置,後背那兒特地開了兩條縫。
“和我練練,過程中可以多試幾次伸展羽翼,放心,有我在。”燕邱揉了把路橋的腦袋。
路橋乖乖點了點頭:“好。”
兩人各自換了衣服。
路橋脫了上衣,換上特製服裝。
燕邱則是直接解開外套,露出了裡頭的軍式背心。
路橋回頭一看,眼神頓時定住了。
……不得不說,他和燕邱雖然已經一起洗過澡,毫無阻擋地全方位欣賞過這個男人的肌肉,可是當對方穿上一層薄薄的背心時,感覺又不一樣了。
布料緊貼著強壯的身軀,包裹著勃發的肌肉,欲蓋彌彰地展露著肌肉線條,即使是光看著,也能感受到那股爆發力。
路橋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嫉妒了,總而言之他咽了下口水。
燕邱恰在此時抬起頭,對上了路橋的目光,似笑非笑了起來,仿佛在問:“還沒看過癮?”
路橋一個激靈,不服輸地小聲道:“我也會有的!”
燕邱輕笑一聲,回了句:“你想要的話當然馬上就能擁有。”
路橋:“??”
他懷疑地看著這個男人,總覺得對方好像話裡有話。
等到兩人都準備好,他們也終於站在了訓練場中央。
燕邱朝路橋招了招手,淡淡說道:“你攻過來吧。”
路橋深呼吸一口氣,繃緊了身體。
他難得緊張了起來——這是在三等星訓練館裡,沒有人能給他帶去的感受。
只有燕邱會讓他這麼緊張。
路橋沉下了心態,緊盯著燕邱冷靜的漆黑雙眸,在某一瞬間沖了過去,兩人開始了交手!
他和燕邱已經五年沒練過了。
這個男人在戰場上到底進化成了什麼模樣,到底已經與他拉開了多少距離,路橋一無所知。
因此他在一開始就使上了全力——今天他的狀態不錯,幾乎是最近一周來最好的一次。
然而燕邱的實力,遠比他現如今能想像到的還要恐怖——
男人的一招一式中都迸濺著鐵血的味道,簡單而又狠厲,和過去的戰鬥風格已經完全不同!
路橋有些愕然,甚至有點跟不上燕邱的節奏!
過往他雖然也沒有打贏過燕邱,但是當時他對燕邱的實力和風格心底有數,並不會太過慌張。可這會兒他是真的慌了一下,覺得和他對戰的這個人已經完全變得陌生了。
他的氣息開始紊亂,燕邱將他從背後擒住,緊貼著他的耳朵喘息著低聲道:“集中注意力,不要分神!”
路橋喘著氣,掙開了束縛,猛地迴旋踢了過去!
他定了定心。
燕邱這五年來的經歷和他完全不同。
他在訓練館裡,而燕邱則是在戰場上。
對方的風格較之當初在學校時有了巨大的變化……也是正常的,這就是經驗導致的差距,是現實。
路橋的眼神堅定了下來,更徹底地調動了自己的身體,速度、力量也有了再次的提升。
而褪去了方才一瞬間由心而生的恐懼之後,路橋不得不承認——
燕邱更強大了。
這就是現如今的帝國第一元帥。
他站在整個帝國的頂端,甚至是整個聯盟的頂端,是五年的戰場磨礪出來的一把帶血尖刃。
根本無人能擋。
路橋能感覺到,燕邱的氣勢、他的力量,無一不在試圖征服他。
而他……
兩人重重倒在了地上,發出了巨響!同一瞬間,路橋低吟了一聲,身後忽然暴長出兩片巨大的純白羽翼,雙翼生長出來之後便迅速合攏在一起,將兩人包裹在了其中。
羽毛飄散間,羽翼包裹出來的狹小空間裡,路橋的雙手被燕邱單手擒住,按在了頭頂。
而他的後腦勺被燕邱墊住了——即使是在激烈的對戰過程中,男人依舊記得保護著他的身體,一如他所說,他已經很久沒有在對戰中弄傷過路橋了。
他們喘息著,路橋躺在地上,直直地盯著撐在他身體上方的男人,兩人的視線彼此交織著,因為運動而炙熱起來的呼吸也噴灑在了對上的臉上,融在了一起。
路橋的肌肉灼燒著,撕裂著,即使如此,他面對這個男人也毫無反抗之力。
燕邱試圖征服他。
而他……而他大概,也被征服了。
——他被燕邱征服了。
路橋開了口,啞聲開口問道:“賽爾說你已經有想要的副官了,是誰?”
他的心臟狂跳著,本能拒絕著聽到這個答案,可他卻又知道自己必須聽到答案才算完。
他在心底呐喊著,說吧,說吧,說說看到底是誰如今讓你覺得配站在你的身邊。
而後,他聽到燕邱開了口。
男人微微低下頭來,幾乎與他鼻尖相抵,嗓音低沉:“我想要你。”
路橋睜大了眼睛。
男人的目光在他的雙眼和唇上掃過,聲音變得更為喑啞:“我想要的人是你,路橋。”
*
訓練場的門被打開,三個士兵有說有笑地走進來,看到不遠處的場景時被嚇了跳。
場地中央,那是……
“翅膀?”一個士兵揉了揉眼睛。
兩片翅膀合攏著,像是一個巨大的繭,依稀能看到翅膀底下有人,而且……不止一個人。
“艸,這什麼play,這麼激情!”
三個士兵都震驚了。
也在這時,兩片羽翼緩緩展開,露出了裡頭的……燕、燕、燕元帥?!!
三個士兵呆若木雞。
下一秒,不遠處撐在某人身上的燕邱轉過頭,冷冷瞥來一眼,三個士兵頓時一個激靈!
“抱歉,打擾了!”他們立刻齊齊行了個軍禮,轉身奪路而逃。
逃的時候,他們還在內心OS著:大新聞!!大新聞!!燕元帥也太會玩了吧,這麼有情趣的嗎?!!!
而路橋……路橋都沒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能操縱翅膀了。
雖然依舊不是他想把這對翅膀喚出來,它們就能馬上出來,還是有一定的時間差,不太聽話,可出來之後,他的翅膀沒有再出現血痕,沒有疼痛,甚至能為他所用了!
當然了,路橋也不知道自己剛才下意識地把兩片翅膀合攏了,把他們兩人蓋在了底下是幾個意思……
此時,他雙手撐地,爬起來了一點,眨著一雙眼睛,緊盯著燕邱不放。
燕邱回過頭來,起身。
兩人對視幾秒。
路橋結巴道:“你、你看中的副官是我?”
燕邱很乾脆地回答了他:“是。”
路橋再次呆住了。
燕邱看中的人是他?真的是他?!
燕邱忽然笑了,他飽含深意地看著路橋,戲謔道:“你剛才是在質問我嗎?”
路橋:“……”
他訕訕道:“沒、沒啊。”
他只是受了點情緒影響,語氣生硬了點而已……
話說,他都做好準備聽燕邱報出一個陌生的人名了,沒想到燕邱竟然會說是他!
路橋自己都沒察覺到他一瞬間端起來的敵意消散了,嘴角抿出了點笑意,再開口時,語氣裡都是滿足和喜悅:“你這五年在軍部裡就沒有特別看中的人嗎?”
燕邱停頓了下,挑眉道:“有的話——”
路橋嘴角的笑容瞬間凝滯,一張小臉頓時又繃緊了。
“有的話,我還哄的好你嗎?”燕邱把話說完了。
路橋長出一口氣,反應過來後又:“……”
他很沒底氣地說:“我才用不著你哄,不要把我當小孩子!”
燕邱輕笑,站起了身。
路橋也連忙跟著站了起來,不過還是不夠適應背後的兩片翅膀,身體重量有了轉移,重心也有了變化,一時沒站穩,他就又往後倒去。
燕邱一把扶住了他,而路橋人都沒站穩,趴在燕邱胸口就只顧著小聲問:“那你剛才不是在哄我?真的沒有看中的人?”
“沒有,”燕邱的語氣裡充滿了柔和的耐心,“路橋,如果你兩年前能正常進入軍部的話,你早就已經成為我的副官了。”
路橋:“!!!”
他的眼神明亮了一個度。
路橋喜滋滋道:“是嗎……不過副官也不是你想讓我做就能做的吧?”
燕邱帶著笑說道:“需要考核,不過對你來說肯定不成問題。”
路橋:“!!!”
眼神繼續提高亮度。
路橋覺得,燕邱說話實在是太好聽了。這傢伙今天吃了糖過來的吧。
他把燕邱的話回味了一遍,忽然抓住了一個問題。
兩年前,他還沒畢業的時候,燕邱已經升將一段時間了。
一般升了將就會有副官的吧,副官也不是說換就能換的,就算他那時候正常畢業進入軍部了,燕邱身邊的位置不空出來,他也沒辦法參加考核啊。
路橋疑惑地把問題問出了口。
燕邱聞言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下來。
路橋開始還不解,後來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性,心臟猛地一跳。
不會吧……不會吧?
他遲疑而又驚愕地注視著面前的男人,心仿佛被掐了一把,渾身血液的流速似乎也急促了起來。
路橋收緊了雙手,聲音乾澀地輕聲問:“你……你剛升將那會兒,有副官嗎……”
燕邱望著他,回答了他的疑問:“……沒有。”
路橋定住了。
燕邱垂下眼簾,淡淡說道:“那時候我沒有要副官。”
路橋攥緊了雙拳。
燕邱剛升將那會兒沒有要副官。
而這個男人剛才還說,如果他兩年前能進入軍部,早就成為他的副官了。
這是什麼意思,路橋難道還能不明白嗎?
路橋的身體開始發抖。
燕邱低聲叫道:“路橋。”
路橋的頭緩緩抵在了燕邱的肩頭,整個人依舊抖個不停。
燕邱頓了頓,不再說話,只沉默地收攏了手臂。
什麼啊……這個男人為什麼會不聲不響地做了這麼多讓他觸動的事情啊!
他全都不知道!
如果他不問,燕邱還會說嗎?
路橋有點喘不上氣來。
過去,他一直追逐著燕邱的背影,他以為他追得拼命,氣喘吁吁,而前方的男人從容地向前邁進著,只是時不時地會想起他這個追逐者,回頭看他一眼。
他從未想過,燕邱並不僅僅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當他在中途停下來,扶著膝蓋喘息時,這個男人……原來是徹底轉過了身,注視著他,等待著他的嗎?
路橋抖著嗓子,低聲道:“如果沒生病就好了……”
燕邱無聲地輕拍著他的背。
路橋閉上了眼。
如果沒有生病就好了,燕邱給他留了位置,可是他沒能成功地走過去啊!
路橋根本說不出他現在有多難受!
忽然,他感覺到一隻手撫摸著他的翅膀。
路橋一顫,抬起頭。
燕邱輕輕撫摸著他的羽翼,開口道:“你的翅膀很漂亮。”
路橋沉默地望著他。
燕邱低頭對上了他的目光,說道:“不要討厭它,路橋。”
路橋怔忪。
“你的病症不尋常,但是我相信這份特殊不可能會無緣無故地出現,必定是有什麼原因存在,只是我們目前無法得知,”燕邱緩緩說道,“不要討厭你的雙翼,要相信它。”
“雖然我們錯過了兩年的時間,不過也不遲,現在,我身邊的位置重新空出來了,”燕邱的聲音帶著一股力量,他低聲道,“路橋,來拿走它吧。”
路橋屏住了呼吸。
——那是屬於他的位置。
在那裡,燕邱等待著他。


第18章 018
路橋打起了精神。
沒錯, 雖然他錯過了機會,但現在機會又重新出現在了他的眼前。過去的已經無法追究, 他只能牢牢把握住現在。
而且,他的翅膀最近兩天已經有明顯好轉了!
這麼想著, 路橋穩了穩情緒, 站直了身體, 試著動了動翅膀。
“反應是有, ”路橋露出了有些吃力的表情, “但是好像還是飛不起來。”
燕邱道:“一步步來,不急。”
路橋想到了什麼, 自覺很機靈地說:“你再多摸摸我的翅膀吧!上次你摸了一個晚上, 它這次就有這麼大的進步了,你再摸個兩天, 指不定我就能飛起來了!”
說著, 他還轉過身, 把翅膀湊到燕邱面前。
燕邱:“……”
他挑眉:“這是什麼原理?”
“我也不知道, ”路橋對天想了想, 說道, “上次在醫院,一個護士說心情對身體的影響很大, 還問我最近發生了什麼好事。”
路橋頓了頓,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可能……可能我看到你是挺高興的吧。”
燕邱眸色變深。
他就跟那天晚上一樣, 用力地將路橋的翅膀從頭到尾撫摸了一遍, 看著路橋繃緊了背脊抖抖抖, 湊過去在他耳邊低聲問:“像這樣摸?”
路橋的眼睛都閉上了,亂著呼吸,還小聲道:“對,就、就這樣摸,快點,多摸兩下。”
燕邱繼續低聲問:“路橋,你到底在抖什麼?”
路橋抖著說:“有電,你的手帶電的吧!”快電死他了!
燕邱:“……”
到了最後,路橋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他們倆算是在幹什麼。
反正他盤腿坐在了地板上,燕邱則在他身後,給他擼了半天的翅膀,直到把他的翅膀擼回去了才算數。
完事了,路橋回過身,拉過了燕邱的大手認認真真檢查了遍。
燕邱睨他:“檢查出什麼了?”
路橋搖了搖頭,輕輕拍了下燕邱的手掌,一本正經地鑒定:“魔力之手,你是雷電系魔法師吧!”
說完了,自己都覺得好笑,“哈哈哈”笑了幾聲。
沒想到燕邱猝不及防地將手掌按在了他的左胸胸口。
“撲通”一聲,路橋的心臟被電得仿佛差點從喉嚨口出來了,他一臉懵逼地扶著地,看著燕邱——他只是開開玩笑,燕邱還真摸到哪兒電到哪兒呢?
燕邱也愣了下:“你……”
兩人無聲對視,氣氛一時很微妙。
直到燕邱放在一旁的終端震動了起來,兩人才回過神,微妙地錯開了目光,各自起身。
燕邱去接電話,路橋揉揉自己的胸口。
真快電死他了,根本不科學。難道燕邱爆發次級基因了?可也沒聽說哪個種族的特異功能是發電啊。
燕邱接完電話後,兩人就換衣服,收拾收拾準備回家。
路橋這時才發現,他的翅膀恢復功能的同時竟然還掉起毛來了,地上掉了兩三根。
他秉承著文明人的行事原則,把掉在地上的羽毛全都撿了起來。
每一根羽毛大概都有他的手掌這麼長,是非常純正的白色,光這麼看看還挺好看的。
燕邱走過來,把水遞給了路橋,然後極其自然地把路橋手中的羽毛接了過去。
路橋以為燕邱要幫他扔了,沒想到燕邱看了看,把三根羽毛揣進了兜裡。
路橋擰開了瓶蓋就把水往嘴巴那兒送,隨口道:“都掉地上了,放口袋裡幹什麼,等會兒直接扔掉吧。”
燕邱很平靜地回了句:“不用,拿回去可以做蘸水筆。”
路橋差點嗆到了水。
燕家這麼缺筆嗎??
時間已經快下午一點,兩人還沒吃午飯。
駕駛員就等在外頭,路橋和燕邱進去之後,飛行器起飛。
燕邱問:“想看看軍部整體的樣子嗎?”
路橋連連點頭,興奮道:“好啊好啊。”
於是飛行器承載著兩人,開始繞著軍部飛,速度不快,足以讓路橋看個清楚。
路橋就趴在窗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瞧著,將底下的景色盡收眼底。
一幢幢威嚴的軍部大樓,分佈在兩側的訓練場地,不遠處還有成片的機甲軍隊做著訓練。
瞧著瞧著,路橋又叫道:“啊,是賽爾和倫恩元帥!”
那兩人正從一幢樓裡走出來。
大概是注意到了地面上飛行器略過的陰影,兩人抬起了頭。認出了這是燕邱的座駕,倫恩朝他們咧嘴揮了揮手。
燕邱看了眼終端,想起了紀竹昀後頭才發來的一條信息。
略一沉思,他開口道:“路橋,有些人不必交往。”
路橋回過頭來看他,問:“你是說……那個金毛??”
燕邱:“他是,賽爾也是。”
路橋愣了愣。
他靠回到了椅背上,想了想問:“你和他關係不好嗎?紀竹昀說你們是發小。”
燕邱微微蹙眉,道:“我和他確實從小就認識了,不過算不上熟悉。他和我父親相處的時間比和我相處得要多。”
“這樣啊……”路橋想起來,當初見到燕邱他們時,確實不太見燕邱和賽爾說話。
很多時候,賽爾都是墜在他們那些人最後,就連燕邱和路橋說話時,賽爾也只是在幾步遠之外看著他們。
紀竹昀告訴他賽爾和燕邱的關係時,路橋還有些驚訝,因為實在看不太出來。不過他以為這是因為燕邱性格冷,而賽爾又太內向了。
今天再見到賽爾時,路橋覺得對方稍微有了些變化,好像比以前更自信了一點,也比以前更會說話了一點,雖然對燕邱好像過分尊敬了——畢竟和其他的士兵不同,他雖然是燕邱下級,可到底和燕邱是從小就認識的,紀竹昀他們,甚至連宋閱對燕邱都沒有像他對燕邱一樣這麼恭敬守禮——但是在想要說話時,他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躊躇再三。
而在這番變化的同時,路橋也敏感地察覺到了——賽爾似乎對他有點敵意。
這份敵意是今天才冒出來的,還是以前就有的?路橋完全不知道。
可燕邱或許也是因為這點才提醒他的吧?
路橋道:“說起來,賽爾知道你看中的副官人選是我嗎?”
燕邱瞥了他一眼,道:“應該知道。”
路橋一怔,輕聲道:“他沒告訴我……”
回想起當時賽爾看他的眼神,路橋擰了擰眉:“他是在跟我宣戰嗎?”
“或許。”燕邱單手撐住了臉,瞧他。
路橋有些不太舒服。
他承認,他在知道燕邱有中意的人選時,也對那個假想敵產生了敵意。因此如果賽爾是為此才敵視他,他並不覺得這算什麼,也是男人的血性吧。
但是如果是他,當他想要和對方宣戰時,他必定會明明白白地說出來。
他會告訴對方,雖然燕邱看中的是你,可是我依然打算拼盡全力和你比較一番。
不過——
也許賽爾是不甘心吧。
路橋也懶得想了,只能說每個人的性格都不同。
回想起後來金毛說出那句差勁的話時,賽爾還笑呵呵打圓場,路橋更覺得自己和他合不來。
燕邱在一旁瞧了他半天,最後說道:“就算真是我的朋友,如果你不喜歡對方,也不要勉強自己和對方相處。”
路橋瞅他,兀自笑了笑。
燕邱也笑:“又在傻笑什麼?”
“沒,就在想我們兩個倒是挺契合的。”對此,路橋覺得很開心。
*
兩人回了燕家補上了一頓午餐,下午就在莊園裡休息。
路橋已經很久沒這麼愜意過了。
平時在訓練館裡,學生雖然很多,但基本上都有訓練要做,館長和副館長也老是跟在學生身旁,沒有太多的時間和路橋相處。
路橋經常自己一個人在單獨的房間裡做特訓,偶爾停下來了,沒人聊天,腦袋空空的,就容易想東想西,而往往想到後頭就會開始喪。
為了不沉浸在那種情緒裡,路橋就會一直練練練,直到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睡覺了事。
像今天這樣,能曬曬太陽,逛逛花園,聊聊天,喝喝茶——這似乎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燕邱帶他把燕家莊園逛完,兩人又回到屋子裡,去了燕邱的書房,各自找了本書。
路橋在窗邊的沙發上坐下,燕邱就坐在他的身旁。
氣氛寧靜,路橋盯著書本上的文字,最後困倦地歪在沙發上打了會兒盹,醒來時,黑髮男人也依舊安安靜靜地坐在他的身旁,像是從未離開過,見他醒了,便伸手把不知何時被拉上的窗簾給拉開,夕陽光照射了進來。
一系列的舉動都這麼自然。
路橋靠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地看著燕邱,聽著窗外小鳥的叫聲,心想,大概很多人根本想像不到這個男人這麼會照顧人。
第二天一早,路橋從燕家莊園出發,被燕邱派的駕駛員送到了訓練館。
路上花了五個小時的時間,抵達的時候都已經是中午了。
他連忙跑去換了下衣服,才剛出房間,兩道人影氣勢洶洶殺到了他的面前。
路橋一看是艾麗和克裡斯,沒反應過來這倆人這麼瞪他幹什麼。
下一秒,艾麗顫抖道:“你、你真的和燕元帥被鎖了?”
路橋:“咳咳咳咳!”
他都忘了這一茬了。
克裡斯也盯著他:“你……你剛才從哪裡回來的?”
路橋含糊道:“就……燕家唄……”
他們都知道了,他還掩飾什麼啊。
艾麗頓時尖叫了起來,抱住了頭跪倒在地。
路橋看呆了,這麼誇張的嗎?
艾麗尖叫:“不可能!為什麼是你啊!你們當初不是在比賽的時候才會碰到的嗎?!就這麼點時間能幹什麼啊?!”
路橋很想反駁一句,但想了想,最後訕訕道:“……我也不知道啊。”
艾麗和克裡斯看起來快氣吐血了。
路橋雖然很希望這兩人不要誤會什麼,不過他自己現在回想起來其實也覺得奇怪,他和燕邱當初相處在一起的時間確實不多,一年裡頭最多也就一個多月的時間吧,他們的交情到底是怎麼從他14歲那年一直持續到現在的——10年的時間,再深的愛情都有可能要破碎了吧?他和燕邱卻——
路橋想到這裡覺得自己思路有點微妙起來了,趕緊打住。
克裡斯喘著氣:“所以館長說的都是真的!”
路橋就知道是館長告訴他們的,估計也是被纏得無奈了——於是他也只好點點頭。
艾麗失魂落魄:“你現在每天晚上都和燕元帥在一起……”
路橋繼續點點頭。
克裡斯捶桌:“所以我們訓練館裡那些很高端的訓練用儀器也都是燕元帥為了你才買的!”
路橋差點繼續點頭,回過神後愣了下。
艾麗掩面嚎哭:“所以你生日時候的那個大蛋糕也根本不是館長和副館長給你訂的,而是燕元帥給你訂的!”
路橋呆住了。
克裡斯額頭上的青筋都出來了:“還有你那個全息頭盔,也根本不是館長他們的禮物,而是燕元帥給你的禮物!”
路橋:“等等……”
艾麗:“還有那些訓練後使用的按摩設備,我就說館長哪來的錢去買,原來也都是燕元帥為了你弄來的!”
路橋:“……”
路橋震驚臉:“等等,你們在說什麼?!”
訓練館中的每個訓練場地上,一批批學生做著相應的訓練,館長和副館長在一旁督促著。
忽然,走廊上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
兩人回頭一看,路橋氣喘吁吁出現在門口,目光定在了館長身上,而後三兩步走進來,把館長拉了出去。
“哎,等等,路橋,幹什麼!”館長叫喚著。
路橋把人拉到了樓梯拐角,盯著館長問:“艾麗他們說的是真的?”
館長抓抓頭髮,納悶道:“什麼?你和燕邱的事?啊,他們纏了我半天我只能說了,不過其他學生我沒說噢!”
路橋:“我是在問他們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嗎?!”
館長愣住:“怎麼,那些事情我那天不是跟你說過了嗎?”
路橋炸了:“你只和我說了你是被燕邱拜託了才來照顧我的,沒說、沒說那些訓練用設備,按摩儀器,蛋糕,還、還有全息頭盔什麼的!!”
館長睜圓了眼睛,詫異道:“燕邱還沒跟你說啊?”
“沒啊!!”路橋都跳起來,急了。
剛才聽艾麗和克裡斯說的時候,他都傻了——那些是什麼事情啊,他完全沒聽說過!燕邱到底為了他做了多少啊???
館長也呆了,片刻後,他摸摸下巴道:“他怎麼能悶騷到這種程度啊?”
“……”路橋再次確認,“都是真的?那些真的是燕邱買的?”
“對啊,都是燕邱為了你才買的,”館長一臉“這是廢話”的表情,“你仔細想想,叔叔我有這麼多錢買那種昂貴的設備嗎?我要真這麼有錢,還會吃鹹菜過日子?!”
路橋:“……”
他一臉淩亂。
他確實想過這個問題,館長的教學收費不高,自己平時穿得邋裡邋遢的,怎麼看都不像有錢人,到底是哪裡來的經費去買那些設備。不過路橋不好過問別人的財力問題,所以一直把疑問壓在心裡。他還猜測館長可能是通過以往軍中的夥伴,通過各種……反正路橋想像不到的管道,低價買進來的。
所以是他想複雜了嗎?
壓根沒什麼複雜的手段,那些設備壓根就是燕邱送的!
館長拍拍胸口,喃喃道:“開眼界了,我還想著留點機會給他自己表現表現。”那傢伙的嘴巴也封得太死了。
路橋現在說不上是什麼心情,他就盯緊了館長,逼問:“那、那還有什麼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館長撓撓臉頰:“沒有了。”
路橋懷疑:“真沒了?”
館長搖搖頭:“沒了沒了。”
其實還有——
燕邱本來差點想直接出錢讓他換個地方開學館。
因為他這兒地方小,沒辦法配備食堂,燕邱就想讓他換個地方,也好安排下食堂,把路橋的一天三餐都給包了。
可館長覺得這麼下去不行,跟燕邱談了談,後者才收手。
館長跟路橋認識了沒多久就摸清了路橋的性子,他知道路橋還算是個獨立的孩子,不會喜歡被人事無巨細地照顧。
老實說,燕邱這做法也確實有點誇張了。
後來當燕邱再問路橋最近怎麼樣時,只要路橋沒有發生大事,館長都會回答“他挺好的”。
——這才是正常人的生活啊。
會有艱苦的時候,會有難受的時候,也會有壓力很大的時候。
但是能吃吃,能喝喝,每天堅持訓練,精神頭也不錯,這就夠了。
至於一天三餐只吃營養劑——館長也勸過路橋,不過路橋堅持這套做法,館長也沒再多說,畢竟營養劑確實提供了充分的營養,在現有環境下,路橋選擇了這種生活方式,館長便不多置喙,他更不覺得燕邱需要把路橋照顧到這種地步。
那時候他就跟燕邱說過:“你不肯讓我把你做的事情告訴路橋,也是因為你心裡知道你這行為過火了吧?”
電話那頭,男人沉默了下來。
其實最開始,燕邱只讓他幫忙照顧路橋,光這一點,館長覺得並沒有什麼。燕邱不讓他說,他只當燕邱害羞。可後來燕邱的東西一件件送來,他就咋舌起來了。
他當時道:“你清楚,一旦你做的事情讓路橋知道了,他很可能會察覺出什麼來。可是你不知道他對你是什麼想法,如果這時候你露出了苗頭,他對你的態度會變成什麼樣,你也根本預料不到。可是你再誇張下去,叔叔我可瞞不住了啊。”
燕邱被他說得一言不發,館長覺得好笑,但沒多逗他,只道:“總之,路橋有我看著,你就不要再多操心了。你為他做的已經足夠多,讓他按自己的節奏生活吧。”
現下這會兒,因為路橋問出來了,館長嘴上也只能這麼回應著,可心裡他也在思忖著。
他本來是覺得,兩人如今都被鎖在一起了,一些話也許已經比較方便說開,可現在看來兩人火候還是不夠啊。路橋的態度不夠明朗,燕邱應該也不好點破,畢竟一旦路橋還沒那個意思,撕破那層紙之後被嚇到了,那事情就有點糟糕了。
事實證明路橋確實夠遲鈍的,可能活到現在從沒怎麼認真考慮過戀愛這回事,就像他現在知道了燕邱為他做的這些事情,看起來似乎也並沒有一下子就想歪。
館長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在路橋被鎖定之後,他開過曖昧的玩笑,可開玩笑歸開玩笑,他才不敢真的搞砸燕邱的戀愛,因此此時看路橋這副茫然的模樣,他反而松了一口氣,慶倖著自己這邊的失誤沒讓兩人的走向失控。
當然,他也有點同情燕邱。
算了,反正也才被鎖了沒幾天,沒必要那麼著急。
說起來,燕邱那傢伙也真是,雖然最開始訓練館的事情就是他……一不小心捅出去的,但如果還不能全部說出來,好歹跟他再通一下氣啊,不會是喜歡的人在身邊就沒心思考慮這些了吧——館長暗戳戳甩了鍋。
甩鍋歸甩鍋,嘴上他還是幫燕邱說著好話:“他一方面是給我資助資助,另一方面確實是為了你。”
路橋呆滯地看著館長,眨了眨眼睛。
館長也眨了眨眼睛:“他是真的很關心你,路橋,他可不是對誰都這樣的。”
“……是啊。”路橋喃喃。
館長眼中精光一閃,正想說什麼,就聽路橋繼續喃喃了下去:“我、我爸對我都沒這麼好……”
館長:“呃,這個——”
路橋:“我爸、我外婆對我都沒照顧到這份上,燕邱、燕邱他——”
路橋想著想著就激動了起來,可也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最後蹦出一句:“燕邱以後一定會是一個好爸爸的!”
館長:等等,這個思路有點不對啊橋橋同學!
路橋轉身就要走。
館長一臉淩亂拉住他:“你去哪裡??”
路橋說:“我、我回房間給他打個電話!”
館長:“……”
他不知道說什麼,也不能不讓路橋打不是,於是只好放路橋就這麼跑走了。
在原地呆站兩秒,他飛快地給燕邱發了條信息:“你給路橋買那些東西的事情我不小心全讓路橋知道了,他現在好像要認你做爸爸,你做好心理準備!!”
幾秒後,燕邱發來:“…………”
路橋回到房間後其實又發了會兒呆。
他仔細回想了下艾麗和克裡斯說的那些話,細數著燕邱添置了多少東西,越想,心裡越感動。
怎麼會這樣啊。
燕邱為什麼會什麼都不告訴他?
路橋想了半天,突然想到……難道就和他不想讓燕邱知道他在網上為了維護他被人叫做腦殘粉一樣——他雖然告訴自己他是不想說出來後讓燕邱驕傲,可他其實清楚自己是不好意思說,畢竟為了對方做了什麼,哪好意思在對方面前承認這種事啊——燕邱也是一樣的吧?
但是他沒想到,燕邱原來也會有這種心情啊?
路橋傻笑了兩聲,這才想起正事,給燕邱撥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很快就被接起了,不過停頓了一秒,男人清冷的聲音才傳來:“路橋?”
路橋抿抿唇,小聲道:“館長又告訴了我一些事情。”
男人沉默了下,道:“路橋——”
路橋飛快道:“謝謝你!”
他覺得自己應該有很多話要說,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下意識地看了眼牆上的全息鐘,喃喃了句:“還有六個小時……”
男人似乎愣了下:“什麼?”
路橋回過神,目光遊移了下,莫名地有些害臊,訥訥道:“就、就還有六個小時,就是晚上七點了……”
啊,對一個朋友說這種話,會不會顯得太粘人了啊?
路橋其實也不是多想粘著燕邱,就是這會兒挺想見見對方的。
他盤腿坐在床上,有些忐忑和慌張,正思忖著說點什麼來挽救下這微妙的氣氛,就聽男人輕笑了一聲,在他耳邊說道:“嗯,還有六個小時。”
“我等著你。”


第19章 019
那天之後, 路橋就覺得燕邱為他做了這麼多,已經不是簡單的一句兩句感謝能回報的了, 他必須也為燕邱做點什麼。
思來想去,他沒什麼錢, 會的東西也不多, 唯一讓燕邱在意的, 也許能讓燕邱驚喜的……似乎就是他親手做的衣服了!
還是得把這件舊行當給撿起來啊!
於是路橋挑起了毛衣線, 設計起了圖案, 暗戳戳地進行著。
除了醫院那一次,這段時間每天依舊是路橋轉移到燕邱的身邊, 不過路橋還算警覺, 為了防止燕邱哪一天突然轉移到他身邊,猝不及防提早看到了他在幹的事情, 失去了驚喜感, 每到快七點的時候, 他就會把工具都藏起來。
而他的警惕顯然是有必要的, 因為這一天, 終於是燕邱轉移到他這兒來了。
男人大概也是第一次來這裡, 站在路橋那狹小的房間裡,目光掃過有些舊的書桌, 窗邊擺著的幾盒基因穩定劑和營養劑,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路橋有些尷尬, 想想燕邱的臥室都有他這兒好幾個大了, 脫口而出道:“不然我們出去開房吧!”
燕邱:“……”
他回過頭來, 以一種很微妙的眼神注視路橋。
路橋反應過來,紅了臉,解釋道:“我、我是怕你住不慣!”
一邊說著,一邊他伸手趕緊捋了捋身後床上被子的褶皺,自己都窘迫局促了起來。
燕邱大概活到現在就沒住過這種地方吧。
然而燕邱聞言,只伸手揉了把他的頭髮,說道:“不會,不用出去。”
他掃了眼那張兩個人躺上去就會變得格外擁擠的床,淡定道:“這裡挺好的。”
路橋低頭訥訥道:“那晚飯……點外賣嗎?”
“好,你點吧,我都可以。”燕邱嗓音溫柔。
路橋可不想讓燕邱跟著他受委屈,因此特意多點了一些東西,儘量讓晚餐看起來豐盛一點。
兩人也沒出去,就擠在路橋那小小的房間裡,一邊說話,一邊吃著。
這段時間下來,網上關於世界病毒的進展……似乎也沒有。
啪啪啪自然有人試過了,結果是並沒有解鎖,對於怎麼樣才算“無限親密”,大家都是一頭霧水。甚至真的有一幫人懷疑是不是“深度”的問題,老是發起一些很汙的話題。
路橋現在其實已經不急著解鎖了,反正大家都這樣,燕邱的生活……似乎也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他自己都已經快習慣這種模式了,如果哪天突然解鎖,他可能還會有點不適應吧?
另外,路橋睡在燕家的這幾晚,依舊會斷斷續續地做很奇怪的夢,他終於進到了左側走廊最後一個房間裡,而他看見的,卻是在病床上浮動的一些光點碎片。
燕邱聽後打量了他一番,突然道:“你的三級基因是意識族基因?”
“是啊,”路橋一愣,“怎麼了?”
燕邱沉吟了一番,最後搖了搖頭,說道:“我沒聽說過意識操控師會做這種夢。”
“是吧?”路橋嘀咕道,“我倒希望我能基因爆發呢。”
但是更有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吧。
自燕邱告訴了他燕老元帥發生的事情之後,他在發呆時經常會想起來,想著想著就又為燕邱歎息了。
把這件事拋到了腦後,路橋突然想到了什麼,道:“對了,艾麗和克裡斯以後不來這裡了,據說是被送去了軍部,找了個很嚴厲的教官。”
見燕邱淡定地吃著東西,他湊過去,小聲道:“是不是你幹的?”
他問過館長了,但這次連館長都不知道。館長只知道他們父母找的那個教官確實很厲害,也確實很嚴厲,倆孩子過去後可沒有在訓練館這麼輕鬆了,不過他們父母倒是很開心。
燕邱只拿筷子敲敲他的額頭,雲淡風輕地說道:“以後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就跟我說。”
那就是默認了!!
路橋心中觸動,覺得燕邱對待他到了這種地步,自己真的必須要好好準備那份禮物了,沉澱了下思緒,他夾了只雞腿放進燕邱碗裡,鄭重其事地開口:“燕邱。”
燕邱給了他一個眼神。
路橋認真道:“我們等會兒一起洗澡吧。”
燕邱的動作一滯。
他深深地看著路橋。
從路橋醉酒那晚以來,他們就沒再一起洗澡過,都是七點前洗完的澡。
而今天,路橋特意把這趟澡留到了七點以後。
他紅著臉,咳嗽了聲,說道:“你……你的洗漱用品,我、我都給你準備好了。”
燕邱放下了筷子,靜靜地注視他。
路橋低下頭,結巴道:“就算你洗過了,也、也再洗一次唄。”
而後,他聽到男人嗓音非常低沉地說道:“好。”
*
路橋說完後就覺得自己的目的性太明顯了!可燕邱竟然什麼都不問問就應了???
路橋自己都覺得驚奇!
飯後,他塞給燕邱一個大藍臉盆,裡面裝著問館長借來的睡衣和新的洗漱用品。
兩人各抱一個臉盆,齊齊朝著澡堂走去。
路橋瞅瞅身邊的人,燕邱卻挺直著背脊,目不斜視。
……好、好淡定啊,這個男人真的一點都不好奇嗎?
兩人脫了衣服,抱著臉盆手拉手進澡堂,選了一個位置停下。
路橋見燕邱沉默不語地打開了花灑,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男人的神情有些嚴肅。他咽了下口水道:“燕邱。”
男人回過頭來看他,聲音喑啞:“嗯?”
路橋不好意思道:“等、等會兒我給你搓下背吧……”
“……”燕邱的喉結滾動了下,“好。”
……真的完全不問誒!為什麼!
路橋一邊驚奇著,一邊打開了花灑,等到差不多了,就拉過一旁的小板凳讓燕邱坐下,他給燕邱搓澡。
他單手戴上了手套,另一隻手輕觸著燕邱的背脊。
厚實的肌肉就在手下,摸起來手感可真好啊,路橋還沒怎麼搓,就忍不住摩挲了兩下。
燕邱回頭看了他一眼,眸色有些深。
路橋紅了下臉,立刻老實了下來。
其實他今天就是想偷偷摸摸手量下燕邱身體各部位的尺寸而已,當然了,純粹為了量尺寸也不是非得要把人拐到澡堂裡來,路橋就覺得自己可以順便給燕邱服務服務,也算是回報嘛!
就像學校裡老師說的那樣——
“你平時工作這麼累,真的辛苦你了!”他一邊賣力搓著,一邊乖巧說道。
燕邱原本注視路橋的眼神正意味深長,聞言後:“?”
“你照顧我這麼久,我為你搓個背也是應該的,”路橋露出了一個笑臉,說道,“說起來,我小時候還給我爸搓過背呢,你是我人生中第二個搓過背的男人,哈哈哈哈!”
燕邱的背脊陡然僵硬了起來。
路橋說著說著就變得熱情:“不然等會兒我給你再按摩一下吧?我給我爸也按摩過,技術應該還不錯的!”
說起為自己老爸做過的事情,路橋就滔滔不絕了起來:“我還給我爸燒過飯,不然下次我也給你下一次廚吧?我爸最喜歡吃蛋炒飯,你喜歡吃嗎?我還給我爸掏過耳朵,你要不要讓我試試?哎,燕邱,你對我真的太好了,我真想把為我爸做過的事情都為你做一遍,不然都不知道怎麼報答你了——”
而燕邱的臉色則是在路橋的話語下,一點一點地黑了下來,最後他忍不住出口打斷:“路橋。”
“什麼?”路橋湊過去,疑惑地問。
燕邱緩緩道:“我不是你爸。”
“啊,我知道啊,”路橋回過神,訕訕解釋道,“只是我會做的事情就這些,全都給我爸做過,所以提起來的時候忍不住就想到他了。”
路橋瞧瞧燕邱不高興的模樣,討好道:“哪有大我三歲的爸啊,你是我哥,行了吧?”
燕邱一頓,瞟瞟他。
路橋眨眨眼睛。
燕邱繼續瞟瞟他。
路橋試探地叫了聲:“哥哥?”
燕邱勾起了唇角,終於高興了。
路橋的耳朵熱了起來,嘴角卻也上揚著。
什麼啊,竟然喜歡占這種便宜?簡直跟館長說的一樣,就是個悶騷嘛。
燕邱的情緒緩了過去,他忽然道:“你後天就出發了嗎?”
路橋一愣,很快反應過來燕邱說的是他和宋閱準備回老家的事,原定是後天出發。
他正欲開口,就聽燕邱淡淡說道:“正好我手上沒事,後天我和你們一起去吧。”
路橋吃了一驚,沒想到燕邱會有這個提議,尷尬道:“啊……但是宋閱今天聯繫我說他家裡出了點事情,我們提前到明天早上出發了,剛才忘了跟你說。”
燕邱聞言,神情再次一凝。
路橋小心翼翼道:“提早到明天的話,你還能跟我們一起走嗎?”
……燕邱是大元帥,雖然這段時間在休整,但也似乎每天都有事情要忙,應該不是那麼容易能想走就走的吧?
——而事實證明,路橋的猜測是正確的。
之後直到回到房間裡,燕邱的臉色都是黑的。
路橋有些訕訕。
他也沒想到洗了頓澡搓了頓背,竟然還讓燕邱黑著臉出來了。
他很少看到燕邱生氣,而且還是這麼明顯的生悶氣,一時有點不知所措。
到了該上網打工的時間點,路橋之前借了副館長的全息頭盔給燕邱用,省得他在上網時,燕邱無事可幹。
戴上頭盔前,他瞅瞅燕邱這模樣,欲言又止,想哄又不知道該怎麼哄。
燕邱看他一眼,忽然伸手想攬他過去。
路橋一個激靈,條件反射地後退了一點,紅著臉躲過了燕邱的手。
兩人大眼瞪小眼。
燕邱面無表情地戴上頭盔,一句話都沒再說。
路橋:“……”
啊,好像更生氣了。
*
燕邱登上帳號,直接通過帳號連接了軍部內網,進了線上訓練場。
紀竹昀也線上上,見他上線了,直接傳送到他身邊,說道:“話說,我剛碰見宋閱了,他家裡出了點事情,說是打算明天就和路橋出發回老家,那你怎麼說,也明天走嗎?”
燕邱正巧把虛擬對手摜倒在地,冷冷說道:“明天有事。”
一句話,透露出了濃濃的不悅。
紀竹昀“噗”地笑了聲,安慰道:“大不了你就按原定計劃後天出發追上去麼,反正路橋他們也要在那邊呆個兩天才會回來吧。”
燕邱聞言,臉色稍緩,卻在這時,他收到了一條資訊。
在內網中,全息使用者帳號和個人終端帳號都是相連的,終端收到的消息,他在全息狀態下也能接收到。
燕邱點開一看,是洛葉發來的,告知他後天臨時橫出了點事,需要他幫忙。
燕邱:“……”
手下的虛擬對手掙扎了出來,燕邱沉著臉再一次狠狠將人摁倒。
紀竹昀訝異:“怎麼了怎麼了?”怎麼突然間又來脾氣了?
燕邱冷冷道:“後天也有事。”
“……”紀竹昀,“哈哈哈哈哈哈哈!”
燕邱是真的不爽了,對著虛擬對手練了很久,紀竹昀也連連感歎。
路橋可能不知道,他卻清楚,燕邱哪來那麼多空閒的時間,就連後天也是好不容易才空出來的。這個傢伙大概還是有點介意宋閱吧,另一方面,可能也是因為對路橋上心了之後,想去看看路橋出生的地方。
想法是很浪漫,可惜現實很殘酷,就算是帝國第一元帥,也有鬱悶的時候。
紀竹昀笑話完,說起了正事:“對了,搜查隊那邊傳來了消息。”
紀竹昀雖然不在第一軍團,但因為和燕邱關係密切,有些事情是他幫燕邱在做的。
燕邱聞言,放過了虛擬對手,問道:“什麼消息?”
紀竹昀正色道:“成熠混進帝國內了,應該是從最亂的那塊地方進來的。他們追上了成熠的蹤跡,但是又被他逃走了一次,他身上應該帶著不少偽裝工具,行蹤詭秘,非常狡猾。老實說……從他的行事風格來看,他真的變了不少。”
紀竹昀說著就擰起了眉頭。
成熠原先是個有些內向,靦腆的人。然而他現在的行徑與他的性格完全不是一個風格。
也許是經歷過當初那件事,真的性格大變過了。除此之外,燕邱派去的人本身都是軍部中的精英,能從這些人手中逃走,成熠的實力已經變得深不可測。
燕邱問道:“在哪裡丟掉他的行蹤的?”
紀竹昀報了一個星球名,說道:“他們已經分散開來,在附近星域搜查了,不過已經失去蹤跡十幾個小時,成熠逃到哪裡去都是有可能的。”
自倫恩元帥那邊的消息傳來,他們從藍眼星國開始,幾次追上成熠又丟掉行蹤,這一次看來又要重頭開始了。
燕邱只道:“繼續搜查。同時注意成熠母親最近的動靜。”
紀竹昀立刻應下。
他們都清楚,成熠既然特意冒著風險回到帝國內,必定是有所目的。
可他的目的能是什麼呢?
在目前尚未有所頭緒的情況下,他們自然只能先考慮成熠那在他小時候就離婚,另嫁他人的母親。
完了之後,燕邱脫離了內網,摘掉頭盔,看了身邊的人一眼。
路橋安安靜靜躺在那兒,還在上網呢。
燕邱注視了好一會兒……然後默默地再次戴回了頭盔,切換到了外網,想了想,轉移到了西月線上綜合體的遊戲廳。
這裡一如既往地吵鬧。
燕邱淡淡瞥了瞥四周,向前走去,忽然間,一道人影從他面前跑過,緊接著,一道小小的白色影子撞到了他的手臂上,大概是撞懵了一瞬,直接掉了下去!
燕邱一把將鳥抓住。
路橋暈頭轉向,抬頭一看,是熟悉的帥哥,這不是那位線上“洛葉”的朋友,線上“燕邱”嘛!
沒分多少心思給這傢伙,他回過神,見暴躁兔逃著逃著自己在地上摔了跤趴倒在地,立刻來勁了,兩隻翅膀掙扎著從這位“燕邱”的手裡掙了出來,很氣地一下一下拍打著,說道:“你對燕邱是有什麼深仇大恨啊!你再這樣我就要把你虛擬形象的頭髮也全部咬掉了!”
他今天一來遊戲廳,就聽到這暴躁兔又在跟人酸燕邱,登時就炸了!
暴躁兔爬起來,見路橋被人抓在了手心裡,立刻有了底氣,哼哼道:“你咬啊,有本事你來現實中咬我啊,略略略略!”
路橋的青筋一根根凸了起來,他怒道:“你再怎麼酸他你也沒他厲害沒他帥,沒他頭髮茂密更沒他胸肌發達!”
燕邱:“……”
暴躁兔聞言,被刺激到了,跳腳道:“你、你,你怎麼知道我我我沒他——”
“因為燕邱是完美的,他根本用不著去酸別人。”路橋挺起胸脯道。
“你還說你不是他腦殘粉!!!”暴躁兔也炸了,“你等著、我我我,一個禮拜後回來,有本事我們面基,我看你會不會再說這種話!!”
說著,他氣衝衝地直接原地下線。
一個禮拜後?路橋納悶。
經常和他聊天的兩個女生就坐在一旁,圍觀了半天,小聲說:“暴躁兔最近幾天好像一直在打聽整容醫院的事。”
路橋震驚:“什麼?”
另一個女生道:“對,聽說他問了好幾個人了,不會是要去整容吧?”
“……”路橋一臉淩亂,真的假的?
女生又道:“而且據說他後來打聽最多的是三光星球。”
另一個女生疑惑:“三光星球?在哪裡?”
路橋更吃驚了:“啊,那是我老家!”
聞言,燕邱低頭看了手中的白文鳥一眼。
“三光星球上有好的整容醫院嗎?”兩個女生疑惑。
“沒啊,我老家就是顆四等星,根本沒有好醫院,”路橋也納悶,“你們應該弄錯了吧。”
他老家位於邊境,管理混亂,好醫院是沒有,缺資質的黑醫院倒是一大把。
“那就不知道了誒,也許是為了便宜呢。”
“為了便宜也不能隨便找家醫院就做了吧?”
兩個女生還在議論著,路橋想了想這回事,覺得和他也沒什麼關係,便放到了腦後。
他忽然間察覺到自己還被一隻手掌捏著,於是抬頭,瞅瞅面前這個男人,乾巴巴道:“放開我啊。”
男人細細打量了他一番,松了手。
路橋“啪嗒啪嗒”扇著翅膀飛走,心想,真是個奇怪的男人。
下了線之後,路橋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十二點了。
他和宋閱約了明早六點半集合,宋閱已經從軍部出來了,今晚住在別的地方,明早直接來訓練館接他,開宋閱從軍部借出來的軍用飛行器回三光星,路上大概要花五個小時的時間。
既然要早起,那也該早點睡了。
這會兒,剛好燕邱也把全息頭盔摘掉,睜開了眼睛。
兩人對上了目光。
路橋歪歪頭,問:“你還在生氣?”
燕邱淡淡挪開眼:“沒有。”
但是路橋覺得這個男人就是還在不高興啊。
路橋想了想,說道:“我回家後挖筍給你吃好不好?”
燕邱挑眉。
路橋說:“我外婆家那個地方現在應該剛好是春天,山上的筍都冒出來了,我回去後挖幾顆筍,到時候七點鐘碰上面了,我做給你吃啊!”
他想起燕邱剛剛似乎是為了防止他掉下去,想攬他一把,卻被他條件反射躲了過去,大概也有點傷面子,這會兒便強忍著臉上莫名的熱意,湊近了一點,幾乎湊到了燕邱的懷裡,小聲道:“我可沒給我爸燒過筍噢。”
燕邱終於忍俊不禁。
他重新伸手把路橋攬住了,開口低聲道:“好。”


第20章 020
兩人就在這張小床上挨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六點不到, 路橋在鬧鐘響起之前就迷迷糊糊醒了過來。
醒來時,他發現自己還被燕邱摟在懷裡。
訓練館所在的這個地方如今已經是深秋, 天氣有些涼,但還沒開起空調來。夜間和清晨會冷, 可如今兩個大男人抱在一起, 熱烘烘的, 路橋不僅沒有涼意, 甚至還覺得有點熱。
他困倦地眨了兩下眼睛, 都已經懶得從燕邱懷裡掙出來了——其實在燕家度過的好幾個晚上,他第二天醒來都會發現自己被燕邱抱著, 他也沒想到燕邱是這麼一個喜歡抱著東西睡覺的人。
路橋就安分地呆在燕邱懷裡, 看看天花板,又回頭看看燕邱。
男人緊閉著雙眼, 睡得很安靜, 睡顏也相當好看, 跟畫裡的人似的。
路橋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 湊過去嗅了嗅, 覺得燕邱……好像還挺好聞的?
就在這時, 男人睜開了眼。
路橋連忙退開,咳嗽了聲, 窘迫地道:“你、你怎麼也這麼早醒了啊?”
燕邱側躺在那兒望著他,戲謔道:“你動起來的時候就醒了。”
“我哪裡動了……”路橋正反駁著, 想起自己剛才湊過去嗅燕邱氣味的舉動, 登時紅了臉——什麼啊, 這麼小的動作也能吵醒他嗎?!
路橋心虛挪開眼,燕邱卻已經坐起身來,臉上還帶著似笑非笑,低聲問了句:“好聞嗎?”
男人剛醒來的聲音自帶著一絲沙啞,本身就是低沉性感嗓音,這會兒聽起來更讓路橋面紅耳赤了,路橋彆扭道:“不好聞,臭的!”
燕邱挑挑眉,顯然不以為然。
路橋小聲逼逼:“就是臭的!”
燕邱笑了,說道:“那我下次噴點香水再來。”
“……”路橋暗自松了口氣,嘚瑟道,“噢。”
打嘴仗贏了,他看看快到六點,燕邱消失後,他也差不多要出發,便將燕邱要換的衣服遞了過去,抿了抿唇,乖乖道:“那我等會兒就走啦,晚上再見?”
燕邱看著他好笑,道:“好,晚上再見。”
六點一到,燕邱消失。路橋洗漱了下,帶上小行李箱等到了宋閱,兩人出發,前往三光星。
路橋坐在後座,屁股一沾上位子就開始打毛線。
宋閱知道路橋有這項技能,但很久沒見他用上過了,好奇道:“給自己做衣服?”
路橋含糊應應。
宋閱和路橋是在十年制學校裡認識的,但是小學其實也是同一所,不過是不同班,當時只聽說過對方的名字,沒怎麼接觸過——在那所小學,或者說在整個三光星,他們兩人也是稀少的成績比較好的學生了,近兩年來更是只有他們兩人走出了三光星,拿著獎學金去一等星域上學。
路橋堅持著每年回一次老家,而宋閱由於進了軍部,已經兩年沒回去過了。
“對了,你家裡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情啊?”路橋一邊打毛線一邊問。
昨天電話裡,兩人只匆匆交流了一句,重新確定了下出發時間就掛電話了,宋閱的聲音聽起來挺煩躁的,路橋也不好多問。
說起這事來,宋閱歎了口氣,鬱悶道:“我弟昏迷了,已經昏了一個禮拜,我媽昨天才跟我說!”
路橋有些驚訝:“生什麼病了?”
“不知道啊,我媽已經帶著我弟去看了三次醫生,都說不出所以然,就覺得是基因紊亂症,”宋閱說道,“但是他和你當初不一樣,你當初是因為發燒才昏迷,發燒也是基因爆發引起的,可他基因早就爆發過了,怎麼就因為一個基因紊亂症就昏迷了呢?”
昏迷不是基因紊亂症的症狀,所以這件事確實挺奇怪的。
宋閱又說:“他們又沒飛行器,如果要來一等星域看病,一直轉乘特快列車都要兩三天了,我就讓他們索性等到我過去看過情況了再出發,畢竟我開著飛行器,從三光星到中央星直線距離只要七個小時就夠了。”
路橋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不過路橋,”宋閱的聲音又嚴肅了起來,頓了頓,他遲疑道,“你還記得基因誘變吧?”
路橋愣了下,坐直了身體,緩緩道:“嗯,記得。”
宋閱低聲道:“你不覺得我弟這情況和當初做基因誘變失敗的那些人挺像的嗎?而且我聽我媽說,他們那兒附近,加上我弟,已經有六個人出現同樣的情況了,基因紊亂症什麼時候發作得這麼頻繁了啊,我就懷疑很有可能是有人在暗地裡重新做起了那種勾當。”
路橋想了想,心裡面也有了懷疑。
基因誘變字如其意,和基因閉合一樣,都是一種基因治療術,只是後者是為了關閉特定基因,而前者則是為了喚醒特定基因。
大多數人一輩子都不會爆發次級基因,一旦一級基因是沒有任何特色的弱勢種族基因,那個體在生活中、社會上都會面臨很重的壓力。
對於四等星出身的人而言,沒有強勢的種族基因,更是基本註定了一輩子都混不出頭。
因此30年前,三光星及附近星域的四等星,曾一度有一批地下醫生偷偷摸摸做起了基因誘變這項全聯盟明令禁止的醫療術。
這幾顆星球的管理也十分混亂,管理當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結果就是很多人為了搏一個未來去做了這種治療,有些成功誘變,誘變不成功的就會陷入昏迷,醒來時的情況各種各樣,有的是連一級基因都喪失了,有的則是身體痛苦到根本沒辦法好好生活。
路橋的爸爸當初因為基因還不錯,沒摻和,而他的一個兄弟去做了這種治療術,成功誘變出了一個戰鬥種族基因,後來進入了地方軍部——當然報名時,他只說自己是爆發了次級基因,當時那些人都是這麼幹的。
不過基因誘變盛行後過了沒兩年,那塊星域裡的其中一顆四等星就引起了帝國的注意,被整頓了。三光星的管理當局當然不可能再顧著眼前的地下利益,在帝國的視線轉移到他們身上來之前,就著手把那些地下診所全部清理了乾淨,這些年來,沒再出現過30年前那樣的情況。
路橋問宋閱:“那你弟弟和那些昏迷的人之前的行蹤有什麼重合的嗎?”
宋閱搖搖頭,說道:“他們自己肯定也知道這是違法的,如果真是去做了基因誘變,怎麼可能還會告訴我們行蹤。幾個人的家裡人都不知道他們昏迷前到底去了哪裡,終端的行蹤記錄功能都被關閉了。”
刻意到了這種地步?
那真的很可疑了。
路橋蹙眉問:“你爸媽他們報案了嗎?”
“報了,沒用,”宋閱煩躁道,“那邊的情況你也懂,這麼多年來都是這樣,四等星又偏遠,如果不是像當年那樣有中央行政官經過親自碰上了那種事,平時根本沒人會去管他們。而且你忘了現在三光星管理當局的局長是誰?”
路橋想了起來。
是當年他們小學一個校霸的父親。
這事情真的變得有點煩人了。
兩人抵達三光星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宋閱打算看完弟弟後去星球管理局一趟,路橋想了想,打算跟著去看一下情況。
兩人先是到了宋閱家。
宋閱父母好多天沒能好好睡一覺了,臉色很差,一看到宋閱就跟看到了救星似的,眼淚都掉了下來。
宋閱和路橋跑去臥房裡一看,宋閱弟弟就躺在床上,掛著營養液,一動不動的。
宋母拉著宋閱哽咽道:“你能不能把這邊的情況上報給你的上級?布萊恩他們一家根本不管!”
布萊恩就是管理當局局長那一家。
宋閱和路橋對視一眼。
宋閱雖然現在已經是一等軍官,但把自己老家的事情直接捅給軍部上級什麼的……不說軍部根本不管這些,而且好像也沒人這麼幹過,有點不太適合。
路橋則思忖著如果真是涉及到基因誘變,實在不行要不他就麻煩燕邱一下?
宋閱想了想,咬牙道:“我先去找找布萊恩他們,談過後再說。”
現下情況都還不明確,他們也沒辦法計畫。
於是路橋和宋閱離開宋家,又馬上去了星球管理局。
宋閱有一等軍官軍人證,出入三級及以下星球的管理當局是不受限制的,因此就算布萊恩一家喜歡擺派頭,管理局裡的工作人員都面帶不耐,兩人還是順利地進了布萊恩的辦公室,見到了大小布萊恩兩人。
大布萊恩年逾五十,富態畢顯,油光滿面。
小布萊恩就是路橋和宋閱當初那所小學的校霸,如今也已經是二十四歲的年紀,長得尖嘴猴腮的。一看到路橋,他眼睛一亮,上前一步道:“路橋?你是路橋?”
路橋每年回來就住幾天,最多只和兩三個朋友見一下面,很少碰到其他人,因此他和小布萊恩也確實有很多年沒見到過了。
小布萊恩看他的眼神實在油膩,路橋覺得有點噁心,不想理他。
宋閱也注意到了,微微側身擋住了路橋,忍著面對這父子兩人的不適,說道:“我是來說三區那邊的事情的。”
三區就是宋閱和路橋他們住的那個區,也是六個昏迷的人所在的區塊。
“我不知道三區的行政官有沒有上報,那邊已經有六個人因為不知名的原因昏迷了,我們懷疑可能是有地下診所在做基因誘變。”
“基因誘變?”大布萊恩坐在辦公桌後的轉椅上,挑挑眉道,“現在哪還有人敢做這行當啊,你搞錯了吧?六個人昏迷?確定不是得了流感發燒了?”
小布萊恩笑了起來。
宋閱沉著臉說:“沒有任何症狀,就只是昏迷,看過的醫生說是基因紊亂,但是不可能一個區塊幾天之內就有六個人得了基因紊亂症吧?而且基因紊亂症根本不會導致昏迷!”
“一個區塊住了多少人啊,宋閱!”大布萊恩靠在了辦公桌上,敲敲桌面,“這六個人才占百分之幾?就這六個人,你就敢說是有人在做基因誘變?你爸媽上報了區行政官,那邊沒反應你才來我這兒說這件事的吧?但區行政官沒反應不就說明了根本沒情況嗎?宋閱啊宋閱,每個人都跟你一樣大題小做,我們這地方可要忙死了!”
倆父子一臉嘲笑,根本沒把宋閱的一等軍官身份放在眼裡。
雖然來之前就預想過這樣的情況了,但真面對這兩人時,路橋和宋閱還是氣得不行。
“如果真的是有人在做基因誘變呢?”路橋開口說道,“你們不當一回事,事情嚴重起來,被上級機關知道的話,恐怕不好收拾吧?”
這話一說,大小布萊恩的笑容斂了斂。
路橋也很直接,冷冷說道:“區行政官那邊沒反應,到底是瞭解過情況了覺得沒問題,還是根本沒當一回事根本沒處理,你們心裡有數。”
這顆星球的管理大家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只是來之前,他們還是寄希望於大布萊恩能引起重視,畢竟管理當局帶不起頭來整頓,凡事都要越過他們去求助上級機關的話,這也太諷刺了。
可現實情況偏偏就往最壞的方向走去。
大小布萊恩交換了一個眼神,大布萊恩嗤笑一聲,小布萊恩倒是開口笑嘻嘻道:“要調查也不是不行,我可以幫忙去查啊,不過路橋你得跟著我一起才行。”
路橋和宋閱臉一沉。
宋閱立刻說道:“要跟著你一起調查也得是我跟著吧?我弟可是昏迷的六個人之一!”
小布萊恩懶洋洋道:“不要,我就要路橋跟著!說起來——路橋,你長得可真是比小時候漂亮了不少啊。”
他上下打量著路橋,眼神猥瑣。
大布萊恩笑呵呵點煙,沒去管他。
路橋的臉都青了,他活到現在還沒被男人用這種眼光打量過。
這根本就不是想合作,而是——
宋閱拽住路橋的手就轉身:“算了,我們走。”
“哎,走什麼!”小布萊恩眸光一閃,舔了舔嘴唇,竟然直接跨過來幾步上手抓住了路橋。
路橋瞳孔猛地緊縮,猛地回身甩開他的手——這人再這麼噁心下去他就真要原地揍人了!
然而還沒待他開口,宋閱已經先他一步警告了起來:“你注意一點,小心燕邱元帥找你算帳!”
大小布萊恩愣了下,而後——齊齊捧腹大笑!
“燕……燕邱?”大布萊恩漲紅了臉,笑得話都說不清楚了,“哈哈哈哈,燕邱?你是在說那個燕邱燕元帥?”
倆父子跟看傻子似的看宋閱,笑得肩膀都抖了。
“燕元帥找我算帳?”小布萊恩指著自己,笑得打顫,“宋閱,你在軍部呆傻了吧?我泡個男人燕元帥還會來找我算帳?哈哈哈哈哈哈!”
路橋聽到“泡個男人”四個字,正想捋起袖子來,就在這時,他的終端收到了一通視頻電話。
宋閱一瞄,看到來電人名,很氣地拽過路橋的手幫他接了這通電話。
路橋被嚇了跳。
然而全息屏已經展開,男人俊美的臉出現在上面,他開口溫聲道:“到了嗎?”
“到了到了,有點事,忘了跟你說了。”路橋連忙回道。
燕邱走之前讓路橋到了和他說一聲,路橋惦記著宋閱這邊的事情就忘了。
大小布萊恩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宋閱擠過去,對著路橋這通視頻電話中的男人氣勢洶洶告狀:“燕元帥,這邊有人想泡路橋!”
大小布萊恩的嘲笑聲戛然而止。
路橋:“……”
視頻中,燕邱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開口,語氣淡淡,聲音很冷:“誰?”


第21章 021
燕邱的全息影像背對著大小布萊恩, 兩人只能看到一片灰色的全息屏,聽到對方說話的聲音。
在宋閱開口前他們還沒反應過來, 等到宋閱叫了“燕元帥”,兩人都被嚇了跳。
路橋淩亂了下, 他把宋閱擠開, 壓低了聲音道:“你別亂說!”
“我哪有亂說!”宋閱瞪大了眼睛。
“不是!”路橋快跪了, “你跟他說這個幹什麼!!”
剛才宋閱對小布萊恩脫口而出的那句“小心燕邱元帥找你算帳”就讓路橋囧了一秒, 現在宋閱還拿這事跟燕邱告狀??
燕邱是他家長嗎!
你兒子被人調戲了這位爸爸你快來為他撐腰這樣??
全息屏中的燕邱直接略過路橋問宋閱:“宋閱, 到底是怎麼回事?”
路橋想說話,宋閱撲了上來抓住路橋的手不讓他動, 扭轉了全息屏對向大小布萊恩兩人, 告狀告得很理直氣壯:“那個年紀小的,瘦瘦的, 他說他要泡路橋, 你還管不了!”
此時此刻看到全息屏中的男人, 大小布萊恩被嚇得呆在了原地。
——怎麼牛逼吹著吹著真人還冒出來了呢?!
宋閱不是其他軍團的士兵嗎, 路橋不是據說沒進軍部嗎?怎麼就認識燕元帥了???
小布萊恩反應過來後, 冷汗“刷刷刷”流了下來, 連忙道:“等等、我我我、我沒說!我可沒說啊!”
“呵,”宋閱本來就對這兩人的處事態度感到憤怒了, 後來看到小布萊恩這流氓調戲路橋,更是氣死, 冷笑道, “你剛才那只手也沒抓路橋是吧?”
燕邱的眼神更冷了。
他身邊有人開口, 聽起來是那位待晉升的副官的聲音:“是三光星現任星球管理局局長,布萊恩的兒子。”
大布萊恩原先還有些驚疑不定,全息屏裡男人的長相和聲音跟新聞裡的一模一樣,可這麼個大人物怎麼就說出現就出現了?
但一聽對方竟然這麼快就能把他們的身份給搞明白了,而且燕元帥的眼神怎麼看都不友善,他登時就算腦子卡殼也坐不下去了,趕緊把煙給熄滅,起身道:“燕元帥,是個誤會,是個誤會啊,我兒子和路橋他們是小學同學,難得見面開開玩笑而已!”
路橋快窘迫死了,把宋閱擠開,再次把全息屏轉回來,尷尬道:“沒事啦沒事啦,我能解決的,大不了就揍一頓嘛,小學起他就沒打贏我過!”
大布萊恩:“哈哈哈哈就是,我兒子根本打不贏路橋嘛!”
小布萊恩聞言:“……”
“路橋,”燕邱微微眯起眼,“你們在星球管理局幹什麼?”
說起這事,辦公室裡的四人都愣了下。
宋閱原本就是想讓燕邱嚇嚇小布萊恩這個流氓,沒想過要讓燕邱在這件事情上幫忙,而路橋也還沒想到要提。
可大小布萊恩就不一樣了——他們倆當然知道他們剛才是在敷衍宋閱和路橋。
六個人?六個人算什麼事啊!
為了一個兩個可能存在的地下醫生就要勞煩他們出手?不管是那六個人,還是此時站在他們面前的這兩人,都還沒有這麼大的面子!
可誰知道竟然突然橫出來一個燕邱!
就這麼點小事,真讓燕邱過問起來,鬧大了去,他們倆就完蛋了!
大布萊恩手都微微抖了起來,心裡叫苦連天,要是早知道路橋和遠在中央星的那位元認識,他剛才怎麼可能還會是這種態度!
他連忙說道:“一點小事,一點小事,那個,你們兩個說的事情我們絕對馬上就去查,馬上去查啊!”
就別把這種事捅到燕元帥那邊去了!
小布萊恩也怕帝國第一元帥把注意力放到他們這邊來,緊張地擦汗:“我馬上帶人出發,一定把三區的事情查清楚!”
路橋狐疑地看看兩人。
宋閱瞪著他們,想了想,扯了扯路橋的袖子,沖他搖了搖頭。
讓燕邱這種級別的人物過問這種事情實在沒必要,大小布萊恩現在受到震懾,能重視起這件事情來就行,宋閱不太想利用路橋去麻煩燕邱。
路橋本身其實也不想拿這種牽涉到星球管理的事情去麻煩工作職責不牽涉到這方面的燕邱,考慮了下,便對燕邱道:“宋閱這邊有點事情,需要讓他們幫忙調查下,我只是陪著他來的,現在他們願意幫忙查就沒事了。”
大布萊恩這會兒態度可好了,諂媚道:“是的,沒什麼事,調查完有了結果我一定立刻通知,你們在家裡安心等著就可以了!”
幾人雖然沒把話說明白,可燕邱不可能聽不懂,只是路橋的意思擺在那兒,他頓了頓,嗓音清冷地說道:“路橋,有任何問題都可以聯繫我。”
路橋聞言,笑了笑道:“嗯!”
宋閱的臉色也總算緩和了點——哇,燕邱學長可真可靠啊!
大小布萊恩看這件事可以就這麼略過去,剛松了口氣,又聽到燕邱冷冷說道:“還有,不要讓人占到便宜。”
路橋:“……”
大小布萊恩:“……”
路橋漲紅了臉道:“知道了!下次我直接揍人不廢話!!”
小布萊恩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不敢說話。
燕邱還沒完,淡淡道:“具體事情等七點後被鎖定了,我們見面再說。”
“知道了啦……”路橋快要捂臉了。
而大小布萊恩聽了直接:“!!!”
被鎖定了?
艸,這特麼是真的在熱戀中了吧?
大布萊恩忍不住踹了自己兒子一腳——竟然還真調戲到燕元帥的人頭上去了!
小布萊恩也很委屈——他一直都是這麼幹的啊,也沒見自家老爸說過他什麼,誰知道這次會碰上這種事情!
誰會想到路橋這麼個四等星出身的人,竟然還勾搭上帝國第一元帥了!他明明記得之前聽人說路橋生了病,連軍部都沒進去,這會兒應該日子過得很淒慘啊!
路橋見燕邱張嘴還想說什麼,心想平時這麼悶騷一個男人怎麼這會兒話這麼多,連忙說了幾句就把電話給掛了,整個人莫名地害臊。
宋閱“嘿嘿”笑著拿手肘戳戳路橋,路橋瞪了這個搶戲的傢伙一眼,懶得理他,只對大小布萊恩冷著臉道:“那這次的事情就麻煩你們了?”
“不麻煩不麻煩,這是我們的職責,”大布萊恩巴結道,“要不要坐下來喝杯茶?”
路橋和宋閱才懶得和這倆人假惺惺,拒絕後轉身就離開了。離開時,大小布萊恩還左右相陪送到管理局外,看著他們坐上飛行器起飛,站在原地微笑地沖他們揮手,這陣仗不僅驚呆了一眾管理局的工作人員,更是讓路橋和宋閱掉了幾波雞皮疙瘩。
路橋和宋閱離開後,小布萊恩趕緊抓著自己老爸問:“爸,剛才那個真的是燕邱?!”
這件事還是太不可思議了,現在人已經走光,小布萊恩終於能喘上一口氣思考起來,十分懷疑路橋他們剛才使的會不會是什麼騙術!
大布萊恩甩開他的手,渾身的緊張還沒放鬆,壓低了聲音道:“當然是真的,如果剛才那個全息影像裡的人是電腦製作出來的,路橋他們就犯法了,你以為他們是你呢?!”
“……”小布萊恩訕訕,“那、那我們剛才對路橋他們那種態度,會不會——”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大布萊恩也覺得頭大,轉身走了回去,“趕緊聯繫3區那邊的行政官,到底在搞什麼東西,給我惹這種麻煩!”
飛行器上,路橋和宋閱商量了下,現下也只能等大小布萊恩那邊的調查結果出來了。不過等結果不耽誤治病,宋閱打算今晚休息一下,明早就帶著他弟和他父母出發回中央星。
問題就在於路橋——路橋還得在這裡呆兩天,搭不了宋閱的順風車。
“沒事,我坐星際特快列車回去好了,”路橋不在意地說,話語一轉,又惡狠狠問起罪來,“話說,你剛才幹什麼呢!跟燕邱說那種事情幹什麼!”
宋閱瞅瞅路橋——其實他看出來了,燕邱這會兒是單箭頭,路橋什麼都不明白。
網上雖然大家都在說被鎖定的人是互相暗戀,可畢竟也只是猜測,路橋到底喜歡不喜歡燕邱,宋閱不知道,他也不好插這一腳,到時候影響了路橋和燕邱的關係。
可剛才那種情況下,不狠狠震懾下小布萊恩,指不定這幾天他會怎麼騷擾路橋。路橋要是真揍了小布萊恩,大布萊恩肯定也不會放過他,所以當時燕邱既然打了這個電話過來,那最好當然是讓他出下場了。
宋閱把理由說了,見路橋還是一臉彆扭,轉了轉眼珠子,湊過去問:“如果燕邱用剛才小布萊恩的那種眼神看你,你會怎麼樣?”
路橋愣了下。
小布萊恩的眼神?
油膩膩的,色眯眯的。
路橋惡寒了下,抖了抖,皺著眉頭道:“猥瑣,揍他!”
宋閱訕訕退回去,啥都不說了。
路橋卻在心裡想,燕邱才不會露出那種猥瑣噁心的眼神,那個男人就算要色……肯定也會色得很有氣質!
——等等,他在想些什麼東西!
路橋捂額。
*
兩人在宋家門口著陸,路橋和宋閱道別過後,往他外婆家走去。
他們倆住在一條街上,這條街的盡頭是一座山,路橋的外婆家就在山腳下,小時候路橋每天都愛往山上跑。
山腰上還有一家私人診所,路橋從小身體健康,可他外婆體弱多病,因此他們也是那家診所的常客。
拉著行李箱,快到家門口時,路橋碰到了熟人。
對方住在隔壁,背影微微有些佝僂,頭髮裡也夾雜了不少銀絲,明明才五十多歲的年紀,對於壽命有180歲的現代人而言還年輕,看起來卻跟一位老人一樣。
路橋如今每年回來一次,遇到對方時總覺得對方衰老的速度太快了。
不過……想起對方的經歷,路橋歎了口氣,他整理好表情,打招呼道:“加文叔叔!”
名叫加文的男人正在鎖門,聽到聲音搖搖晃晃轉過身——他的左腿是一條義肢——見到路橋,他高興道:“路橋,你回來啦!”
“嗯,”路橋寒暄著,“叔叔你出門?”
“對,去上班。”
“上班?”路橋疑惑道,“叔叔你換工作了嗎?”
加文就是路橋爸爸那位曾經去做了基因誘變後進入了軍部的朋友。不過加文在進入軍部後五年就因為受傷退役了——比他爸好,因為他爸直接陣亡在了戰場上。
退役後,加文回到了老家三光星,原本據說他在軍部裡還認識了一個姑娘,可姑娘也死在了戰場上,加文之後仿佛便沒有了戀愛結婚的意思,一個人生活到現在。
路橋知道加文這十幾年換了不少工作,去年他回來時還聽說加文在一所小學教書,這會兒怎麼到了下午兩三點的才要去上班?
加文笑呵呵道:“對,換工作了,現在在做保安,今天輪晚班,所以這會兒才出發。”
他瞧了瞧路橋,問道:“你呢,最近怎麼樣,基因紊亂症好了沒有?”
“進展是有了,不過還沒有徹底好。”路橋抓了抓腦袋。
“是嗎,”加文頓了頓,輕笑道,“只剩下一年了,實在不行的話,也可以考慮考慮做下基因治療。”
路橋一愣:“你是說基因閉合?”
加文笑笑。
路橋搖搖頭道:“我是動過這種念頭,不過還是想克服一下。”
本質上,路橋還是個不願意服輸的人。
而且現在他的翅膀已經好很多了,他的信心也重新變得十足,基因閉合什麼的,現在根本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加文聞言也不再多說什麼,只點點頭,喃喃了句:“其實不進軍部也沒什麼,戰爭這種東西,離得越遠越好。”
路橋動了動唇,卻沒說話。
加文自言自語完,朝路橋又笑了笑,揮揮手道:“那我去上班了!”
“嗯,好,叔叔再見!”路橋也揮手。
路橋開門,進了家,灰塵便迎面飄來。他咳嗽了兩聲,用手擋了擋。
加文曾經建議路橋把這間房子賣了,畢竟路橋在一等星域讀書,那時候也幾乎可以確定他在畢業後會進軍部,憑他的本事,想要在軍部裡混得好一點不難,之後完全可以定居在一等星域。
這間房子,路橋每年回來就住兩三天,每次回來就要搞大掃除,實在是沒必要。
光掃墓的話,直接當天來回就可以了。
可路橋捨不得外婆留給他的這間房子啊。
他從小在這裡長大,屋子裡充斥著他和他那些已逝親人們的回憶,對於路橋而言,這是他的歸處,真把這裡賣掉了,即使有錢在其他地方重新購置住房,他也會覺得自己唯一的歸屬之地已經消失。
那種感覺也太孤獨了吧。
更何況未來退役後,他不一定會留在一等星域,也許會和加文叔叔一樣,回到這裡生活。
路橋放下了行李箱,立刻開始動手收拾屋子。
把防塵布掀開,跑去後院浸洗,然後拖拖地,擦擦傢俱。
一通忙碌,徹底打掃完已經是三個鐘頭後了。
路橋休息了會兒,看了眼時間,已經是六點多,再過一會兒就要到七點,他就要和燕邱見面了!
路橋立刻又來了精神,帶上工具去後山,準備挖筍!
此時雖然已經是傍晚,可這兒天暗得很遲,山上的光線目前還不錯。
路橋悠閒地爬上山,找准了一塊地方就開始蹲下挖筍。
先後挖出兩顆,路橋覺得收穫還不錯,喜滋滋地拿終端拍了張照給燕邱看。
突然聽到了一旁傳來的腳步聲,他回頭就和一個長相清秀的男人對上了目光。
男人的手上也拿著一顆筍,正一下一下拋著玩。
兩人互瞅了下,注意到對方手裡的筍,都笑了笑。
竟然還會遇到一起挖筍的人,真是稀奇。
這時,路橋的終端收到了一條語音訊息,他點了下,聽到了燕邱清冷卻又低柔的嗓音:“等你過來。”
路橋抿抿唇,眉眼彎彎,而一旁,清秀男人聽到這道聲音,微微眯起了眼。
他見路橋站了起來,懶洋洋開口道:“你就住在這附近?本地人?”
“嗯,是啊。”路橋回答。
清秀男人的目光落在了路橋的終端上:“剛才那個是你朋友的聲音?”
路橋聞言,打量了男人一下,只笑了笑沒說話,轉身打算走人。
清秀男人跟上來一步,張了張嘴還欲說話,空中忽然傳來一聲尖嘯,飛鳥從樹林間四散散開。
兩人同時斂了斂色,抬頭望山上看去——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襲來!
——是意識力!
這股感覺還在迅速增強,是有一個意識操控師在飛快接近他們!
情況有點突然,路橋臉色一變,反應過來時,前方已經有一道身影從樹林裡沖了出來,伴隨著尖嘯聲,狂風襲來,路橋扔下工具和筍,把清秀男人扯了過來保護在他的身後,而下一秒,一個雙眼通紅,渾身血色的人影已經到了他的面前,一雙狼爪沖他抓來!
路橋帶著清秀男人閃身,一記迴旋踢將眼前這個怪物一樣的男人踢翻在地,面色驚疑不定。
這個怪物不僅雙手是狼爪,嘴裡更是長著獠牙,身上肌肉隆起,如同肉瘤一樣堆積在一起!他的身上有一波有一波強力的意識力溢出,路橋抵擋起來已經非常困難,更不用說是普通人,一旦被這個怪物攻擊到,意識體必定會瞬間粉碎!
光是用肉眼看,路橋就已經能從這個怪物身上看出四種種族基因,這根本不正常,這個怪物是從哪裡來的?
山上?
路橋抬頭,看到山腰上隱約的私人診所屋頂,瞳孔猛地緊縮——那裡?!
是診所的基因暴走病人?可這根本已經不是可以用“基因暴走”來形容的了——
怪物倒在地上後又甩了甩腦袋,很快爬了起來。
他的頭上忽然有了動靜——頭發動了下,竟然整個掉了下來,是……是假髮套??
路橋愕然。
怪物露出了假髮套底下光禿禿的腦袋,而後腦袋上長出了尖刺,上面滲著透明液體,是毒液。
——又一個種族基因特徵!
一個人身上根本不可能會覺醒這麼多種族基因!
路橋的臉色難看了起來。
他頭也不回地推了清秀男人一把,喊道:“快走,去三區行政局找人過來!”
話還沒說完,一股意識力重擊了他,路橋後退一步,矮身躲過怪物的撞擊,曲肘重擊怪物的腹部,怪物後退一步,路橋連續幾個迴旋,直接將怪物踹飛,重重撞在了樹幹上!
怪物尖叫著,意識力變得更加暴-亂,路橋的頭開始作疼,某一瞬間,熟悉的感覺再次襲來。
——有什麼東西從他的身體裡沖了出去,與怪物的意識力狠狠撞擊在了一起!無形的意識波開始一圈一圈蕩開!
*
宋閱正在客廳裡與爸媽商量明天的行程,忽然間,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襲來。
他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看向裡屋。
他爸媽愣了一下,有些疑惑。
下一秒,一道人影從裡屋裡走了出來。
宋父宋母看見,站起身驚喜道:“他醒了!”
宋閱臉色難看:“……不是。”
那個人影繼續向前跨出一步,暴露在了客廳裡的光線下。
看清楚了這人的模樣,宋父宋母霎時間手腳冰涼,臉色蒼白,被嚇得完全說不出話來。
是他們小兒子的模樣,然而嘴變成了長長的尖喙,胸前和背後的十幾根觸手在空中浮動著,虎視眈眈,背上還有一對蝙蝠翅膀緩緩張開。
——簡直變成了怪物!
那雙充血的眼睛裡更是沒有絲毫神采,渾身充滿了冰涼以及危險的氣息。
宋閱咬了咬牙,對自己父母低聲道:“你們快逃!”
*
三區行政官今天被大布萊恩狠狠罵了一頓。
聽說遠在中央星的帝國第一元帥都關注起了宋家父母曾經來上報過的事情,他簡直懵了。
這怎麼就和中央星那位扯上關係了?
就六個人昏迷這種小事?
但大布萊恩的著急聽起來不像假的,行政官流著冷汗,立刻派人出去調查情況,可也是一頭霧水——說到底,六個人都昏迷了,終端的行蹤記錄功能都被關閉了,他們還能查出個什麼來!
就算公共場所有監控……那些監控中的大部分常年失修,早壞掉不能用了,根本派不上用場!
至於其他辦法就更麻煩了,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查出來的。行政官焦頭爛額,跟下屬商量了好久。
下屬小心翼翼道:“燕元帥不可能真的來親自過問這種事情的吧,估計只是稍微提了一句而已。”
行政官一頓,抬頭看他。
下屬見狀,膽子更大了點,小聲道:“燕元帥提了,我們也馬上去調查了,可查不出來也沒辦法啊……總不可能燕元帥還派人從中央星來調查這件事吧。”
說到底,燕元帥到底是在什麼情況下跟大布萊恩提起這件事的,他們也不知道啊。
行政官想想覺得沒錯,這種小事怎麼可能真的引來帝國元帥的關注,連他們的上上級機關,星域管理局都不可能過問的吧!
下屬說道:“您慢慢來,別急,過了兩三天,指不定就沒這回事了!”
反正他們這兒不都這樣麼!
行政官想了想,點了點頭,正欲說什麼,忽然間辦公室門被“砰”的一聲打開,另一名下屬驚慌失措地闖了進來。
行政官沉下臉正想訓斥,就聽這人喊道:“那六個昏迷的人醒了,但是全瘋了!全瘋了!”
*
山上,路橋和怪物不斷交手,怪物的力量與路橋勢均力敵,甚至隱隱在路橋之上。
路橋咬牙抵擋、攻擊,每一個動作都將身體運用到了極致,他甚至能聽到筋肉撕裂的聲音!
而空中,兩股無形的力量也在不斷地交纏,撞擊!
每一次撞擊,路橋都覺得頭腦暈眩,頭疼欲裂!
——不能把這個怪物放下山,必須要在七點他消失之前將這個怪物擊斃!
路橋的理智依舊清晰。
他用盡全力猛地一擊,怪物飛了出去,砸在了地上!
路橋緊隨而上,當怪物試圖起來時,他摁住了怪物的臉,將對方狠狠撞向地面,整個頭都陷進了地裡!
同一瞬間,他身體中的所有力量爆發了出去,將怪物的意識力全部包裹、收緊、狠狠攪碎!
動盪的意識波中,一股徹底碎散,另一股洶湧地盤旋在原地!
怪物暈了過去,而路橋喘著氣,耳邊“嗡嗡”作響,感覺到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徹底被釋放出來,正在興奮地咆哮,將他的意識拉扯到了極限。
下一秒,他閉上了眼,暈倒在了地上。
一旁,清秀男人始終靜靜站在那裡,沒有離開,而是看完了全程。
等到山上這塊地方重新安靜下來,他走過去,走到了路橋身邊,盯著他看。
一股力量從他的身體裡悄無聲息地伸展出去,觸碰了路橋,卻瞬間就被反擊了回來。
驗證了猜想,清秀男人便把力量收了回來。
剛才他站在那裡,只能感覺到半空中的意識力在波動、震盪,知道怪物的意識力受到了阻擋,卻並沒有感覺到另一股意識力的存在。
看來,和怪物,還有幾乎所有意識操控師所擁有的意識力不一樣,地上這人的意識力無聲無息,根本不存在“感知”範圍。
也就是說,在被實際攻擊到之前,周圍人根本無從知道這人是否發動了意識力,不會擁有“毛骨悚然”的預感,也根本無從防禦、警惕。
是超脫眾人的力量,也是幾乎無敵的力量。
就和他一樣。
清秀男人笑了笑,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一番路橋的臉,記住了他的模樣。
緊接著,路橋的身影便原地消失。
*
時間臨近七點,燕邱走下樓,走到了客廳。
廚師正在廚房,見到他,笑眯眯道:“今天路少爺下廚?”
燕邱的眼中隱有笑意:“嗯。”
“那我可得見識見識路少爺的廚藝!”廚師搓搓手笑道。
管家在一旁,好笑道:“說不定今天是少爺去路少爺那邊呢!”
幾人正在說笑,時間正式到了晚上七點整。
一道身影出現在了燕邱面前。
廚師拍手:“看,今天還是路少爺過來!”
下一秒,燕邱臉色一沉,廚師和管家也被嚇了一大跳!
——路橋雙腿一軟,直接往地上倒去!
燕邱接住了他,蹙眉道:“路橋?”
懷裡的人雙眼緊閉,毫無反應。
燕邱將路橋打橫抱起,飛快地對管家說道:“叫醫生。”
管家慌張道:“是!”


第22章 022
三區的消息傳來後, 大小布萊恩被嚇得連晚飯都吃不下去了,怎麼想都沒想到一個下午的時間, 事情就變成了這樣。
大布萊恩拼命打著電話,暴怒道:“趕緊給我鎮壓下來, 那幾個瘋了的大不了全部射殺!”
小布萊恩哆哆嗦嗦扯住自己老爸, 說道:“還有宋閱他弟弟呢!如果宋閱跟燕元帥說了——”
如果宋家父母報案的第一時間, 三區行政官就能立刻行動, 也許這六個人早在爆發之前就被治好了, 如今他們行動遲緩了不說,還射殺了那六個人的話, 燕元帥那邊追究起來他們可承受不了啊!
大布萊恩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臉都青了——宋閱的弟弟不能殺,其他的幾個呢?可如果發現他們只留了宋閱弟弟一個人不殺, 其他幾戶人家追究起來, 引來了上級的關注, 怎麼看也討不了好吧!
大布萊恩快炸了, 憋了幾秒鐘, 吼道:“鎮壓!鎮壓!麻-醉-槍用上, 立刻給我把他們抓起來!意……意識力?!不管,犧牲幾個人就犧牲幾個人, 反正意識體被攪碎也死不了人,給我立刻把這六個人弄暈了!”
他狠狠掛了電話, 下一秒, 辦公室門又被敲響。
大布萊恩吼道:“什麼事?!”
門被打開, 一個下屬瑟瑟發抖走進來,說道:“中、中央星那邊來了電話,是燕邱元帥那邊的……”
小布萊恩一僵,不敢置信道:“這麼快就傳到中央星了?”
*
燕家莊園。
燕邱聽到敲門聲,回頭看了眼。
他的副官剛才隨著醫生一同趕來,醫生給路橋看病的同時,副官聯繫了三光星那邊。
燕邱示意副官進來,副官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已經聯繫過了。路先生他們之前去星球管理局,為的是他們所居住的三區有六個人昏迷的事情,其中一個就是宋閱的弟弟,他們懷疑是有人在私底下做基因誘變。”
“他們離開星球管理局後,三區行政官立刻開始著手調查這件事,但是沒有頭緒。剛才六點半左右,六個人陸陸續續蘇醒,身上出現了多種基因爆發的症狀,並且全都包含意識族基因。”
“星球管理局已經加派人手,協助三區行政局處理這件事情,但已經有不少人被六人襲擊……恐怕當中大部分是意識體受到了侵害。至於路先生,目前通過終端定位得知他暈倒時在他家後面的山上,具體情況還要再等一等才能知道。”
副官彙報完,醫生也檢查完了,燕邱立刻蹙眉道:“怎麼樣?”
醫生看起來有些困惑:“腦電波沒問題,意識體應該沒受損傷。身上也只有一些皮肉傷,理論上不會導致昏迷啊。”
燕邱看了一動不動躺在床上的人一眼,沉著一張臉。
醫生想了想,說道:“還是等等吧,也許是身體上的疲憊導致的,睡一下就能醒了。”
副官看燕邱不說話,試探道:“您要過去嗎?”
醫生找不出路橋昏迷的原因,他們也什麼都做不了。如果路橋到明天早晨六點都不醒,就要這麼昏迷著重新回到暈倒的地點了,燕元帥必定不可能任由事情這樣發展。
三光星離這裡七個小時的航行路程,如果要趕在六點之前到達三光星,他們等會兒就得出發。
燕邱沉默一秒,開口道:“準備一下,一個小時後啟程。”
果然如此——
既然要出發,明天的事項就得重新安排,這也是燕元帥第一次打亂自己的工作吧。
副官感歎著,立刻應道:“是!”
*
在山上閉上眼睛後,路橋感覺到自己被什麼東西觸碰了下,隨後就陷入了沉睡。
睡了不知多久,他迷迷糊糊醒了過來。
不對,他不是真的“醒”了。
他發現自己身處在燕家莊園中,躺在那張熟悉的床上,可是周圍沒有任何人,只有不斷來回移動的光亮炎球。
啊,又做這種亂夢了。
這些炎球到底是什麼東西?
路橋有些煩躁——他第一次在這種夢境中感到躁動不安,整個人仿佛被撕扯、擠壓著。
他太難受了,沖出了這間房間,開始在大廳的空中來回衝撞、盤旋,痛苦地想嘶吼,卻發不出聲音,整個人像是快被撕碎了!
突然間,“砰”的一聲,路橋仿佛真正地炸開了,碎成了碎片,而後星星點點重新凝聚了起來。
當他再次恢復意識時,他發現自己站在了左側走廊盡頭的房間門前。
他有些恍恍惚惚,歪了歪頭,穿過了門。
病床上依舊沒有燕老元帥,只有碎片式的星光點點漂浮著。
不過路橋的思緒慢慢集中了起來。
他的心中忽然間有什麼被點亮了,仿佛是在剛才那場衝撞與爆發中,他猛地跨入到了一個新的領域,而身處在這個領域之中,他在瞬間明白了面前的這個是什麼,還有一直以來,他在那些亂夢中看到的炎球是什麼。
意識體……這些都是意識體吧?
就和此時此刻的他一樣,是超脫於肉體,存在於另一層空間的存在。
路橋有些震撼與愕然。
而與此同時,他清楚地意識到……
他伸出手——
無數道光亮的絲線湧現出去,碰觸著浮動在病床上的意識體碎片,黏住碎片後,緩緩將它們聚攏在了一起,嚴絲合縫地拼湊出它們本該有的模樣。
他清楚地意識到——
他擁有將破碎的意識體修復的能力!
病房中,傭人有些困倦,頭一下一下地往下點著,打著瞌睡。
忽然間,她感覺到了什麼,清醒了過來,睜開雙眼往病床上看去。
燕老元帥依舊靜靜地躺在那裡,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情況發生。
傭人揉揉眼睛,打了個哈欠,繼續打起精神照看病床上的人。
而另一層空間裡,一個完好的炎球已然形成,路橋猝不及防地被炎球吸了過去,闖入到了一個黑色的世界中。
光芒一絲一絲照射下來,這個黑色的世界仿佛在慢慢蘇醒,而路橋的面前站著一個中年男人。
兩人面對面,見到彼此都有些吃驚。
中年男人驚訝道:“是你喚醒了我?”
路橋喃喃道:“燕老元帥……”
還沒來得及說更多的話,路橋太過疲憊,再次陷入到了昏睡中。
*
九點整,燕邱帶著一批人從燕家莊園出發。
他將路橋抱進了飛行器中,始終將人仔細地護在懷裡。
而三光星上,星球管理局中——
發瘋的六人終於被全部麻醉,抓了起來。在路橋的終端最後定位的地方,他們還發現了第七個可疑目標,所幸是暈倒的,他們直接就帶走了。
大布萊恩終於有空閒擦擦額頭上的汗。
“爸,總共有三十六個人昏迷了,很可能全是意識體受到了損傷。”小布萊恩緊張道。
大布萊恩聞言,咬咬牙,說道:“那也沒辦法,反正也就是昏迷,人又沒死!”
說到底,他們這種地方的人命能值多少錢,辦好事情,不要讓重要人物出問題才是關鍵。
不過,沒想到路橋竟然會昏迷著轉移到燕邱元帥身邊,怪不得那邊這麼快就知道這件事了!
所以不論怎麼說,這事還是被他們搞砸了。
大布萊恩覺得身心疲憊,也不知道明天要怎麼應付即將陸陸續續到來的麻煩事,就在這時,辦公室門再次被敲響。
一個屬下走進來,哭喪著臉說:“燕邱元帥似乎已經從家裡出發,往這裡過來了。”
大小布萊恩全都傻了。
大布萊恩結巴道:“他、他要親自來這裡?”
屬下愁眉苦臉點點頭。
大布萊恩一口氣沒喘上來——他以為這事最多就是讓星域管理局的人過來罵一頓,處罰一下,沒想到燕邱竟然親自跑過來了?!
他眼睛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小布萊恩被嚇了跳,連忙上去扶住,慘叫道:“爸!”
*
路橋徹底醒來時,頭痛欲裂。
他“嘶”地倒吸了一口氣,整個人蜷縮了下,很快就有一雙手扶住了他,熟悉的低沉聲音在耳邊響起:“路橋?”
路橋哆哆嗦嗦睜開眼,視線聚焦了下,定在了男人的臉上。
男人眉頭緊鎖,路橋張了張嘴,茫然道:“燕……燕邱?”
他昏過去前……好像正在和怪物大戰?
到底是怎麼回事——
路橋頭疼,腦袋裡又亂,掙扎著想坐起來。
燕邱把他扶了起來,讓他靠在他懷裡,路橋這才看清楚了現下的情況,懵了一下。
他在他自己家的床上,簡陋的房間裡,除了正坐在床邊當著靠墊給他靠的燕邱外,大小布萊恩正站在一旁,緊張地盯著他,燕邱的副官和一名醫生站在床頭,也正瞧著他。
其他還有好幾個陌生人,看制服應該也是什麼管理局機關的,齊齊站在幾步之外,表情緊繃著。
路橋訕訕問:“什、什麼情況?”
怎麼這麼大陣仗?
而且怎麼看現在都不是被鎖定的時間段吧,燕邱和他的副官怎麼會來到三光星?
“你在山上碰到了基因誘變手術失敗後的病人,忘了?”男人低聲問。
……基因誘變手術失敗?!
路橋神色一凝,很快想通了整件事情,問道:“確實是有地下醫生在做這種事情?抓到人了嗎?”
這個問題一問,房間裡一片沉默,沒人回答。
路橋覺得這氣氛有點不對,心裡有不好的預感。
他回過身,問燕邱:“是……是誰?”
燕邱頓了頓,說道:“住在你隔壁的那個男人,你應該認識吧?”
路橋的表情空白了。
住在他隔壁的男人,加文叔叔。
大布萊恩站在一旁,擦了擦汗。
燕邱一行人是在淩晨四點多抵達的,抵達後直接就去了路橋昏迷前最後停留的位置。
說起來,他們在這兒抓到第七個基因誘變手術失敗的病人時,對方顯然是被揍暈了,而現場似乎並無其他人的蹤跡,因此這個病人很可能是被路橋一個人撂倒的。
仔細想想這件事,大小布萊恩就流下了冷汗。
他們抓到人後就送去了醫院,通過基因檢測,醫生們確認了這些病人之前並沒有什麼特殊基因,可是基因誘變手術把他們身體裡的種族基因一一喚醒,極限消耗,因此他們的實力遠遠超出他們本該有的,非常變態。
宋閱已經是一等軍官了,應付他那個弟弟,也只能做到不被單方面壓制,根本打不過對方。
而星球管理局和三區行政局總共派了六支隊伍,一百多號人,才盡可能快地把其餘那六人全部放倒。
在這種對比下,他們足以意識到路橋的實力有多強大。
而燕邱他們到達那兒後,在六點鐘完成了路橋位置的轉移。再次把路橋帶上飛行器,回到這間屋子裡後,他們也終於獲得了調查的結果。
病人全部來源於那座山上的私人診所。
私人診所的老闆出去旅行一個月,很豁達地給診所裡的其他幾個護士和醫生都放了假,每天上班的就只有加文這個保安。
他們的人到診所裡調查的時候,進行基因誘變手術的設施都還在,第七個病人帶來的隨身物品也找到了,加文卻不見蹤影。診所的大門打開著,他應該也是匆匆忙忙逃走的。
這段時間,應該就是加文利用私人診所引來了那七個人,偷偷摸摸做了手術。
此時雖然加文的人還沒抓到,七個人也還沒醒,但事情的真相八九不離十。
燕邱簡單把事情給路橋說了說,路橋呆住了,好半晌沒反應。
燕邱看了看他,給了副官一個眼神。
副官立刻對房間裡的其他人說道:“你們都出去吧。”
大布萊恩立刻諂媚道:“要不我讓人去準備下午餐?路先生昏迷了這麼久,肯定餓了吧!”
星域管理局的局長這會兒也在,聽到消息後他就趕過來了,罵了大布萊恩一頓之後,他深感大禍臨頭,也沒心思再顧這個蠢貨,一個勁地盯准了燕邱。此時,他聞言立刻道:“對對,還有其他的——”
“你們出去吧,這裡不用你們操心了。”副官冷靜地一口回絕。
之前他已經把人趕出去過一次,可這幫人完全不敢走,沒過一會兒就重新進了屋子,跟一隻只鵪鶉似的守在那邊,生怕路橋有了什麼意外,燕元帥大發雷霆。
可不論怎麼樣,這件事情都不是他們這會兒討好一下就能解決得了的了。
他們軍團平時是不負責星球管理的事情,可現在星球管理混亂導致的後果就在他們眼前,還牽扯到了自己人,燕元帥絕對不會不管。
副官這麼說了,態度又這麼強硬,幾人面面相覷,都心裡沒底地離開了房間。
燕邱對副官說道:“你們也出去吧。”
“是。”
房間裡只剩下了路橋和燕邱兩人。
見路橋一直不做聲,燕邱捏了捏路橋的手臂,蹙眉瞧他。
路橋喃喃道:“加文叔叔為什麼要這麼做啊?”
“為了錢?可是他這麼多年都這樣過來了,也沒打算移居去別的地方,在這裡夠生活了啊。”路橋真的很疑惑,不理解。
“等到見到人再說吧,先不要想這些事情了,”燕邱問,“你昏迷了十五個小時,沒感覺哪裡不舒服嗎?”
路橋回過神,說道:“就覺得身上有點疼……”
“醫生說這些傷不足以讓你昏迷這麼久。”燕邱的眉頭依舊緊鎖著。
路橋突然間想到了什麼,徹底轉過身來,面對著燕邱,神情有些緊張。
燕邱神色微斂:“怎麼了?”
路橋結巴道:“我、我好像覺醒次級基因了!”
燕邱愣了下。
路橋心臟狂跳:“真的,是夢裡面發生的事情,但是好像是真的!我好像覺醒意識族基因了!”
燕邱愕然。
路橋試著伸出意識觸角,碰了碰燕邱。
燕邱動了一下,眼睛微眯:“你的意識力發動起來時,我沒有任何感覺。”
“是吧?”路橋回想起之前他在山上大戰怪物,也是一樣,他的意識力發動起來是無聲無息的!
他好像從來沒聽說過意識操控師有這種能力啊!
燕邱沉吟,說道:“你試試進入我的意識——”
話還沒說完,路橋就抓住了他的手,神情更緊張了。
路橋深呼吸一口氣,低聲道:“我還沒說完,我在昏迷的時候,好像幹了一件事情。”
燕邱再次愣住:“什麼?”
路橋盯著他,乾巴巴道:“我、我好像把你父親的意識體給拼起來了……”
燕邱怔在了原地。
同時,他的終端收到了一通來電。
電話來自燕家。


第23章 023
路橋也注意到了來電顯示, 咽了咽口水, 緊張地瞅著燕邱。
燕邱看了他一眼, 沒有說話, 而是緩緩抬起手, 有些僵硬地接了這通電話。
他沒有戴耳機, 通話就這麼被外放了出來。
是管家欣喜若狂的聲音。
“少爺,老爺醒了!老爺醒過來了!剛剛醒的, 我們、我們已經叫了醫生來檢查, 不過怎麼看腦電波都是正常的,老爺很清醒地跟我們說話了, 還問我們您和夫人去哪裡了!哈哈哈哈!老爺真的醒了!!”
管家激動得語無倫次。
而燕邱一邊聽,一邊定定地看著路橋,仿佛凝固住了。
路橋有些坐立不安……他這件事應該沒做錯吧?可是沒經過燕邱同意就碰了燕老元帥的意識體是不是不太好?
做夢的那會兒,他的意識族基因剛剛突破, 思緒其實有點恍恍惚惚的,感覺自己掌握了修復意識體能力的第一瞬間,他就下意識地拼起了燕老元帥的意識體, 回過神來時都拼完了。
燕邱開口, 啞聲道:“父親現在人呢?”
管家大喘一口氣,說道:“老爺坐不住,說是去花園裡走走, 我、我幫您去花園裡找一下老爺!”
“不用了, 父親醒過來就好, ”燕邱緩緩說道, “醫生看過後給我回個電話,我會儘快回來。”
“是,少爺!”
之後燕邱又對管家吩咐了幾句,電話掛斷後,路橋小心翼翼道:“燕邱……”
男人忽然伸展手臂,一言不發地將他用力摟進了懷裡。
路橋噤了聲。
男人的雙臂收得很緊,灼熱的呼吸噴灑在路橋的耳側,路橋甚至感覺到燕邱有些失控,雙唇若有若無碰了他的耳廓好幾次,好像、好像是在……
路橋整個人都變得通紅,他輕輕推推燕邱,沒推開,他聽到燕邱沙啞地叫他的名字,感覺自己都變燙了。
“路橋,你是怎麼做到的?”燕邱聲音低啞地問。
“我暈過去的時候,意識離開了身體。”路橋把自己在意識游離之後,是怎麼爆發的,又是怎麼拼湊燕老元帥意識體的事情全部告訴了燕邱,毫無保留。
解釋這件事情沒花太多時間,說完之後,燕邱放開了路橋,額頭卻幾乎與路橋相抵,兩人離得極近,各自呼吸都有些紊亂,互相交融著。
路橋有些無措地看著燕邱,而燕邱則是用灼熱的眼神回望著他。
這種眼神讓路橋的心臟都亂跳了起來。
“你曾經說過,你做夢夢到過我父親所在的那個房間,是嗎?”
“對,那時候我真的以為自己只是在做夢,沒想到會和意識力有關。”
對於路橋這一系列與普通意識操控師所不同的表現,燕邱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懷疑,他只注視著路橋,啞聲道:“謝謝你,路橋。”
隨著燕邱的這句話,路橋也松了口氣:“我、我還怕你會不高興我隨便碰了你父親的意識體……”
“因為成熠,我確實對意識操控師的存在非常在意,但是你不一樣,”燕邱垂眸,視線掃過路橋的唇,複又抬眸對上了路橋的雙眼,嗓音變得更為沙啞,“我相信你。”
路橋微微睜大了眼睛。
“我之前從來沒有打算在我的軍團中安排意識操控師,但是今後你必須在我身邊,”燕邱一字一句道,“路橋,我只會允許你一個人進入我的意識。”
放任意識操控師進入自己的意識,靠的是這世界上最深厚的信任。
而燕邱只把這份信任給了他一個人?
這話實在太動聽了,路橋的心都飄了起來。
他下意識道:“你就不怕我跟成熠一樣——”
燕邱揚唇,問他:“你會傷害我嗎?”
路橋一顫。
他飄蕩在半空的心隨著燕邱這句話緩緩下落,重新沉穩了下來,眼神也變得堅定。
他緊握著燕邱的手,說道:“不會的。”
我永遠不會傷害你。
話音落地,燕邱再次把他壓進了懷裡。
路橋頓了頓,索性也伸手回抱住了燕邱,拍拍他的背。
啊,開心。
燕邱看起來那麼開心,他也開心了。
他之前一直想著如果能幫一把燕邱和燕老元帥就好了,沒想到有一天他真的能做到這件事情!
“燕邱,”路橋軟軟道,“你要不要先回去看一下你父親?”
“你跟我一起回去。”燕邱在他耳邊低語。
“我——”路橋怔了怔,驟然想起之前發生的事,情緒低了下來,“我得在這裡再留兩天。”
燕邱微微蹙眉。
路橋推開他,問:“宋閱怎麼樣了?”
燕邱:“他沒事,只是受了點輕傷。”
路橋又問:“那其他人呢?”
燕邱之前說得很簡略,並沒有提到那六個蘇醒後變得瘋狂的病人造成了多大的影響,不過路橋估計情況不會好,畢竟住在三區這兒的人他大多都瞭解,面對極致宣洩出來的意識力,他們根本無力抵擋。
果然,燕邱頓了頓,說道:“有不少人意識體被攪碎了。”
“那我等把他們的意識體修復好再走吧,”路橋堅定道,“那個時候加文叔叔應該也已經被找到了,我還是想和他見見。”
“路橋,你剛學會使用意識力,力量不穩定的情況下過度消耗會對你的身體產生無法預估的損傷。”燕邱看起來並不贊同。
“那我修復一個就休息一會兒,大不了多花點時間,”路橋看著燕邱,聲音很軟,“所以說我沒辦法那麼快走的,你先回去吧。”
燕邱正想說話,又一通電話進來了。
他看了眼,起身去了外廳,過了會兒進來後,他說道:“洛葉準備過來。”
“他過來幹什麼?”路橋驚訝。
“我父親蘇醒的事情陛下知道了,他當然也會知道,他猜到我可能會清楚我父親蘇醒的原因,所以給我打了個電話,”燕邱重新在床邊坐下,溫聲道,“你想留在這裡把所有受傷的人治好也可以,不過還是得經過檢查才能進行,不要莽莽撞撞地揮霍自己的力量。洛葉帶了一個人過來,名字叫葉嵐,是目前最厲害的意識操控師,他會給你做一次檢測,順便……可能還會想要學習下你是怎麼修復意識體的。”
路橋聞言,很乾脆地點了點頭:“好。”
不過,他是不是目前唯一一個能修復意識體的人?
除了能夠修復意識體,他的意識力使用起來無聲無息,雖然強大,但這種獨樹一幟的強大有時候並不是好事。
路橋有些遲疑地把自己的顧慮問了出來。
男人只伸手理了理他的頭髮,淡淡道:“有我在,相信我。”
路橋一愣,心情有些奇妙,但也頓時安心了下來。
“另外,我剛才和父親也聯繫過了,我等到明天再走。”燕邱揉了揉路橋的腦袋。
還是打算陪他到明天嗎?
路橋和男人對視著,有些高興地笑了起來。
時間是正午,路橋接受了燕邱帶來的醫生的簡單身體檢查,確認沒有問題後,他吃了點午餐。
期間,他注意到大小布萊恩一直站在角落眼巴巴盯著他,卻又不敢走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正在心裡納悶著這兩人幹什麼,他就聽到身旁的男人說道:“不用管他們。”
路橋便乖乖回過頭。
窗外剛好有飛鳥飛過,路橋想到了一件事情,對燕邱嘀嘀咕咕。
燕邱瞧瞧他,又對副官示意了一下,等副官走近後吩咐了兩句。
飯後,路橋進屋子裡換了套衣服,跟著燕邱一起出了門。
站在陽光下,穿著羽行族特製服裝的路橋伸了下懶腰。
不得不說,隨著次級基因的爆發,他感覺到自己整個人仿佛都脫胎換骨了一樣。
改變的並不僅僅是意識族基因,還有其他的——
路橋沉下心來,看了燕邱一眼。
燕邱對他點了點頭。
路橋深呼吸一口氣,閉上眼,試著催動自己體內的一級基因。
陽光下,青年的後背舒展出了兩片巨大的純白羽翼。
沒有絲毫的血痕,沒有絲毫的緩滯。
伸展雙翼的過程,舒暢而又柔美,陽光下,這雙羽翼甚至仿佛綴著金燦燦的光芒,像是真正從天堂降落人間的天使才會擁有的雙翼。
路橋睜開眼,對著燦爛的陽光,雙眸都變得濕熱。
他做到了——
他的基因已經穩定下來了——
他的雙翼,他的整個身體,已經完全在他的自我掌控之下!
煎熬了兩年,掙扎了兩年,他終於等來了這一天!
路橋激動地轉頭:“燕邱,你看——”
隨後他發現,男人站在一旁注視著他,眸色非常深。
路橋被嚇了跳,結巴道:“怎、怎麼了?”
燕邱沉默片刻,開口道:“很漂亮。”
路橋紅了臉,嘟噥道:“我是男的,你應該說很帥氣才對!”
可燕邱仿佛沒聽到似的,目光一寸一寸撫過路橋背後那雙羽翼。
這種目光……
路橋的翅膀抖抖抖了起來。
路橋:“……”
都還沒被燕邱摸呢,只是被看了幾眼就抖起來了???
這破翅膀不是已經進化了嗎?怎麼在這件事上好像反而退化了一樣,越來越敏感了?!
淡定!
他在心裡喝了一句。
瞬間,翅膀鎮定了下來。
路橋松了口氣。
見燕邱還盯著他的翅膀看個不停,他湊過去,開玩笑道:“你是看呆了嗎?”
燕邱的目光回到了路橋的臉上,沒有任何玩味,男人低沉而又溫柔地回應:“嗯。”
路橋斂容,害臊地退了回去。
什麼啊,真看呆了?
他抓抓腦袋,有些不好意思。
燕邱看他這副模樣,輕輕笑了笑,說道:“你飛一下試試吧,我跟著你。”
路橋咳嗽了聲,趕緊道:“好。”
下一秒,他揮動了雙翼,就這樣飛了起來。
清風拂面,路橋飛升到了空中,迎接著陽光與藍空,心裡暢快得不得了——太爽了,一直以來,他明明有翅膀,卻只能在網上做只假鳥過過癮,如今他終於成真鳥了!
地面上,燕邱漫步跟著,望著空中歡快飛舞的人影,唇邊始終掛著溫柔的笑容。
而不遠處,大小布萊恩焦頭爛額。
“爸,完全找不到機會跟路橋搭話啊!”小布萊恩急道,“燕邱看得也太緊了!”
除了找機會討好討好路橋,說說好話,他們已經想不到其他任何能夠挽救的辦法了!
大布萊恩這會兒也焦慮著,不知道過了今天,會有什麼事情等待著他。
就在這時,一道冷冷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你們兩個,跟我過來吧。”
父子倆回頭一看,是燕邱的副官。
大布萊恩心裡“咯噔”一聲。
他預感到,不用等到明天,他馬上就要徹底完了。


第24章 024
七名基因誘變手術失敗的病人和三十六名昏迷的受傷人員全部被送去了三區附近最好的醫院, 路橋和燕邱到那兒的時候, 正好碰見了宋閱。
宋閱很憔悴,即使見到了路橋也沒什麼精神。
路橋見他身上的傷口似乎都處理過了, 關心道:“叔叔阿姨都沒事吧?”
聞言, 宋閱一僵。
他向後捋了把頭髮, 臉色白得跟鬼一樣,聲音啞得完全變調了:“我爸……我爸的意識體被攪碎了……他……”
宋閱收緊雙手, 咬緊牙齒, 說不下去了。
他讓他爸媽趕緊逃出去後,盡全力把他弟弟擋在屋子裡。可他爸不放心他們兄弟倆, 不顧安危地沖了進來——那一瞬間, 他爸幫他擋住了幾乎致命的一擊, 可同時,他爸的意識體也被徹底攪碎!
意識體被攪碎的人,跟已經逝去有什麼區別?
他們再也醒不過來了啊!
事情發生到現在已經十幾個小時,宋閱還沒能接受現實, 更不用說他媽, 已經崩潰了。
路橋一愣,也是這時, 急診廳裡此起彼伏的哭聲驟然清晰, 如浪潮般湧來, 撲打在了他的耳膜上。
大廳裡, 不少人留在等候區, 或撐著臉靜靜坐在椅子上如同雕塑, 或靠在親人的肩上痛哭不停。
路橋的心情不由得跟著沉重了下來。
如果沒有任何挽救方法的話,昨天發生的事情無疑是一出慘劇,所幸……
路橋和燕邱對視一眼。
路橋伸手握住了宋閱的肩膀,低聲道:“沒事的。”
宋閱閉上了眼,微微顫抖著。
路橋說道:“你放心,我會把叔叔喚醒的。”
安靜一秒。
宋閱反應過來,猛地睜開眼,怔怔地望著路橋。
路橋拍拍他的肩膀,說道:“相信我。現在先進去吧,照顧好阿姨才是目前最重要的。”
宋閱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路橋往急診廳裡走去。而燕邱對他點了點頭,也跟了上去。
宋閱連忙拉住了燕邱的手臂,緊張道:“路橋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聽到的那樣,”燕邱冷靜道,“先進去等著吧,等到洛葉來了再說。”
路橋去看望了下宋閱的媽媽,不過在治療正式開始之前,他也不方便跟更多的人透露他的能力,因此只安慰了她幾句,給了宋閱一個眼神,讓他安下心來陪在自己媽媽身邊。
瞭解完大致的情況後,路橋和燕邱又出去走了走,最終回了家。
傍晚時,他們迎來了洛葉一行人。
洛葉不復往常的優雅和從容,進門時頭髮都被吹得亂七八糟,還氣喘吁吁的。
一見到路橋,他的目光就鎖定住了。
而洛葉身後還跟著幾個人,其中一名藍眸栗發的青年同樣一進門就緊盯著路橋不放。
路橋意識到,這名青年應該就是燕邱口中所說的,目前最厲害的意識操控師,葉嵐。
洛葉走到路橋面前,氣息還沒平復便開口問:“怎麼發生的?真的是你救了燕邱他爸?”
“坐下來再說。”燕邱蹙眉拉了路橋一把,讓他坐到椅子上。
洛葉見狀,斂了斂色,喘了口氣理了下衣服,對身後的人揚了揚下巴。
一些人到外面等著,他和葉嵐,還有一名醫生留了下來。
坐下來後,路橋得到燕邱一個眼神,開始說他在山上遇到那名病人後發生的事情。
路橋的三級基因是意識族基因,這是非常明確的,三級基因爆發雖然不常見,但也不是特別稀奇古怪的事。
但是修復意識體的能力?
——皇帝、洛葉、燕邱,還有很多人關注了許多年,葉嵐等一干意識操控師努力了這麼多年,始終沒有成功的這件事,就這麼讓一個剛剛基因爆發的人做到了?
“你是在什麼時候修復燕老元帥的意識體的?”葉嵐開口,語氣裡卻有質疑,“從昨天晚上七點一直到燕元帥帶著你離開燕家,這期間你一直是昏迷狀態吧?”
葉嵐緊握著雙手,身體緊繃著。
他的氣息也才剛剛平復。
天知道他得知有人能夠修復意識體的時候有多激動!
他是帝國內除了成熠之外第一個突破境界的意識操控師,亦是第一個被委以重任研究修復意識體的人,可他研究了整整五年,一無所獲!
近來他更是發現,修復意識體就和他們最初突破境界一樣,並不是努力就一定能成功的事情,或許根本就是由天賦決定的,亦或者這個世界上根本不會有人擁有這項本領!
——沒有人能夠修復意識體!
然而就在他為這個結論感到絕望的時候,燕老元帥醒了,有人喚醒他了,而那個人現在就在三光星!
聽到消息的一瞬間,葉嵐一刻都等不了,只想立刻飛過來!
但是最激動的那一陣過去之後,他的心中也冒出了懷疑。或許是期待了多年的事情終於發生了,有點太過不可思議,儘管知道燕邱作為帝國第一元帥,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欺騙三皇子,可他還是緊張害怕了起來,害怕一切其實都是假的。
這一切真的是面前這位青年做到的嗎?
他是怎麼做到的?
他的能力到底有什麼不同之處?
葉嵐的心臟跳得飛快。
路橋訥訥道:“那個時候我的意識從身體裡游離出去了,所以我人是昏迷的,但我的意識是清醒的,而且能自由活動。”
洛葉和葉嵐均是一愣。
洛葉和燕邱通電話的時候,燕邱沒有說得很詳細,洛葉自己的心裡也是各種疑問,沒想到會聽到路橋的這種回答。
洛葉擰眉問葉嵐:“什麼意思?你也會這樣嗎?”
葉嵐茫然地搖了搖頭。
燕邱在這時淡淡開口道:“他的力量和其他意識操控師有些不一樣。總而言之,你們先給他檢查下意識力狀態吧。”
洛葉和燕邱聯絡的時候,燕邱不客氣地讓他多帶了名更優秀的醫生——除了意識力狀態檢查,路橋還需要接受一次全方位的基因檢測。
路橋很配合,先是讓那名醫生抽走了他兩管血,然後就在葉嵐的幫助下戴上兩個手環。
手環連接著一台意識力檢測儀器。
葉嵐也急著想知道路橋的情況,調試好機器後,便低聲道:“先檢測下你的攻擊力。”
“好。”路橋配合地說道。
葉嵐按下一個按鈕,路橋頓時感受到一股衝擊力,緊閉上眼忍受下來後,他聽到洛葉“咦”了一聲。
睜開眼,路橋驚訝地看到儀器上顯示他的意識力攻擊力為0。
登時,洛葉和葉嵐看他的眼神都懷疑了起來。
路橋也有些茫然。
怎麼會是零?他的意識力分明已經覺醒了啊!
身旁,男人靠近一步,伸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聲音始終非常冷靜:“繼續下一步檢查。”
葉嵐回過神,帶著狐疑說道:“嗯……接下來是意識力閾值檢測。”
他將儀器調到了另一個檢測頻道。
路橋也定了定心,接受下一項檢查。
葉嵐按下按鈕,路橋這次感覺到了一股吸力。
儀器上最初出現數值的時候,洛葉和葉嵐都松了口氣。雖然每個人都有意識力,但只有意識操控師的意識力閾值是能被檢測出來的。儀器螢幕上出現了數位,也代表路橋確實覺醒了意識族基因,即使他的攻擊力為零。
之後——
當數值超過五百時,洛葉點了點頭,這已經超過了帝國意識操控師的平均水準。
當數值超過兩千時,他有些驚訝。
當數值超過三千時,他和葉嵐詫異地對視一眼,因為三千是葉嵐的水準,他已經是目前帝國的意識操控師中意識力最強的人。
然而這個數值還在越來越高,越來越高——
兩人的神情也慢慢變得愕然、不敢置信——
路橋也怔住了。
這個數值不斷攀升,最終停止在了一萬兩千三百二十。
葉嵐後退一步,喃喃道:“這個數值——”
洛葉恍惚道:“這和千檔根本已經不是一個量級的了。”
路橋呆呆地看著這個數字,久久沒能回過神來。
一萬兩千三百二十。
這就是今天之後帝國意識操控師的頂峰。
放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微微收緊。
路橋聽到燕邱的聲音從頭頂上落下來,一如既往的平靜,一如既往地溫柔:“這就是你現在的實力,路橋。”
也在這時,拿著路橋的兩管血去做基因檢測的醫生匆匆從裡屋跑了出來,激動地遞了一張報告出來。
洛葉接過一看,更加錯愕。
路橋總共覺醒了三級基因。
一級基因羽行族。
二級基因瞬息族。
三級基因意識族。
前三級基因,全面爆發!
撇開那七名基因誘變手術失敗後多種基因爆發的病人不談,路橋是目前為止,唯一一個真正爆發了三種種族基因的人!
前無古人!
*
晚上六點,一行人晚餐也沒吃,匆匆趕到醫院。
宋閱的父親是第一個接受路橋治療的人。
治療的時候,路橋和葉嵐站在床邊,宋閱和他母親被攔在幾步遠之外,緊張而又期待地關注著病床上的一舉一動。
也是真正施救起來時,其他人才真正領略到路橋的力量有多特殊——他的意識力發動起來時是無聲無息的!
洛葉呆呆地看了路橋的背影許久,低聲道:“路橋前兩年的發燒、他的基因紊亂症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帶來的醫生站在一旁,心情也還在澎湃,聞言說道:“可能是路先生的意識力造成的。”
洛葉和燕邱看過去,醫生解釋道:“意識力能夠造成的影響我們到目前也沒辦法全部辨析出來,但是路先生的意識力本身也不尋常,在前期被‘悶’著的時候,影響到另外兩種基因的顯現也不奇怪。”
按照葉嵐的估計,路橋的意識力閾值雖然不如燕邱等個別元帥——普通人的意識力閾值雖然測試不出來,但只要意識操控師接觸過,就能估計出一個大概的數字——但已經完全可以步入將帥行列,這在之前一直都是理論中的存在,沒有人能夠想像將帥級別的意識力強度放到一名意識操控師身上,會呈現出怎樣的光景。
現在他們看到了。
而這份強大的意識力不會用來攻擊任何人,只能用作防禦與治癒。
這種神奇的能力到底是怎麼形成的?
“他到底是怎麼回事?”洛葉今天在路橋身上接收到的衝擊太多了,始終有點大腦空白。
而後,他聽到站在他身旁的男人開口,緩緩說道:“他本來就不是一個具有攻擊性的人。他之所以能強大,是因為他有想要守護的東西,他堅韌、努力、有初心。他的好勝心、好強心都是由此誕生而來,所以他練就了強健的能夠進攻的體軀,靈魂卻只擁有守護與治癒的能力。”
洛葉轉頭看去,而男人的視線始終停留在不遠處那個青年的身上,繾綣而又專注。
洛葉慢慢地回過味來。
他回過頭去,看了路橋一會兒,突然笑了,說道:“知道了,你是想說他雖然能幹翻全場,卻又純又善良吧。”
燕邱輕聲道:“他是天使。”
洛葉笑出了聲。
能讓燕邱說出這種話來,路橋真的太不可思議了。
病床邊,一直一動不動躺著的中年男人連接著的腦電波監測器有了動靜,葉嵐叫了起來,轉過身看向洛葉,眼眶紅了:“殿下,真的救回來了!”
宋閱和他母親,洛葉、燕邱和醫生立刻起身靠近。
宋閱父親雖然沒醒,但腦電波監測器上的波動已經恢復到了正常。
洛葉帶來的醫生立刻上前檢查,路橋退到了一邊,松了口氣。
在清醒的狀態下,他用意識力深入了宋閱父親的腦海,接觸到了那些意識體碎片,成功地拼湊了起來。
可能是由於宋閱父親的意識體被毀損沒多久,他剛一拼好,腦電波監測儀就有了動靜。
路橋回頭看看燕邱,眼睛明亮。
他成功做到了!
燕邱的唇邊帶著笑容,正欲說話,路橋忽然被熊抱住了,整個人都搖晃了下。
宋閱撲住了路橋就痛哭流涕:“路橋!路橋你真的是我的神啊!我愛你一輩子!!!”
燕邱的笑容消失,頓時變得面無表情。
路橋頭皮一炸,連忙把宋閱扯開,安撫道:“淡定淡定!”
“嗚嗚嗚路橋!!你太棒了!!太棒了!!”宋閱扯著路橋不放,激動得根本聽不進去。
路橋掙扎得滿頭大汗:“你先放開我——”
下一秒,一隻手伸過來,把他用力拉了出去。
路橋喘上一口氣看了眼,燕邱神色淡淡,但怎麼瞧怎麼都帶著股不悅的意思。
病床邊,洛葉和葉嵐聽到了醫生的檢查結果,轉過身來,深深地望著路橋。
“路橋,”洛葉走過來,鄭重開口道,“這三十多名病人就麻煩你了。”
路橋斂容,認真道:“我會把他們治好的。”
葉嵐也走上前來,向路橋鞠了一躬。
路橋被嚇了跳,連忙去扶他:“怎麼了?別、別這樣啊!”
葉嵐抬起身,嚴肅道:“請您教我修復意識體的方法吧!”
路橋的意識力太過強大,或許這就是他甫一爆發就擁有修復能力的原因。
他們像是出生在了兩個層次,當葉嵐苦尋那通往更高一層樓的門時,路橋卻直接出現在了那更高一層的地方。
如果只靠葉嵐一個人,他或許一輩子都找不到那扇門吧。
但如果路橋願意帶他,教他,只要熟悉了方式,葉嵐也能靠自己的力量推開門,走上那層階梯。
路橋本來就沒打算把這項能力藏著掖著,葉嵐又是鞠躬又是敬稱的,反而讓他承受不起。
然而還沒待他說什麼,洛葉又道:“路橋,我實話實說,現在不說帝國內,就算是整個聯盟,包括聯盟之外,你也是唯一一個能夠修復意識體的意識操控師。這五年下來,因為被攪碎意識體而昏迷的人許許多多,其中也包含不少重要人物,我們一直期望著有一天能喚醒他們。如今修復能力出現了,我們就絕對不能失去。”
洛葉一字一句說道:“這項能力絕對不能只掌握在你一個人身上,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路橋抿了抿唇,點了點頭。
如果這項能力只有他一個人擁有,這對他而言反而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所以,”洛葉看了燕邱一眼,說道,“我知道某人不會讓我干涉你的自由,不過我也希望你能明白,你現在很重要,儘快帶出葉嵐,這樣一來你做任何事都不會產生問題。”
葉嵐立刻說道:“剛才他治療病人的時候帶了我一次,我已經掌握了一點感覺,應該很快就能學會的。”
他也不希望自己拖累路橋。
其實路橋對這件事還挺理解的,葉嵐是一名優秀的學生,按照剛才的領悟速度,要帶出來應該不會花太長的時間。而如果他在帶出葉嵐之前就出了事,修復能力或許就會就此消失,這種事絕對不能發生。
因此就算洛葉不說,路橋也會在這之前注意自己的行動。
於是對於洛葉的話,他認真點了點頭:“我知道。”
得到了路橋的理解,意見達到了統一,洛葉也輕鬆了一點。
他重新笑眯眯了起來。
長久以來攻克不下的難題解決了,路橋又如此配合,他的心情好得不得了,自然而然也有了打趣好友的心情,慢悠悠道:“所以,現在路橋是意識操控師了,把他分配到哪個軍團比較好呢?”
燕邱瞥了他一眼,道:“他是我的。”
路橋“噌”一下紅了臉。
什麼啊。
“他是我的”——這算什麼說法啊!


第25章 025
洛葉的表情立刻揶揄了起來,故意道:“謔, 是你的?怎麼, 你貼過標籤啦?”
燕邱微微眯眸, 看著洛葉不說話,威壓感十足。
洛葉卻不怕, 他最不怕的就是燕邱對他擺冷臉了,他笑嘻嘻問路橋:“路橋你說說, 你想去哪個軍團啊?”
路橋瞅瞅燕邱,燕邱的目光也轉向了他,看似冷靜的眼神裡卻明明白白寫著“我們說好的”, 充滿了壓迫感。
路橋撓撓臉頰, 訕訕道:“我、我也想去第一軍團。”
洛葉意味深長道:“看來已經私底下統一過了?”
路橋還欲說什麼, 燕邱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淡淡道:“你要把他分配去別的軍團不是不可以。”
路橋一愣。
燕邱又繼續說道:“只要對方不介意他晚上七點到早晨六點間一直和我在一起就行。”
路橋:“……”
洛葉挑眉。
燕邱帶著路橋與他擦肩而過, 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別忘了, 和他鎖定的人是我。”
洛葉“嘶”了聲, 嘀咕道:“和我示什麼威啊?”
一旁, 葉嵐看著兩人離開, 回頭瞧瞧洛葉, 說道:“燕元帥佔有欲這麼強,殿下您再這麼逗他不太好吧?”
“會有什麼不好?”洛葉眨眨眼睛,“別說, 我還挺想知道他戀愛之後會毀自己的人設毀到什麼地步!”
葉嵐:“……”
人就是這麼一步步作死下去的啊, 殿下……
路橋被燕邱一路拉到醫院門口, 見燕邱神情淡漠,也不知道他有沒有不高興。
想了想,他加快一步,扯扯燕邱的手,說道:“回去我就遞副官申請書。”
燕邱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路橋小聲補充了句:“你的。”
燕邱揚唇笑了,低聲道:“我等著你。”
哄哄也挺快的嘛。
路橋挪開眼,熱著臉點了點頭,又說:“對了,等會兒吃完晚飯我還是直接過來這兒,今天能治幾個算幾個吧。葉嵐的領悟速度真的挺快的,說不定過了今晚就能學會了。”
“不要趕時間。”燕邱蹙眉。
“不會的,”路橋頓了頓,再次抬頭看向身邊的男人,猶豫了下,叫道,“燕邱。”
“嗯?”燕邱抬手理了理路橋被風吹亂的頭髮。
其實最開始路橋感覺到自己的能力會引來一定問題的時候,他並不是很明確會引來的是怎麼樣的問題,直到剛才洛葉和他說了那番話——修復能力太過重要,在帝國無法保證這項能力不會消失之前,路橋其實是不會自由的。
然而洛葉也暗示了,燕邱不會讓他變得不自由。
可這樣一來,如果路橋出了什麼事,要負責任的就是燕邱了吧?
“……剛才洛葉雖然最後這麼說了,但是壓力還是在你這邊的吧?”路橋遲疑地問道。
中午談及這個話題的時候,燕邱讓他相信他,那時候路橋並沒有想過燕邱會背負上這種責任。
“我不想把這件事情變成你的負擔,”路橋堅定道,“所以我一定會儘快把葉嵐教會的。”
燕邱頓了頓,說道:“路橋,這件事對我來說不是負擔。”
路橋不解。
燕邱的手從路橋的鬢邊滑落,指尖若有若無地碰觸到了路橋的側臉和下巴。
男人湊近過去,緩緩說道:“和你有關的事,永遠不會成為我的負擔。”
路橋一顫。
瞬間,他的腦海中閃過許多畫面。
兩年前昏睡中聽到的自邊境趕來的男人在他耳邊的低語。
醒來後遞到他面前的資金帳戶。
最茫然時出現在他面前的館長。
這兩年來訓練館中那些説明他恢復訓練的儀器、他生日時收到的蛋糕和禮物。
路橋的胸口酸酸澀澀的,他啞聲道:“燕邱。”
燕邱的聲線是清冷的,低沉的,然而有時候又顯得格外溫柔。
“我說過,我希望你能夠做你想做的事,活成你想要的模樣,這才是最重要的。我對我家人是這樣,對你也是這樣。”
路橋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等回過神,他有些愕然……家人?燕邱把他比作家人?
他再次回顧燕邱為他做的那些事情,瞬間仿佛有什麼明悟了。沒錯,那些確實是家人才會為他做的事情啊,燕邱原來真的一直是把他當做家人來對待的!
路橋覺得一股熱血湧進了心裡,他扯了下燕邱的手,顫聲道:“你……”
燕邱眸色變深,靜靜地等著路橋把話說出來。
路橋哽咽了一下,啞啞叫道:“你原來、原來一直是把我當做親弟弟來看待的?!”
燕邱一怔。
路橋叫道:“哥!”
燕邱:“……”
路橋:“哥哥!”
燕邱:“…………”
路橋激動道:“怪不得之前我們在訓練館裡一起洗澡的時候你要讓我叫你哥,原來你真是把我當做了弟弟,你早點說嘛,我、我也一直很想有個哥哥啊!”
燕邱:“……路橋。”
路橋深深望著燕邱,道:“其實這麼看看,你確實就像一個哥哥一樣偉岸。”
燕邱冰涼地開口道:“路、橋。”
路橋無端地被冷得抖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燕邱淡淡道:“家人除了父母,兄弟姐妹,還有別的存在。”
路橋:“比如?”
“自己想,”燕邱瞥了他一眼,“我希望你能自己想出來。”
路橋茫然。
見燕邱不想說了,繼續往前走去,路橋連忙跟上。
想了想,他還是小聲叫道:“哥。”
燕邱側臉睨他。
路橋笑得很甜:“喜歡我這麼叫你嗎?”
燕邱打量他片刻,似笑非笑。
顯然,撇開那個他暫時還有些茫然的問題,燕邱還是喜歡他這麼叫他的。
也挺好懂的嘛。
路橋如此想道。
*
吃完晚餐後,路橋和燕邱重新回到了醫院,葉嵐也在那邊等著他們。
院方把等待修復意識體的病人歸集到了一起,讓家屬在外面等待,沒讓他們知道修復意識體的人是誰,因為路橋和洛葉一致認為這是沒必要的事情,只會引起多餘的麻煩。
路橋牽引著葉嵐的意識力,讓葉嵐感受他是怎麼一步一步分辨出所有的意識體碎片,又是怎麼黏住碎片,將它們拼合到一起的。
路橋熟練起來之後,速度就變得很快,所幸葉嵐並沒有覺得很吃力,五個病人下來,他已經能夠嘗試自己去觸摸意識體碎片,黏合它們。
“路橋,你的意識力作用範圍有多大?”休息時,葉嵐問道。
路橋的意識力雖然沒有攻擊性,但意識力觸角伸展出去也有一定的界限。
“我還沒試過。”路橋這麼說著,閉上了眼睛,將意識力延伸了出去。
也是這時,他才發現,原來延伸意識力時,他就和那些亂夢中那樣,能夠看到無數的意識體炎球!
每個病房裡的,穿梭在醫院走廊中的,醫院之外的……
路橋一直向外擴展,直到一分鐘後,他睜開眼,遲疑道:“好像最遠一直能到三區邊緣。”
饒是之前已經猜到這個數字一定不一般,葉嵐還是倒吸一口涼氣。
從這家醫院到三區邊緣,至少有十公里吧,而在這之前,他們所知道的最廣的意識力攻擊範圍僅僅是半徑百米!葉嵐自己的範圍也是如此!
葉嵐苦笑:“真的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路橋猶豫了下,把他伸展意識力時看到的東西說了出來,葉嵐一臉錯愕。
葉嵐喃喃道:“我們延伸意識力時根本看不到你說的那些東西。一直以來我們也只能靠‘觸摸’來辨別意識體的模樣。”
他們就像是身處在黑暗中的人,東西明明已經在他們眼前,他們卻看不見,只能笨拙地用雙手來“認識”。
然而路橋完全不同。
他有了一雙在黑夜中也能看清一切的眼睛。
如果這樣一名意識操控師,還擁有了攻擊力……這會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情啊。
而到了那個時候——
他下意識看了坐在路橋身邊的男人一眼。
男人剛好對上了他的目光,雙眸沉靜。
葉嵐握緊了雙手。
燕元帥根本沒有去考慮這樣的可能性。
亦或者說,即使出現了那樣的情況,他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也是顯而易見。
只能說,還好他們不用面對這樣的情況。
他們在晚上十一點前結束了治療,速度還挺快,總共修復了十個病人的意識體。
葉嵐回洛葉落住的酒店休息,燕邱則跟著路橋回家。
第二天一大早,在六點之前,路橋又跑去了醫院,燕邱一直陪同在他身旁。
葉嵐緊跟著路橋,治療了一名又一名的病人。
他們沒怎麼停歇過,期間路橋還想起了他在山上遇到的那個怪人,可是沒在傷患裡見到他,便想著對方估計是沒事。至於對方到底有沒有跑去三區行政管理局幫他求助,路橋也沒那麼在意。
一直到中午,他們終於把所有病人全部治療完畢,而這個時候,葉嵐已經能靠自己的力量修復意識體碎片——儘管速度非常緩慢,成功的也只有一例。
但不論如何,葉嵐到了這個程度,路橋這邊已經輕鬆了很多。
也在這個時候,洛葉給了個消息過來。
路橋可以過去見加文了。
*
“人是早上的時候被抓到的,走了下審訊程式,剛結束就來通知您了,”走進警局裡時,燕邱的副官解釋道,“情況就和之前推測的差不多,在診所的老闆和醫生們都離開之後,他利用那個場地暗地裡聯繫了這七個人。七個人裡有的知道自己要接受的是基因誘變手術,也有的並不是很清楚,是被他騙來的。但是他只承認了事實,還有很多問題不願意回答。”
路橋匆匆點了點頭,也沒了其他的心思,一路被帶到了一間房間門口。
在門口站定時,路橋剛要去開門,忽然想到了什麼,回頭看了看燕邱,道:“你……跟我一起進去吧?”
燕邱只道:“好。”
兩人進去後,關上了門。
路橋心情有些沉重地走到了中間,看到了玻璃窗另一面,穿著囚服的加文叔叔。
加文靠坐在那兒,垂著眼,下巴上鬍子拉碴,臉色比之前還要差。
路橋和加文雖然一年只能見一次面,可這是他爸爸的朋友,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叔叔。
路橋家只剩下了路橋一個人。
加文叔叔家也只剩下了加文一個人。
他們都是獨自一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在路橋心裡,加文這位他父親的舊友在他心中也是很特殊的存在。
路橋真的不願意看到對方活成今天這個模樣。
“叔叔。”他輕聲叫道。
加文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快移到了他一旁的燕邱身上。
“呵,帝國元帥,”加文懶懶笑道,“能認識這樣的朋友,真的很厲害啊,路橋。”
路橋抿了抿唇,問:“為什麼要給那七個人做基因誘變手術?想賺錢的話不一定只有這種方式吧?”
“賺錢?”加文笑了笑,重新垂下了眼。
“七個人,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全部覺醒了意識族基因,”路橋緩緩道,“為什麼是意識族基因?”
加文沉默不語,他甚至閉上了眼睛,連對路橋也拒絕更多的溝通。
路橋怎麼也想不到加文叔叔會對他這樣,有些愕然。
“你——”路橋握緊了雙拳,低聲道,“你忘了當初米亞姐姐是怎麼死的了?!”
米亞就是加文曾經在軍中認識的姑娘,兩人相愛後,加文曾將那個女孩子帶回三光星,和他們見過面。
那個姐姐很漂亮,看起來也是真的很愛加文。
那時候路橋總以為兩人過不久就會結婚,卻沒想到他五歲那年,他父親陣亡的消息傳來沒多久,加文叔叔便斷了一條腿回來,而米亞姐姐則是在戰場上被擊碎了意識體,在星艦爆炸的時候陷入了昏迷,就此喪命。
米亞姐姐死于意識力,而十幾年後的現在,加文叔叔給七個人做了手術,他們也全部覺醒了意識族基因。
為什麼?
加文叔叔到底想要什麼?
然而即使聽到了米亞的名字,這個曾經深愛過的男人也無動於衷。
路橋沉默幾秒,說道:“被攪碎了意識體而昏迷的三十多個人,我全部救回來了。”
話音落地,加文猛地睜開了眼睛,坐直了身體,看向路橋。
路橋直視著他,說道:“我覺醒了意識族基因。”
加文的嗓音很緊:“普通的意識操控師根本不具備修復意識體的能力。”
路橋:“所以我的能力並不普通。”
加文站起身,向前兩步,雙手按在了玻璃窗上:“你……你的意識力閾值是多少?!你的基因檢測報告有嗎?上面的數值怎麼樣?!”
燕邱聽到這裡,微微眯眼。
路橋也明白了。
他不敢置信道:“叔叔,你做基因誘變,僅僅是為了創造出一個擁有修復意識體能力的意識操控師?!帝國研究這方面的人有多多少少,如果通過基因誘變就能創造出這樣一個意識操控師的話,他們早就做了!你是為了什麼啊?米亞姐姐?可她已經走了多少年了!如果我沒有覺醒意識力,你做手術的那七個人會害死多少人你從來就沒有想過嗎?!”
“你的意識力閾值是多少!!”加文重重拍著玻璃窗,吼道,“普通的水準根本不足以讓一名意識操控師擁有修復能力,一定得是特別厲害的才行,必須是和目前的意識操控師完全不在一個量級的人……五千以上?八-九千?……上萬?”
加文的眼神有些瘋狂:“上萬的閾值,這樣一名意識操控師,能做到的事情一定很多吧……比如在一場戰爭中,瞬間剿滅敵軍!”
路橋僵在了原地。
燕邱在這時開了口:“為了戰爭?”
加文看了他一眼,雙眼通紅,神經質地笑著:“呵……不然是為了什麼?為了救一個死了很多年的女人?”
“叔叔!”路橋睜大了眼睛,他沒想到加文會用這種語氣提起米亞姐姐。
加文倒退一步,踉踉蹌蹌:“救了又有什麼用?米亞和我這種只是想混出個未來才進入軍部的人可不一樣,她就像你那個笨蛋父親,一心為了保護別人,為了保護整個帝國才成為了軍人。把她救回來又有什麼用?只要還有戰爭,只要她繼續沖到前線上去,她就避免不了同樣的結局!”
“路橋,問題不在於個體啊,”加文搖搖頭,“問題在於戰爭——只有掌控了戰爭,消滅了戰爭,才能拯救所有人。”
路橋錯愕地看著他。
他想起加文叔叔曾對他說過,戰爭這種東西離得越遠越好。
可他從未想過,這句話在加文叔叔的心中成了一道執念,以致於讓他做出了後來這些事情。
為了消滅戰爭,迎來“和平”,所以才利用數次實驗,試圖創造出一名頂尖的意識操控師?
加文喘著氣,慢慢說道:“這麼多年,我想來想去,最終覺得意識力才是這個世界上最關鍵的力量。五年前意識操控師為什麼會發生變革?這種力量到底有多少是我們還不知道的?意識力的頂峰是什麼樣的,這種神秘的能力到最強大的狀態下到底能做到什麼——你不想知道嗎?”
路橋想開口,加文打斷了他,說道:“不,你已經知道了。你就是那個人,不是嗎,路橋?”
“——但是你為什麼現在才出現?”加文的語氣迅速發生了變化,他近乎咬牙切齒地說著,充了血絲的雙眼慢慢盈滿了淚,“你為什麼現在才出現?如果你早一點出現,米亞不會死,你父親也不會死,如今的我們都不會是孤身一人!”
路橋噤聲了。
他的手腳冰涼,背脊僵硬。
不,說到底,加文叔叔並沒有釋懷一切。
……他終究是停留在了過去,停留在了那段他擁有健全的雙腿,能夠開心地攬著好兄弟的肩膀,牽著最喜愛的姑娘的那段時光。
路橋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他一下子失聲了。
面對加文從眼眶裡滿溢出來的眼淚,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大腦裡都是一片空白。
而後,他聽到了身旁男人的聲音。
男人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清冽。
“戰爭並不是靠一人之力就能消除的東西。”
加文狠狠地盯向燕邱。
燕邱直視著他,平靜地說道:“你所期待的那種力量,並不存在。不存在于路橋身上,也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任何人身上。”


第26章 026
離開警局的時候,路橋有些恍恍惚惚的。
談話到後來已經進行不下去了, 加文叔叔的情緒變得很激動, 他反復地怒吼著不可能不存在能夠終止戰爭的人,只要有一個最強大的意識操控師, 就能讓擁有戰爭意識的人全部滅亡。
到了最後, 他那條長期沒有維護的義肢關節發生了問題,他摔倒在了地上,開始痛哭。
路橋實在看不下去了, 看得難受, 燕邱把他帶了出來。
路橋一直清楚加文叔叔和他爸爸不一樣。
當年, 戰爭于加文叔叔而言是能讓他賺到軍功, 擁有更美好的未來的存在。因此他就算是冒著風險去做了基因誘變手術, 也要進入軍部。
然而後來,戰爭奪走了他的兄弟, 他的愛人,他的一條腿, 摧毀了他的一切。
在加文的哀嚎下, 路橋甚至真的懷疑了起來——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意識操控師,能夠掌控整場戰爭嗎?
如果有這樣的人存在,那戰爭是不是就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忽然,他的手被握住。
一股暖意傳來, 路橋反握住了對方, 低聲道:“我想去看看我外婆和我爸媽。”
燕邱輕聲道:“我和你一起去。”
四等星上還流行著山林墓地, 只是禁止焚燒。
路橋和燕邱直接往墓地那兒過去,路上買了一些花,全程路橋都很沉默。
今天天氣很好,因為不是掃墓的日子,墓地裡也沒什麼人,非常寧靜。
路橋的外婆和他父母的墓碑在一塊地方,一上一下兩層臺階。
路橋給兩塊墓碑打掃了下,放了些花,然後蹲在了他父親的墓碑前,發起了呆。
“你是第一次來這種星球吧?”路橋沒有轉頭,喃喃似的開口。
“以前在基地間轉移的時候有經過一些類似的星球。”燕邱看著路橋,也跟著半跪下來。
“這種星球上像當初的加文叔叔一樣的人很多。我爸和我外婆聊的時候我聽到過,當年基因誘變的事情出來的時候,最開始說是那些接受了基因誘變手術的人也要接受刑罰,後來因為人數太多了,上面才沒追究這些人,”路橋頓了頓,道,“他們當中大部分都去當了兵。”
但是真正混出頭的卻鳳毛麟角,更多的要麼像他爸,直接陣亡在了戰場上,要麼像加文叔叔,還沒來得及拼出什麼,便因為負傷而退役。
像加文叔叔那樣的人原本企圖利用戰爭獲得什麼。
然而戰爭這種東西,絕不是什麼可以利用,可以期待的東西。
它最終能回饋給人類的,只有悲痛和絕望。
路橋在小時候就知道這件事。
他對戰爭感到畏懼是因為他父親,然而他想要成為一名軍人也是因為他父親。
路橋至今都記得,他爸對他說過,戰爭很可怕,但是守護別人的感覺很好。
有句話聽起來可能太過自大,太過自我意識過剩,但是——這個世界上有很多需要他們的人。
父親的背影是高大的,閃耀的,就像是最燦爛的陽光,散發著明朗的氣息,和生命的熱度。
這道背影如同一粒種子,植根在路橋的心底,在他父親逝去後的這些時光裡,早已生根,發芽,長大,變成了一個大樹。
路橋畏懼戰爭,討厭戰爭,但他也始終堅定著一顆心,想要成為軍人,直面戰爭,攻克戰爭。
“剛才聽到加文叔叔的話時,我其實也懷疑了下自己,我擁有他口中說的那種力量嗎?”路橋看著自己的雙手,“或者說,這個世界上是否真的會存在這麼一名意識操控師,他的意識力閾值無限大,他的攻擊範圍無限廣,這樣一來……他是不是就能掌控戰爭了?”
“如果真的存在這樣的人,戰爭或許會消失,但是世界絕對不會和平。”燕邱淡淡說道。
路橋看向他。
“那麼世界核心系統呢?”他的雙眼裡充滿了茫然。
燕邱一怔。
路橋說道:“這幾年不是有學者說,那些所謂的病毒,其實很有可能是世界核心系統自己吸引過來的嗎?”
平行世界的資訊流為什麼會來到他們這個世界——或許並不是“偶然”,而是世界核心系統主動吸引過來的,也就是說,世界核心系統很可能有意識地想要改變這個世界。
“世界核心系統掌控著整個世界運行的規則,它想要改變世界,那為什麼不能平息戰爭,讓死去的人復活呢?”路橋陷入到了困惑中。
燕邱聞言,沉默了下來,只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在親人逝去後,路橋和加文都變成了孤身一人。
但是如今他和燕邱被鎖定在了一起,每一個夜晚他都不再孤單,但是加文叔叔再也沒有妻子了啊。
想到這,路橋下意識地又看了燕邱一眼,脫口而出一個問題:“你之前為什麼想要跟我一起回來這裡?”
燕邱的手停了下來。
他凝視著路橋,嗓音輕緩:“因為想要做我現在正在做的事,想走過你方才帶我走過的路。”
山間的清風吹來,帶來了陣陣花香,伴隨著燕邱的嗓音,湧入了路橋的心裡。
路橋愣住了。
他咽了下口水,心跳忽然變得很快。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而燕邱回過了頭,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垂著眼簾,將被風吹倒的一支小花重新擺正,端端正正擺在了路橋父親的墓碑前。
*
路橋的情緒在見過加文之後,短時間地陷入了低沉狀態。
但是去了一趟墓地,讓思緒發散過後,他就緩了過來。
想再多也沒用,超人不存在,世界核心系統也盡是做一些很奇怪的改變,因此戰爭不會消失,這也根本不是靠一場基因誘變手術就能改變的。而加文必須要為自己做下的事情付出代價。
路橋和葉嵐把所有意識體被攪碎的人全部治好了,和加文也見過面了,他可以直接跟著燕邱一起離開。
走之前,據說那七名接受基因誘變手術的病人都醒了。
就和三十年前那些接受了基因誘變手術的人一樣,不論他們到底是自願還是被騙接受了這場手術,他們都沒有被追究責任。
他們身上不正常爆發的基因已經全部被閉合,但身體終究受到了損傷,一個個的都至少需要躺個幾天才能恢復。
其中一名病人——就是被路橋在山上揍暈的那個——據說還是從很遠的地方趕過來的,今天就要被送回家裡去了。
路橋去醫院看望宋閱的弟弟,出來時剛好看到醫務人員把那名病人的病床推出來,打算把他送上醫療運輸艦。
周圍人三兩成堆,“嘰嘰咕咕”議論著這個病人。
“據說以為是整容手術才過來的,也太離譜了!”
“好像是被忽悠說能全方位改善全身,哪有這種好事啊,聽都沒聽說過 !”
“圖便宜唄,腦子都不帶了……”
“更誇張的是聽說他原本想整成燕邱元帥的樣子,一醒來就要照鏡子!給他照了鏡子,發現自己還是原先的樣子,他竟然還想找那個醫生投訴……人家‘醫生’可都進牢裡去了誒!”
最後一個人說完,注意到站在不遠處的燕邱本人,立刻捂了捂嘴,不再說了。
路橋扭頭看了看燕邱。
整容成他的模樣?
燕邱這種樣貌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能整出來!
燕邱正盯著不遠處那張病床,若有所思。
而路橋一邊吐槽,一邊琢摸著那些吃瓜人士說的話,忽然間就覺得不對,有一股熟悉感慢慢升騰了起來。
他回過頭,不經意間一瞥,也在這時,擋在病床前的醫務人員讓開,露出了那名病人鋥亮的光頭——這傢伙的假髮套早在和路橋打起來的時候就掉了。
沒有了獠牙,身體也不再腫脹,這個在山上和路橋狹路相逢的怪物終於有了人樣。
有了人樣的光頭正清醒著,不自在地左右張望,猝不及防看到了燕邱,他猛地睜大了眼睛,死死盯著燕邱看。
路橋忽然想起了什麼,驚叫道:“啊,暴躁兔!!!”
燕邱微愣,驚訝地看了路橋一眼。
路橋沒發現燕邱的反應,他這一喊,把光頭的注意力也從燕邱身上轉移走了。
光頭驚疑不定地看向路橋,有些懵逼。
路橋激動地跑過去問:“你是暴躁兔對不對?我是喬喬啊!”
光頭一臉震驚:“喬、喬喬?!你是那只鳥?”
“對啊!”路橋覺得這也太巧了。
是啊,不是說暴躁兔要整容嗎,不是說暴躁兔要來三光星嗎!就連剛才看到燕邱時那個哀怨和酸氣的眼神都是如此熟悉!原來如此!原來這個在山上挨他一頓揍的光頭就是暴躁兔啊!
暴躁兔顯然也在瞬間想起了不少事情,包括山上被揍的那幾分鐘經歷,頓時臉色青紅交替,五顏六色。
他從牙縫裡蹦出來一句話:“你揍我揍得很爽啊……”
路橋一噎,乾笑道:“我要是不攔著你,你下了山不就闖禍闖大了嗎!哈、哈哈哈哈!”
話說,這絕對是史上最奇葩網友面基了吧?!路橋怎麼想都沒想到自己會和暴躁兔在這種情況下見面!
暴躁兔表情扭曲,正欲說什麼,就看到燕邱走了過來,目光在兩人之間打量著,站定後,他意味深長地問路橋:“你們兩個認識?”
暴躁兔驟然想起剛才這兩人站在一塊,顯然是認識的,登時反應了過來,氣呼呼地對路橋道:“對了,你竟然和燕邱認識!怪不得!怪不得你在網上一直跟個腦——嗚嗚嗚嗚!”
路橋眼疾手快,死死捂住了暴躁兔的嘴,冷汗流了下來。
他差點忘了,燕邱在旁邊呢!
燕邱微微眯眼,勾起了唇問:“你在網上幹什麼了?”
“沒、沒什麼!”路橋很心虛地道,“我什麼都沒幹啊!”
他才不要讓燕邱知道他在網上幹的那些事情!
語罷,他飛快低頭,湊到暴躁兔耳邊威脅:“你要是敢說出來就死定了!”
暴躁兔原本還想掙扎,可路橋危險的語氣讓他瞬間想起了在山上被這傢伙揍的體驗,頓時冷汗“唰唰”往下淌,安分了下來。
路橋松了口氣,回頭悄咪咪看了燕邱一眼。
男人似笑非笑。
路橋一抖,乾巴巴道:“這、這麼看我幹什麼?”
燕邱別有意味道:“看你可愛。”
路橋:“……??!”
這傢伙說什麼呢!!


第27章 027
路橋和暴躁兔面基得突然, 沒太多時間敘舊, 這會兒醫務人員已經準備要把暴躁兔推到醫療星艦上去了。
路橋正要鬆手,暴躁兔卻一把抓住了他, 拼命瞪著眼睛示意他還有話要說。
路橋心中機敏, 扭頭對燕邱道:“你……你走遠一點!”
燕邱瞟瞟他。
路橋揮揮手,催促道:“快點, 我和我朋友要說話!”
燕邱戲謔地笑著, 後退兩步,雙手環胸看著他們。
路橋總覺得心虛, 咽了咽口水回過頭低聲道:“幹什麼?”
暴躁兔也壓低了聲音,含糊道:“你到了網上可別說這兩天發生的事情!”
“只要你不把我和燕邱認識的事情說出來,我就也不把你這兩天的事情說出去。”路橋很機靈地做著條件交換。
暴躁兔咬咬牙, 道:“可以!不過,你可千萬別說啊!不、不管是我來這裡, 整容被騙的事情, 還是、還是那個……”
路橋原本正疑惑著暴躁兔要說什麼, 可看著這傢伙面紅耳赤, 羞於開口的模樣,路橋很快領略到了對方的意思,微微挑起了眉毛,好笑道:“還有你想整成燕邱的事情?”
暴躁兔:“……”
他現在恨不得把自己埋起來。
說起這事, 路橋卻終於有了出了口惡氣的感覺。
他近乎有些得意地說道:“燕邱長得很好看吧?身高又高, 肌肉又發達, 臉也比那些當明星的好看多了!”
路橋“哼哼”笑著, 雙手叉腰,揚起下巴道:“但是沒有哪家醫院能把人整成他的模樣,根本不可能整出來!他就是獨一無二!”
“……”暴躁兔幽幽道,“你作為男人倒是對他沒有一丁點的競爭意識。”
路橋一愣,連忙道:“我怎麼對他沒有競爭意識了,我一直把他當做競爭對手看的!”
“噢,你把人當競爭對手的做法就是一個勁吹對方彩虹屁?”暴躁兔睨著路橋,奇怪地道,“看你得意的樣子,好像這張臉長在你自己身上似的。”
路橋:“……”
他正欲開口反駁,暴躁兔又思忖著說:“一般競爭對手才不會這樣,你這種心態,女朋友誇自己男朋友時才會有的吧?”
路橋:“???”
他睜大了眼睛道:“你還想挨我一次揍?!”
暴躁兔立刻揚聲對醫務人員嘶喊道:“護士姐姐們,快把我推走!!立即,馬上!”
醫務人員匆忙跑來,路橋被擠到了一邊,看著暴躁兔對他吐著舌頭,被推上了星艦。
路橋瞪著這傢伙。
什麼啊,什麼女朋友誇男朋友亂七八糟的……
不知何時,男人走到了他身旁,饒有興致地問:“在和你朋友說什麼?”
路橋轉頭看了看燕邱,嘟噥道:“我在和他就事論事!”
燕邱挑起眉梢,一字一頓重複道:“‘就事論事’?”
“對啊!”路橋渾然不覺有什麼奇怪的,還在心裡嘀咕著,這年頭,難道只有做女朋友才能就事論事了?
他輕哼了聲,掉頭就走。
男人站在他身後,眉眼裡全是笑意。
*
中午十二點多,洛葉他們出發了,路橋和燕邱也緊跟著啟程,加快速度儘量在七點前到燕家。
他們還捎上了宋閱——雖然弟弟還躺在病床上,但已無大礙,宋閱在軍部請的假也已經全用完了,必須回去。
一路上,宋閱“嘰嘰喳喳”拉著路橋問他到底是怎麼爆發次級基因,又是怎麼修復意識體的,路橋一邊應付著,一邊總覺得燕邱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好像老是在看他,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事情,一邊看,一邊還笑得路橋心裡發慌。
中途一次,路橋忍不住小聲問他:“你到底在笑什麼?”
燕邱想了想,說道:“在好奇你到底是在哪裡認識那個想要整容整成我的模樣的朋友的。”
路橋:“……”
好了,他閉嘴。
一句話就逼退了他。
一直到晚上六點,快回到燕家,他都被身邊這個男人搞得坐立不安。
燕家莊園。
花園裡,一名中年男人坐在輪椅上,吹著傍晚的涼風。
他和身後推著輪椅的女人輕聲說著話,女人身著軍裝,英氣幹練,正是一個小時前才趕到家裡的燕母邱月。
賽爾拿著毛毯和水過來的時候,管家也正好在,一看到賽爾,管家連忙道:“賽爾少爺,這些事情應該是我們來做才對,怎麼好意思麻煩你——”
賽爾笑了笑,說道:“沒事。”
他走過去,對燕父燕母笑著道:“雖然這裡天氣還熱,但是叔叔你剛醒來,身體還虛弱,腿上還是蓋一蓋吧。”
燕父的臉色依稀有些憔悴,不過雙眼很有神。
他對賽爾笑了笑,接過賽爾遞來的東西,嗓音沙啞:“麻煩你了。”
“不麻煩,”賽爾半跪下來,關切道,“叔叔,你現在覺得怎麼樣?”
邱月也看著自己的老公,有些擔憂。
雖然皇帝陛下帶來的醫生看過後也說沒事了,但這個男人到底睡了整整五年,這副虛弱的模樣連普通人都不如,她實在沒法不擔心。
燕父卻揮揮手,笑道:“沒事,你們不用擔心。”
他望向遠處被夕陽光暈染的天空,閉上了眼,深呼吸一口氣,喃喃道:“我現在覺得很好。”
他在這沉睡的五年裡一無所知,在意識世界裡被喚醒的一瞬間,才驚覺應該過去了很久。
于現實中醒來時,他發現莊園裡的傭人都老了,他的妻子遠在邊境,兒子已經成為了帝國第一元帥。
僅僅是睡了一覺,外頭的世界便天翻地覆。
不過能夠醒來已經是萬幸,即使以他現在這副身軀,在陛下的垂憐之下能夠繼續持有元帥的軍銜,再也不可能真正地上戰場,但是能夠再見到妻兒,他就已經滿足了。
而給予他這一切的,是那個黑髮黑眸的青年……
賽爾垂了垂眸,複又抬眼笑道:“可惜燕元帥推掉工作後跑去三光星了,不然叔叔您醒來的第一時間,就能見到他了吧。”
他轉頭問管家:“元帥有說他什麼時候回來嗎?”
管家看了燕父燕母一眼,燕母淡笑道:“管家剛和我們說過,他們馬上就要到了。”
“是嗎,”賽爾回過頭來笑著說,“也難得見元帥推掉自己的工作跑出去,倫恩元帥平時就不愛處理事務,今天更是一整天都在跟我抱怨。”
說著,他吐了吐舌頭。
燕父笑了起來:“是嗎?燕邱的工作都推給他了?”
“是啊,”賽爾湊近一點,將下巴靠在了燕父的膝蓋上,乖巧道,“要不是您醒了,我肯定得陪著倫恩元帥一直加班到深夜。”
燕父笑呵呵的。
賽爾微笑道:“說起來,叔叔您到底是怎麼醒過來的?帝國裡終於有人能修復意識體了嗎?”
燕父和燕母笑而不語。
就在這時,一名傭人匆匆跑來說道:“老爺,夫人,少爺和路少爺回來了!”
燕父和燕母頓時眼睛一亮。
燕父對燕母道:“快推我過去!”
燕母笑著說:“知道了!”
賽爾一僵,只好站起來讓開,由著燕母將燕父推往前頭。
他在原地站了會兒,面無表情地跟著走了過去,碰到了剛好從別墅裡走出來的他父親。
中午的時候,他是和他父親一起到這兒的。
他父親看到他,高興地招呼道:“聽說燕元帥回來了,走,去看看。”
路橋他們把宋閱在軍部放下,而後駛向燕家,路橋也是這時才猛然想起來自己似乎要面對燕父和燕母了,竟有些緊張。
他這會兒才意識到燕家真的是將帥家族啊,一個家庭三個人,全是將帥!而他,還只是個士兵預備役!
他緊張得喉嚨乾澀,咽了幾次口水,燕邱注意到了,好笑道:“你在緊張什麼?他們只是我父母而已。你面對倫恩的時候也沒這麼緊張吧?”
頓了頓,燕邱低聲道:“你不是說我父親也是你的偶像?”
“偶像是偶像,但是、但是和倫恩元帥還是有點不一樣啊……”路橋緊張得冒汗。
“哪裡不一樣?”燕邱瞧著他問。
路橋瞅瞅燕邱,低頭嘟噥:“就是不一樣啊……”
至於哪裡不一樣……他、他怎麼知道,反正他就是緊張!
燕邱輕笑,不再問他,牽住他的手就下了飛行器,見到了等候在外頭的男人和女人。
晚風吹來。
燕邱的神色變得複雜,他叫道:“爸、媽。”
燕母噙著笑,把丈夫往前推了推。
而燕父上下打量著站在他面前的這個男人,他的兒子,眼裡滿是欣慰:“好,很好。”
燕老元帥就和路橋在意識世界見到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瘦削、蒼老。
但堅毅的神色,處變不驚的冷靜,還是那位大元帥沒錯。
看著燕邱和他父母重聚,路橋的心裡很感動,也有一種另類的滿足感。
他由衷地為燕邱感到高興——燕邱的家庭重新完整了。
如果他和他的父母也能這樣多好……
想到自己,路橋的神色微微黯淡。
就在這時,燕老元帥開口道:“你就是路橋?”
路橋一怔,抬頭看去。
燕老元帥正注視著他,眼含笑意。
燕母同樣微笑地注視著路橋。
“我我我、我是!”路橋結巴了。
燕邱揚著唇角,對自己父親說道:“爸,你應該還記得他吧?”
燕老元帥笑眯眯道:“記得,不過之前不是一直沒見過人麼!”
路橋指指自己,眨了眨眼睛——燕邱和燕老元帥提過他?
燕母開口調侃道:“早在五年前我們就知道你了,路橋,據說你以前就愛追著燕邱跑,沒想到都五年過去了,你們……還被鎖上了!”
燕母捂唇笑得曖昧。
路橋的臉熱了起來,有些不知所措。
燕父回頭問自己妻子:“被鎖上是那個意思吧?就是說他們兩個人——”
“不不不,我和燕邱是好朋友!不是那種關係!”路橋的臉紅透了,連忙澄清。
見他慌張,兩位長輩都笑出了聲。
路橋瞪著站在一旁跟著笑的燕邱,心想這傢伙怎麼不吭聲啊!
笑完後,燕父自己驅使輪椅上前。
他注視著路橋,沉聲鄭重道:“路橋,謝謝你喚醒了我。”
路橋怔住。
燕父最初醒過來的時候有些糊塗,在意識世界中發生的事情,他不知道是現實,還是他做的一場夢。
直到他聽說燕邱被鎖定住了,心裡忽然有了預感,問了管家和燕邱鎖定住的人是誰。
管家給了他照片,而照片中的那個人,和他在意識世界中見到的一模一樣。
——是燕邱帶回家來的這個青年,救了他!
燕母也感激道:“沒有你,我們一家人不可能再這樣聚在一起。真的謝謝你,路橋。”
路橋感覺到自己的手被捏了捏,他看過去,燕邱望著他的溫柔眼神裡,也同樣表達著感謝。
路橋的心裡忽然升起了一股無法言喻的幸福感。
他抓了抓腦袋,不好意思地垂下頭,心裡很開心。
而燕父瞧了瞧兩人,和妻子對視一眼,笑呵呵道:“行了,以後都是一家人。現在時間也晚了,我們進去吃晚飯吧。”
注意到四人有說有笑,宛如一家人,賽爾握緊了雙拳。
他父親感歎道:“沒想到啊,燕老元帥對那個男孩子的接受度還挺好的。”
“爸,燕老元帥到底是怎麼醒的,你也不知道?”賽爾蹙眉問。
“他沒和我說,”他父親看了他一眼,忽然道,“這不是我們該知道的事情,燕老元帥願意跟我們說就會和我們說,不願意跟我們說,我們就不該過問,賽爾,不要沒分寸。”
賽爾咬唇不語。
“知道你惦記著你叔叔,不過現在人也看過了,燕老元帥身體挺好,我們也該回去了,”他父親提醒道,“不要打擾他們一家人聚餐。”
賽爾猛地回過頭質問:“路橋怎麼能算他們的家人?!”
他父親愣了下。
賽爾喘著氣,瞪著自己的父親。
他父親意識到了什麼,有些愕然,可轉瞬,他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他警告道:“燕老元帥和燕老夫人認同,燕邱喜歡,那個男孩子就是他們的家人。賽爾,你可不要糊塗了!”
賽爾微微顫抖著,再次向別墅那兒看去,剛好和男人對上了目光。
男人手牽著身邊的人邁上臺階,瞥了他一眼,眼神很淡。
賽爾戰慄了一下,立刻挪開了目光,
咬了咬牙,最終他轉身離開,背影倉皇。
燕老元帥也同樣注意著不遠處,見到舊將向自己行了個禮,便跟著賽爾走了,他由著自己妻子將他推進了屋子裡,若有所思道:“賽爾這孩子有點變了。”
賽爾一到這裡,就搶著傭人的活幹,繞著他轉,過於殷勤的同時,還說了不少話。
話裡話外是什麼意思,燕老元帥不至於糊塗到分辨不出來。
燕邱為了路橋把工作推給了別人——
賽爾覺得他會為了這種事情責備燕邱和路橋?
不說他本來也不是這麼正經的人,就算是,路橋救了他的命,他現在心裡感激還來不及,根本不可能會介意這件事情。
想到這,他調侃自己兒子道:“聽說你把工作推給倫恩做了?你還是第一次幹這種事情吧?”
路橋原本正好好走著,聽到這話,遲鈍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震驚地停下來問:“你把工作推了才過來的?!”
燕邱沉默。
路橋卻愕然了——他和宋閱原本是計畫今天出發的,燕邱不是原本也打算今天跟著他們走的嗎?他還以為燕邱今天本來就是休息啊!
燕邱看了他一眼,冷靜道:“他之前也把工作推給我好幾次,這次就當是讓他還債了。”
路橋松了口氣,原來是這樣啊。
可燕母燕父卻在偷笑,燕邱為了辯解說出這句話,只是在不正常的基礎上變得更加不正常了而已。
四人在餐桌邊坐下來,用了這頓還不算太遲的晚餐。
餐席上,幾人聊了聊路橋的事情。
目前,路橋的能力只有幾個人知道。除了皇室和意識操控師中的幾人,燕父燕母也早在昨天就通過電話,借燕邱之口知道了路橋的所有情況。
路橋不打算高調,因此在三光星上就和洛葉他們商量好了,順其自然,不用向別人廣而告之他的能力。
至於別人知道之後是否會有什麼動作——
燕老元帥果斷道:“你可以放心,我們燕家永遠是你的後盾。”
燕老夫人說起話來也很英武:“沒人敢碰你。”
燕邱在他身邊淡淡道:“放心,有我在。”
路橋一下子被燕家三人承諾,有點受寵若驚,他抿唇笑著,說道:“沒事,我自己也能保護我自己的。”
他現在覺醒了三級基因,自己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化。
他變得比以前更敏捷、更有力,他對自己的實力有信心。
“說起來,”燕父突然想到了件事情,說道,“覺醒次級基因之後,樣貌也會發生一些變化的吧?路橋你覺醒了兩種次級基因,外貌的變化就更大了,這——”
燕母聞言,仔細打量了下路橋的臉,小心翼翼道:“路橋,你覺得自己的樣子變了嗎?”
路橋摸摸臉,茫然道:“有嗎?”
他轉頭看向燕邱,求證道:“有嗎有嗎?”
燕邱放下餐具,搖搖頭無奈道:“目前還沒有。”
燕父摸摸下巴:“變化可能來得沒有那麼快,之後一段時間可以注意一下。”
路橋頓時興奮了:“我會變得更強壯更高大嗎?就跟倫恩元帥一樣!”
這話一出,餐桌上三人都僵住了。
僵住的原因是……路橋說的不是不可能,只是他們之前都沒想到這一點。
路橋“嘿嘿”笑著,眼冒金光地盯著燕邱:“說不定,我到時候會變得比你還要強壯好幾倍!你要小心噢!”
燕邱:“……”
燕邱的臉色微妙了一瞬間。
而後,他冷靜道:“沒事,就算變了也很可愛。”
路橋:“???就算我變成倫恩元帥那樣?”
燕邱:“嗯。”
路橋:這男人瘋了吧,那樣都能覺得可愛?


第28章 028
路橋不信, 他覺得燕邱是在自我安慰。
燕邱肯定是害怕他變得比他還要威猛!
等著瞧吧!到時候嚇不死他!
路橋雙目炯炯有神,幾乎已經幻想出來自己頂著一身強健的肉軀, 把燕邱困在角落裡, 讓他瑟瑟發抖的場景!
兩人匆匆吃完飯,趕在七點快到的時候回了趟房間,完成了鎖定,省得明早路橋醒來時又在別的地方。鎖定完後, 兩人又一起洗了個澡。
洗完澡出來,路橋發現燕父燕母的夫妻雙人全息艙又被搬過來了!
路橋懵了一下, 今天他沒打算上線打工, 也沒讓管家拿全息艙過來啊。
燕邱擦著頭髮說:“我讓管家拿過來的。”
路橋懵懵道:“噢……”
燕邱擦完頭髮就走過去, 跨進了全息艙裡,淡然道:“我上線處理一下事情,你自己玩一下吧。”
路橋乖乖回道:“好的。”
燕邱這麼說了,路橋也不妨礙他, 自己一個人上線玩。
而他其實也沒什麼好玩的, 因此只能去西月線上綜合體,做陪練賺錢。
另一邊, 燕邱上線後, 也立刻去了西月。
到了遊戲廳,沒見到想見的人, 他回想起洛葉曾經和他說過的話, 思索了下, 轉換到了西月線上訓練場, 在目前的線上陪練人員名單上掃了掃,最終目光定在了“喬喬”二字上。
2301訓練場,目前狀態是對練中。
訓練場是可以圍觀的,燕邱從容地切換到了2301訓練場,看到了兩個路人甲模樣的人正在對戰。
其中一個稍矮一些青年,每招每式都無比熟悉,燕邱揚起了唇角。
羽行族的雙翼可以讓路橋的戰場從地面擴展到空中,瞬息族的基因讓他變得更為迅速和敏捷,路橋的戰力比過去提升了十幾倍,而這種差距足以讓他面對普通身手的人,幾乎一秒鐘就能放倒對方——可做陪練工作也要注重客戶的體驗和提升,因此路橋特意放慢了速度來,過了整整五分鐘才結束了這場對戰。
對方倒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著路橋——這還是位老客,他驚疑不定道:“你、你是不是比之前要厲害了?”
路橋把對方拉了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突破次級基因了。”
對方激動道:“怪不得!怪不得!你比之前厲害了好多啊!”
老客興奮地“嘰裡呱啦”,路橋注意到訓練場邊上,一個人抱臂站在那裡。
他定睛一看,咦,這不是那位線上“燕邱”嘛!
他怎麼會過來?難道是被那位線上“洛葉”給推薦過來的?
可要是想練一下的話也不該直接來訓練場,應該去外面報名排隊啊。
路橋覺得奇怪,但沒多想。
他和老客說了幾句,把人送走了,想了想覺得以他現在的實力,可能和線上一些需要通過對練來提升自我的人需求已經不符了,便不想再呆下去,打算走人。
而那位線上“燕邱”一直站在那裡,兩人微妙對視著,距離漸漸拉近。
路橋正嘟噥著“怪人”,打算和對方擦肩而過,就聽到對方淡淡說了句:“燕邱算什麼。”
路橋猛地定住,扭頭看對方。
對方就直直地注視著他,狀似想了想,說道:“他長得很醜。”
路橋:“!!!”
挑釁得這麼直白?!直接來他面前說燕邱壞話?!
路橋為這個人的膽子震驚了。
對方還不嫌事大,眯了眯眼,似笑非笑道:“他一點都不厲害。”
路橋立刻手指後頭的場地,盯著這人說道:“進去練一場!”
這人太欠揍了吧!!!
這位線上“燕邱”聞言笑了笑,轉身就走。
路橋一愣,立刻追了上去,炸毛道:“你走什麼,別走!不准走!”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訓練場,到了遊戲廳裡。
遊戲廳裡的人一如既往地多,暴躁兔正在和面前兩個女孩子聊著天。
他也是剛到的家,一到家就被自家爸媽罵了一頓,如果不是看在他還躺在病床的份上,那兩人大概會對他進行男女雙打……暴躁兔那個鬱悶啊,忍不住就上網來紓解了。
聊著聊著,兩個女孩子注意到白文鳥飛了進來,而他追著的……是那位“洛葉”的朋友,“燕邱”啊。
暴躁兔沒看到,正在誇誇其談:“反正我這次真見到燕邱了,真人不咋地,也就這樣!”
兩個女孩子咳嗽了聲,提醒道:“那個,你看看你身後。”
暴躁兔聞言轉身,就看到了一人一鳥,登時被那只憤怒的小鳥給嚇了跳。
小鳥氣喘吁吁的,正瞪著他,一雙小眼睛閃著凶光。
想到這傢伙在三光星上威脅自己的模樣,他慫慫地閉了嘴,縮了縮脖子,有些訕訕。
路橋喘著氣,不敢置信道:“你身殘志堅到這地步?!”
他沒想到自己追著一個欠揍的傢伙來了這裡,就聽到另一個欠揍的傢伙說燕邱壞話!
這傢伙人都殘了誒!還記著要上網?!
暴躁兔流著汗,正想為自己解釋兩句,就聽到站在自己面前的高大男人格外藝高人膽大地說:“嗯,燕邱確實不怎麼樣。”
暴躁兔:“!!!”牛逼,非常牛逼!
路橋:“!!!”他要炸了!
路橋張嘴一口咬住了“燕邱”的衣服,含糊吼道:“決鬥!跟我決鬥!”
“燕邱”低下頭來瞧瞧他,忽然笑問:“為什麼要變成小鳥的樣子?”
路橋愣了下,說道:“我想試著飛飛看不行嗎……”
一邊說著,一邊還努力“啪嗒啪嗒”扇著翅膀。他當初在網上變成小鳥,就是為了提前適應下飛行的感覺。
男人低聲道:“你真可愛。”
“……”路橋吼道,“誇我可愛也沒用,決鬥!”
男人戲謔道:“你這麼維護他,喜歡他嗎?”
路橋一口否決:“不喜歡!”
男人挑眉道:“燕邱是個醜八怪。”
路橋嘶吼:“決鬥!!!!”
路橋快瘋了,一個兩個都是什麼人,都是什麼眼神!!!
燕邱長得醜?!哪裡醜了?!哪裡醜了啊!!
一直到下線都沒能成功把那個線上“燕邱”拖回訓練場決鬥,路橋氣呼呼睜開眼醒過來,對上了燕邱注視自己的目光,脫口而出道:“你長得明明很帥啊!”
燕邱有些愕然,而後低笑道:“嗯……謝謝誇獎?”
“……”路橋紅了臉,說道,“我只是、只是就事論事。”
燕邱意味深長道:“嗯,我喜歡你的‘就事論事’。”
“……”路橋不知怎麼的,忽然就覺得有點心虛。
這一晚,他就懷著這莫名的心虛睡覺了。
不知道是不是睡前想著網上這事的緣故,路橋睡著睡著還做起了夢,夢到燕邱被人嫌棄長得醜,很傷心地哭個不停。
看起來人設似乎有點崩,但路橋從來沒見到過燕邱哭,在夢裡頓時心疼壞了,這麼大個男人,哭起來還這麼讓人心碎,路橋趕緊把人抱懷裡哄著,反復安慰,沒事沒事,你長得很帥的,有我欣賞你,不要難過!
下一秒就見燕邱淚眼迷蒙地抬起頭來,問他:“真的嗎?”
簡直弱小、可憐、又無助!
路橋的心中湧現出了無限的保護欲。
他懷裡抱著男人,深沉道:“當然是真的,在我心裡你就是第一。”
卻沒想到緊接著,弱小可憐又無助的燕邱就微微眯起眼,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湊到他耳邊,嗓音低沉沙啞:“我只要你一個人欣賞我就夠了……橋橋。”
“轟——”
路橋猛地驚醒,心臟跳得飛快,快從喉嚨裡蹦出來了。
他渾身燥熱,腦袋“嗡嗡”作響。
“橋橋”那兩個字還在他耳朵邊盤旋著,一時間他甚至不敢回頭去看身邊的人。
臥室裡悄無聲息,光亮的天色在窗簾上氤氳開來。
已經是六點過後了。
路橋拼命壓著聲音,喘著氣,驚恐地一點一點擰過頭——男人正安安靜靜睡在那裡,一無所知。
路橋:“……!!!!!!”
夢裡燕邱叫他“橋橋”了!!!為什麼他要做這種夢,為什麼啊!!!!
路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激動什麼,他抱著自己的腦袋,無聲呐喊著,整個人快害臊到了極點,要爆炸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冷靜下來,開始平復呼吸。
只是做夢而已,只是做夢而已,被夢臊到算是怎麼回事啊。
他咽了咽口水,顫顫悠悠下了床,決定去晨練一下,醒醒腦袋。
*
燕邱醒來時,身邊已經空了。
陽臺的門已經被打開,風一陣陣吹進來,輕輕掀起窗簾。
隱約之間,他聽到了撲翅聲。
燕邱起身,將鬆散開來的睡袍整理好,系上腰帶,下床,掀開窗簾,走到了陽臺上。
陽光刺入了眼睛。
他花了兩秒鐘的時間適應了外頭燦爛的光線,而後目光便捕捉到了藍空中一個飛翔的身影。
潔白的雙翼有力地扇動著,那人不斷地在空中飛舞,翻身,像是小孩子一樣興奮地來回打轉。
底下,莊園裡的傭人也忍不住停下了工作,抬頭看著。
羽行族不常見,擁有如此漂亮的雙翼的羽行族更是稀少,讓人看著看著就挪不開眼了。
路橋飛得暢快,又在空中打了個轉,才注意到了三樓陽臺邊的身影。
燕邱醒了啊。
路橋拍打著翅膀飛過去,雙腳落在了陽臺欄杆上。
他蹲下身,抱著膝蓋,開玩笑道:“要不要飛飛看?我可以公主抱帶著你飛噢!”
一邊說,一邊還抖抖自己的翅膀炫耀一番。
他煆煉了好一會兒,早就把剛才做的夢拋到腦後了,這會兒正壞笑著等燕邱的回答。
而男人只是抬著頭,靜靜地注視著他。
燕邱想起了剛才做的夢。
夢裡這人潔白的雙翼、微紅的眼梢、沙啞的嗓音、戰慄的身體。
真是一個糟糕透頂的夢境。
糟糕到讓他忍不住地出了神,行為也變得不受控制。
他緩緩低垂下眼簾,伸手捧住了路橋的左翼。
路橋吃驚:“你還真要我抱——”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
燕邱把他的左翼捧了過來,低下頭,雙唇貼了上去。
無聲地給了一個吻。


第29章 029
柔軟的雙唇接觸到了羽翼, 溫溫熱熱的。
那一瞬間,接觸的地方仿佛迸濺出了小火花,不,是小電流,順著骨翼一路竄到了路橋心裡!
路橋呆了一秒,而後猛地往後一收, 羽毛全炸開了!
他漲紅著臉, 身上打著顫, 聲音也打著顫, 底氣非常不足地喊道:“你、你幹什麼啊!”
燕邱也很快回過了神,流露出了一瞬的愕然和遲疑,然而這些情緒消退後,他的眼神冷靜了下來, 眸色裡流轉出了更深的意味。
不妙。
路橋呆呆地盯著燕邱, 心臟跳得飛快,剛才被夢驚醒時的感受又重新回來了。
羞臊、羞恥,還有莫名的激動, 整個人快炸了!
什麼啊,燕邱剛才在幹什麼?親、親他翅膀?
現在這種眼神又是什麼意思??
路橋現在恨不得回頭搓兩下自己的翅膀,感覺陣陣發麻。可他好像不僅翅膀在發麻, 似乎全身都麻了, 因此根本動彈不得。
燕邱定定地看著他, 開口時嗓音低柔:“路橋。”
他又靠近了一步, 路橋被嚇了跳, 再次向後退去,可踩了空,整個人直接往下翻去。
燕邱的瞳孔猛地緊縮,他伸手想抓住路橋,可他忘了路橋這會兒有著翅膀,能飛,因此最後他看到對方在空中翻了個身,穩穩落地,而後抬頭又慌張地看他一眼,臉紅紅地收了翅膀就往別墅裡跑進去了。
愕然過後,燕邱露出了好笑的神色。
他低聲歎息,伸手向後捋了一把自己的頭髮,垂眸時看到飄落在地上的羽毛。
頓了頓,他彎腰撿了起來,把玩著這片羽毛。
片刻過後,思緒落定,他將羽毛握在了手心裡,轉身回房。
換好衣服下樓時,燕邱碰到了他的母親。
燕母努了努嘴,示意他看客廳那邊,壓低了聲音笑道:“剛才對路橋小同學幹什麼了?他臉紅成那副樣子。”
剛才撞見她時,路橋甚至似乎開口想要跟她告狀。
可才出口兩個字,他仿佛就意識到了不妥,又是驚慌又是羞恥地閉了嘴,悶在了那裡,放任自己的臉紅得和能滴出血來似的,看起來還有些委屈巴巴。
燕邱看了客廳那邊一眼,和坐在餐桌邊一臉不安的人對上了目光。
對方“嗖”一下別開眼,燕邱笑了。
“到底怎麼回事?快說!”燕母好奇死了。
緊接著她就聽到自家悶騷的兒子聲音低沉地說:“親了他一口。”
燕母倒吸一口涼氣,震驚地打量燕邱上下,問:“親的嘴?!”
燕邱瞟瞟她。
好了,燕母知道不是親的嘴了。
不過——
燕母挑挑眉:“不打算忍了?路橋好像已經被你嚇到了。”
燕邱只輕聲道:“忍不下去了。”
語罷便與她擦肩而過,走進了客廳。
燕母看著自己兒子的背影,有些感歎。
忍不下去了——能讓燕邱說出這種話,路橋是有多讓他喜歡啊。
燕邱不是個會犯錯誤的人,要怎麼做才能完成一件事,他心裡有自己的計畫,而一旦有了計畫,他就絕不會出錯。
可燕母可以確定,燕邱這次出錯了,至少今早上這“一口”,絕對不是他原先計畫中的。
路橋還沒完全開竅,在這時候撕破那層紙必定會讓他受到驚嚇,最終結果會是怎麼樣也很難預料——可是,燕邱忍不住了。
燕母笑了起來,眼裡閃著精光。
燕父這會兒被傭人推進來,看到自己妻子一臉詭異地笑著盯著客廳,他被嚇了跳,小心翼翼問:“怎麼了?”
燕母慢悠悠說了句:“愛情向來會讓人的理智喪失殆盡啊。”
她朝自己老公眨了眨眼:“我們兩個有戲看了。”
餐桌邊,路橋的大腦渾渾噩噩的。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不該跑回別墅裡來,就該直接飛出去,逃走!
這會兒,男人一步一步走過來,在他的正對面坐下。
路橋繃緊了身體,低著頭,卻能清楚地感覺到對方的目光正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他坐立不安,手足無措,內心的慌張已經到了出生以來最鼎盛的那一刻。
一、一般來說,朋友之間會親翅膀嗎?
燕邱是不是單純只是羡慕他有翅膀,或者說是在整他……
路橋鬼鬼祟祟抬眸,瞅了對面一眼。
男人正單手托著下巴,就這麼注視著他。
路橋:“!!”
不,燕邱根本不是會整人的那種人啊!!也根本不可能羡慕他的翅膀!!!
說到底,燕邱根本不可能會隨便親人!!!
路橋的內心快斯巴達了!
就在這時,路橋聽到管家跑過來對燕邱說:“少爺,您要的盒子。”
燕邱應了一聲:“嗯。”
路橋又抬眸,悄咪咪偷窺,看到管家手裡正捧著一個精緻的盒子。
燕邱先是對管家淡淡道:“把外面掉落的羽毛全部撿起來。”
路橋:“……”
嫌棄他掉毛??
緊接著,他看到管家將盒子打開,裡面——裡面已經放著三片羽毛?
路橋再一次呆住了。
等、等等,三根??這該不會是上次他在軍部訓練場裡掉下來的那三根毛吧?
燕邱不是說要拿去做羽毛筆嗎?
他就這麼呆呆地看著燕邱將手心裡的第四片羽毛放進了盒子裡,珍而重之地將盒子蓋上,對管家說:“撿起來的羽毛弄乾淨,全部放進盒子裡。”
管家:“是。”
而後,管家朝路橋眨眨眼睛,就這麼意氣風發地大步走出了別墅的大門,對外頭的傭人們拍拍手喊道:“大家把路少爺掉下來的羽毛全都撿起來,弄乾淨後交給我,記得小心一點,千萬不要把羽毛損壞了!”
管家那嗓音清亮的,仿佛是憋了許久幹不來的一件事情終於被允許了,能幹了,暢快地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
路橋轉頭,懵逼地看看門口,又回頭看看燕邱。
燕邱已經拿起了刀叉,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笑,問:“不吃嗎?”
“……”路橋鎮定道,“你、你收集我這麼多羽毛幹什麼?不做羽毛筆,改做毽子了嗎?”
燕邱垂了垂眸,而後複又抬起眸來,問了句:“你覺得呢?”
路橋閉嘴吃飯。
他的內心慌到了極點。
完蛋了。
他聽到了自己的心聲。
*
這頓早餐,路橋完全沒嘗出味道來。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他對面的男人身上了。
就這麼心不在焉,胡思亂想地解決完早飯,路橋準備出發回訓練館——再和燕邱一起相處下去,他就要窒息了!
葉嵐雖然已經初步掌握了修復意識體的方法,但這當然還完全不夠。不過因為已經不著急了,所以路橋可以休息一天再繼續。而等到真正重新開始教授葉嵐,路橋也不能再在訓練館裡住下去了,得住到燕家來——畢竟位於三等星的訓練館和軍部實在相距太遠了。
其實路橋原本是可以直接住進軍部去的,可燕父燕母都覺得他還沒到正式進軍部的日子,沒必提前住進軍部裡去,那樣多無趣,更何況晚上他不還是得和燕邱鎖定在一起的麼——於是昨天在兩位長輩的熱情挽留下,路橋最後還是接受了他們的好意。
因此路橋今天回訓練館一趟,明天開始就得徹底住進燕家了。
說起來,還是因為燕邱擋在他身前,他才能夠擁有這一天假期,不然按洛葉的作風,指不定昨天路橋就該直接被送去軍部了。
路橋很感激燕邱,可是……
兩人一路沉默地很詭異。
當路橋僵硬地坐進飛行器裡時,男人撐在門邊,看著他問:“晚上要出去吃嗎?”
路橋縮了縮脖子,不敢直視男人,低著頭結巴道:“出、出去吃幹什麼,家裡吃不是挺好的嗎?”
燕邱聞言,意味深長道:“今天爸媽去皇宮,就算在家裡也是我們兩個人吃。”
所以怎麼著今晚就他們兩個人了?!
路橋摳著自己的手指頭,聲如蚊呐:“那、那隨你……”
燕邱低笑道:“好,路上小心,到了給我發一條資訊。”
語罷就替路橋關上了艙門。
而隨著艙門的閉合,路橋捂住了臉,雙肘撐在了膝蓋上。
——他在逃避什麼啊!到了晚上他們兩個還不是得黏在一起睡覺!
路橋覺得空氣都有些稀薄了,他喘著氣,雙眸裡滿是慌張。
燕邱怎麼回事啊……
雖然之前他就時不時感覺到他和燕邱之間的氣氛有些古怪,好像走錯了道似的,可是那時候他不是很明白,直到燕邱吻他……
那一瞬間,仿佛是一層模模糊糊透著光的紙,被燕邱猛地捅破了。
路橋再怎麼遲鈍,當他看到那個破洞的另一端景色時,也該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可他真的從來沒往那方面想過。
他只把燕邱當競爭對手啊,燕邱卻不只是這麼看待他的嗎?
路橋發著呆,忽然回憶起了很多事情。
比如燕邱牽他手時那極其自然的動作,五年來對他的百般照顧,為他做的那些事情……
路橋重新捂住了臉,面紅耳赤。
他還回想起燕邱說他是家人,說想要他、想要他做副官……
路橋倒在了後座上,開始跟條擱淺的魚似的蹦躂。
還有,還有——
路橋猛地坐直身體,氣勢洶洶地點開終端帳戶一看——果然,燕邱根本沒有把他們兩個的帳戶取消關聯!!
這傢伙,每次都應得好好的,可到現在都過了多久了,這麼簡單的一件事情還沒去做!
這個傢伙壓根就沒想取消關聯吧?!
這、這算什麼,老公給老婆上交工資卡?!
路橋顫抖片刻,很凶地給燕邱發了條資訊過去:“現在、立刻取消帳戶關聯,不然不理你了!!”
很快,燕邱的消息就回了過來。
燕邱:“你會不理我嗎?”
路橋驚呆了,這是明確表達了不打算取消關聯的意思?這個男人這麼有恃無恐的嗎?
他真的已經完全不打算遮掩了!!


第30章 030
這一路絕對是路橋精神最好的一路。
以往五六個小時的行程,他都會在路上打瞌睡, 可今天他哪還有心思打瞌睡, 整顆心都飄在了燕邱身上, 一會兒斯巴達一會兒淡定, 一會兒激動一會兒又告訴自己冷靜。
抵達訓練館時, 路橋已經身心俱疲。
他想了想,幾次點開終端又關閉,最後頗有些委屈地給燕邱發了條消息:“……我到了。”
……回想燕邱為他做了那麼多事, 他都不好意思真跟燕邱耍脾氣!
結果他還是自打臉了, 就如燕邱所說,他根本不可能不理他……
而男人很快回復道:“好。”
路橋抿抿唇, 覺得自己都能想像到男人勾唇笑的模樣,登時熱氣又湧了上來, 又羞又臊。
他甩了甩腦袋,把幻想甩出腦袋, 拉著小行李箱進了訓練館。
一路上學員們看到他就朝他打招呼,等到到了最大的教室, 他發現今天艾麗和克裡斯回來了,副館長還帶了他的女朋友過來!
大家都圍著他們倆說恭喜, 氣氛似乎很喜慶, 路橋走進去奇怪地問館長:“怎麼了?”
館長回頭看到他道:“你回來了啊路橋,他們倆要結婚了。”
路橋震驚:“這麼快?!”
這兩人是被鎖定的那一天才在一起的吧, 到現在也才一個月不到啊, 就要結婚了?!
“天天被鎖在一起, 哪受得起撩撥,”館長煞有其事地“嘖嘖”感歎,語氣十分猥瑣,“我認識的朋友裡有幾對都跟他們一樣了。”
他忽然看看路橋,“嘿嘿”一笑:“你也小心點噢……”
路橋一僵:“……”
艾麗和克裡斯今天是逃出來的。自從他們被送到軍部,交到一名新的訓練師手上之後,他們就過上了地獄般的日子,天天受到慘無人道的折磨。
之前他們還老是嫌棄這家訓練館,可他們現在哪裡還會嫌棄!訓練館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如同家一般溫暖的存在!
因此今天,他們翹課了!
此時他們正站在路橋身前,聽到路橋和館長的談話,扭回頭來看他們。
這倆孩子看路橋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帶著敵意,如今還帶著酸意。
要是往常,路橋早一個理直氣壯的眼神回去了——看什麼看,你們崇拜燕邱關我什麼,我和他又不是那種關係。
可今天,他心虛了,他大大地心虛了。
於是他訕訕地躲閃了下眼神。
艾麗和克裡斯登時瞪圓了眼睛!
艾麗震驚道:“你躲閃什麼?為什麼看起來這麼欠揍?”
路橋一噎,反駁道:“我哪有!”
“你有!”克裡斯也瞪著他,“你剛才明明躲了!你在心虛什麼?”
“咦,橋橋心虛了?”館長也跟著湊熱鬧,湊過來揶揄,“不會是也發生了什麼吧?”
被戳中了真相,路橋炸毛道:“我說了沒有了!”
副館長瞧見路橋,紅光滿面地笑呵呵道:“呦,路橋,早說了被鎖定的人是互相暗戀的,你那邊還沒消息呢?效率也太低了吧?”
眼見著其他學員要起哄了,路橋扭頭拉著行李箱逃走。
什麼啊!
什麼啊啊啊啊!
路橋快抓狂了!
他一路跑回自己的房間,氣喘吁吁,有些惱地把行李箱扔在了地上。
在床邊坐了會兒,他打開行李箱,面無表情地瞧著裡頭才打了一半的毛衣。
因為很快又要回燕家,路橋把行李箱裡的大多數衣物都留在莊園那邊了,帶了只空的行李箱回來,為了晚上可以把剩下的一些東西全部裝進去。這件毛衣他倒是隨身帶著,為了抓緊時間能夠做好。
……但這一瞬間,他真的有種想把這件東西銷毀的衝動。
可是——
盯了半天,最終他還是默默地把毛衣小心翼翼撫撫平,把它留在了行李箱裡。
他難得送燕邱禮物,不管怎麼樣都不能半途而廢……
而且燕邱還很想要他做的毛衣來著!
哎,這點心願不能不滿足那個男人。
路橋心情複雜地把自己收拾了下,走出了房間,碰上了專門前來找他的館長。
館長這會兒已經一臉正經了,說道:“我聽洛葉和燕邱說了,三級基因都已經突破了是吧?”
“嗯!”提起這件事情,路橋精神振奮了起來。
“那就好,”館長摸摸下巴,“這麼看來,你之前的狀態被悶著,真的和意識族基因有關。”
三級基因產生如此大的影響力是很少見的,但是三級基因如果是意識族基因的話,一切又可以理解了。因為意識力本來就很神秘。
收留了路橋兩年,幫他訓練了兩年,如今看他終於解決掉了身體上的問題,館長也為路橋感到高興。
他拍拍路橋的肩膀,說道:“走,去練練。”
恰好艾麗和克裡斯也在——他們倆原先就是訓練館裡除了館長和路橋最厲害的兩人,如今經過新訓練師的磨礪,應該變得更加厲害了。
館長道:“克裡斯,你和路橋試試。”
克裡斯一臉扭曲——今天他和姐姐難得回來訓練館一趟,就想忙裡偷閒,結果還是要挨打??
可他們倆雖然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裡,卻十分尊敬館長,因此館長提的要求,克裡斯也不好拒絕,最後不情不願地上去了。
教室裡,不少學員都在圍觀。
克裡斯一邊活動著筋骨,一邊打量著路橋。
話說回來,這段時間他也學了不少格鬥技能,指不定真的已經比路橋厲害了呢?
這麼想著,他忽然冒出了點自信心,有點躍躍欲試起來。
路橋松了松筋骨,來到了訓練場中間,和克裡斯面對面。
他沉靜下來,認真道:“來吧。”
克裡斯大吼一聲,沖了過去!
然而交手之後,克裡斯愣住了——路橋的動作比之前要快了好幾倍,他都沒看清楚,眼前的人已經消失,同時拳腳已經從他看不見的角落襲來!
幾次來往過後,克裡斯有點懵,他甚至停在了原地茫然地回了下頭,下一秒就被掃倒在地上!
訓練館裡想起了小聲議論的聲音,學員們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滿臉吃驚。
大家都見過路橋和人對練,可今天的路橋和之前完全不一樣!
速度、力量仿佛都和之前不在一個層次了!
艾麗也張口結舌。
她和克裡斯每天在一起訓練,最清楚自己這個弟弟在新訓練師的“折磨”之下,進步有多大,可是今天的克裡斯完全沒有施展手腳的機會,短短幾分鐘內,已經被路橋放倒了幾次,她甚至覺得路橋放水了,如果路橋不放水,很可能克裡斯根本沒辦法和他展開較量!
館長看過後心裡有數了,在克裡斯崩潰之前喊道:“行了,停吧。”
路橋停手,把克裡斯拽了起來,誇了句:“你厲害了不少啊。”
克裡斯恍恍惚惚地看著路橋,忽然哽咽了一聲。
路橋一驚,這是要哭了?他明明誇他了啊!
館長趕緊把克裡斯抓回來,咳嗽了一聲,摸摸他腦袋誇道:“沒事沒事,你厲害了不少啊,真厲害啊克裡斯!”
克裡斯通紅著眼眶質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是變態嗎?”
變態路橋:“……”
館長乾笑道:“他只是爆發了次級基因而已,身手會變得比以前厲害也是正常的,別哭別哭啊!”
他親自叫的人,最終還得他親自來安撫才行。
面對“嚶嚶嚶”哭個不停的男孩子,館長的頭大了。
路橋則是被一幫學員團團圍住。
這幫學員本來就崇拜路橋,今天見過路橋的身手後,更是個個都興奮了起來,簡直把路橋當神看了。
“路橋,你這次一定能進軍部了吧!”一個學員激動地問道。
他們並不知道路橋已經覺醒了意識族基因,不用經過考核就已經可以確定能夠進入軍部。
路橋也沒有多說,只笑著點了點頭:“嗯!”
那個學員鼓勵道:“那你一定能進第一軍團了!”
其他學員也紛紛說了起來。
“是啊,你終於能進燕元帥的軍團了!”
“話說,燕元帥知道了沒?聽說你和燕元帥現在還有聯繫,那次比賽的時候有人看到你們在一起了!”
“終於能實現夢想了,加油啊路橋!”
路橋卻怔住了。
他曾經確實在大家面前提起過自己的念想,可是次數不多,在艾麗和克裡斯進了訓練館後,更是再沒提起過這件事情。
可是原來大家全都知道啊。
第一軍團,燕邱,夢想。
燕邱是他的夢想,他夢想著能與燕邱並肩而行,而他的夢想快要實現了。
路橋真的沒想到大家都把他的心願記在心裡,這會兒被他們鼓勵著,他的心裡也湧進了一股熱血。他緊握住了雙拳,對這些相處了兩年,一直支援著他關心著他的人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真摯地說道:“謝謝你們!”
隨後的半天時間,路橋自己找了間訓練室,踏踏實實地按照之前館長給他的方案繼續訓練著。
基因雖然穩定了,突破了,但是訓練依舊不能落下。
因為他離那個男人還有距離。
他要一直努力到能和那個男人真正並肩而行為止。
路橋自己一個人從中午練到傍晚,練得完全忘我。
從耐力到力量到速度,汗水漸漸浸濕了他的訓練服。
他扇動著翅膀在空中練習著飛行動作,也不知道到了什麼時候,某一瞬間他猛地轉身,面前忽然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路橋被嚇了跳,下意識伸出手接住了對方!
男人穩穩落在了他的臂彎裡,有些重!路橋差點失手把人摔下去,連忙又收緊了手臂把人給抱穩了!
兩人都有點懵,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
路橋這才反應過來,時間已經七點了,這一次是燕邱轉移到了他的身邊,而他對燕邱……進行了公主抱!
看著被他抱在懷裡,顯得格外不協調的高大男人,路橋忍不住“噗”一聲笑了出來。
他早上還逗過燕邱呢,沒想到他們倆真這樣抱上了,燕邱這副模樣也太好笑了吧!
而燕邱在短暫的愕然之後就淡定了下來。
他伸手摟住了路橋的脖子,挑起眉梢道:“喜歡這樣?”
路橋:“……”
路橋立刻老實了,收斂了笑容,降落到地面,客客氣氣把人放下來。
燕邱站穩後,理了理衣服,看著路橋拘謹的模樣,眉眼間的神色有些無奈。
路橋也沒想到自己練著練著就到點了,想起他們約好了今晚要出去吃飯,他訥訥道:“我、我去換下衣服!”
燕邱垂眸瞥了瞥他身上,問了句:“不洗個澡?”
路橋剛練完,渾身是汗,熱得跟個小火爐似的。
而路橋聞言一個激靈,面露警惕。
現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怎麼可能會洗!
當然,路橋不可否認,他和燕邱只要被這麼鎖著,就避免不了一起洗澡,可他現在……就是不想!
於是他側過身,頗有些扭捏地道:“就、就不洗了……”
男人在他身後輕笑:“等會兒回來還是要洗的。”
路橋反駁:“可以不洗!”
燕邱:“會變臭。”
路橋惡狠狠道:“以後我全都在七點前洗完!”
下一秒,他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氣息湊到了自己耳邊。
男人戲謔地低聲問:“路橋,你在在意什麼?”
路橋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睜圓了眼睛,扭頭瞪男人。
……竟然明知故問!
這個男人……怎麼這麼過分啊!


第31章 031
看著路橋漲紅了臉, 動了動唇, 卻沒說出話來, 燕邱眸色微暗,笑問:“想說什麼?”
還問!
路橋很氣地瞪著燕邱,憋了半天,很沒氣勢地含糊了句。
燕邱瞧瞧他,低下頭去將耳朵湊到他嘴邊。
路橋:“……”
路橋咬牙道:“……你在欺負我嗎?”
燕邱的身體一下子繃緊了。
路橋頓了頓, 還嫌不夠, 小聲抱怨道:“……你以前不會這樣的。”
燕邱微微起身。
路橋覺得自己算是表明不滿的態度了, 抬頭氣勢洶洶地看這個男人,結果被嚇了跳!
燕邱的眼神黑沉黑沉的,開口時嗓音低啞:“好, 不欺負你了。”
路橋:“……”
嘴上說著“不欺負”,但是氣場好恐怖,像是要吞了他一樣!
路橋的嘴角抽搐了下, 感覺自己好像觸碰了什麼不該觸碰的開關,頭皮微微發麻。
他不說了!不說了行吧!
他趕緊轉身,落荒而逃:“走了走了,換衣服去。”
路橋一路心慌地回到自己房間, 這時候免不住又要吐槽起世界核心系統來了, 為什麼要把他們倆綁在一起啊啊啊啊!
到了房間,路橋背對著燕邱飛快地把自己的訓練服脫了, 拿毛巾胡亂擦了下, 就隨便扒拉出一件新衣服套上。
他回頭看看燕邱, 乾巴巴問:“真的要出去吃嗎?這裡附近沒太多好東西吃的。”
“沒關係,”燕邱始終注視著他,“就想和你出去走走。”
路橋:“……”他臉紅了。
如果是之前,燕邱說這麼一句話,他根本什麼都察覺出來。
可現在不一樣了,燕邱的每一句話聽到他耳朵裡,都帶著一股不一樣的意思。
……是不是他太敏感了啊。
路橋低頭,扯扯自己的衣服,紅著耳朵想。
不過燕邱真要出去的話,必須得偽裝一下。
所幸他們這個地方是冬天了,外面從剛才起已經下起了小雪,天氣很冷。
路橋想了想,說道:“我給你翻翻帽子和圍巾吧。”
有這些配飾擋著,燕邱這張臉的存在感也就沒那麼強了吧。
燕邱點了下頭,又問了句:“有你的嗎?”
路橋微妙地停頓了下。
“我不想用其他人的。”燕邱淡淡道。
路橋裝啞巴。
“路橋,”燕邱歎息一聲,想了想說道,“我有潔癖。”
“……”路橋甕聲甕氣,“你剛才還嫌我不洗澡臭,我的衣服說不定也臭臭的。”
燕邱從善如流:“我剛才胡說的。”
路橋睨他。
燕邱瞧瞧他,湊過去在他耳邊輕聲說道:“再怎麼流汗你都是香的,就算變成倫恩的樣子你也很可愛。”
男人的嗓音又低又性感,聽得路橋一瞬間心裡都癢了。
他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後退一步,不敢相信燕邱這麼悶騷,看起來這麼冷淡的一個人,怎麼說得出這種話!
“你變了!”路橋一邊憤憤著,一邊蹲下來拉開他的小抽屜開始認命地找他的圍巾和帽子,嘴裡繼續憤憤道,“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燕邱也跟著蹲了下來,看著這個看似抵觸他的靠近,同時卻又沒有拒絕他的靠近的人,輕笑著說道:“我說過,五年間有些事情已經變了。”
路橋停了停。
他感覺到男人輕輕捏住了他的髮絲,聽到對方緩聲道:“我也確實變了。”
然而變的是什麼方面呢?
兩人之間一時無聲,路橋明明能感覺到男人撫弄著他的髮絲,幾次猶豫,最終卻什麼都沒做。
他翻到了帽子和圍巾,轉過身來。
男人靜靜地注視著他,眼神溫柔。
路橋看了這個男人一會兒,抿了抿唇,向前挪了一步,沉默地把圍巾套到了他的脖子上。
燕邱順從地低下了頭,露出了脖頸。
看起來太乖了,好像任他怎麼作弄都行一樣。
路橋說不出心裡什麼感覺,有些奇妙。
燕邱在他的眼中向來是強勢的,他從未想過燕邱會有這樣一面。
是只有面對他時,才會這樣嗎?
他所一直追逐,一直注視著的,這個仿佛觸不可及的男人,只有面對他時,才會展露出這樣不同的一面嗎?
路橋的喉結滾動著,他默默地將圍巾繞了兩圈,圍在了燕邱的脖子上。
而燕邱抬起頭來,用手攏了攏,垂下了眼簾,仿佛輕輕嗅了嗅圍巾上的氣息。
路橋:“!”
他、他還是有點吃不消!
他趕緊把帽子按在了燕邱的頭上,心髒亂跳地起身。
出了門後,路橋故作鎮定道:“吃什麼?”
“你喜歡吃什麼就吃什麼。”燕邱說道。
路橋心想,他之後不用再買基因穩定劑了,等到入了軍部後也有了生活來源,不會再像之前一樣那麼拮据,就先好好請燕邱一頓吧。
等到過段時間多攢點錢……再帶這個男人去星光餐館。
於是他說道:“今天晚上我請你。”
燕邱笑著說:“好。”
路橋臉紅紅地挪開眼,打開了傘。
他比燕邱矮,要給燕邱撐傘有點累,於是燕邱把傘接了過去。
雪花不斷落下來,簌簌有聲。
三等星的晚上沒有那麼熱鬧,訓練館後頭這條小巷裡已經沒人了,格外寧靜。
路橋帶著燕邱一路往夜市走去,才慢慢看到幾個人。
其中兩對明顯和他們一樣,是被鎖定在一起的,和他們不同的是,那兩對互相攬著對方的腰,看起來就很親昵。
而他們倆……他們倆今晚聯手都沒牽呢。
路橋轉頭看了眼,燕邱靠近他的那只手正撐著傘,也沒法牽他吧——
等等,他在想什麼啊!
路橋捂額。
燕邱這時開口說道:“你還記得二皇子洛語嗎?”
路橋回過神,連忙道:“記得。”
皇室裡總共四個皇子,三皇子洛葉和大皇子都是在皇家學院讀的書,二皇子洛語和四皇子是在皇宮裡接受私人教師的教導。
據說四皇子是因為太過高傲,不喜歡和外界的人玩才會不想去學校,而二皇子洛語似乎是因為太內向了。
不過路橋也見過洛語,因為洛語似乎特別喜歡粘著紀竹昀,經常會特地出宮去看紀竹昀的比賽。
“明天是二皇子的生日宴會,他邀請了我和你一起參加。”燕邱淡淡說道。
路橋愣了下:“我、我和你?”
“生日宴會開始的時間是七點半,如果我要去的話,你只能和我一起去,”說到這,燕邱微微蹙眉,頓了頓,他低頭對路橋說,“原本我打算拒絕,不過陛下也想順便見你一面。”
“這、這樣啊。”路橋咽了咽口水。
他還從來沒去過皇宮呢,更不要說和皇帝陛下見面了,這會兒光聽燕邱這麼說,他就緊張了起來。
燕邱見他這樣,安撫道:“放心,有我在。”
路橋抬頭看看他,乖乖點了點頭。
也是,有燕邱在,也出不了什麼事吧。
到了夜市,路橋東買西買,買了不少好吃的,和燕邱分著吃。
夜市裡還有不少稀奇古怪的東西,路橋好奇心強,有時候聽不懂賣家說的是哪裡的方言,也壓根不懂那些東西是怎麼吃的,就給買了回來。
買回來後,他還特地給燕邱看看,茫然地問:“你見過這種食物嗎?”
瞄瞄袋子裡那些紅綠色的果子,燕邱挪開眼,淡定道:“不認識。”
連燕邱都不認識啊,路橋一邊在心底嘀咕著,一邊吃著烤串,吃完了就扯著燕邱去扔竹簽。
垃圾桶靠近路邊,一旁有一對兄弟似乎是喝醉了,醉醺醺地坐在那邊大聲說著話。
其中一個男的賴在另一個男的懷裡,大聲問道:“……你還行不行啊,都說了,夠長夠深入就能解鎖了!你怎麼到今天都解不了呢,要不要爺爺我來?”
另一個男人抱著他,嗤笑道:“你對你自己倒是有信心。”
“我怎麼就沒有信心了!”那個男的立刻直起身體來,雙目炯炯有神,“我有十八釐米!”
“……”另一個男的捏住了他的嘴唇,危險道,“先說好,十八釐米的是我,我自認……對你也夠深入了。”
最後半句話,說得格外曖昧。
路橋只是去扔根簽,萬萬沒想到會聽到一對基佬開車,登時倒吸一口冷氣後退一步,卻撞到了男人身上。
也不知道怎麼的,路橋瞬間想起了洗澡時看見的燕邱的那大玩意兒——如、如果是燕邱,絕對夠深入了吧?
啊啊啊啊啊他為什麼要想這種東西!他快爆炸了!!!
燕邱扶了他一把,瞥了那對情侶一眼,輕笑道:“怎麼了,今天好像特別容易臉紅?”
“這麼容易害羞,”他頓了頓,很慢地說道,“等進了軍部怎麼辦?”
——軍部裡的男人說話更是不忌。
路橋回身推了燕邱一把,瞪著他。
燕邱戲謔地看著他。
路橋又推了一把,氣死了。
燕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雙眸裡滿是笑意:“放心,我會讓下屬們注意不要亂開玩笑,不然副官會臉紅。”
路橋氣道:“不去你的軍團了!”
燕邱挑挑眉:“不去?”
路橋怒道:“不去!”
燕邱瞧著他:“真不去?”
路橋惡狠狠道:“真不去!”
燕邱不說話了,只瞧著他。
路橋氣鼓鼓的,但見燕邱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了,心裡總算出了口氣!
一直調戲他,終於啞巴了吧!
哼!
路橋一邊得意著,一邊從袋子裡掏出一顆剛買的果子,紅色的,就這麼丟進了嘴裡。
下一秒,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哇,這果子怎麼這麼苦,有毒的吧!
他伸著舌頭,扯住燕邱就往前面走,急忙道:“這水果好苦,我要去買飲料。”
可燕邱站在原地,巋然不動。
路橋扯扯他:“走啊!”
燕邱定定地看著他,笑問:“真不去我軍團?”
路橋震驚了!
燕邱竟然在這種時候還欺負他?!
“你——”路橋嘴裡苦得跟咬破了膽似的,悶悶道,“你跟不跟我去買飲料?”
燕邱伸手,把飄到路橋頭發上的雪花給撚化,輕聲道:“進不進我的軍團?”
路橋賭氣:“不去!”
燕邱的聲音變得更低:“說你想要做我的副官。”
路橋一顫,睜大了眼睛。
他在原地停滯一秒。
緊接著,他從袋子裡“咻”一下,拿出了一顆紅色果子,迅雷不及掩耳地塞進了燕邱嘴裡!
燕邱咬了下,路橋得意地看他,苦吧,看他還欺不欺負人!
然而燕邱就這麼淡定地咀嚼了兩下,吞咽了下去,自始至終都非常平靜,仿佛吃的就是尋常果子似的。
路橋目瞪口呆——燕邱的味覺沒事吧?!
他都苦死了!
燕邱看他好笑,從袋子裡又撿了顆綠色的果子想喂給他。
路橋躲著,死活不肯吃:“別給我,肯定又是味道很奇怪的!”
燕邱無奈道:“這是對應的甜味果,先苦後甜,吃下這顆你嘴裡就不會有苦味了。”
路橋氣道:“所以你根本就認識這種水果,剛才還裝不認識,你就是欺負我——”
燕邱一下子就把果子塞進了路橋的嘴裡。
路橋一邊含糊抱怨著,一邊咬了起來,卻忘了燕邱的手指還在他的唇間,不小心舔了兩下。
登時,他和燕邱都定住了。
嘴裡甜甜的。
燕邱的手指仿佛也甜甜的。
路橋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燕邱把手收了回去。
男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輕輕撚了撚,喉結滾動了一下。
路橋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擦一下……”
“不用。”燕邱輕聲說著,直接將這只手揣進了衣兜裡,挪開了眼。


第32章 032
雪不斷地往下落著, 還有越下越大的趨勢。
回去的路上靜謐無聲, 寒氣在小巷裡流轉著,然而路橋卻熱得仿佛泡在湯裡一樣。
難為情。
真的好難為情。
他甚至都不敢再多看燕邱一眼。
而男人之前還時不時調戲他一句,自剛才那會兒之後,也沒再開過口,沉默了下來。
為什麼偏偏要在這種時候沉默啊,路橋忍不住暗暗抱怨著。
說點什麼打破現在這樣的氛圍也好啊!
一路氣氛微妙地回了訓練館, 路橋心不在焉,一不留神還在門口摔了一跤。
這個地方在下雪之前剛下過雨,地面的凹陷處還留有積水, 路橋這一摔,儘管有燕邱第一時間扶了一把,可還是半條褲子都濕了。
而感受到那冰涼的濕意後, 路橋很快想到了什麼,僵了一下。
兩人都凝滯了片刻。
燕邱開口,低聲道:“還是洗一下吧。”
路橋顫了下,抬頭看著扶著他的男人。
不僅僅是洗澡,今晚還要和這個男人一起睡覺。
他該怎麼辦,他現在心跳都快死了。
路橋渾渾噩噩進了訓練館, 又在燕邱的牽引下拿了換洗衣物就進了澡堂開始沖熱水。
他一直背對著燕邱,有些茫然地思考著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
可是同性間的感情問題對路橋而言還是超綱了,他思索了半天, 腦袋裡還是一團亂, 就這麼有些恍惚地轉過身, 想去擠一泵沐浴露。
無意中往燕邱下麵一掃,他呆住了。
燕邱似乎正在隱忍著,注意到他的目光後,立刻側了側身,擋住了他的視線。
路橋震驚地看看燕邱的後腦勺,又看看燕邱的屁股,頓時臉上像是燒了起來似的,燙得要命。
他飛快了擠了沐浴露,跟著轉過身,開始慌亂地往自己身上抹。
燕邱在他身後,還啞聲道:“沐浴露夠用嗎?”
路橋:“夠夠夠夠用了!”
頓了頓,燕邱又道:“抱歉,你多沖一會兒。”
路橋能怎麼辦,只能哆哆嗦嗦應下。
說起來,他和燕邱一起洗澡的次數不多,可是也不是沒洗過吧,為什麼這次要……要搞得這麼激動啊!難道是以前都忍著,現在、現在覺得不用忍了?!
好過分!!這個男人太過分了!!
路橋欲哭無淚地一邊擦著沐浴露,一邊用手擋擋自己的下面,心裡直呼冷靜冷靜,千萬不要有反應啊!!不准給他有反應!不准幻想燕邱現在的模樣!!
然而不論他怎麼克制自己,他的耳邊仿佛依舊能聽到,亦或幻想出低低的喘息聲,夾雜在水流中,閉上眼腦海中便浮現出了畫面。
路橋仿佛看到了男人用力時因為繃緊身體而鼓起來的肌肉,幻想到了男人那張禁欲的臉上露出忍耐的表情,還回憶起了男人性感低啞的聲音。
路橋根本沒辦法控制自己的大腦,水流“刷拉拉”衝擊著地面,他不知道他身後的男人怎麼樣了,他只知道自己的雙腿微微有些發軟,最後他不得不撐住了瓷磚牆面。
到底還行不行了!!!
路橋呆呆地盯著地面,咽了下口水。
等到洗完澡,換好衣服,路橋一個勁快速地往房間走著,男人跟在他身旁。
“路橋。”燕邱叫了聲。
路橋悶著頭往前走,不理他。
“路橋,”燕邱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說了句,“剛才抱歉。”
路橋整個人都跳了下:“你的手好燙!”
這話一出,他和燕邱都:“……”
路橋腦子很亂,說出來的話也有些不正常,他小聲指責:“根、根本不是正常體溫……”
說完後,路橋鬧了大紅臉。
既然不是正常體溫,那為什麼手心會這麼燙,這只手剛才還幹了什麼?!
路橋一想到剛才的事情就羞得根本不想面對這個男人,把手掙了出來就悶聲不吭走到自己房間門口,推開門進去。
“路橋。”燕邱蹙眉又叫了聲。
路橋小聲道:“睡覺,不要跟我講話!”
燕邱頓了頓道:“我——”
“我說了睡覺!”路橋抬頭,很凶地瞪了男人一眼,“有、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他今天必須好好冷靜一下!
燕邱深深地看他一眼,最終說道:“好。”
兩人就這麼上床睡覺了,路橋側身背對著燕邱,可是就算閉上了眼睛也根本睡不著。燕邱在他身後,存在感太強了!
路橋心裡苦逼,一直胡思亂想了整整兩個小時才睡著。
或許是整整一天都在想這件事情的緣故,路橋的夢也做得很奇怪。
他夢到小時候,幼稚園裡有幾個女生老是追在他屁股後頭,說長大要嫁給他,他屁都不懂,只知道拔狗尾巴草和同桌玩大戰。到了小學,他不玩狗尾巴草了,愛上了學習,再漂亮的小女孩在他眼裡都沒有題目來得有趣。
而等到孤身一人去了一等星域,入了學,他的人生中終於出現了一個讓他極度在意的同齡人——不,是學長,大他三歲的學長,強大但又冷淡的學長。
路橋很愛看燕邱戰鬥的模樣,男人總是冷冷淡淡的性格在他眼裡也一點都不討厭。
而當這個他所追逐的男人和他說話時,他心裡更是有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路橋從來沒有過這種感受,有時候宋閱開玩笑說被女神回應了的感覺也不過如此,路橋還不以為然。
然而他偶爾也會回想起來,當燕邱第一次看向他時,他的心裡泛起了悸動。
心動到底是什麼呢?
路橋在夢裡都想著這個問題。
燕邱是什麼時候對他不一樣的?燕邱注視著他的時候心動了嗎?
而他對燕邱呢?
燕邱第一次看向他的時候,他悸動了。
燕邱第一次主動和他說話時,他開心得仿佛考了一百分。
燕邱第一次說想要和他練練時,他緊張得如同一個等待老師檢驗成果的學生。
燕邱第一次誇讚他時,他滿足到夢裡都在回味。
燕邱、燕邱、燕邱。
路橋的滿腦子都是燕邱,過去和現在都是如此。
燕邱神色淡淡的模樣,燕邱輕笑的模樣,燕邱蹙眉不悅的模樣,燕邱溫柔的模樣。
路橋在夢中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有什麼呼之欲出,而夢裡,站在不遠處人群中的男人忽然看到了他,大步大步走了過來。
路橋驚慌失措地後退、後退,而男人便逼近、逼近。
直到路橋退無可退,燕邱將他堵在了牆邊,眸色深得如同夜空。
路橋快窒息了,他預感到了什麼,整個人軟得貼著牆往下滑去。
而燕邱一把撈起了他,低下頭來輕聲道:“怎麼了?”
路橋微微張開嘴,喘息了起來。
燕邱探究地注視著他:“為什麼這麼看著我?”
路橋搖頭,啞聲道:“我沒在看你。”
“你在看著我,”燕邱繼續低下頭來,雙唇幾乎貼在了路橋的唇上,氣息全部噴灑進了路橋的唇間,“你一直在注視著我,路橋。”
路橋喃喃道:“我、我把你當對手——”
“僅僅是對手?”燕邱笑了,“那如果對手對你做了那些事情呢?”
路橋一愣:“什麼?”
燕邱緩緩道:“——你會生氣嗎?”
路橋還欲再問,可他問不出來了。
這之後的夢境,靡麗、欲氣,徹底顛覆了路橋的三觀。
夢裡的燕邱,把所有路橋想得到的,想不到的,都對他做了。
路橋在夢裡哭泣、叫喊、戰慄。
然而就是沒有生氣。
路橋終於意識到,只要是燕邱,不論這個男人對他做了多過分的事情,他會羞惱、會吐槽、會埋怨——唯獨不會對對方真的生氣。
他真的能夠接受燕邱對他所做的一切。
*
第二天,中午。
訓練館裡依舊吵吵鬧鬧的,每個教室裡都湧出來不少學生,準備出去吃中飯。
忽然間,一抹人影出現在了走廊上,一邊和館長說話一邊走過來。
學生們原本嘻嘻哈哈的,等到看清楚了這人,都呆在了原地,一時間走廊裡悄然無聲。
館長看看走在他身邊的男人,摸了摸後腦勺。他也沒想到這傢伙怎麼大中午的就趕過來了,不是每天晚上都黏在一起麼,怎麼分開這麼一會兒就忍不住想見人了?
——還是說,出了點事情?畢竟另一個人今天早上起也不正常。
等到走到走廊盡頭,他揚了揚下巴,說道:“喏,應該就在後院,都在樹上呆了一整個上午了,你自己過去吧。”
燕邱點了下頭,便繼續往前走去。
館長回過身,對著那些呆在走廊上,大概人生中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看到帝國第一元帥真人的學生們揮揮手,喊道:“別圍觀了,不是知道燕元帥和路橋是舊識麼,人家就來找路橋玩玩,你們吃你們的飯去。”
後院裡,燕邱走到最醒目的一棵大樹底下。
大樹上結了不少果子,樹頂坐著一個鳥人。
路橋的翅膀都沒收回去,就這麼抱著膝蓋望著遠處的天空發著呆。
聽到腳步聲,他下意識往下一掃,看到燕邱,他被嚇了跳,臉紅道:“你、你怎麼過來了!”
今天早上他醒過來的時候,燕邱已經消失了,他還在為昨晚做的夢懷疑人生,沒想到男人竟然這麼快就出現在了他面前。
這個速度,不會是六點一回到燕家就過來了吧!
燕邱卻沒有回答,而是注視著他問:“你在樹上幹什麼?”
路橋想到那個夢,身體繃緊了。
他有些惱,有些氣,還有些委屈。
雖然夢裡他不生氣,可他醒來後回想了下,還是覺得夢裡的燕邱好過分,好色-情,對他做了好多羞恥的事情!
還有,路橋這還是人生中第一次做春-夢!!!
醒來後洗褲子的時候他都快哭了!!
他都沒看過什麼不良小碟片,竟然就做春-夢了!!
路橋越想越惱,順手摘了一旁樹枝上的果子就往燕邱身上扔:“都怪你!”
果子砸到了燕邱的身上就往下落,燕邱伸手接住了,看了看這顆果子,又抬頭看樹上的鳥人。
而果子接二連三飛了過來。
路橋憤憤道:“都怪你!把我變奇怪了!”
燕邱把果子一一接住後,盯了這些果子一會兒,忽然拿起一顆,咬了一口。
路橋愣了下。
燕邱抬起頭來,說道:“很甜。”
路橋深呼吸一口氣,惱得恨不得拿整個樹砸這個傢伙。
然而下一秒,燕邱注視著他,嗓音輕緩地說道:“就和你一樣甜。”
!!!
路橋睜大了眼睛。
他懵了,炸了,這句話太直白了,比燕邱之前說得任何一句話都要直白。
路橋呆了一秒,忽然揚起雙翼“嗖”一聲,穿過整個後院,鑽進了一間教室裡。
燕邱將果子放進衣兜裡,跟著走進了那間教室。
青年縮在角落裡,背對著門口。
他的耳朵是紅的,脖子是紅的,大概此時此刻,全身上下都是紅的。
燕邱緩緩走到他身後,說道:“你說過有什麼事情等到今天再說,所以今天一回到家,我馬上出發來見你了。”
路橋盯著面前的牆角,整個人輕輕打著顫。
就和夢中一樣,他的心中有了預感,心臟“砰砰砰”快從胸口跳出來了。
“路橋,”他聽到燕邱溫柔地叫著他的名字,用那清冷的嗓音,說著最溫柔的話語,“我說過,五年間,很多事情變了,我也已經變了。”
“——我喜歡上了你,不,”燕邱低聲說,“我愛你。”
一瞬間,路橋的大腦一片空白。


第33章 033
愛……
這個字輕輕落在了路橋的心尖上, 讓他的心臟也輕顫了下。
他想起曾經宋閱無意間和他討論過,燕邱這樣的人, 喜歡上一個人時會是什麼模樣呢?依舊會是冷淡的樣子嗎?亦或者會改變?
如果改變,他會變成什麼模樣?
這一刻, 這樣的燕邱就在他的身後, 這樣的燕邱……因他而生。
“路橋, ”燕邱輕聲道, “轉過身來看看我。”
路橋的喉結滾動了下。
他熱得身上都冒出了汗,仿佛現在根本不是冬天,而是夏天,還是最炎熱的時候。
以前他被女生表白過好幾次,可沒有一次像是現在這樣。
路橋低頭, 擰了幾下自己的手指頭, 最後深呼吸兩次,一點一點轉過身, 抬眸看向燕邱。
男人望著他的眼神是灼熱的, 那雙黑眸中只倒影著他一個人的身影。
路橋抿抿唇, 不由得抱緊了膝蓋, 把自己縮成了一團。
他也知道, 都說到這地步了, 他根本逃避不來。再怎麼害羞, 他也得面對當下這個場面。
於是他動了動唇, 小聲道:“什、什麼時候開始的……”
見他終於說話, 燕邱笑了, 他半跪下來,緩聲道:“具體什麼時候我也不知道,只是在去了軍部之後,想到之後會有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你,我才意識過來。”
路橋頓了頓,繼續小小聲:“但、但是你去軍部的時候,我也有這麼想過啊,不、不一定就是……喜歡……”
燕邱去軍部的時候,路橋也曾失落過,之後大半年都會時不時想起這件事,覺得特寂寞。
“你也這麼想過?”燕邱聞言,眸色更深了,“路橋,我原本不想嚇到你,想讓你慢慢明白我對你的感情,但是昨天失控之後,我沒有選擇掩飾的原因,除了我已經忍耐不下去了,還因為——我覺得你對我並不是沒有感覺。”
路橋顫了下。
他垂著眼簾,慌亂地遊移著視線。
“我不會逼你現在就給我答覆,你可以慢慢想,只是,”燕邱伸過手來,輕輕抬起了路橋的臉,注視著他道,“不要逃避我,好不好?”
路橋睜大了眼睛。
燕邱的指腹輕輕摩挲著路橋的臉頰,他輕聲說道:“你不和我說話的時候,我會很失落。”
路橋有些愕然,沒想到燕邱會說出這種話來。
然而男人的臉上沒有絲毫開玩笑的神色,非常認真,也非常鄭重。
路橋真的沒想到——燕邱會因為別人不理他就不開心失落?
他、他昨天讓燕邱難過了嗎?
路橋立刻解釋道:“我、我昨天腦子裡也很亂,不知道該怎麼跟你相處了,不是故意想跟你冷戰的——”
“我知道,”燕邱緩緩道,“我沒有在怪你,不過,試著適應這樣的我,好嗎?”
試著適應愛上你的我,試著適應忍不住想要親近你的我。
路橋透過燕邱的雙眸,聽取到了燕邱的念想,他的心臟都在震顫。
燕邱瞧著他,問:“會討厭嗎?”
路橋呆呆地看著燕邱。雖然害羞,但這一刻,他停頓片刻,還是誠實地小幅度搖了搖頭。
他心裡更是知道,燕邱說的其實都是真的。
不論是變成了什麼模樣的燕邱,他都不討厭,他對燕邱,是……是有感覺的。
只是他猝不及防地發現了這件事情,他那小小的腦袋瓜還沒來得及完全消化這個事實,所以他也沒辦法像燕邱一樣,這麼坦然地把自己的感受說出來。
而且,原本他一直把燕邱當做競爭對手,要一下子轉換和燕邱之間的關係,也沒那麼快啊。
哪裡像燕邱,都暗戀了他五年,當然那麼快就能轉換角色了!
路橋想著想著,竟然還理直氣壯了起來。
他瞅瞅燕邱,聲音很軟地說道:“我會努力適應的,不會不跟你說話了,不過、不過昨晚那種事情,你不能再做了!”他慫慫地警告。
燕邱的臉色有些微妙,他挪開了目光道:“昨晚的事情很抱歉,我沒忍住。”
“你以前不都能忍得好好的嗎!”路橋終於恢復了之前和燕邱說話的語氣,聲音也大了起來,“我們都一起洗過幾次澡了!”
燕邱:“昨晚不一樣。”
路橋瞪他:“哪裡不一樣了?”
燕邱的目光轉了回來,他啞聲道:“昨天從早上起,我就處於失控狀態。”
路橋懵逼:“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做了一個好夢。
燕邱當然沒說出來,不然好不容易哄好的人估計又要炸毛,他只對路橋說道:“以後我依舊可能會忍不住對你失控,不過你可以明確告訴我,你不喜歡這樣。”
路橋臉一紅,小聲逼逼:“你、你竟然還要失控!”
過分!
燕邱輕笑:“對你,我忍不住。”
“!!!”路橋又炸了!
燕邱好笑地把路橋從地上拉了起來,路橋的腿都蹲麻了。
他瞪著站起身來的燕邱,可同時心裡也很奇妙。
……其實還是有點開心的,就是忍不住害羞而已,真要面對這件事了,路橋發現自己一點不排斥。
兩人互相默默看了對方片刻,路橋抿抿唇,紅著臉道:“那、那你早飯吃過了沒……”
燕邱的眼裡滿是笑意:“還沒有,到家後就馬上過來了。”
路橋扭捏片刻,說道:“你別看我了……我、我帶你去吃飯!”
燕邱望著面前的人,聲音很溫柔:“好。”
路橋倒沒把燕邱領出去,畢竟白天不像晚上,燕邱就這麼出去太招人眼了。就連在訓練館裡,都有不少學生遠遠地看著他們,想過來又不敢過來的樣子。
那一雙雙激動而又好奇的眼睛,就差把路橋和燕邱給洞穿了。
路橋把燕邱塞進了他的房間,點了外賣。
燕邱看他房間裡和昨晚時一樣,問:“還沒開始收拾行李嗎?”
今晚他和路橋要一起參加宴會,而明天路橋就要開始每天和葉嵐他們接觸,得住進燕家,因此路橋今天被燕邱接走後,就不會再回來了。
“我哪有心情,”路橋一邊抱怨,一邊把行李箱又重新拉了出來,“我昨晚都沒睡好……怪你!”
燕邱正在床邊坐下,聞言瞧了瞧路橋,低笑說道:“嗯,怪我。”
路橋:“……”
他安分閉嘴,蹲下身開始理行李。
燕邱單手撐著下巴,就這麼注視著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的人,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眯了眯眼問:“路橋,你昨晚夢到了什麼?”
路橋:“!!”
他背脊陡然僵住,結巴道:“幹幹幹什麼?我沒夢到什麼啊!”
非常此地無銀三百兩。
燕邱意味深長道:“你叫我的名字了。”
路橋:“……”
路橋漲著一張臉,憋了又憋,他總不可能說自己做春-夢了吧!
於是他含糊道:“就是……普通地夢到你了而已。”
燕邱略一思索:“你好像還哭了。”
“……”路橋咬牙,“普通地哭了一下而已!”
燕邱繼續說:“你還在發抖。”
路橋倒吸一口氣,咬定了地說:“普通地抖一下而已!”
燕邱不說話了,路橋過了五秒鐘,悄咪咪扭頭看他,撞上了男人探究的視線,“嗖”一下回過了頭。
紅著臉悶了會兒,最後他忍不住小聲說了句:“你真的很色誒……”
語氣是控訴,聲音卻很軟。
燕邱聞言一怔,而後微妙地陷入了沉默:“……”
路橋說完後,也沒好意思再回頭去看燕邱是什麼表情。他說的是事實啊,這傢伙在夢裡欺負他,在現實中也欺負他,就是很色。
看起來這麼冷淡的模樣,其實都是裝的!
兩人吃完中飯後,很快就要出發了。
路橋要離開訓練館的事情傳了開來,學生們都覺得有點突然。路橋跟他們聊了好一會兒,告訴他們自己有空還會回來的,大家才淡定下來。
一淡定下來了,就開始圍著他問燕邱的事情。
知道路橋和他認識是一回事,親眼見到又是另一回事。訓練館裡有人之前在武鬥大賽的時候見過了燕邱,還算淡定,其他那些沒見過的,都恨不得讓路橋把燕邱拽過來,合個影握下手什麼的。
路橋打著哈哈應對著他們,而燕邱則正在後院和館長說話。
“怎麼著,談好了?”館長回想起剛才見到路橋時的模樣。
一反早上的呆滯,雙眼重新靈動起來了,但怎麼看都……面帶羞赧,看得館長牙齒都酸了。
燕邱揚唇,點了點頭:“嗯。”
“那你們兩個是徹底在一起了?”館長八卦。
“還沒有,”燕邱望著院子裡,路橋方才呆過的那棵大樹,“不過——”
他能夠感覺到。
感覺到路橋已經開始小心翼翼地,嘗試著靠近他。
路橋安撫完那些躁動的學生,來後院找燕邱。
燕邱看到他,朝他招招手。
路橋紅紅臉,卻又乖乖跑了過來,問他:“幹什麼?”
燕邱牽過他的手,路橋顫了顫,但沒掙開。
燕邱的笑意在眼底氤氳開來,他說道:“給你帶了套衣服,去換一下。”
路橋愣了下,然後才想到,對哦,去皇宮參加皇子的生日宴會,他不可能再穿自己的常服過去吧。
司機把燕邱為路橋準備的西裝禮服拿了過來,路橋則被燕邱帶回房間,換上衣服。
這套西服是從經常為燕家做衣服的設計師那裡拿來的,參照的是燕邱報的尺寸,路橋穿上去之後格外合身。他不懂燕邱為什麼能把他的身體尺寸掌握得那麼準確,他……他也不想懂。不過西裝面料很好,一看就很貴,路橋下意識地就想跟燕邱說什麼,被燕邱一個眼神給擋回來了,有點訕訕。
路橋扣扣子的時候,燕邱替他打領帶。
路橋的身材很纖細,穿上高級定制的西裝之後,顯得格外清俊。
燕邱的目光從路橋身上掃過,表情非常冷靜地評價了句:“很可愛。”
路橋不服氣地看他一眼。
燕邱從善如流地改口:“很帥氣。”
路橋滿意了。
他忽然道:“你沒發現我的樣貌真的有點變了嗎?”
燕邱挑眉:“嗯?”
路橋目光炯炯:“我今天早上起床時看了下,覺得我的肌肉變大了!”
燕邱瞟瞟路橋那纖細的小身板。
路橋篤定道:“瞬息族基因和意識族基因肯定已經開始改變我的外貌了,如果我真變成了倫恩元帥那樣……你真的還喜歡我?”
他緊盯著燕邱,覺得這個問題肯定很難回答。
“喜歡,”燕邱一刻都沒有猶豫,語氣也很平靜,“不論你變成什麼模樣,我都愛你。”
路橋:“……!!”
感覺他好像主動討了句情話回來似的。
路橋心裡覺得很甜,又有些不好意思。
他彆彆扭扭道:“哼,希望等我真變成那樣了,你還能說出這樣的話。”
燕邱戲謔道:“那你也得有變成那樣的一天。”
他捏了把路橋的腰,湊到路橋耳邊低聲道:“這裡,變細了。”
路橋一驚:“不可能!”
燕邱只摸摸他的臉,說道:“還是得多吃點肉。”
不可能!!他明明覺得自己的肌肉都變大了,腰怎麼可能還會細呢!!
*
之後的一路上,路橋都在不斷地丈量自己的腰,懷疑人生。
他們倆先回了趟燕家,過了七點被鎖定住了之後再出發去皇宮。
飛行器直接降落在了宴會廳露臺,看到那燈光璀璨觥籌交錯的場景,路橋緊張了起來。他還從來沒來過這種場合。
燕邱脫掉一身風衣,裡頭也穿了一套同款式純黑色西裝。
和平時穿軍裝的他是完全不一樣的風格,當燕邱牽著路橋的手走下飛行器,站在夜色下時,路橋不經意間抬頭,掃過男人的側顏,怔住了。
男人神情淡漠,渾身上下卻縈繞著一股與生俱來的貴氣,俊美,禁欲。
路橋歪了歪頭,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很完美,無可挑剔。
燕邱回過頭來,問他:“怎麼了?”
路橋想了想,試著誇了句:“你今天也很帥。”
燕邱似笑非笑問:“喜歡嗎?”
“!”路橋紅著臉一本正經道,“不要調戲我,我不喜歡。”
燕邱點點頭,也認真回答了句:“好。抱歉,沒忍住。”
忍不住的事情可真多。
路橋在心裡抱怨了句。
燕邱緊握住路橋的手,道:“走,進去吧。”
兩人從露臺走進了宴會廳中。
甫一出現,便吸引了無數的目光。
那些目光從燕邱身上掃過,全部集中到了被他緊握著手的路橋身上。


第34章 034
紀竹昀一見到他們倆就走了過來, 笑嘻嘻道:“就等你們兩個了。”
侍者剛好過來,燕邱給路橋拿了杯果汁,隨後就被走過來的幾人圍住, 聊了起來,都是一些寒暄。
聚集在路橋身上的目光還沒散開, 有打量,有新奇, 有敵意,路橋一時有些不自在。
紀竹昀見狀,湊到他耳邊道:“有些人早就對燕邱有意思, 所以對你會有點敵意, 你不用理會他們, 有些燕邱連他們姓甚名誰都不知道。”
路橋卻有些微妙,他竟然會被人當做情敵看待?
說起來,其實自從他們倆被綁定之後, 周圍人好像都把他們當做情侶來看待了, 可他那時候還完全不信“互相暗戀”那一套, 一個勁地否定, 他好像也太遲鈍了點……
路橋自我反省了下。
就在這時,和燕邱談話的人中,一個女人注意到了路橋,掩唇笑道:“燕邱, 你父親見過這個小男孩了嗎?燕老元帥應該被嚇了跳吧?”
“那肯定, 沒想到和燕邱綁定的人會是個男的吧, ”她身旁的男人也很隨意地笑了笑說道,“真是可惜,本來我家裡還有個女兒想給你留著呢,不過她也還小,可以再等個幾年看看。”最後半句話說得格外飽含深意。
兩人說話時聲量也沒降,路橋就站在燕邱旁邊,當然都聽到了,正眉頭皺起來,燕邱忽然拽了他一把,把他拉近之後攬住了他的腰,這個動作讓一男一女戛然而止,而周圍看戲的一些人表情也有趣了起來。
燕邱瞥了他們一眼,沒再理會他們,而是低頭對路橋道:“去吃點東西?”
路橋愣了下,摸摸肚子說道:“好,想吃點甜的。”
燕邱笑了笑,帶著路橋往宴會廳裡走去:“去看看。”
他的舉止和語氣裡滿是溫柔和寵愛,什麼意思誰都看得懂。
而燕邱單方面中止了話題,招呼也不打就離開,也讓一男一女很尷尬——其實他們本來就和他不是很熟,只是趁著別人寒暄時一起過來想要混個臉熟罷了。
男人過去和燕老元帥有過一點交情,說話便沒怎麼過腦,以為燕邱會給點面子,他還覺得燕邱這種人物,對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男孩只是玩玩呢,根本不可能認真,哪想到燕邱說冷臉就冷臉。
而女人是暗戀燕邱久了,忍不住說了這些話,沒想到燕邱真的會這麼不顧情面地一句話不說就離開。
一時間,身邊的人都對他們投以了各種各樣的眼神,兩人顏面無光,杵在原地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
紀竹昀笑了笑,喝了口酒慢悠悠道:“要不是之前五年燕邱一直在軍部裡出不來,指不定這會兒你們都能收到他們的婚訊了。”
“不,”紀竹昀想了想,對自己好友的魅力報以了十足的信心,於是糾正道,“應該是,這時候他們倆說不定都已經結婚幾年了。”
說完,他就抬步離開,留下一男一女臉色難看地站在原地。
路橋剛吃上小蛋糕,身後傳來了又一陣喧嘩聲,回頭一看,是燕父燕母跟著陛下、洛葉一起進了宴會廳,大家都圍攏了過去。
燕父的身體太虛弱了,要恢復成正常狀態還需要不少時間,因此這段時間一直都坐在輪椅上。關於他到底是怎麼醒的,目前很多人都在猜測,有些家裡有人同樣因為被攪碎了意識體而昏迷的則十分著急——燕老元帥醒了不可能是偶然,到底是誰喚醒了他?!
為了這件事,已經有不少人去葉嵐那邊試探。
路橋忽然想到了什麼,問燕邱道:“對了,關於成熠的事情……叔叔怎麼說?”
燕邱伸手擦拭掉了路橋唇角的奶油,說道:“就和我們已經瞭解到的情況差不多。”
也就是說,確實是成熠在爭吵中,因為情緒失控,而傷了燕老元帥。
路橋擰著眉頭,看著不遠處笑呵呵的中年男人,低聲道:“叔叔應該挺難過的吧?”
燕邱的目光跟著投落到了不遠處,頓了頓,平靜道:“父親一直很信任他,把他當做自己的孩子來看待。”
被如此背叛,不傷心是不可能的。
但是那可是曾經叱吒風雲的燕老元帥,絕不可能把這種情緒放在表面上。
路橋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轉頭看著身邊的男人。
如果他做了燕邱的副官,他一定會竭盡全力輔佐這個男人,保護這個男人。
他不願意看到燕邱失敗,也不願意看到燕邱受傷。
他希望這個男人無往不勝。
注意到路橋的目光,燕邱也看了過來。
兩人對視著,僅僅是通過眼神也能看出對方此時的想法。
燕邱的目光很柔軟,他伸手輕蹭著路橋的耳際,路橋覺得有些癢,心裡又因為燕邱這親昵的動作而泛起了波瀾。
他垂下眼簾,注意到燕邱剛才幫他擦拭了唇角的手指上還沾著奶油,不好意思道:“你手上拿紙巾擦一下吧。”
燕邱抬起手來一看,放到唇邊舔掉了。
路橋:“……”
路橋震驚道:“你能不能好好拿紙巾擦你的手?”
兩次了!
一次沾到他的口水,就這麼……就這麼把手揣進了兜裡,這次、這次又……
路橋漲紅了臉。
他從來沒有這麼多、這麼多曖昧的歪路子,感覺好難為情啊!!
燕邱只道:“不髒。”
路橋鼓著臉,覺得心裡的十萬句吐槽都被燕邱這麼一股腦堵了回來,快憋死了!
就在這時,燕父燕母從不遠處的人群裡脫身,走了過來。
燕父打量了下兩人,笑眯眯道:“不錯不錯,很精神,改天讓那個設計師再給你們多設計兩套同款的。”
路橋和燕邱今天穿的西裝是同一款式,路橋之前還不覺得,現在這麼一看,感覺好像是情侶裝似的,有點不好意思。
燕母忍不住反復欣賞路橋的模樣,伸手揉了揉路橋的腦袋:“橋橋今天可真帥氣。”
燕母叫了他的昵稱,語氣裡又充滿了慈愛,就像是媽媽一樣。路橋出生起就沒享受過母愛,這會兒心裡特別奇妙,不由得歪了歪腦袋,反蹭了下燕母的手心。
燕母被路橋這一個動作給萌化了,眼冒精光,恨不得把這小孩子撈到懷裡來揉揉,燕邱卻擋開了自己母親的手,淡定道:“別把他頭髮弄亂了。”
路橋摸摸自己頭髮,小聲道:“沒關係的……”
燕母瞟瞟自家兒子,哼了聲,意味深長道:“沒事,來日方長。”
有的是她擼橋橋小可愛的時間。
他們倆面對路橋的態度讓周圍人很是吃驚,沒人想到這兩人竟然就這麼接受了自己兒子男性戀人的存在,而且怎麼看他們似乎都對那個清秀漂亮的青年十分喜歡!
陛下和洛葉這時也走了過來。
皇帝是一個十分高大的男人,身材與燕邱不相上下,年逾五十,精神很好,氣勢驚人。
路橋有點緊張,皇帝見到路橋,卻微笑著向他遞出了手:“路橋,你好。”
這一下,周圍暗暗注意這邊的人都愕然了——連陛下都對那個青年另眼相待?!
因為這個青年很可能是燕家的新成員?還是有別的原因?
一時之間,宴會廳裡竊竊私語,所有人都在驚疑不定。
路橋連忙伸手過去,和皇帝握了握,手心裡都滲出了汗:“陛下您好。”
“你的事情我已經聽洛葉說過了,真的非常了不起,”皇帝鄭重地說道,“五年來我們一直在尋找修復意識體的方法,洛葉、葉嵐包括燕邱都投入了不少精力,可惜一直沒有什麼進展。”
頓了頓,皇帝微笑道:“還好你出現了,謝謝你為我們帶來了這個契機,路橋。”
皇帝說的話語不多,但明確表達了他對路橋的感謝,他對路橋的欣賞發自內心,也毫不掩飾。
路橋聽著心裡很激動,也連連回應著皇帝的感謝。
皇帝陛下的架子不大,說完之後還看了燕邱一眼,開玩笑道:“27歲啊,燕邱,之前我們幾個還老開玩笑說你會不會是你們這群人裡最晚結婚的一個,沒想到——看起來是要成為最早的一個了?”
他笑得有些揶揄。
路橋:“!”
他低頭臉紅,沒想到皇帝陛下竟然也來開他們倆玩笑。
燕父揮揮手:“什麼最晚結婚的一個,我看他的樣子就覺得他不可能結婚,他這副樣子誰會喜歡啊?”
皇帝不以為然:“喜歡他的人可多了去了,他看不上而已。”
燕母偷笑:“能看上一個就行,一個就足夠了。”
路橋都被這幾個大人調侃得不敢說話了,燕邱瞧他這副緊張的模樣,笑了笑,對站在一旁看戲的洛葉使了個眼神。
洛葉挑挑眉,很給面子地在一旁提醒道:“父皇,時間差不多了,我讓人去叫一聲二哥吧。”
“好,”皇帝看了眼時間,說道,“那就開始吧。”
沒過一會兒,二皇子洛語便出現了。
他今天也穿著一身禮服,栗色的卷髮,白皙的膚色,是非常可愛的長相。
他笑著和周圍人打招呼,又走到皇帝陛下身邊聊了兩句,舉止優雅,神情慵懶。
宴會廳的燈光暗了下來,全部集中在了最前面。
洛語感謝了下大家的到來,又簡單說了兩句話,就舉起了酒杯,示意生日宴會徹底開始,音樂隨之換了曲調,變得歡快了起來。
路橋沉吟了下,忽然說道:“總覺得……二皇子給人的感覺有點變了。”
燕邱沒說話,而是看向了幾步遠之外的紀竹昀。
紀竹昀單手插著口袋,專注地望著正在切蛋糕的青年,抿了口酒。
路橋也跟著看了過去,突然間就知道奇怪在哪兒了。
他看看洛語,又看看紀竹昀——不對啊,以前洛語很黏紀竹昀的,只要兩人碰到一塊兒了,洛語必定跟在紀竹昀的身後,當他的小尾巴。
可今天,即使紀竹昀注視著洛語,可這樣專注的眼神也沒有引起洛語的絲毫注意……洛語今天連看都沒看紀竹昀一眼。
路橋拉拉燕邱,問:“他們兩個吵架了?”
燕邱搖了搖頭,頓了頓,說道:“不是在吵架。”
“那怎麼連一點交流都沒有啊?”路橋覺得更奇怪了。
話音剛落地,正在切蛋糕的洛語忽然抬頭,目光穿過眾人,落在了路橋身上,朝他露出了一個笑臉。
路橋怔了下,有些疑惑。
燕邱微微蹙眉,而幾步開外的紀竹昀也跟著看了路橋一眼。
洛語笑眯眯地切了塊蛋糕,蛋糕上還帶著一顆大草莓,而後就徑直走到了路橋面前,遞了過來。
路橋吃驚,接過蛋糕說道:“謝、謝謝……”
“路橋,”洛語湊到路橋面前,打量著他的模樣,笑著說道,“你是叫路橋,對吧?我記得你,以前經常跟在燕邱的後頭是嗎?”
“對,我是……”洛語給他的感覺太奇怪了,路橋甚至忍不住後仰了一點身體。
燕邱不動聲色地動了動身體,幫路橋擋了擋。
洛語注意到燕邱的動作,挑起眉梢,露出了一個有些挑釁的表情。
他沒有理會燕邱,對路橋笑道:“路橋,我聽說你的事情了,真厲害啊!基因爆發之前你一點感覺都沒有嗎?而且你的意識力這麼特殊,你沒想過為什麼會這樣嗎?為什麼會這麼與眾不同呀?”
洛語的問題連珠帶炮,路橋有點不知所措。
燕邱忽然開口淡淡道:“二皇子殿下,你的侍衛找你有事。”
洛語轉頭一看,果然,他的侍衛正站在他身後,一副有事要說的模樣。
洛語回頭,似笑非笑地看了燕邱一眼,冷不丁問:“路橋,有興趣來皇宮裡玩嗎?”
路橋有些詫異。
他雖然遲鈍,但經過燕邱的表白,已經變得敏感很多了,洛語這會兒是什麼意思,他已經察覺出了一些味道。
注意到燕邱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他立刻對洛語說道:“我很快就要進軍部了,恐怕沒有時間。”
洛語笑眯眯道:“我可以把你從軍部裡帶走啊,沒人會攔著我。”
話說到這份上,路橋也蹙起了眉頭,說道:“殿下,我只想好好做一名軍人,對其他事情不感興趣。”
洛語聞言,只笑了笑,又掃了燕邱一眼,轉身去找他的侍衛。
燕邱忽然帶著路橋往旁邊走了兩步,把路橋手中的蛋糕拿走,塞到了紀竹昀手中。
紀竹昀接到蛋糕,沉默不語。
而燕邱又攔下了一名侍從,拿了一碟新的蛋糕給路橋。
路橋瞅瞅燕邱,男人面無表情的。
……真的吃醋了?
他低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蛋糕,拿叉子插了口,塞進嘴裡,甜甜的。
原來燕邱真的會為了他吃醋啊……
念頭一閃而過,路橋向不遠處瞥了眼,注意到和侍衛說話的二皇子還在看著他們這邊,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吃完這口後又重新插了一小塊蛋糕,遞到了燕邱唇邊。
燕邱一怔,回過神後,一道光芒閃過了他的眼底。
眉眼染上了笑意,他低頭將這口蛋糕含入嘴中。
路橋的臉熱了起來。
燕邱低聲道:“很甜。”


第35章 035
路橋低頭繼續吃蛋糕, 臉紅紅的。
他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搞得心臟“撲通撲通”亂跳。
不過——
“二皇子好像變了個人一樣, ”路橋擰眉道,“我記得他以前挺內向的, 現在怎麼會……你和他有過節?”
“我和他五年來根本沒碰過面,”說起這事, 燕邱的嗓音又沉了下來, “他確實變了, 似乎發生了一些事情, 但是洛葉沒和我們說。”
路橋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問:“對了, 最開始, 他就是明確邀請了你……和我一起來參加這場宴會的吧?”
燕邱點了點頭, 緩緩道:“所以最開始我覺得有些奇怪, 想拒絕他, 但是陛下說他也會參加這場宴會,說想見見你,我才答應了這個邀請。”
另一方面, 他也想看看洛語到底想幹什麼。
洛語看起來對路橋是真的感興趣, 但是因為什麼?僅僅因為路橋擁有了特殊的意識力?
洛語從前對這種事根本不關心。
燕邱又看了路橋一眼,理了理他的鬢髮,道:“不用擔心, 有我在, 他對你做不了什麼。”
“嗯, 我不擔心這個, 就是有點好奇。”路橋說道。
會場上的一首曲子結束,又一首舒緩的樂曲響起。
燕邱忽然執住了路橋的手,問:“去跳舞嗎?”
路橋被嚇了跳:“我不會啊!”
“我也不會。”燕邱笑了笑,牽著路橋的手就往人群中走去。
不少人已經兩兩成對,跳了起來。
燕邱把路橋帶到了一個光線幽暗的角落,將路橋一拽,就扶住了他的腰。
路橋軟聲道:“我真的不會……”
燕邱:“抓著我就可以了。”
“但是——”路橋難為情地看看後頭,怕有人注意到他們這邊。
燕邱卻已經收攏了手臂,幾乎將他抱在懷裡,帶著他輕輕搖晃了起來。
確實沒什麼難度,就是抱在一起隨著音樂晃動身體而已,大家都是這麼跳的,但是路橋的心跳聲太響了,被攏在燕邱的懷裡,他整個人都好像喝醉了酒一樣,思緒都蒸發了起來。
男人的唇就在他的耳邊,他的動作很溫柔,聲音也很溫柔:“我愛你,路橋。”
路橋說不出話來了,他埋在了燕邱的肩上,耳朵紅得幾乎能滴出血來。
另一旁,將目光從角落中擁在一起跳舞的兩人身上收回來,洛語的神色變得淡漠了下來。
他轉身朝著宴會廳後面走去。
走廊中只有他和侍衛的腳步聲,但很快,另一道急促的腳步聲跟了過來。
洛語停步,轉身。
他的侍衛將人攔住了,警惕道:“你幹什麼?”
來人正是紀竹昀,他盯著洛語道:“我有話想和你說。”
接觸到男人的目光,洛語神情恍惚了下,等回過神,他臉上的淡漠褪去,轉變成了慌張。
他握拳躲開了眼神,悶聲不吭轉身想繼續往前走。
身後忽然傳來了侍衛的怒喝聲和打鬥聲,洛語被嚇了跳,再次轉身,而紀竹昀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
侍衛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拔出了槍,緊張道:“殿下!”
“沒事,”洛語立刻伸手制止侍衛將槍對準紀竹昀,有些不知所措地遊移了下目光,聲音很低地問,“你、你找我有什麼事?”
紀竹昀道:“讓你的侍衛走開。”
“我……”
紀竹昀收緊了手,重複道:“洛語,讓你的侍衛走開。”
“殿下!”侍衛叫道。
洛語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對侍衛低聲道:“你先走開一下吧。”
侍衛看看紀竹昀,又看看洛語,不得不聽從命令,應了一聲“是”之後,狼狽地轉身離開。
走廊裡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紀竹昀看著面前低著頭的青年。
緊抿著雙唇,一張小臉繃得很緊,忐忑和緊張的情緒根本無法掩飾,和方才挑釁燕邱,搭訕路橋的人相比,就像是兩個人。
紀竹昀輕聲說:“一年沒見了,洛語。一年前你突然和我斷了聯絡,我回來之後你也不肯見我,為什麼?發生什麼事情了?”
“我、我沒有啊……”洛語依舊低著頭,很沒底氣地否認。
紀竹昀又把他拉近了一點,問道:“剛才為什麼要去招惹燕邱和路橋?”
洛語渾身一緊。
“你想幹什麼?”紀竹昀微微眯眼。
“……”洛語沉默幾秒,忽然道,“反正我不會傷害他們的。”
聽到這個回答,紀竹昀蹙眉:“我不是在懷疑你想要傷害他們,我只是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些什麼!”
“不需要你明白!”洛語猛地抬頭很沖地說了一句。
紀竹昀有些愕然。
洛語說話向來小聲,最初認識時,聲音更是低到根本聽不見。這個傢伙容易害羞,沒自信,怕生。
他從來沒有這樣大聲過。
“洛語——”
洛語喘著氣,掙了掙紀竹昀的手,但沒掙開,他後退一步道:“我不會傷害他們的,你用不著擔心他們!”
紀竹昀緊跟上去,說道:“我不是在擔心他們,我是在擔心你!”
“沒什麼可以擔心的,我很好,”洛語的眼底有些茫然,他喃喃道,“我很好。”
“如果你很好,”紀竹昀再次向前一步,直接將洛語逼到了牆邊,他緊盯著洛語的雙眸,問道,“世界病毒侵襲系統的那一天,為什麼我們沒有見面?!”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驚得洛語錯愕地抬頭看向紀竹昀。
紀竹昀啞聲道:“洛語,你——”
剩下的話,他不敢問。
互相暗暗傾心的人,會被鎖定在一起。
這是推測,但也幾乎已經是事實。
為什麼他們兩人沒有被鎖定在一起,這個原因,紀竹昀不敢去想,也不願意去想。
他不明白。
他以為自己明白洛語對他的心意,而一年前,他也終於認清楚了自己對洛語的感情。可是就在他豁然開朗的時候,洛語單方面終止了和他的聯繫。
他見不到人了,甚至聽不到對方的聲音。如今他終於能從邊境回來,自以為能和這人靠近一點,可情況也沒有絲毫的好轉。
洛語躲在了皇宮裡。
只要他躲著不出來,他們兩人就如同活在兩個世界中一樣。
今天這場生日宴會,洛語也沒有邀請他,是洛葉把他邀請來的。
紀竹昀想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一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洛語微微顫抖,他注視著紀竹昀,眼眶紅了起來。
紀竹昀的心仿佛被掐了一把,他伸手輕撫洛語的臉頰,也不想管這麼多了,低聲道:“這一年來我發給你的消息你到底看了沒有?我想見你,我喜歡你。洛語,我自認自己沒有那麼自作多情,不至於誤會你當初對我的感情,所以你不肯見我,一定是有事情發生了,是不是?告訴我,一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不論怎麼樣,我一定會幫你,保護你——”
隨著紀竹昀的話語,洛語眼中的眼淚也越蓄越多,他張開嘴正欲說話,忽然間整個人搖晃了下,往紀竹昀懷裡栽去。
紀竹昀一驚,連忙扶住他:“怎麼了?”
見洛語不出聲,他沉聲道:“我去叫醫生!”
洛語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紀竹昀一愣。
他懷裡的人動了動,慢慢抬起頭來。
當紀竹昀再次看到洛語的臉時,他僵住了。
洛語的眼眶依舊是紅的,臉上甚至還掛著眼淚,可他的神色變了……變得隨意,淡然。
洛語吸了吸鼻子,鬆開了手,擦了擦自己的臉,淡淡道:“我沒事。”
紀竹昀緊盯著他的臉,幾秒後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剛才是怎麼回事?”
“頭疼,昨天沒休息好吧,”洛語的語氣變得懨懨,頓了頓,他說道,“紀竹昀,我們兩個既然沒有被鎖定在一起,我對你是怎麼回事,你也該知道了吧。”
紀竹昀凝固在了原地。
洛語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臉上,眼神十分詭異,非常冷漠,可眼底卻有哀傷,就像是兩種情緒怪異地嫁接在了一起。
洛語垂眸,輕輕拍了拍紀竹昀的肩膀,手順著他的手臂一路滑落下去,最後似有似無地碰了碰紀竹昀的指尖……就這麼離開了。
洛語輕聲道:“我要休息了,你走吧。”
“你還沒告訴我,一年前——”紀竹昀執著道。
“一年前,”洛語歪了歪腦袋,笑了聲,說道,“一年前,我偷偷溜出皇宮,想去邊境找你。”
紀竹昀一愣,立刻說:“我跟你說過幾次不要自己一個人跑來邊境!”
“是啊,我也怕,但是我四弟說他也要過去玩,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洛語眨了眨眼睛,“我就跟著去了。”
紀竹昀又忽然想到了什麼,蹙眉道:“但是我沒見到你。”
“嗯,”洛語笑了笑,“因為我被我四弟惡作劇了,我流落到了一顆星球上,受了點傷,又被嚇暈了過去,等到醒來的時候,都已經回到皇宮了,就沒能成功見到你。”
聽到洛語的遭遇,紀竹昀有些驚愕,臉色難看了一瞬,他忍住了,問:“然後呢?”
“沒了啊,”洛語挪開目光,語氣幽幽,“並沒有發生什麼特殊的事情,所以你也不用再追問我了。感情這種事情,說不喜歡就不喜歡的嘛,在總是見不到面的情況下,就更容易斷了。”
紀竹昀還欲說什麼,洛語卻頓了頓,近乎冷漠地說道:“紀竹昀,不要做一個放不下的人。”
紀竹昀陡然僵硬。
語罷,洛語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紀竹昀站在原地,定定地看著洛語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轉角。
他轉身,快步走回宴會廳,碰到了正要往這個方向來,也想去後面休息一會兒的洛葉。
洛葉見他臉色不好看,看了他身後一眼,問:“怎麼了?”
“為什麼沒告訴我一年前洛語來找過我的事情?”紀竹昀問。
洛葉一怔,閉了閉眼,歎了口氣:“洛語告訴你的?一年前,也是他讓我不要跟你說的,那次他受了不少傷,父皇很生氣,把他關禁閉了整整三個月,他讓我不要和你說起這件事,我當時以為他是不想讓你知道了自責。”
但是後來,他察覺出了不對勁。洛語不想讓紀竹昀知道這件事,似乎不僅僅是為了怕紀竹昀自責,更像是……怕紀竹昀知道之後,產生什麼誤解。
說的簡單點,洛語給他的感覺,更像是想和紀竹昀撇清關係。他不想讓紀竹昀知道,他曾經為了他,嘗試著克服恐懼和膽小,跑去邊境。
他不想讓紀竹昀知道他的深情,因為他已經拋棄掉了這份深情。
紀竹昀緊握著雙拳,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他變得很奇怪。”
洛葉蹙眉,低聲道:“嗯,從那之後他就變得奇怪了,父皇母后也很擔心,醫生檢查過後說他可能精神上受到了刺激,所以才會跟變了個人一樣……”
紀竹昀忽然問:“他被四皇子丟到哪顆星球上去了?”
洛葉歎了口氣,說道:“四弟……性格非常頑劣,本來只是想嚇嚇他,把他丟到他們途徑的一顆低等星球上去,但是四弟當時還帶了一些通往帝國之外的空間通道開啟器,也不知道他怎麼搞的,盛放空間通道開啟器的倉庫爆炸了,其中幾個炸飛了出去,正好沖著洛語他們那兒。洛語掉進了空間通道裡,最後落在了……藍眼星國。”
也就是聯盟內,如今最動亂的國家。
紀竹昀的臉上浮現出了怒氣。
皇室裡的一些事情他也清楚,四皇子喜歡欺負洛語,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但是紀竹昀沒想到四皇子會把洛語傷害到這種地步。
“為了這件事,父皇也已經狠狠懲罰過四弟了,”洛葉頓了頓,無奈道,“你和洛語已經談過了吧?”
他瞞著洛語邀請紀竹昀來這場宴會,也是想幫紀竹昀一把,好歹也是朋友,不忍心他什麼都不明白,就這麼痛苦。可結果看來並不怎麼樣。
紀竹昀沉默不語,洛葉只能勸導:“看開點吧,感情這種事,沒辦法。”
“……我不甘心,”紀竹昀低聲說了一句,“我不會就這麼放棄的。”
*
路橋、燕邱和燕父燕母早一步離開。
和認識的人道別過後,路橋跟著燕邱上了飛行器。
窗外,宴會廳的下面,在皇宮的燈光照耀下,有一片竹林。
他們來時不是降落在這個露臺的,而是降落在宴會廳西面,因此並沒有看到這片竹林。路橋趴在窗邊,突然歎道:“啊,那次回老家,我最後還是忘記給你帶筍了!”
聞言,燕邱瞥了窗外一眼,道:“我可以讓人在莊園裡也種一片竹林。”
路橋回頭看看他,燕邱慢慢說道:“這樣以後每年我們都有筍吃。”
路橋扭捏了下,哼了聲道:“誰跟你‘每年’啊!”
燕邱含笑望著他。
路橋有點想惡作劇,說了句:“我還想著退役後要回三光星養老呢!”
燕邱笑容一凝:“……”
他冷靜道:“每年回去住一個月度假的話,當然可以。”
“我是說‘養老’。”路橋憋著笑,一本正經說道。
“……”燕邱依舊冷靜,“我可以讓人把你老家的房子原封不動移動到莊園裡來。”
“沒有三光星的風光,就沒有味道了!”路橋繼續說。
燕邱沉默片刻,最後輕輕捏了捏路橋的手,歎息道:“別為難我,路橋。”
路橋笑出了聲:“你還會有被‘為難’的一天啊!”
“只有你可以做到。”燕邱妥協得十分徹底。
路橋翹著唇角,小聲道:“我之前是真的認真想過回老家養老的事情,不過現在嘛……”
他瞟瞟燕邱,說道:“我可以考慮考慮。”
燕邱眉眼含笑地看他一眼,輕聲道:“請務必。”


第36章 036
兩人回家後洗了個和諧澡, 路橋對燕邱冷靜的表現表示很滿意, 洗完澡後,路橋整理起了自己的行李箱。
自從他和燕邱被鎖定在一起之後, 燕邱就給他分了半邊的衣櫃出來,路橋自己帶了些衣服, 燕邱也給他塞了一些衣服進去。
如今路橋徹底搬過來了, 這半邊衣櫃也將被徹底填滿。
不過說是“搬過來”, 其實等路橋正式進了軍部, 就要徹底住到軍營裡去了,燕邱也是一樣, 這樣算算, 他們在燕家最多也就只能再住大半個月。
路橋扒拉出了全息頭盔, 想想這還是燕邱當初偷偷送他的禮物, 心裡甜滋滋的。
一旁的燕邱忽然瞄到了被壓在最底下的黑色毛線團, 問了句:“最近在做衣服嗎?”
路橋一驚,條件反射伸出雙手“啪”一下蓋住了毛線團!
燕邱:“……”
路橋:“……”
燕邱無聲地看著他,路橋冷汗狂流。
……辛辛苦苦藏了這麼久, 結果還是這麼容易就被燕邱發現了!好失敗!
路橋撇了撇嘴, 悻悻地挪開手,訥訥道:“是給你做的……”
“給我?”燕邱一愣。
路橋點了點頭,索性把這件半成品給拿了出來。
毛衣還差一點就能織好了, 是純黑色的, 路橋織得很認真, 毛衣還不是成品, 但已經看得出來做得非常精緻。刺繡還沒開始,不過路橋已經設計出了圖案。
燕邱接過這件柔軟的黑色毛衣,又深深看了眼路橋,喉結滾動了下:“什麼時候開始做的?”
“就是回老家之前,”路橋不好意思地說,“我也想給你送一點東西,但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就只能給你做做衣服了。”
“我很喜歡。”燕邱注視著他說道。
路橋瞅瞅他,笑了,嘟噥道:“都沒做完呢,你就喜歡了?”
燕邱認真地說:“只要是你親手做的,我都喜歡。”
什麼啊,還真會講情話。
不過路橋被燕邱鼓勵得也來勁了,原地樂了一下,興沖沖道:“我打算在手臂兩側做刺繡,左手臂繡‘YANQIU’,右手臂繡‘帝國第一’,紅底金邊的!中間我還想繡一個超級大的獅子頭——是不是超級帥氣?!”
路橋炯炯有神地盯著燕邱,期待地男人的誇獎。
燕邱唇邊的笑容一滯。
沉吟一秒,他鎮定地點了點頭:“嗯。”
路橋又激動地問:“喜不喜歡?!”
“……”燕邱繼續鎮定,“喜歡。”
“你喜歡就好,”路橋開心地把毛衣接了回來,“我一定儘快把它做完送給你!”
燕邱看著他這副興致勃勃的模樣,輕笑道:“好。”
*
第二天,路橋跟著燕邱一起去軍部。
燕邱把路橋放在了之前去過的那幢大樓,路橋去提交副官申請表,而燕邱則先離開,要去開個會。
路橋到了報名的地方,花了沒幾分鐘就填完了電子申請表,出來時遇到了賽爾和他的朋友。
賽爾看到他愣了下,打了聲招呼後笑著問:“怎麼來這兒了,上次的報名出了什麼問題嗎?”
路橋也對他笑了笑,沒遮掩,說道:“不是,今天是來遞副官申請表的。”
賽爾僵硬了一下:“……副官申請表?”
賽爾身旁的朋友聞言,驚訝地打量了路橋一番。
“嗯,對,”路橋注意到葉嵐派來的人已經在外面朝他招手了,也沒再多說,道,“我有事先走啦。”
語罷便與賽爾擦肩而過,跑了出去。
賽爾轉身,盯著他的背影,他身旁的人奇怪地問:“這傢伙是誰?我怎麼沒見過?”
賽爾認識的人,他理論上都見過,有意圖想要競爭這次燕邱副官職位的他更是重點關注,可剛才這個青年,他卻完全不認識,根本不知道是哪個軍團的。
賽爾不言不語,神色陰鬱,回過身就快步走向報名處。
他朋友叫了他一聲,緊跟而去。
賽爾到了報名處,今天留在辦公室的人正是他比較熟悉的女孩子。
賽爾平復了下呼吸,重新端起笑容走了過去,和女孩子寒暄了下,便忍不住直截了當地問:“剛才來報名的那個人不是還沒通過新兵考核嗎,為什麼能遞副官申請書?”
女孩子聞言,猶豫了下,湊過去小聲道:“他是以意識操控師的身份免考核進入軍部的,已經登記進來了。”
賽爾震顫了下,面露愕然。
“意識操控師?”他的朋友聞言,立刻露出了厭惡的表情。他向來討厭意識操控師,也從不願意讓意識操控師進入他的意識。對那種憑藉著一個基因就無條件被納入軍部的人,他更是看不起。
想了想,他嗤笑道:“不過這傢伙不瞭解情況吧,燕元帥據說最討厭意識操控師,畢竟燕老元帥當初就是被意識操控師害的!第一軍團裡也從來沒有出現過意識操控師,燕元帥選誰都不可能選他做副官的吧!”
女孩子訕笑:“你不知道吧……據說燕元帥就是和他鎖定在一起的。”
這人愣了愣,吃驚道:“……他們兩個?!”
“嗯。”女孩子點了點頭,神情有些微妙。
賽爾站在原地,握緊了雙拳。
意識操控師。
燕老元帥。
他的心中浮現出了一個猜想,這個猜想令他微微顫抖起來。
“什麼啊……被鎖定那就是……那個意思?”身旁,他的朋友眉頭蹙了起來,“他和燕元帥是情侶?”
“不知道啊……”女孩子乾笑。
賽爾忽然開口道:“說不定就是燕元帥鼓勵他來申請副官位置的……他們從學生時代起就認識,燕元帥一直很欣賞他。”
頓了頓,賽爾抬起了頭,微笑道:“元帥肯定也很希望自己欣賞喜歡的人能一直在自己身邊吧。”
他朋友一聽,立刻聯想到了什麼,沉下了臉:“燕元帥會開後門嗎?”
副官雖然需要考核,但最終選拔-出來的幾人還需要經過幾名將帥的面試,過程是公開化的,但面試是一種非常微妙的考核方式,如果燕邱要在背後動手腳,不顧公平一味選擇自己想要的人,那也是完全可能的。
賽爾垂下眼簾,語氣尷尬地說:“我覺得燕元帥不是這種人,但是……”
賽爾的話留了個意味深長的結尾,他的朋友聞言,回想起剛才打了個照面的青年,對方那副漂亮的模樣,眉頭蹙得更緊了。
*
路橋被葉嵐派來的人送到了軍部醫院,直接被領到了頂層,那裡有目前全帝國最優秀的二十名意識操控師等待著他。
這些人個個年紀都比路橋大,但都用非常敬畏的眼神看著他,讓他也不由得壓力大了起來。
葉嵐之前已經跟這些人說過路橋的來歷了,因此兩方見面後沒再多做介紹。
葉嵐把路橋領到了房間裡,裡頭躺著四名昏睡的病人。
其中兩名被截了肢,一個隻剩下了一根手臂,一個隻剩下了一條腿。見到他們的模樣,路橋的瞳孔猛地緊縮了下,神情凝重了下來。
二十名意識操控師緊跟在他們身後,葉嵐解釋道:“我們已經徵求過了家屬的同意,他們願意讓這四名士兵給我們做教學示範,只要我們能修復他們的意識體。”
對這四名士兵的家人而言,這其實是個難能可貴的機會。葉嵐最初對那四個家庭闡明來意的時候,那些父母就差給他跪下了,淚流滿面——意識體被攪碎就和活死人沒有差別,他們早已做好一輩子都再也見不到自己孩子的心理準備,卻沒想到有一天竟然有人告知他們,他們的孩子有了蘇醒的希望!
看到那些家屬抱頭痛哭的模樣,葉嵐的心情很複雜,也很激動。
“路橋,你的出現真的很了不起,”葉嵐忍不住說道,“回來之後我就一直在想,真的很感謝你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路橋有些受寵若驚。
他們身後的意識操控師也忍不住說了起來。
“是啊,我們等了整整五年!”
“你不知道,意識操控師的處境太難了,但是如果我們能修復意識體的話,情況就會好很多。”
“對啊,我們現在的處境太尷尬了!”
“尷尬?”路橋對這個字眼產生了疑問。
葉嵐歎了口氣,說道:“原先倒還好,成熠的事情出現之後,大家都對我們產生了畏懼。軍部不能缺少意識操控師,因為敵軍在用,我們也必須用,可是士兵們又害怕意識操控師的背叛,因為意識操控師殺人,真的只在一瞬間。”
“但是像成熠一樣的情況很少見吧。”路橋蹙眉。
要說背叛,這種事情發生在誰身上都有可能。平時並肩作戰的兄弟忽然之間轉身捅了你一刀,即使對方不是意識操控師,這種突如其來、意想不到的攻擊依舊是致命的。
但是難道就因為一個個例就對夥伴失去了信任感嗎?
這畢竟是少數情況啊!
“大家都明白,但是……”葉嵐緩緩道,“可能還是因為意識力太過神秘了吧。成熠的進化讓意識操控師發生了變革,可他的進化到底是怎麼發生的?有了一次,會有第二次嗎?如果意識操控師發生了第二次變革,意識力到底會變成一種多可怕的能力?”
葉嵐望著路橋,說道:“大家畏懼的,是我們的力量。”
路橋緊繃起了身體。
但是沉默片刻,他搖了搖頭,說道:“可怕的不應該是力量,而是使用力量的人。”
他上前兩步,站在了其中一名昏睡的病人身旁。
葉嵐望著他,眼底浮現出了笑容。
有人利用力量,背叛了一直以來信任自己的人。
也有人利用力量,拯救著一個個素不相識的人。
可怕的不是力量,而是人類本身。
這句話沒有錯。
*
軍部大樓,會議結束後,洛葉和燕邱一起向外頭走去。
燕邱忽然問:“洛語平時有提起路橋過嗎?”
“為什麼這麼問?”洛葉有些奇怪,“沒有啊,他完全沒有提起過,怎麼了?昨天發生什麼事了嗎?”
“他昨天很在意路橋。”燕邱淡淡說道。
“你不會連這種醋都吃吧?”洛葉笑了,“我跟你說吧,路橋啊,長得好看,性格又可愛,進了軍部之後肯定會特別受歡迎,你啊,儘早習慣吧!”
燕邱:“……”
分開後,燕邱上了飛行器,轉而去了軍部醫院。
飛行器降落後,他踏上地面,同時路橋也被人簇擁著從大廳裡走了出來。
整整二十個意識操控師——外加一個笑呵呵看戲的葉嵐,全部圍著路橋。
那些意識操控師面紅耳赤,神情激動,猶如見到了愛豆的粉絲,恨不得扯著路橋不讓走。
燕邱回想起洛葉方才的話,再次:“……”
路橋剛才在大家面前大方展示了自己的力量,除了葉嵐,他也帶了幾個意識操控師一起跟隨著他的意識觸角去觸摸了病人的意識體碎片,讓他們也掌握到了一點門路。一幫意識操控師都嗨了——原來觸摸到意識體碎片是這種感覺!原來拼湊意識體碎片是這種手法!學習到了,打開大門了,路橋萬歲!
路橋被這些熱情的長輩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葉嵐看到站在不遠處的男人,突然問了句:“對了,燕元帥願意讓你進入他的意識嗎?”
“他願意的。”說到這,路橋露出一個開心的笑臉。
“那就好,”葉嵐想了想,湊到路橋耳邊,說道,“意識操控師裡只有五個人被鎖定住了,但是這五個人的力量有點弱,連在別人的意識中幻化出形體都做不到,所以有件事一直試不來。你這麼厲害,倒是可以嘗試一下……”
“什麼什麼?”路橋好奇,把耳朵也湊了過去。
葉嵐抿唇笑了笑,說道:“網上不是有很多人試了……之後,也沒有解開鎖嗎?你可以試試看‘神交’,我想這樣總該夠‘深入’了吧!”
路橋一臉茫然:“‘神交’?‘神交’是什麼?”
葉嵐微笑:“就是腦內做啊。”
路橋依舊一臉茫然:“……”
忽然,他反應了過來,抖了一下,神情變得震驚、呆滯、神奇……而後是滿面通紅的羞恥。
“你、你開玩笑的吧?”路橋的嗓子都抖了。
“怎麼會是開玩笑,”葉嵐很淡定地說,“我和我的愛人經常這樣啊。”
路橋目瞪口呆,意識操控師還能這麼玩的嗎??
燕邱看著不遠處,路橋面對著葉嵐,臉紅通通,不知所措的模樣,眯起了眼。


第37章 037
路橋和葉嵐說完話, 一步三回頭,扭扭捏捏走到燕邱的身邊, 卻連看他一眼都不敢。
燕邱盯著他, 冷不丁說了一句:“葉嵐已經四十二歲了。”
路橋懵逼,抬頭看他:“啊, 我以為他和你差不多大!”
“……”燕邱平靜地強調,“他, 四十二歲。”
路橋:“……”那葉嵐保養得真好啊。
燕邱還說:“他已經有妻子了。”
“……我知道啊!”路橋不明白燕邱忽然說這個做什麼, 有些奇怪。
燕邱見他依舊心不在焉, 蹙起了眉頭, 伸手抬起了他的下巴,探究地問:“你在臉紅什麼?”
路橋一愣, 這會兒明白燕邱想說什麼了。
這傢伙……誤以為他是在對葉嵐臉紅?
路橋哭笑不得, 扭頭躲開了燕邱的手,小聲道:“不是啦,和他沒什麼關係, 是他和我說了一件事……和你有關的。”
燕邱臉色稍緩, 便心平氣和朝不遠處笑眯眯的葉嵐點了點頭, 轉身帶著路橋上了飛行器, 問:“什麼事?”
“……”路橋目光左右遊移, “不告訴你。”
殺了他都不告訴燕邱。
“神交”什麼的……好變-態,好色-情!
燕邱又探究地看了他一會兒, 低頭擺弄起了終端。
路橋機敏地回頭警告:“不准發消息問他!”
燕邱一臉平靜地關閉了終端的消息發送視窗。
聽話倒是聽話。
路橋的心裡有了詭異的滿足感, 剛才那會兒因為葉嵐的話語而升騰起來的熱度也終於從臉上褪去了。
想了想, 他問:“對了,成熠那邊……你找得怎麼樣了?”
說起這事,燕邱的語氣也淡了下來:“目前還在追蹤他的行蹤,為什麼說起他?”
“我只是在想,”路橋緊鎖著眉頭,“為什麼成熠的情況會這麼特殊,為什麼我的情況也會這麼特殊呢?是偶然嗎?還是我和他有什麼共通點?”
燕邱聽了這話,蹙起眉望著他。
路橋低著頭,回憶道:“你父親出事的第二天,你才接到了消息吧?”
“準確的說,我父親出事是在宇宙時淩晨的時候,而我到了當天晚上才收到了消息。”燕邱說道。
淩晨。
那一天的淩晨,成熠為了自己的父親與燕老元帥發生了爭執,基因暴走,突破了境界,攪碎了燕老元帥的意識體。
而那一天的淩晨,他在做什麼呢?
路橋的思緒有些恍惚。
他有些驚訝,因為他竟然能夠清晰地回憶起來,那一天的淩晨,他做了一個夢,一個非常久遠的夢。
燕邱看了身邊的人片刻,抬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路橋回過神,抬眸。
燕邱說道:“路橋,你和他沒有任何共通點。”
路橋抿唇。
男人輕聲說道:“你陽光、開朗、努力、堅韌,你永遠不會背叛信任你的人,你的意識力也永遠不會攻擊別人。你和他,是截然相反的兩類人。”
“如果真要說為什麼你和他成為了唯二特殊的兩人,”燕邱一字一頓道,“那只有可能是因為,在那一瞬間,你和他站在了極端的對立面。”
路橋睜大了眼睛。
“不要因為擁有了太過強大的力量而對自己產生懷疑和畏懼,”燕邱將他摟進了懷裡,低聲說道,“你的力量在你手中,只會由你的意志驅使,和別人無關。”
路橋閉上了眼。
是啊,他也是這麼跟葉嵐他們說的。
可是在某一瞬間,他還是對自己的特殊產生了一點質疑。
他是因為什麼而擁有了這麼強大的力量?他和成熠有什麼共同之處?他手中所掌握的這種力量,他真的完全瞭解了嗎?
然而到頭來,還是燕邱點醒了他。
路橋沉下心來。
力量是由人驅使的,他相信自己。
飛行器匯入空中航道,路橋和燕邱說著話時,燕邱那邊的窗戶被敲了敲。
兩人看去,是一個騎著飛行摩托的空中賣花人,對方大概根本不認識飛行器掛著的軍牌,也根本沒想過裡頭坐著的會是帝國第一元帥,畢竟從外頭他是根本看不到飛行器裡頭的。
路橋沒太在意,還想繼續和燕邱聊,燕邱卻忽然將窗戶降下一道縫,遞了一枚聯盟幣過去。
路橋怔了怔。
賣花人連連感謝,遞了一朵花進來。
是一朵很鮮豔的紅玫瑰,嬌豔欲滴,還掛著水珠。
下一秒,燕邱就將花朵遞到路橋面前,路橋頓了頓,伸手接了過來。
他捧著這朵花,抿唇笑了笑,問:“……你是第一次給人送花嗎?”
燕邱的嗓音低沉:“我對你的感情,為你做的事,對你說的話,全部都是第一次。”
路橋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也不知道為什麼,僅僅是這麼簡單的一件事,這麼簡單的一句話,他的眼眶就酸澀了起來。
“我也是第一次收別人送的花。”路橋啞聲道,又認真看了看這朵花,心生喜愛。
一樣的,燕邱對他而言也是一樣的。
他的感情、他對燕邱的執著、他為了追趕燕邱,與他並肩而行所付出的所有努力,這些全都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應該也將會是唯一一次。
*
路橋收到花之後的開心程度,略微超出了燕邱的意料。
一回到燕家,路橋就高高興興找了管家,問有沒有花瓶。
管家一見到這朵紅玫瑰,瞬間就領略到了什麼,欣慰地看了自家少爺一眼,鄭重道:“您放心,我馬上就找一個最漂亮的花瓶過來!”
“啊,素一點就可以了……”路橋乾笑著對管家狂奔而去的背影說道。
幾步開外,燕邱瞧瞧他,瞧瞧他手中的花,若有所思。
管家拿來了一個純白色的花瓶,看起來很素,但確實很漂亮,造型特別精緻。
路橋往花瓶裡倒了點水,把這支玫瑰花放了進去,然後擺在燕邱臥室的陽臺上,讓它可以每天接受陽光的滋養。
他蹲在花瓶邊,喜歡地看了好久,用終端拍拍照,還給花瓶調整了幾次擺放的位置。
“這麼喜歡?”燕邱在一旁問。
路橋不好意思地看看他,又回過頭,紅著臉點點頭:“嗯。”
他不太收到禮物,以前小時候家裡窮,每年只有在生日的時候,父親或者外婆才會送新衣服或者玩具給他,每次收到他都很開心。
等到長大後,雖然偶爾會收到女生送的禮物,但到底不一樣……
只有此時此刻收到了燕邱送的禮物,儘管只是這麼一支簡單的玫瑰花,路橋才找到了小時候收到家裡人送禮物時的感覺,特別開心。
燕邱的眉眼漾開了笑意,他揉了把路橋的腦袋,轉身走出了房間。
管家正站在外頭,見他出來,拼命暗示道:“少爺,單獨一支玫瑰可養不了幾天噢……”
“嗯。”燕邱想了想,湊到管家耳邊,低聲囑咐了兩句。
管家的臉上頓時洋溢起了激動的笑容,他興奮道:“是,我馬上去辦!”
傍晚前沒事可幹,路橋就時不時去莊園上空飛兩圈。他現在能使喚翅膀了,老覺得翅膀發癢,無聊就喜歡去亂飛一通。
飛回來了,落到陽臺邊,他就會再次蹲在花瓶前,一個勁地欣賞著,喜滋滋的。
莊園裡的傭人們看在眼裡,都偷笑著,而抱著玫瑰花傻樂的人一點都沒發現。
晚上入睡前,燕邱問他:“只喜歡花?”
路橋不好意思道:“也不是,只是我外婆以前很喜歡養花,但是外婆去世後,我就住進學校裡了,自己沒有養過。”
其實他對這朵玫瑰花愛不釋手的另一點原因,是這朵花是燕邱送他的,意義不一樣。大概不論燕邱送他什麼東西,他都會這麼高興。
燕邱笑了笑,沒再說什麼,只道:“好了,睡覺吧,晚安。”
路橋沒多想,點點頭,乖乖道:“晚安。”
一夜無夢。
第二天早上,六點過後,路橋在鬧鐘沒響的情況下醒了過來。
他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看了看還在睡覺的燕邱,自己輕手輕腳下床,換好衣服跑去了陽臺。
今天的太陽很好,被他擺在陽臺上的玫瑰花也靜靜享受著陽光的沐浴,簡直歲月靜好。
路橋深呼吸一口氣,忽然嗅到了花香的氣息。
動了動鼻翼,他有些疑惑,循著氣息往外面又走了兩步,站在了欄杆前,不經意間低頭一看,他愣住了。
燕邱這間臥室的陽臺下面,一直以來都是一片草坪。燕家一家人的風格都非常簡約,那台燕父燕母所用的帶著蕾絲邊的夫妻用全息艙大概是唯一的例外,因此整個莊園裡也都遵循著他們一家人的簡約主義,一片綠植。
然而此時此刻,陽臺下的那片草坪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玫瑰花。
紅色、粉色、白色、黃色,各種顏色的玫瑰花相間,連成一片花海,在風中搖曳著,在陽光下閃耀著,美得路橋一時失了聲。
他呆呆地看了片刻,揚起翅膀飛落了下去,落在了花海中間。
玫瑰花一朵一朵在他的腳邊盛開,花香四溢,又漂亮又可愛。
這、這是什麼……怎麼一晚上就都變了?
他是在做夢嗎??
路橋一臉茫然,然而同時又覺得自己心裡最柔軟的一部分被戳中了,他的心臟加快了跳動。
一股直覺從胸口升起,隨著這股直覺,他抬起了頭。
方才還在沉睡的男人此時正身穿一身睡袍靠在陽臺邊,手撐著下巴望著他,眼中帶著繾綣和溫柔的笑意。
男人張了張嘴,路橋沒聽清楚聲音,但他辨認出了口型。
燕邱眉眼含笑地望著他,在問他:“喜歡嗎?”
“噗通。”
路橋聽到了自己內心深處發出的聲響,睜大了眼睛。
……是送給他的?
這成片的玫瑰花,都是送給他的嗎?
就因為看他那麼喜愛那支玫瑰花,今天就為他準備了一份禮物?
他的喉結滾動了下,胸口瞬間湧起了一股熱度,滾燙滾燙。
有多少人能將一個人這樣地放在心上啊。
燕邱對他的愛,毫無保留,又深重,又炙熱。
路橋抬頭望著男人,聲音沙啞地喃喃出口:“……喜歡。”
他喜歡這片玫瑰花海,喜歡燕邱。
這個男人是如此的讓人心動。
啊,他不行了。
這一刻,路橋的心徹底明確。
他做了一個決定。


第38章 038
莊園裡多了一片玫瑰花海的事情, 自然所有人都知道了。
而從這一天起,大家都察覺到莊園裡的氣氛徹底不一樣了——不,應該是說, 燕邱和路橋之間的氣氛完全不一樣了。
燕邱也有所察覺,不過看路橋似乎有所準備的模樣,便沒點破。
路橋每天早上和燕邱一起出發去軍部,他去找葉嵐,燕邱就去做其他事情, 到了傍晚, 兩個人一起回家。
葉嵐已經徹底上手,大部分破碎的意識體都能靠自己的力量進行修復, 只有一些情況比較複雜的, 還是需要路橋來主導。而葉嵐也沒停歇,已經開始教底下的意識操控師, 力圖儘快讓更多的意識操控師掌握這項能力。
這一天,路橋告別了葉嵐他們,出了軍部醫院的大門就看到了等在飛行器前的男人, 他眼睛一亮,一溜煙小跑過去。
紀竹昀今天剛好碰到燕邱, 正在和他說話, 看到路橋跑過來,他止了話題, 瞧瞧跑到燕邱面前臉蛋紅撲撲的路橋, 又瞧瞧眉眼溫柔的好友, 嘖了嘖舌,這氣氛,好像和之前不一樣了啊?
路橋跟紀竹昀打了聲招呼,燕邱抬手給路橋摘掉了粘在頭髮上的髒東西。路橋抓抓頭髮,非常乖巧。
“你剛才想說什麼?”燕邱頭也不回地問紀竹昀。
紀竹昀睨睨他,繼續了剛才的話題:“我是想說和路橋有關的事。”
聽到自己的名字,路橋把目光從燕邱臉上挪了開來,茫然地看他。
燕邱聞言,不動聲色地放下手,問:“什麼事?”
紀竹昀揮揮手:“你們兩個不在軍部住著所以不知道,最近兩天有些不太好聽的流言傳了出來,說是你和路橋關係不一般,已經打定主意要把副官的位置送給路橋坐了,其他人這次都是陪跑——意思就是你打算給路橋開後門。”
路橋的臉色沉了下來:“誰傳出去的?”
“不知道,我聽到的時候,流言已經到處傳開了。”紀竹昀聳了聳肩。
路橋想起上次金毛也說過同樣的話,有點生氣。他知道自己和燕邱關係不同,會惹人注意是正常的,但是他們都不瞭解燕邱的為人嗎?燕邱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情!
紀竹昀歎氣,說道:“反正你們兩個注意一下吧,明天在考核現場表現得太親密的話——”
“——又會怎樣?”燕邱淡淡地打斷了他。
紀竹昀和路橋都愣了一下。
燕邱牽住了路橋的手,平靜地反問:“我對路橋有所偏愛又如何?”
饒是認識燕邱許多年了,紀竹昀也不由得被燕邱這句反問弄得一時不知道作何反應,有些無奈。
路橋聽到燕邱的話,第一時間紅了臉,可冷靜下來之後,他就明白了燕邱想說什麼。
他揚了揚唇,說道:“反正是有實力考核部分的吧?只要我能拿到第一,他們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吧!”
清風迎面。
這一刻,陽光下的青年熠熠閃光,明亮的雙眸裡所承載的,是篤定與自信。
燕邱看著面前的人,眼底含著笑意。
聽到路橋這句話,紀竹昀也笑了。
兩年前,他親眼看著這個人的意氣風發被病痛一點一點消磨,再怎麼作出充滿希望的模樣來,他的眼神深處也充滿了茫然和疲憊。
然而如今,那個自信、強大的路橋終於徹底回來了。
他輕笑道:“理論上是這樣,不過副官的實力考核部分專案有些單一,很多人不一定會對你服氣,特別是在已經帶著偏見來看待你的情況下。”
“放心,會讓他們心服口服的。”燕邱開口說道。
紀竹昀一聽,有些疑惑,幾秒後他反應過來問:“你接到什麼消息了?今年考核制度會變?”
燕邱瞟他一眼,紀竹昀想起來自己也是將要接受考核的人員之一,燕邱怎麼可能會把這種消息透露給他,登時訕笑兩聲:“行了行了,你們對我說的情況心裡有數就行。”
這麼一來,他倒是迫不及待等著想看戲了——完全沒有競爭對手自覺的紀竹昀如此想道。
*
今天路橋這邊結束得早,兩人也沒立刻回燕家,燕邱帶路橋找了一個空的訓練場。
“真的是像紀竹昀說的那樣,副官考核制度要變了?”換衣服的時候,路橋問道,“大家都不知道嗎?”
燕邱點了下頭:“等到明天現場你們才會知道新的考核方式。”
這樣啊。
路橋也沒再問下去,想了想轉身說:“放心,你就等著我拿下你的副官位置吧!”
燕邱笑了,溫聲道:“我從來沒有擔心過這件事。”
路橋聽著開心,走到了訓練場正中央後,表情沉穩了下來:“我準備好了,來吧!”
而兩人交手之後,沒兩下,路橋的雙眼就亮了起來。
上一次和燕邱對練,他明確感覺到了燕邱的遊刃有餘,他對燕邱也根本沒有還手之力,如果不是為了幫他訓練,燕邱一兩秒內就可以放倒他,可是今天不一樣,今天——
路橋渾身的血液興奮了,他不斷地加快進攻的節奏和速度,燕邱雖然穩穩地將他一次次擋了下來,但已經有了後退的跡象!
路橋打得來勁,猛地一個迴旋踢後喘息道:“你放水了?!”
燕邱抬臂擋住他:“沒有。”
路橋笑了起來——燕邱沒有放水,而他隱隱感覺到自己與燕邱正在趨向於勢均力敵!
他不再是一味地墜在燕邱身後了!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燕邱低聲道:“露出破綻了。”
下一秒,路橋驚呼一聲,被燕邱反手擒住,兩人倒在了地上,發出很大的聲響!
路橋喘著氣,趴在地面上,而燕邱壓在他的身後,還剪著他的雙手:“在分神想什麼?”
路橋額頭抵著地面,輕聲笑了出來,儘管還是再一次輸給了燕邱,可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愉悅:“我在想……我好像終於能做到了……”
燕邱正想問“什麼”,就聽路橋繼續說道:“……我終於能追趕上你了……”
燕邱的瞳孔猛地緊縮。
也許是努力了這麼多年終於等來了這一天,路橋的心情又激蕩又複雜,他忍不住說道:“從認識你的那一天起,我心裡就有這個目標了,兩年前生病的時候,這個念頭也一直吊在我心裡,其實如果不是有這個念想在,如果不是你當初趕回來和我說了那一句話,我不一定能撐下來,燕邱,如果沒有你,我——”
路橋忽然顫了顫,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感覺到有柔軟的東西貼在了他的後頸上,溫熱的,溫柔的,帶著一股小電流,竄入了他的心裡。
“我一直相信你能做到,”他聽到了男人輕聲說道,“路橋,你很強大,甚至比我還要強大。”
路橋好一會兒才找到了自己的聲音,軟軟的:“……你在討好我嘛?”
“不。”燕邱笑了笑,湊到路橋耳邊,低聲說了句話。
路橋聽後,睜大了眼睛,微微戰慄。
燕邱對他說,因為我早已臣服於你。
犯規,太犯規了,在什麼時候都能說這種情話。
那副總是冷淡的模樣,果然都是假的。
路橋的臉頰發燙,他垂了垂眼,掙了掙手。
燕邱把他鬆開,路橋坐了起來,默默和燕邱對視兩秒,便羞赧地挪開眼,小聲道:“毛衣我做好了,今天晚上……你試試。”
燕邱聞言,正欲點頭,忽然注意到了路橋因為羞澀而泛著點紅暈的眼梢,怔了怔。
領略了路橋的意思之後,燕邱的眸色變深了。
他繃緊了身體,啞聲道:“好。”
*
在感情方面,路橋著實是個新手。
他知道燕邱還在忍著,雖然對他表白了,可燕邱沒有逾矩的舉動,因為燕邱說過,會等他想清楚。於是他們兩人這樣相處著,可是沒有進一步的發展。
但如果是真的談戀愛了,肯定會……親親抱抱之類的吧?
路橋其實沒想過自己會這麼快接受和燕邱之間的關係,但他現在確實有點躍躍欲試。和燕邱在一起的感覺太好了,仔細想想,在家人都去世之後,和燕邱在一起的時光真的是他最開心的時候。這種心情意味著什麼,已經很明確了吧?
於是在收到那片玫瑰花海禮物的那天,路橋就打定主意了,他要和燕邱談戀愛!
但是一來,路橋是個新手,在這方面又特別容易害羞,沒想好要怎麼主動跟燕邱開口,二來,路橋覺得自己也得為他與燕邱之間的關係負責,於是這幾天他查了不少同性戀人相處過程中需要注意的資料,包括……嗯,兩性,不對,同性知識?
太讓人害臊了,但是路橋覺得自己準備充分了,剛好毛衣也徹底完工,路橋就覺得自己差不多該給燕邱答覆了。
不管怎麼樣,他總得讓燕邱知道……他們之間可以做一些戀人可以做的事情了吧?
剛才路橋試著含蓄地暗示了一句,燕邱這麼聰明,果然聽懂了,路橋也覺得自己很棒,他做到了!
這麼想想他甚至激動了起來,回去的路上,一邊羞得慌,一邊又隱隱興奮,也、也不知道今晚會發生什麼事情……等等,他是不是變色了!!
燕邱一路上也沒怎麼說話,可緊握著路橋的手充滿著曖昧的力度。
兩人心照不宣回了燕家,已經是傍晚了,剛好是飯點,燕父燕母正坐在客廳裡說話。
燕母向軍部遞了申請,邊境的駐守任務可以暫時放一放,她能在家裡陪老公陪個一段時間。燕父這段時間專心恢復身體,沒怎麼理會過多餘的事務,因此和燕母相當閒適。
見到他們回來,燕母笑吟吟道:“你們回來啦!”
燕邱應了一聲,燕母仔細一瞧,狐疑道:“你們兩個……很熱嗎?”
路橋和燕邱:“……”
他們兩人現在身上都出了點汗,不僅僅是愛臉紅的路橋,連燕邱的臉色也有些不太平靜。
路橋低頭,總覺得在燕母犀利的目光下,自己的一顆色心都要展露無遺了!
燕邱鎮定道:“剛練了一下,出了點汗。”
“噢……”燕母將信將疑,說道,“那去洗洗手吃飯吧。”
燕邱點點頭,於是和路橋手拉手去廁所。
燕母眯眼說了句:“還沒到七點吧?”
至於上個廁所都要手牽得那麼緊嗎?
倆孩子沒回頭,但是她的話音落地,他們倆就一下松了手,悶聲不吭快步走向衛生間。
燕父和燕母面面相覷。
坐到飯桌上後,燕父和燕母還在說著一些事情,燕邱和路橋兩個人就吃飯。
路橋吃得很快,一刻不停,也不知道是太餓了還是為了多動動嘴來打散腦子裡一些不和諧的幻想,他自己都不清楚了。
而燕邱則是喝了好幾次水,飯都沒吃完,水杯竟然見底了。
燕母挑起了眉梢。
路橋扒拉完飯之後,又緊張又乖巧地說了聲:“我、我吃好了。”
燕邱也隨之放下了筷子,冷靜道:“我也吃好了。”
路橋看著燕邱,含羞帶澀。
燕邱也看著路橋,目光深邃。
燕母突然間覺得牙齒有點酸,正想說話,燕父也放了筷,擦擦嘴說道:“我也吃好了,燕邱你先跟我去一下書房,我有事跟你說一下。”
燕母:“……”
燕邱和路橋:“……”
燕邱無聲地轉過頭,看向自己的父親。燕母則是嘴角抽搐了下。
燕父見狀一愣:“怎麼了,幹什麼這樣看著我?”
燕邱這目光也太赤-裸-裸了,路橋可不想讓兩位長輩察覺出什麼,誤以為他們這麼急色,連忙對燕邱使了使眼色。
燕邱深呼吸一口氣,頓了頓,站起身走向燕父,幫他推動輪椅,轉身之前,他對路橋說了句:“在房間裡等我。”
“好……”路橋訥訥應了聲。
見燕母投來了曖昧的目光,路橋“噌”一下臉紅了,他跳了起來,小聲道:“我、我先去洗澡……”
“好,”燕母慈母笑,“洗得舒服點。”
“……”路橋總覺得燕母話裡有話,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最後漲紅了一張臉小幅度點了點頭,逃似的上了樓。
等他上了樓,燕母目光閃爍。
她對管家招了招手,待管家走近了,問道:“燕邱房間裡有套沒?”
管家眨眨眼:“我早就準備好了,少爺知道。”
燕母拍拍管家的肩膀,真不愧是跟了他們幾十年的老人,就是機靈。


第39章 039
回到房間, 路橋把毛衣拿出來放在了床上,心臟“撲通撲通”狂跳。
雖然毛衣的存在被燕邱知道了, 但路橋這幾天沒當著燕邱的面做衣服, 不然實在太沒驚喜感了。他每天早上早早醒來就躲起來動工, 每天一回到家就繼續, 在吃晚飯前結束, 可謂是爭分奪秒!
路橋做起衣服來很專注, 又非常熟練,因此最後成功在昨天完成了!
毛衣按照他預想的, 做成了最酷炫的模樣,閃閃發光的兩側繡字, 中間一個狂霸酷拽的獅子頭,簡直就是他有史以來最完美的作品, 燕邱一定會喜歡的!
傻樂地看了會兒, 路橋把毛衣整整齊齊疊好,想著是不是真要去洗個澡。
不過……現在的話也沒必要非得避著燕邱了吧?
感、感覺好像可以一起洗了?
路橋猶豫了下,最後選擇了端端正正坐在床邊, 羞赧地等燕邱回來。
不過等了十分鐘,路橋就受不了了, 他完全冷靜不下來啊!
一會兒想想等會兒會不會和燕邱親親, 一會兒想想燕邱的肌肉和……路橋甚至覺得自己快流鼻血了,他必須得找點事情做做, 分散下注意力!
於是他索性拿過全息頭盔, 戴上上網。
今天他上線得有點早, 到了西月遊戲廳沒碰到暴躁兔和往常都在的兩個女生,只碰到了那位線上“洛葉”和他的一個陌生朋友。
洛葉看到小白鳥時笑眯眯打了聲招呼:“今天這麼早就上來了?”
他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沒上網了,今天難得輕鬆點,就上來轉轉。
“嗯……”路橋心不在焉,也不知道能幹什麼,隨口問了句,“你那個叫‘燕邱’的朋友不在?”
“嗯?”洛葉愣了下,“怎麼?”
“沒什麼……”路橋轉了圈,在沙發上落了下來,想了想還是吐槽了起來,“他好奇怪啊,明明頂著燕邱的名字還要說燕邱的壞話!”
就跟暴躁兔一樣,整天嘴裡說燕邱的壞話,臨到頭來卻要整容成燕邱的模樣,真的是自己沒有別人有就恨誒!紅眼病都是這樣的嗎?
洛葉有些驚訝——燕邱後來又上線過了?而且似乎還和喬喬有過接觸?
不過……什麼叫做“說燕邱的壞話”?
自己說自己壞話?燕邱做得出這種事情??
洛葉眼珠子一轉,好像有什麼有趣的隱情噢……
他笑嘻嘻問:“他說燕邱的壞話?怎麼說的?我記得他明明很喜歡燕邱的啊。”
“哪有!”路橋瞪大了眼睛,“他那天說燕邱醜,還說燕邱不怎麼樣,哪裡像是喜歡的樣子了!他如果不喜歡燕邱能不能換個網名啊!”
路橋越想越不爽。
洛葉聽著卻是眼睛越來越亮——聽聽,聽聽,這是燕邱會說的話?除非那傢伙被魂穿了吧!或者……這只白文鳥的身上有什麼特殊的東西,引起了燕邱的注意。
等等。
喬喬,橋橋。
洛葉第一次以一種驚奇的目光上下打量這只白文鳥,心中冒出了一個猜想。
不是吧?
他和這只白文鳥認識有一段時間了,從沒往那方面想過,畢竟叫類似名字的人太多了,怎麼可能這麼巧!
——但是事實是,能讓燕邱做出這種近乎逗人的舉動的,只有路橋一個人。
洛葉的眼神興奮了——這事情太好玩了吧!
路橋吐槽了一通,最後認認真真對洛葉說道:“你一定要跟你那個朋友說一下噢,雖然是在網路上,但是頂著別人的名字到處說人壞話,這種事情真的很沒品!”
然後他就看到這位線上“洛葉”捂著嘴,一副快憋不住要笑出來的模樣,點了點頭,含糊道:“嗯,噗,知道了,我一定轉告他。”
路橋有點懵逼:“什麼事情這麼好笑?”
“沒,”洛葉清清嗓子問,“你……等會兒還去訓練館嗎?”
路橋想了想,猜燕邱和他父親沒那麼快能談完,說道:“去吧,去那邊轉一圈。”
“啊,我也想去,”洛葉身邊那個朋友聞言舉了下手,“我跟你一起過去吧,想練練手。”
“好啊!”路橋欣然應允。
約好了小夥伴,兩人便打算轉換地點,洛葉笑眯眯道:“我等會兒再說,你們先去玩著吧。”
他的朋友比了個“ok”的手勢,和小白鳥消失在了原地。
洛葉立刻切換到軍部內網帳號,給燕邱發了條消息:“在哪兒?上不上網?”
*
燕父發現,自家兒子有點心不在焉。
他們談了大半個鐘頭,期間燕邱看了五次時間。
燕父奇怪道:“還沒到7點呢,你急什麼?”
卻沒想到向來沉穩的兒子聞言,微微眯眼,盯著他說道:“還差十五分鐘就到七點了。”
“……”燕父被噎住,想說這不是還有十五分鐘嗎?!
不過事情也差不多談完了,他揮揮手趕人:“行了行了,沒其他事了,走吧。”
燕邱點了下頭,一句話都不多說,立刻起身走人,頭也不回。
燕父:“……”
所以說到底在急什麼???
燕邱上樓後,快步走到自己房間,開門時手都在微微用力。
而開門後看到躺在床上,戴著全息頭盔的人影,他怔了怔。
房間裡悄然無聲,躺在床上的青年身旁放著一件折疊整齊的黑色毛衣。
燕邱的神色溫柔了下來。
他關上門,走過去坐在了床邊,輕輕摸了摸青年的臉。全息頭盔減弱了人體對外界的感知度,因此對於他的觸摸,路橋毫無反應。
燕邱又瞧了路橋的頭盔一眼,忽然想起了剛才洛葉發給他的消息,眸光閃爍了下。
思忖了一秒,想到網上那只白文鳥張牙舞爪的模樣,他無聲地揚了揚唇,起身去隔壁房間拿了管家新購置的頭盔過來,在路橋的身邊躺下,戴上頭盔上網。
很快登上了外網帳戶,燕邱切換到了西月遊戲廳,一眼就掃到了洛葉。
洛葉見他真的來了,朝他招招手,待他走近後一臉揶揄地說:“知道我發現什麼了嗎?”
燕邱打量了下周圍,沒見到人,問:“路橋呢?”
洛葉拍了下手,感歎道:“果然是他!我竟然一直都沒發現!話說你是怎麼發現的?他好像不知道是你啊,那就是無意中說漏嘴的?”
“嗯,”燕邱睨他一眼,又淡然道,“不過如果能早點看到他和別人的對戰,我也能一眼認出他來。”
“那你是對他的動作和習慣太熟悉了吧,我肯定不行,”終於解開了謎題,洛葉心裡舒服了,說道,“他和我朋友去訓練場了,話說你不知道,他真的太可愛了,一本正經地讓我轉告你,不要一邊說人壞話一邊頂著別人的名字,話說你怎麼做得出這種事情?你真的還是燕邱嗎第一元帥大人?”
對於洛葉各種吐槽和調侃,燕邱沒怎麼理會,一派雲淡風輕。
兩人切換了場地,到了西月訓練場,但是在線上陪練員名單上沒有看到路橋的名字,便有些疑惑。
洛葉給自己朋友發了條資訊,問他們在哪兒,他朋友直接甩了個傳送門過來。
洛葉點了過去,兩人畫面一轉,來到了一個房間裡。
這裡顯然不是路橋之前打工所在的那個訓練場館。
房間裡沒人,燕邱不動聲色地觀察這個地方,下一秒,兩道人影出現在了這裡,正是路橋和洛葉的朋友——路橋已經切換成人形狀態了。
“哇,你真的太厲害了,我完全打不過!”洛葉的朋友雙手叉腰,喘氣感歎。
“還好啦。”路橋靦腆地撓撓頭,氣息倒是平穩。
瞥到洛葉和燕邱兩人,他瞪大了眼睛,啊,線上“燕邱”說出現就出現!
燕邱一看到路橋就笑了,溫聲問:“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路橋看這傢伙還是不太爽,但對方笑臉對他,他也不好擺臉色,於是彆扭地應道:“我們就兩個人練練,還是直接來這裡找一個空房間方便……”
如果是去路橋之前打工的那個地方練,費用比這裡高,那就浪費錢了。
燕邱始終注視著路橋,輕笑著問身旁的洛葉:“這裡是做什麼的?”
洛葉認真思考了下,低聲道:“這裡好像是訓練場C區,是隨機分配對手的玩法,每個房間裡的人在每一場對練開始後,會被隨機兩兩分配在一起,也是西月訓練場中的一種花樣。”
燕邱點了點頭,可緊接著,他頓了頓。
他看了洛葉一眼,洛葉也僵著臉朝他眨了眨眼睛,兩人都想到了一件事情。
那頭,洛葉的朋友正在說:“我們現在是四個人,剛好是雙數,還能分配,那我們再來一次吧!”
路橋說道:“好啊好啊!”
於是不待洛葉和燕邱制止,洛葉的朋友按下了系統的分配按鈕。
下一秒,四人眼前的景色一轉。
路橋回過神時,發現“燕邱”正站在他的面前,愣了下。
“燕邱”顯然也怔住了。
可緊接著,路橋的眼睛亮了,暗搓搓興奮了起來——雖然他讓“洛葉”去勸這個傢伙了,但上次這個傢伙說燕邱的壞話,他還一直記著,不爽極了!現在系統把他們分配到了一個房間,不打出個結果來系統就不讓他們出去,這傢伙根本逃不了,必須挨揍!
路橋眼冒精光,摩拳擦掌,“嘿嘿”壞笑道:“沒辦法噢,不打我們出不去的,我來啦!”
語罷,他沖了過去!
燕邱神色一緊,接住了一招,待路橋飛快迴旋踢過來,他再次穩穩擋住——
路橋:“?”
這力度、這手感、這擋招的方式,好像有點熟悉!
“喬喬,等一下。”燕邱定了定神,蹙眉開口道。
“幹什麼?”路橋沒管,繼續攻擊,“不能躲噢,不打不行的!”
燕邱張口,還想說,可路橋顯然很想揍他,攻擊節奏非常快。
燕邱:“……”
路橋連續攻擊,眼前的男人卻一一穩穩接下,儘管動作略微有些僵硬……
而隨著不斷的交手,熟悉的感覺越來越盛,路橋眼中的狐疑也越來越重,甚至變成驚愕、不敢置信。
等、等等……
這交手的感覺也太熟悉了,他根本不可能認不出來,這、這簡直就是——
念頭冒出來的一瞬間,路橋被神色凝重的男人反剪雙手,摔倒在地!他趴在地上,而男人壓在他身上,反扣著他的雙手!
路橋一臉懵逼,這個姿勢下午的時候剛剛發生過!
連剪他雙手的手勢和力度都是一模一樣!
“橋橋,”燕邱沉聲道,“……你聽我解釋一下。”
路橋的腦袋卻像炸了一樣,一片空白!
*
房間裡的戰鬥決出勝負,兩人再次被傳送回了剛才那個房間。
洛葉和他朋友也剛剛從房間裡被放出來,看到燕邱和路橋,他嘴角抽搐了下,問:“喂,你們沒事吧……”
剛才他就想說了,燕邱憑藉路橋的戰鬥風格就能認出他,路橋同樣也能認得出燕邱吧。燕邱為了逗路橋都在網上幹出自己罵自己的事情來了,在這種情況下暴露了身份是不是……不太秒??
燕邱的臉緊繃著,他扣住了路橋的手說:“橋橋,你聽我解釋。”
路橋呆呆地看著這個男人,呆了一秒——
“橋你個大頭鬼!!!”
他炸毛暴喝一聲,甩開燕邱的手就瞬間原地消失,秒下線!
燕邱神色一僵,蹙緊了眉頭,緊跟著消失。
房間裡只剩下了兩個人,洛葉的朋友一臉懵逼:“他們倆幹啥?”
洛葉撓撓臉頰,吐了吐舌頭,乾笑著想,看來今晚燕邱那兒有的鬧了?


第40章 040
路橋簡直不敢相信!!!他要炸了, 他要瘋了,他要窒息了啊啊啊啊啊!!
“燕邱”就是燕邱!這個傢伙竟然就是燕邱!!!
他做的傻事, 說的傻話, 全讓燕邱知道了!!!
等、等等, 話說還有那個叫“洛葉”的, 也是洛葉本人???
他竟然和這兩個傢伙在網上頂著馬甲相處了這麼久, 而且還被他們發現了身份!!!
不對——路橋忽然想起在三光星上, 他和暴躁兔相認之後,燕邱就一直神秘莫測地笑笑笑……
想起這件事, 路橋的臉都綠了,所以他是自己脫了自己的馬甲?!
路橋摘了全息頭盔的同時, 燕邱也摘了頭盔,他繃緊著臉將路橋拽到懷裡:“橋橋!”
路橋登時氣呼呼甩開他的手就往床下跳, 還在持續炸毛:“別叫我‘橋橋’!!”
快氣死他了!
然而這時候七點鐘到了, 燕邱瞬移到了路橋面前,路橋下意識後退一步,燕邱直接將他咚在了牆上。
路橋:“……”
燕邱:“……”
燕邱鎮定道:“你聽我解釋。”
路橋胸膛起起伏伏, 氣得不輕。他瞪著燕邱,臉上寫著“那你倒是解釋看看”!
燕邱思索幾秒, 注視著路橋, 開口道:“……是因為你太可愛了。”
路橋:“……”
路橋漲紅了臉,哪裡可愛!哪裡可愛了!!這傢伙就是看他笑話, 欺負他!!他做的羞恥事情全被燕邱知道了!!!
見路橋的臉色更加不對了, 燕邱一把將路橋壓進懷裡, 二話不說立刻認錯:“你別生氣,我錯了。”
路橋惱羞成怒,獰笑道:“生氣?哈,我為什麼要生氣,有人自己罵自己誒,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燕邱:“……”
路橋涼涼地推開燕邱:“行了,你不要抱著我,我不喜歡這樣。”
燕邱一僵,退開了一點,但還是把路橋圈在牆上,冷靜地問了句:“我們是不是該試毛衣了?”
“……”路橋的青筋都要突起來了,“毛衣?哪來的毛衣?”
“……”燕邱默默回頭看了床上一眼。
那件毛衣還好好躺在那兒。
“哪裡有毛衣?”路橋把手放在了眉毛前,作張望狀,一臉疑惑道,“我沒看到啊!”
“……橋橋,”燕邱的聲音低了下來,他再次把路橋抱住,沉默片刻,在路橋耳邊輕聲道,“我真的錯了,別生氣了,好不好?”
路橋一頓,睜圓了眼睛。
他……他從未見過燕邱向任何人示弱或者討好,因此這一瞬間聽到燕邱這種語氣,他被嚇了跳,略一遲疑,心就軟了一下。
他感覺到燕邱輕輕咬了咬他的耳垂,啞聲道:“……我想試你給我做的毛衣。”
“!!”路橋的脊椎骨像是竄進了電流,兩條腿都軟了軟,燕邱一把抱住他,以防他跪到地上,而後溫柔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回答。
路橋趴在燕邱胸口,喘著氣,喘了兩下,正要開口說話,就聽到了床上傳來的“嗶嗶”聲。
兩人回頭一看,是燕邱那台新全息頭盔沒電了,在叫喚。
路橋:“……”
燕邱:“……”
恐怕燕邱把它拿來用時,還沒有人給它充過電,它的剩餘電量本身就不多了。
而看到這台全息頭盔,路橋立刻想起了網上的事,腦子也瞬間清醒了,冷笑道:“沒有毛衣,大熱天的,穿什麼毛衣呢!”
燕邱:“……橋橋。”
路橋瞪著他:“睡不睡覺了?我明天還要去考試!”
燕邱提醒:“……現在才七點。”
路橋炸毛:“反正我要睡覺了!你讓不讓我睡!!”
“……”燕邱歎息,“讓。”
路橋被燕邱放開,板著臉走到床邊,看到那件毛衣,他回頭瞅瞅身側的燕邱。
燕邱也瞅瞅他。
路橋想了想,就當著燕邱的面,慢條斯理地把那件毛衣又理了理,塞進了他的枕頭下麵。
燕邱:“……”
他就這麼默默看著,目光在路橋的枕頭上停留了許久。
這眼神,路橋簡直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反正他也是第一次在燕邱身上見到這種眼神,心肝都顫了顫,差點就給燕邱當場和好了。
可燕邱這次真的太欺負他了,哪、哪有這樣看他笑話的!
路橋屏住了氣,凶巴巴道:“看什麼,你不是也有個枕頭嗎!”
燕邱動了動唇,似乎想說什麼,可見路橋更凶地瞪他,最後保持了沉默。
兩人上了床,燕邱依舊睡在路橋身邊。
路橋翻身背對著他,而他默默伸過一隻手來想要抱路橋。
“啪”的響亮一聲,路橋拍了下他的手,他的手便默默縮了回去。
“……”怎麼說呢,這一瞬間,燕邱的聽話讓路橋的心裡有了詭異的滿足感。
他最終還是翹了翹唇角,在心裡“哼”了聲,閉上了眼睛。
這一夜,整個燕家莊園,大概只有路橋睡得格外安寧。
*
第二天一早,路橋是被燕邱在耳邊喚醒的。
“橋橋,起床了。”
男人的聲音帶著早晨睡意未消時特有的沙啞,聽起來特別性感。
路橋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覺自己陷在一個熟悉的懷抱裡,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可懶腰伸到一半,他陡然清醒,眨了眨眼,回頭看燕邱。
燕邱從背後摟著他,也瞧著他。
“……”路橋摘開燕邱環在他腰間的這只手,涼涼道,“噢。”
他起床,開始穿衣服。
燕邱在他身後的床上無聲地看了他的背影片刻,默默下床。
路橋剛套上上衣,燕邱就主動伸手幫他扣扣子,路橋去廁所想洗漱,燕邱把藥膏擠好了遞到他面前,服務可謂是相當到位。
路橋睨著他,燕邱伸手理了理他的頭髮,一本正經問道:“今晚可以試毛衣嗎?”
“我考慮考慮。”路橋哼哼唧唧地說著。
燕邱聽話地點點頭,沒再多問。
等到兩人洗漱完,一出臥室的門,路橋就被嚇了跳——管家竟然笑眯眯地等候在門外!
管家殷勤道:“少爺,路少爺早安,早餐已經準備好了,我現在立刻讓人打掃下你們的房間?”
路橋有點茫然,不知道管家這是哪一出,而燕邱面無表情道:“把那個全息頭盔扔了。”
路橋:“……”
管家:“???”
雖然不知道頭盔怎麼了,但管家帶著疑惑應道:“是……”
燕邱和路橋下樓時,路橋瞟瞟他,輕哼道:“你也會拿東西出氣。”
燕邱淡淡道:“不是出氣。”
路橋才不信:“那是什麼?”
燕邱很平靜地說道:“只要沒有它,我就不會再忍不住去網上見你。”
“……”路橋淩亂道,“網上的我和現實中的我有什麼差別?!”
話說,他才不會再在網上做那些傻事!他要棄號!直接棄號!
而燕邱嗓音輕緩,一派淡定地說道:“都很可愛,但是不同的可愛,你的所有模樣我都喜歡,都想要看見。”
路橋:“!!!”
他瞬間紅了臉,震驚地停了下來。
燕邱也跟著停了下來,轉過頭來,望著他笑了笑,說道:“至於自製力……對你,我沒什麼自製力,因此只能靠外界約束。”
他伸手捋了捋路橋鬢邊的髮絲,輕聲道:“抱歉。”
路橋顫抖了,這、這是什麼,昨晚上那個聽話的、委屈的、被他壓制的燕邱呢!為什麼總覺得燕邱似乎又默默掌握了主動權?!
他就是睡了一覺,燕邱又變回那個運籌帷幄的大元帥燕邱了!!!
“走,”燕邱牽住了路橋的手,“去吃飯。”
路橋:“……”不,他不想吃,他不服氣!
而樓上興奮地叫了傭人來打掃臥室的管家,震驚地發現他為燕邱準備的東西竟然一件都沒少,登時失落無比。
*
不管路橋怎麼不服氣,形勢已經悄悄扭轉,而他與燕邱就這麼拉開了詭異的拉鋸戰。
餐桌上,燕邱就這麼淡定地服務著路橋,路橋好氣,可當著慈愛的燕父燕母的面,他又不敢耍脾氣不吃,因此只好全部乖乖吃下,吃到最後鼓起著一張臉。
吃完飯後,兩人就出發去軍部了。
路橋是去參與考核,而燕邱自然是考官的一員。
半個小時到了軍部,路橋悶聲不吭就想打開飛行器的艙門,燕邱把他拉了過去,給他理了理衣服,低聲道:“我等著你,好嗎?”
“……”路橋憋了又憋,最後悶悶地來了一聲,“哼!”
燕邱笑了,抵著他的額頭道:“我愛你。”
路橋的臉悄悄紅了。
“還生氣的話,”燕邱輕聲說道,“等到考核完了,讓你揍我一頓。”
“……少來,我才沒那麼閑!”路橋推開他,彆彆扭扭轉身開了艙門。
下去之前,他頓了頓,嘟噥道:“……不會讓你等很久的。”
語罷,他就跳了下去,自顧自往大樓裡走進去了。
燕邱跟著下去,在周圍人的議論紛紛下,望著路橋的背影輕笑。
紀竹昀也剛好到了,瞧了瞧周圍,笑道:“大家都看著你們兩個呢,怎麼,還是打算分開走避嫌?不過你要避嫌就別一個勁地盯著他的背影笑了好吧?”
真是讓人牙酸!
燕邱淡淡道:“我想和他一起進去,但是他今天心情不好。”
紀竹昀一愣,隨後噴笑:“噗,所以你是被他丟下了?怎麼著,你惹他了啊?”
燕邱:“嗯。”
紀竹昀:“哇,那你還這麼淡定!”
燕邱勾唇,緩緩道:“會哄好的,而且——這樣的他也很可愛。”
語罷,燕邱就抬步走了進去。
紀竹昀笑了一半差點被噎死。
真是見鬼了,他忍不住為自己這位逐漸崩壞的好友而感到淩亂。


第41章 041
這次申請燕邱副官職位的總共有五百多人, 分了五個考核教室。教室都在一條走廊上,而此時有不少參與考核的軍官都在教室外, 於是路橋一路走過去, 一路接受著來自兩旁的注目禮。
這些目光中不乏八卦、好奇與敵意, 路橋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一圈, 沒做任何反應就進了一號考核教室。
考核教室很大, 裡頭擺著一百多台全息設備。
有些人已經坐在了貼著自己名字的全息設備前, 有些還在三兩成堆地聊天。
路橋碰到了宋閱,宋閱一見到他就壓低了聲音說:“大家都在議論你和燕邱的事情, 還好你們倆今天沒一起進來,不然——”
宋閱的話還沒說完, 又有人走進了教室,一見到他們倆就嗤笑一聲說:“謔, 燕元帥竟然不在這兒呢?”
路橋和宋閱回頭一看, 是賽爾和他朋友。
他朋友雙手插著口袋,一臉不屑,而賽爾扯了扯他的手臂, 對路橋歉意一笑,又關心道:“燕元帥今天是特意和你分開走了嗎?哎, 就算是他也會在意這種流言吧……”
路橋打量了賽爾一圈, 目光若有所思。
賽爾的表情有些僵硬,笑著問:“……怎麼了?”
路橋笑了笑, 說道:“沒什麼。”
他來的一路上, 雖然旁邊的人已經壓低了議論的聲音, 但他多少還是聽到了點。
什麼他們今天都是來陪跑的,什麼燕元帥竟然也會做出這種不公正的事情,還有更過分的……什麼燕元帥也會中美人計……什麼叫美人計?!美人是誰?誰中計了?!演電視劇呢?!
路橋無力吐槽,又氣這些人亂說燕邱壞話,敗壞燕邱名聲。
而最關鍵的是,他覺得這事必定是有人在推波助瀾。
一想到這點,路橋的臉色就冷了下來。
再怎麼推波助瀾又怎樣?即使可能會導致其他考官對他的印象變差,他也會用實力堂堂正正拿下燕邱的副官位置!
賽爾身邊的朋友對他敵意很大,見他一派坦然,忍不住諷刺道:“燕元帥好歹也是帝國第一元帥了,當然不可能不在意自己的名聲,不過傳都傳開了,遮掩有什麼用,不就是那回事兒麼,大家都知道啊。”
他的話音剛落地,紀竹昀和燕邱走了進來。
男人出現在教室的一瞬間,教室裡突然間安靜了下來,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去。
燕邱……燕邱出現了!他還是出現在這個教室了,好像根本沒有要避諱的意思!
而即使是聽到了那些傳言,即使知道這會兒所有人都在關注著他們兩人,燕邱的目光依舊毫不遮掩地投落到了教室中那個青年身上。
賽爾暗暗握緊雙手。
他朋友這麼快被打臉,臉色難看,而後又暗暗咬牙,瞪向路橋,以為這會兒他大概挺得意,畢竟燕邱還是給他撐腰來了,卻沒想到——
路橋一看到燕邱,就“哼”了聲,扭開了頭。
——竟然在鬧脾氣!!!
路橋可還沒完全消氣呢,才不要給燕邱好臉色看!
燕邱有些好笑,紀竹昀抖了兩抖,搖搖頭道:“懶得理你們。”就自顧自走向屬於自己的考試位。
宋閱瞅瞅兩人,對路橋小聲道:“怎麼,你們吵架呢?”
路橋撇嘴道:“嗯!”
……竟然還“嗯”了!這兩人竟然在臨近考核的時候吵架了?!
宋閱一臉淩亂。
燕邱走向了教室最前面,路橋不想和他說話,也下去開始找自己的考核位置,與賽爾和他朋友擦肩而過的一瞬間,他淡淡說道:“如果不相信燕邱的話,你為什麼還要競選他的副官位置?”
兩人都僵了下。
賽爾朋友怒火沖天地回頭看他——軍營裡很多人都崇拜燕邱,他當然也是,他也不願意相信燕邱會做出不公正的事情,但事實是,怎麼可能會存在絕對公正的人呢?
一旦他們預想的情況真的發生了,那他們的感情,他們的時間和努力不是全都白費了嗎?!而現在的考核制度沒辦法完全杜絕這種可能性,所以一想到這點,他就忍不住冒火啊!
賽爾拉住了他,低聲道:“忍著,現在流言傳開了,其他的考官會有考量的。”
考官裡有和燕邱不對付的人在,聽到了這種流言後必定會有計較,再加上現場有這麼多同樣參加競爭的軍官關注著,路橋其實才是現在處境最糟糕的那個人。
想到這點,他朋友忍下了怒氣,點了點頭。
在這麼多人的關注下,燕邱自然也會變得很難再在私底下操作。甚至於就算路橋真的依舊拿下了副官位置,以如今的考核制度來看,他是否是在公正的情況下取得了這個位置,也會變成一件令人存疑的事情,而這樣一來,這對情侶在軍部的處境也會變得很微妙。
總而言之,不論怎樣,都不會讓他們舒舒服服地得逞。
一想到這點,賽爾朋友的怒氣壓了下去,冷笑了起來。
而賽爾垂下了眼簾,嘴角也冷冷勾起。
然而就在這時,教室裡忽然間變得吵鬧起來。
“二皇子!”
“二皇子怎麼來了?”
“是來當考官的嗎?”
兩人愣了下,抬頭向教室最前面看去,只見二皇子洛語帶著三名軍官走了進來,和燕邱頷首示意後站定。
這種陣仗和以往的考核似乎不太一樣,賽爾忽然有不好的預感。
路橋也沒想到洛語會出現在這裡,而洛語站定後,第一時間和他對上了目光,朝他笑了笑。路橋想起那天晚上宴會發生的事情,立刻挪開了眼,看了看燕邱。
燕邱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目光定定地注視著他,好像想要霸佔他的視線一樣。
路橋覺得好笑,挪開視線,又回去睨睨他,來回幾次,燕邱的眼裡總算有了點笑意。
洛語沒有在意兩人之間的小動作,他瞥了瞥自他進了教室後就變了臉色,盯著他看個不停的紀竹昀,偏頭示意了下身邊的軍官。
其中一名軍官上前一步,嚴肅說道:“大家注意了,從今天起,軍部內所有晉升考核將使用新的考核方式,取消單項實力考核和麵試,變更為單人場景模擬演練,考核場景由陛下親自選定,考核分數由系統評定,取第一名晉升。”
這番話一出,底下都炸了。
原先的考核方式是實力考核選拔出一批人之後,再由考官進行一一面試選拔,因為面試本身存在很多不定數,因此完全可以留以暗箱操作的空間。可是現在,這種考核方式被取消了!
單人場景模擬演練,而且評定過程完全沒有考官參與,只有系統評分,這樣根本就沒有了暗箱操作的空間——最重要的是,考核場景是由皇帝陛下親自選定的!
如此一來,誰還會質疑考核公正性?誰還敢質疑考核公正性?!
這已經是他們能想像到的,最能保證公正性的考核方式了!
頓時,不少人把注意力從路橋身上移開了,賽爾的朋友也松了口氣,集中思緒到了接下來的考核上面。
只有賽爾一個人神色僵硬,陰晴不定。
洛語笑著說道:“我們這些考官雖然不會參與評分,不過會隨機進入到你們的模擬場景中查看你們的考試情況,以確保系統的評定是沒有錯誤的。如果系統判斷你們的身體和精神狀況不適合繼續進行考核,你們就會被自動彈出場景,可這樣也就代表你們競選失敗——場景總共一個小時的時間,大家加油噢!”
另一名軍官說道:“準備好了就可以戴上你們的全息設備進入場景了!”
底下所有軍官應道:“是!”
同樣的場景也發生在其他四個教室當中。
路橋最後看了燕邱一眼,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戴上了全息頭盔。
在這五百多名參與考核的人員當中,只有他一個人是新兵。沒有接受過軍部的訓練,沒有接受過戰場的洗禮,是一片空白。但是——
路橋沉下心來。
進入虛擬世界中之後,他的面前浮動著一個對話方塊,問他是否選擇進入考核。
路橋深呼吸一口氣,選擇了“是”。
*
見所有人都已經戴上了全息頭盔,教室裡變得安靜了下來,洛語對身邊的男人說道:“不去其他教室看看嗎?”
燕邱瞥了他一眼。
洛語笑眯眯道:“哇,敵意好重。放心吧,我又不會吃了他——我去對面的教室了,進這些人的模擬場景裡看看他們的情況。”
洛語揮了揮手就轉身往教室外走去,燕邱靜靜地看了教室中那個身影一會兒,才轉身,對監考的三名軍官頷首示意了一下,離開了教室。
*
路橋回過神時,發現自己身處於一艘星艦當中。
窗外是璀璨的星空,與此同時,還有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戰機、機甲、航行機與他所身處的這艘星艦並肩而行。
他是在戰場上。
路橋不動聲色地觀察了四周一圈,很快終端就響了起來。
路橋抬起手——手還是他自己的手,只是身上穿著軍裝,手腕上戴著的也是軍部終端。
終端顯示,是倫恩元帥在呼叫他。
這一瞬間,一股記憶湧入了路橋的腦海,路橋定在了原地。
此時此刻,他是倫恩元帥的副官。第二軍團正在邊境與宇宙聯盟宿敵作戰,他們即將與敵軍交匯,而在清掃了這片戰場後,他們必須繼續前行,立刻支援位於十光年之外的第一軍團,也就是——燕邱!
陌生的記憶湧入的同時,路橋感覺到自己其他的記憶被快速虛化了,同時有許多濃烈的、不屬於他的情緒被灌注了進來,路橋擰了擰眉,有些不適——然而很快,他就在系統的作用下忘記了一切違和感,徹底進入了場景,不受控制地焦灼了起來。
時間緊迫,他們必須用最快的時間解決了眼前的敵人!
路橋轉身,立刻按照記憶中的路線跑去!
倫恩元帥正在出發倉等他,路橋上了倫恩元帥的雙人機甲。
倫恩元帥不復平常的嬉皮笑臉,表情非常嚴肅。他看了路橋一眼,確認道:“沒事吧?”
路橋的神經都繃緊著,他戴上機甲內的設備,僵著聲線說道:“沒事。”
“路橋,越到這種時候越要保持冷靜,”倫恩元帥沉聲道,“我知道你擔心燕邱,但是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解決眼下的敵人。”
心裡不由自主地變得更加焦灼了,但是路橋蹙了蹙眉,立刻壓了下去。
軍人應該時刻清楚認識自己的職責,不能感情用事。
他不能再想著燕邱,而是應該把注意力全部放到眼下的戰場上去。
路橋定了定神,大聲道:“是!”
機甲佇列與戰機佇列融合,敵我兩方勢力也交匯到了一起,火光在無聲的宇宙中不斷爆發,這種光芒仿佛比恒星還要刺眼,還要可怕。
倫恩元帥的戰鬥風格非常粗暴,而路橋的特質是靈巧、敏捷,兩相結合之下,他們的所過之處片甲不留,勢如破竹。
局勢在激戰爆發之後三十分鐘逐漸明朗,路橋和倫恩返回了星艦,指導後續戰略。
路橋在配合倫恩元帥戰鬥的方面沒有絲毫的問題,只是不知道是否是心中惦記著燕邱的緣故,他的精神稍顯疲憊。
他想聯繫燕邱,但一想到對方這會兒也在戰場上和敵人戰鬥,就作罷了念頭。
路橋咬牙,焦躁地根本沒辦法坐下來,一直在來回踱步。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路橋回頭一看,是他的一名下屬。
他的下屬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外,忽然笑了笑道:“很擔心他?不能這樣噢,這樣就不是一個合格的士兵了。”
“我知道。”路橋握緊了雙拳,盯著這人說道。
“你也不能怪倫恩元帥,”下屬淡淡說道,“誰叫你進入軍部的時候,燕元帥身邊已經有副官了,倫恩元帥也是看在燕元帥的面子上,為了你好,為了鍛煉你,才讓你來競選他的副官的——你現在不能在燕元帥身邊保護他,是你自己的問題,是你猶豫再三才進入了軍部,錯過了能競選燕元帥副官位置的時機。”
“我知道!”路橋有點生氣了,忍著情緒問,“你到底想說什麼?!”
下屬歪了歪頭,說道:“只是想提醒你,認清楚你現在的職責,就算燕元帥在戰場上死了,你也要履行你作為軍人的責任。”
路橋上前一步,揪住了這人的衣領,情緒徹底爆發了。
他當然知道,他向來清楚軍人的職責,他也清楚此時此刻他不該為了燕邱和下屬發生衝突。但是他愛燕邱,他根本沒辦法抑制心裡的焦灼,這人憑什麼在他已經努力壓抑的情況下,還來對他說這些話!
這名下屬憐愛地看著他,眼裡帶著同情,這絲同情更是刺中了路橋的神經。
然而下一秒,下屬忽然伸手想撫他的臉。
路橋偏頭躲過,瞪著他,下屬歎息一聲,問道:“路橋。”
“……什麼?”路橋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來。
下屬輕聲問:“你曾經見到過星河和齒輪嗎?”
路橋蹙眉:“……什麼意思?”
他還沒搞明白下屬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另一道聲音插入了他們的談話之間。
“路副官,”遠處,一個陌生面容的士兵站在那兒,他淡淡看了路橋面前的下屬一眼,對路橋說道,“倫恩元帥讓您過去一下。”
路橋放開了面前的人,又看了他一眼,錯身離開。
快步走去操控室的路上,路橋收到了倫恩元帥的呼叫,讓他去出發倉。
他想到了什麼,腳步猛地一停,看向身邊的士兵——沒錯,倫恩元帥要找他,通過終端呼叫就可以了,根本用不著派人過來。這人不是倫恩元帥派來的,是故意把他支開的。
士兵顯然也知道他意識到了這件事情,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混亂。他看著路橋,嗓音低柔:“害怕嗎?”
路橋一怔,緊抿住了雙唇。
“不用害怕,”士兵輕聲說道,“你要明白,不論發生什麼……他永遠會和你在一起。”
路橋渾身一震。
“他不會責怪你沒有趕到他身邊,他也不會怪你當初因為猶豫而錯過了成為他副官的時機,”士兵緩緩說道,“他其實甚至不希望你上戰場,因為他不想看到你受傷。”
路橋睜大了眼睛,看著面前這人。
“不要害怕失去他,因為你永遠也不會失去他,”士兵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說道,“好了,去倫恩元帥那邊吧。”
路橋有些渾渾噩噩到了出發倉,見到了倫恩元帥。
倫恩元帥沉默地看了他幾秒,說道:“路橋,計畫變更。”
路橋的心沉了下去,他啞聲道:“發生了什麼事?”
倫恩躲避開了他的眼神,說道:“我們剛剛接到信號,敵軍援軍即將在五分鐘後抵達戰場,我們過不去了。”
要突破這塊星域,他們才能去支援燕邱,不然就會徹底打亂整個戰場局勢,對聯盟軍不利。
路橋攥緊雙手道:“我們可以用最快的速度解決掉援軍,再去支援燕邱。”
倫恩沉默不語。
路橋的心發涼,他顫著嗓子問:“燕邱那邊怎麼了?”
倫恩不說話,路橋上前一步,盯著他問:“燕邱發生什麼事了?”
倫恩動了動唇,最後低聲道:“我們和他失去了聯繫。”
這一瞬間,路橋懵住了。
“失去聯繫”是很簡單的四個字,但背後所代表的意義,放到眼下,怎麼看都是最糟糕的情況。
路橋差點忘記了呼吸,回過神時,他晃了晃身體,撐住了機甲才勉強站穩。
倫恩一把扶住他,沉聲道:“必須進機甲了,路橋。”
路橋睜大了眼睛,扶著機甲喘氣。
他咬牙道:“突破了這個戰場就去支援燕邱!”
倫恩蹙眉:“我們必須聽從聯盟軍總部的指揮。”
路橋不敢置信道:“聯盟軍總部的計畫不就是這樣的嗎?!”
倫恩閉上了雙眼:“但是燕邱失去了聯絡,戰場局勢發生了變化,聯盟軍總部正在商議新的對策。”
路橋覺得自己的耳朵邊“嗡嗡”作響:“……什麼意思?他們是打算丟下燕邱不管嗎?”
倫恩說不出話來,顯然聯盟軍總部很有可能是這樣考慮的。
怎麼能這麼做?!
路橋想到了那個男人,他微笑的模樣,溫柔的模樣,還有他坐在他身側時,被飛行器窗外的燈光不斷掃過的側臉,俊美、沉靜、美好。
這是路橋藏在心底的人,是時至今日,他心中最柔軟的存在。
而這個男人現在生死未蔔,聯盟軍總部很有可能打算就這樣丟下他——戰場上的情勢瞬息萬變,誰都有可能會犧牲,總部必須以集體的利益為優先,而燕邱,很有可能會就這樣被放棄。
路橋的心中湧起了強烈的憤怒和不甘,他無法接受這種現實,整個人都在抖個不停。
倫恩元帥在他身邊問:“路橋,你上不上機甲?”
路橋通紅著雙眼,不說話,只盯著他看。
倫恩元帥的臉上也有悲傷,但他還是看著路橋,沉聲道:“我要你現在立刻就上機甲。”
路橋的五指收緊,指甲刮過機甲表面,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倫恩元帥說道:“你在成為軍人的時候就該明白,你在愛上一個軍人的時候就該預想過這樣的場景——愛人和軍人的職責,你選擇哪一個?”
路橋低下頭,細碎的頭髮在他的眼前落下一片陰影。
他抖得很厲害,雙拳已經攥緊,青筋全部凸顯了出來。
他的腦海被燕邱所充斥著,各種模樣的燕邱對他說話,對他笑,他的心就像是被幾雙手兇狠地撕扯一樣,幾欲破碎。
他不能失去燕邱,他根本想像不出失去燕邱後他會變成什麼模樣……
然而就在瀕臨崩潰的瞬間,又有其他的畫面湧入了他的腦海——
他看到了他的父親,看到了用義肢支撐著身體的加文叔叔,看到了加文叔叔最愛的米亞姐姐。
他們三個人的背影出現在了路橋的視野前方,慢慢地被陽光吞沒。
路橋的頭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他痛叫了一聲,可是疼痛過去後,他猛然清醒,鬆開了手。
他的眼淚已經掉了下來,可是他的眼神裡不再有痛苦和憤怒,而是變成了一片茫然。茫然過後,他的眼神便漸漸清明了,身體也停止了顫抖。
倫恩怔了怔。
他看到面前的青年抬起頭來,臉頰上掛著淚痕,但是神色十分沉靜。
青年開口,注視著他說道:“我全都要。”
“愛人和軍人的職責,我一樣都不會放棄。”
倫恩元帥的臉色露出了錯愕的神色。
現實中,五間教室隔壁的監考室裡,背對著幾名正戴著全息頭盔,在各個學生的模擬場景裡徘徊監考的將帥,十幾名軍官正在關注著電腦螢幕上五百多名人員的神經連接情況。
其中兩個人正在討論。
“……說是用了最新技術,能弱化考生現實中的記憶,確保考生的情緒也時刻跟著場景走,不會出現‘出戲’的情況,那感覺就跟做夢一樣把?”
“差不多,而且聽說系統會自動調整考生的情緒……一直被鎖定在場景裡面,接受這種‘折磨’,也真是夠痛苦的。”
忽然之間,一台電腦發出了呼叫聲,有一名軍官驚呼道:“有一名學生脫離了精神鎖定,自動彈出場景了!”
其他十幾個人一聽,立刻擁了過去,有些沒搞明白情況。
“等等,自動彈出?不是系統把他彈出的嗎?!”
“不是,是他那邊掙脫了場景的控制!”
“怎麼會出現這種情況?這是機器故障?他的全息設備壞了嗎?”
最開始驚呼的那名軍官喃喃道:“機器都是檢查過的,不可能存在故障,在這種情況下,只有脫離了情緒和角色,現實中的記憶重新強化,考生才能夠掙脫精神鎖定,自動下線。”
正式進入考核後,考生一旦“出戲”,就會自動下線。
然而這怎麼可能做到?!就跟做夢時幾乎不會有人想起自己是在做夢一樣,他們還用了機器來確保這種情況不會發生!除、除非考生極度冷靜,能夠做到將思維和情緒徹底分離開來——
然而系統施加給考生的情緒都是強烈的,情緒明明在爆發,思維卻進入了極度冷靜的狀態,以至於讓他強行找回被系統弱化的記憶,這人的意志力和信念得有多強大?
一時間,這十幾名軍官都驚呆了。
而一號教室中,監考的三名軍官看到有一個人摘下了全息頭盔,起身走了過來。
三人愣了下,站起身道:“你被系統彈出場景了嗎?”
青年有些恍惚地看他們一眼,搖搖頭啞聲道:“不是。”
語罷就與他們擦肩而過,沉默地走出了教室。
三名軍官都有些摸不著頭腦,可就在這時,教室最前面的全息影像屏中,系統的成績顯示介面,出現了第一條資訊。
*
路橋找到了同一層的露臺,靠在欄杆上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有腳步聲傳來。
路橋被攬住了,男人低聲問:“你沒事吧?”
路橋望著底下的景色,喃喃道:“這就是成熠當初經歷過的事情?”
男人沉默片刻,說道:“不是完全一樣。”
但也幾乎就是這樣。
路橋垂下眼簾:“我沒什麼資格好指責他的。”
那一天,燕邱在燕父的房間裡告訴他成熠和燕父之間發生的事情時,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成熠太情緒化了,沒有認清自己作為軍人的職責。
然而碰上同樣的情況時,儘管路橋感覺到自己的情緒被系統操控了,但他不確定在沒有系統干擾的情況下,他是否能做到更冷靜一點。
不,做不到的吧,內心的痛苦根本壓抑不住,即使現在回想起來,路橋都難受得要命。
在情緒這一點上,他理解了成熠。
“但是你冷靜下來了,不是嗎?”燕邱蹙眉,“能夠自動脫離系統的精神鎖定,代表你已經有明確的結論了。”
“是。”路橋低低應道。
在看到他爸、加文叔叔、米亞姐姐的背影後,他瞬間清醒了。
“失去”這種事情,總是不斷地在戰場上發生。
那他難道不做軍人了嗎?不,他要做。
那他難道要違抗命令嗎?不,他不能這樣。
那他到底該怎麼面對這樣的選擇?
愛人和軍人的職責,二選一?
不,他也不會選。
“你進入我的場景之後,和我說了吧,”路橋轉身,注視著燕邱道,“你告訴我,你會永遠和我在一起。”
那個把他從場景中的“下屬”身邊支走的人,就是燕邱所扮演的。
燕邱輕撫他的側臉,笑了:“嗯。”
不論是生還是死,燕邱永遠會與他在一起,這是燕邱給他的答案,也是這個答案,讓路橋想明白了一切。
即使燕邱在戰場上死亡,路橋也會作為軍人戰鬥下去,直到他也陣亡在星海之中,與燕邱一同沉睡於這片璀璨的宇宙裡的那一天。
就算他死在了病房裡,他也會讓人把他的骨灰撒在燕邱沉眠的地方。
不論相隔多久,他終究會趕去燕邱的身邊,僅僅是肉體,分不開他們兩人,同樣也分不開路橋和他愛的所有人。
但是還有一種更好的方式,能讓路橋在愛著這個男人的同時,好好地、安心地成為一名他夢想成為的軍人。
路橋靠近過去,目光掃過燕邱的唇、鼻樑,還有他的眉眼,輕聲說道:“你知道最後那一瞬間,我在想什麼嗎?”
“什麼?”燕邱也注視著他,聲音喑啞。
“很簡單,我脫離了系統對我施加的影響,想起了我正在幹什麼,”路橋的手順著燕邱的手臂滑落,握住了燕邱的手,十指交纏,“我想起來,我對做軍人沒有過任何的猶豫,我也沒有錯過你的副官考核,我正在為我想要的這個位置努力。”
路橋注視著燕邱,眼神堅定而又明亮耀眼:“只要成為了你的副官,我就再也不用經歷這樣的場景。我們兩個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第42章 042-043
燕邱的瞳孔猛地緊縮, 眼底掀起了狂瀾。
攥緊了路橋的手,他啞聲道:“路橋。”
路橋笑了笑, 語氣又重新輕鬆了起來:“想想就知道了嘛, 我怎麼可能會因為猶豫要不要成為士兵的事情而錯過這場考核啊, 這根本就不是我, 太假了!”
“但是在機器的作用下, 很少有人能像你這樣找回自我。”燕邱也揚起了唇角。
路橋眨眨眼睛:“我說過我不會讓你等很久的吧?”
“嗯。”燕邱的嗓音裡滿是愉悅。
他拉了路橋一把, 想把他扯入懷中,路橋卻用手抵住了, 慢條斯理道:“等等,網上那件事我還沒完全消氣, 不准這樣。”
燕邱:“……”
“你主動握住了我的手。”燕邱認真道。
“哎,一時情緒激動。”路橋假模假樣歎氣。
燕邱好笑道:“你可以不用冷靜下來。”
“不冷靜, 我剛才怎麼提前‘交卷’呢!”路橋哼了聲, 甩開燕邱的手。
也在這時候,宋閱跑了出來叫道:“路橋,成績出來了, 你快進來。”
路橋扭頭就跑,一句話都不多說。
燕邱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眯眼輕笑。
路橋進入教室的一路上, 依舊受著注目禮,可是這次, 周圍人看他的目光都和之前不一樣了。
路橋一進教室, 教室裡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他。
全息屏上顯示著五百多個人的成績,而第一名的名字,是路橋。
他的戰場適應能力略差,扣了十分,但是戰鬥力得了滿分,情緒控制力得了滿分,意志力得了滿分。
他與第二名,拉開了整整五十分的差距。
其他的暫且不說,一個新兵的戰鬥力竟然得了滿分這種事情,周圍人已經不想管了,關鍵在於情緒控制力——在這場考試中,每個人都經歷了一樣的場景,他們即將失去的都是他們的至親至愛。
也是考核結束後,他們才意識到這次考核的重點並不在個人戰鬥力上,而是在於那個選擇,當然,大部分人並不知道,他們所經歷的那個場景,正是以當初燕老將軍與成熠發生過的事情為範本建立起來的。
在那個場景中,於系統情緒的施加下,再怎麼努力他們也控制不了自己,特別是情況並非是一下子就糟糕到了極點,而是一點一點往下墜落,幾乎是在折磨他們的心臟。
一開始是等待清掃完戰場後進行援救,緊接著便和對方“失去了聯繫”,得知聯盟軍總部即將下達新的命令,至親至愛很可能被放棄——事實證明,很多人的意志都沒有那麼堅定,在這時候,他們的情緒就已經在危險邊緣了,只是有些人能及時穩住,有些人卻沒能做到。
新的命令下達後,戰略改變,很快至親至愛被俘的消息便傳了過來——然而被俘就代表還沒死,還有機會,他們突破了現下的戰場,還有可能去營救,然而聯盟軍總部判斷形勢後,並沒有改變新的指令,也就是說,明知道至親至愛還沒有死,他們卻不能去營救,必須遵從總部的命令。
到了這個時候,一些人的情緒已經徹底崩潰了。
除了路橋之外,情緒控制力得分最高的人,扣了整整三十分,這三十分的差距令人無法想像,路橋到底是怎麼做到在這種情況下,還保持這個得分點滿分的!
“這個選擇沒有固定答案,系統會為每個人的反應與行動打出相應的分數。”有考核人員詢問監考官時,監考官回答。
有人立刻道:“那路橋呢?聽說他提前離場了,那不是根本沒有經歷完整的場景?”
監考官看了教室後頭的青年一眼,說道:“沒錯,理論上,每個考生都該經歷完整的場景才能得出分數,但是路橋是通過自己的意志力掙脫了系統的控制,五百多名考生,只有他一個人做到了這件事。”
這甚至已經超出了所有準備這場考核的人員的意料。
“系統對於路橋的表現已經給了一個明確的回饋——接下來的場景,即使他沒有全部經歷也無所謂了,因為意志如此堅定的人,會做出的行動已經非常明確。”監考官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圍在一旁的人頓時啞然無聲。
燕邱的副官毫無疑問是路橋,宋閱落選,排名在三十多名,但一點都不失落,他幾乎是亢奮地拉著路橋說道:“路橋,你也太厲害了吧!到底怎麼做到的?!”
他正在說著,賽爾的朋友就走到了路橋的面前。
宋閱立刻住了嘴,瞪著他,而路橋也看著他,等他說話。
這傢伙剛才還對他冷嘲熱諷,散發著敵意,可是這會兒,他認認真真打量了路橋一番,輕咳一聲,說道:“考試之前的事情……對不起。”
被系統彈出去之後,摘下頭盔,看到前方全息屏顯示的成績的一瞬間,他真的很吃驚。
但是陛下出的題,系統判斷的得分,連監考官都驚訝于路橋的表現,這怎麼樣都讓人無法懷疑了。
只要是在公平公正的情況下得出的結果,他都服氣。
當然了,確實有點打臉,但是他也反省了下,燕元帥那麼厲害,本來眼光也不會低吧,不太可能看上一個花瓶……所以應該是讓這個人來申請副官考核之前,燕元帥對他就已經成竹在胸了。
他有點懊惱,又說了一遍:“真的對不起。”
宋閱對他沒好臉色,路橋也沒什麼表情,說道:“沒事,我只想知道謠言最開始是不是你們傳出去的。”
這人僵了一下,頓了頓,他咬牙說道:“應該就是從我這裡開始傳出去的,我和別人提起過這件事,沒兩天大家就都在說了,真的對不起!”
他並沒有刻意去傳播謠言,只是因為不服氣,所以和幾個朋友說了下。後來謠言傳開了,他也擔心過會不會不太好,可是賽爾告訴他,謠言傳開反而是件好事,因為這樣就能讓燕元帥收斂一點,有助於讓考核重新回歸於公平,於是他也變得樂得看謠言越傳越開。
可這會兒想來,這整件事情確實挺不對勁的。
他只和他幾個兄弟說起過他的懷疑,他那幾個兄弟也不是會到處談論八卦的人,怎麼會變得兩天之後大家都知道這件事了?
可是事到如今,謠言的源頭已經很難追究了,他確實和別人說起過這件事情,所以這個錯誤他認了,確實是他做得不對!
他後退一步,對路橋九十度鞠躬,大聲道:“對不起!”
這一聲嚇了周圍人一跳,大家驚訝地看著他們兩人,賽爾也正從門外進來,神情懨懨,看到這一幕,他冷著臉。
路橋沉默一秒,說道:“你的道歉我接受了,不過你是一個成年人了,還是一名軍人……這種事情本來就不該發生。”
這人閉上了眼,一臉羞恥:“真的對不起。”
而周圍,之前也曾各種議論謠言的人臉色也都很不自在。
路橋轉身,和賽爾打了照面。
賽爾停頓了下,走了過來,瞥了全息屏上的成績一眼,笑了聲,說道:“情緒控制力滿分,路橋,你的情緒應該根本就沒有波動過吧?”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宋閱蹙眉道。
“大家碰到這種場景,都會憤怒,都會崩潰,你卻這麼冷靜,拿了滿分,”賽爾的嗓音依舊是溫和的,然而臉上已經徹底懶得偽裝了,“讓我猜猜,你的場景裡,被犧牲的那個人是燕邱吧?”
賽爾在路橋面前站定,面無表情地盯著路橋說道:“你對燕邱的死,根本毫無波動。”
“喂!”宋閱想把他扯開,路橋伸手制止了他。
路橋冷靜地說道:“傳播謠言的人其實是你,對不對?”
一旁,賽爾的朋友還沒走,聽到這句話,看了賽爾一眼,擰了擰眉,最後轉身離開了。
賽爾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路橋始終很平靜:“我很好奇,你為什麼對我有這麼大的敵意,僅僅是因為你崇拜燕邱,而燕邱更在意我?”
路橋對這方面事情很遲鈍,可是他已經慢慢開竅了,能察覺到了。
他輕聲道:“你喜歡燕邱,是不是?”
賽爾就像是被打了一巴掌似的,臉色很難看,他咬牙切齒道:“少說這些,你根本不愛燕邱!不然不可能情緒控制力得到滿分!”
路橋懶得對賽爾剖析什麼。
其實他也憤怒了,差點崩潰了,在系統這麼強烈的情緒施加下,誰都不可能做到毫無波動。但是他在最關鍵的那一刻拉了回來,而他冷靜到了能夠脫離系統控制的地步,這或許才是他最終拿了滿分的原因。
面對賽爾,他只問了句:“那你呢,你在想什麼?”
賽爾:“我——”
見賽爾開口猶疑,路橋說道:“是在勸你的首領帶著軍團違抗命令,回去救人嗎?”
賽爾憤怒道:“我父親在場景裡本身就是一名非常重要的帝國元帥,失去他也是帝國的損失!”
看來,賽爾遇到的問題是“親人與軍人的職責”二選一。
考核系統應該是掃描了所有參與考核人員的大腦,將每個人現下最愛的那個人作為了場景中深陷危機的那名元帥。
“是,確實是帝國的損失,失去任何一名軍人,都是帝國的損失,”路橋說道,“但是聯盟軍總部已經下達命令了。”
賽爾冷笑:“聯盟軍總部又不全是銀河系帝國的人,他們當然不會在意我們帝國的損失!”
路橋點點頭:“那你的首領聽了你的話,帶著軍團回去救人了,然後一路追,追到了敵軍大本營,一個軍團的力量對抗整個敵軍的力量,你覺得這才是正確的策略嗎?”
賽爾反駁:“你怎麼知道他們會回到大本營,這——”
說到這,他想到了什麼,語塞了。
聯盟軍總部就算不會站在銀河系帝國的角度考慮問題,但元帥被俘,這並不是一件小事,也根本不可能草率地做下不靠譜的決定,不然必定會引起聯盟內部的矛盾。
聯盟軍最終下達了這個命令,只有可能是他們瞭解過情況後,確認已經沒法救了。
那很可能就是,元帥已經被俘到了大本營。
而攻擊敵軍大本營,怎麼可能是這麼輕易就能開展的行動。
路橋見賽爾說不出話來,緩緩說道:“這麼說吧,如果是我,就算真要孤注一擲去救人,我也會選擇自己一個人去。”
賽爾回過神,嗤笑道:“自己一個人去?送死嗎?”
“對,就是送死,但是為了他,就算是死我也不怕,我願意拼上這條命去試一次,”路橋說道,“你對你父親的愛還沒有到讓你不顧一切的地步嗎?那你憑什麼讓整個軍團為了你豁出去,憑什麼擾亂整個戰略策劃?你勸你的首領帶著軍團回去救人,最後的結果很可能是整個軍團全軍覆沒!”
賽爾僵住了。
路橋在自己的場景中,還沒有進行到賽爾這一步。他要求在解決完敵方援軍後救援燕邱,是因為他以為聯盟軍總部的命令也還是如此——倫恩元帥或許對現狀看得有點悲觀,但路橋還不願意放棄。
然而這並不代表他沒資格對賽爾說這些話——在得知聯盟軍總部很有可能會下達新的命令之後,他不願意上機甲,是因為他不願意就這樣不管燕邱,即使是要一個人前去,豁出自己的性命,他也不願意這樣放棄燕邱。
而在思緒碰撞最極致的那一刻,他回想起了父親,瞬間找回了本心,也迅速冷靜了下來,找回理智。
沒錯,即使真要救人,他也會選擇自己一個人去。
而在回歸冷靜的情況下,他會做出的行動,就如同他告訴燕邱的那樣。
他會好好履行軍人的職責,就如同他知道燕邱在戰場上,碰到任何情況,也都會將軍人的職責履行到底——死亡亦分不開相愛的人。
而最理想的情況,當然是同生共死。
路橋其實很體諒別人怕死的心情,會軟弱並不奇怪,就算上戰場之前就做好了死亡的準備,可真到這一刻來臨時還是會退縮。即使不願意深愛的人死去,卻也沒有勇氣以死拼搏,這也是人性,不能以對錯來判定。
然而自己退縮,卻要求別人頂上,別人不願意,還要為此怨恨上別人的行為,路橋真的不能認同。
——他理解當年成熠在相同的情況下,會憤怒,會崩潰,可是成熠想要讓燕老元帥回去救他的父親,在燕老元帥不同意之後,怨恨上燕老元帥,進而在基因暴走的一瞬間攻擊了燕老元帥這件事,路橋始終不能認同。
真的無論如何都要去救人,路橋絕不會拉著別人陪他去送死。
見賽爾說不出話來了,路橋也沒再多語,收回目光,帶著宋閱就想走出教室,賽爾卻低聲說道:“憑什麼是你……”
路橋一頓,看向他。
賽爾垂著頭,聲音從牙齒縫裡溢了出來:“我和燕邱從小就認識,比你早了十多年,憑什麼是你……”
即使分開五年,燕邱對路橋的感情還是沒有絲毫改變,甚至於五年後一回到帝國中心,兩人就立刻在一起。
他得不到燕邱的在意,進不了燕邱的第一軍團。
他為了燕父破碎的意識體,也研究了很多,瞭解了很多,他也在想辦法,可最終喚醒了燕父的人,卻是路橋。
就連這燕邱的副官之位,他想盡辦法,也得不到。
什麼都不行,什麼他都輸給了路橋,他怎麼甘心。
他比路橋早了十多年!
路橋有些怔忪。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覺得以他現在的立場,在這件事上說什麼都不合適。
賽爾轉身走人,快步走出了教室,而紀竹昀看著他的背影,來到了路橋身旁。
他對路橋說道:“別太放在心上,感情這種事情和先來後到無關,你和燕邱兩個人沒有虧欠別人什麼,好好過你們的日子就行了。”
宋閱蹙眉道:“而且再怎麼喜歡再怎麼不甘心,也不能散播這樣的謠言吧。”
剛才路橋這麼說了之後,賽爾沒有反駁,完全就是默認了。
紀竹昀歎了口氣。
賽爾是真的變了。
他不再像過去那樣單純,紀竹昀也不知道是什麼改變了他,嫉妒心嗎?這兩年來,他聽說過第二軍團內部的一些事情,賽爾為了往上爬,為了得到倫恩元帥的關注,為了能夠在將帥之間留下一個好印象,做了不少事情。
雖然確實很努力,但也確實使了不少心計。
他已經不認識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了,就如同他也完全沒想到,這次的謠言真的是賽爾傳播出去的。
這次謠言鬧得那麼厲害,想必不會輕易收場。
賽爾終歸會為自己的行為,付出相應的代價吧。
*
成功考到了第一名本來應該是一件開心的事情,但是場景中的遭遇,賽爾的反應讓路橋心裡總有點不得勁。
和紀竹昀、宋閱告別過後,路橋到了大樓外面,等燕邱。
燕邱剛才給他發了條消息,說是考試後有一些後續問題要他處理下,很快就過來。
燕邱的飛行器就停在那兒,路橋也沒進去等,而是在外頭看看天,放空下思緒。
某一瞬間,他注意到了往他這裡走過來的身影。
是二皇子洛語。
洛語走近,向他頷首笑了笑,路橋忽然問:“‘星河和齒輪’是什麼東西?”
洛語的腳步沒停,就這麼與路橋擦肩而過,遠遠飄來一句:“有意思的東西。”
路橋皺起了眉頭。
這時候,燕邱也出來了,看了眼洛語的背影,他問:“在聊什麼?”
路橋問:“你也知道剛才那個場景裡和我說話的下屬是二皇子吧?”
就是因為知道,燕邱當時才會把他支開。
燕邱點了下頭:“嗯。”
“他和我說了什麼‘星河和齒輪’,我聽不懂,”路橋吐槽道,“明目張膽地裝神弄鬼,就是吃定了我們什麼都搞不懂,我討厭他!”
燕邱微微垂眸,也思索了下,不過等到抬眸時,他開口道:“討厭他就好。”
路橋懵了懵,重點是這個?!
燕邱笑了,戲謔道:“好了,副官大人,這個時候就請您不要想別的男人了。”
“……”路橋扭捏道,“你的醋吃得有點不講道理噢!”
燕邱從善如流:“抱歉,控制不住。”
路橋翹起了唇角,哼唧道:“不跟你計較……話說,今晚我請你吃大餐,走!”
燕邱笑著問:“那請問今晚我可以穿毛衣了嗎?”
路橋爬上飛行器,丟來一句:“毛衣說它不願意!”
燕邱緊跟而上,坐到路橋身邊後,對著他的耳朵低笑說道:“我活到今天,第一次被這麼折磨。”
路橋縮了縮脖子,耳朵紅了。
受、受折磨還一副看起來這麼愉悅的樣子,這個抖M!哼!


43
路橋剛拿到館長發給他的最後一筆工資,應該足夠兩個人去吃一趟星光餐館了!
被燕邱“包養”了那麼久,終於能夠裝裝大款,路橋心裡痛快!
駕駛員回過頭來問是去哪一家星光餐館,路橋想也沒想就豪氣地說:“就去上次燕邱帶我去的那家!”
駕駛員一聽,欲言又止。
燕邱似笑非笑道:“沒事,就去那家。”
路上,燕邱和路橋說了下之後的計畫。
新兵在一周後就要進軍部了,路橋自然也是一樣。
至於軍團首領,他們的行動不受規矩的約束,理論上就算軍團進了新兵,首領也可以讓下屬負責新集團的訓練,可是路橋既然要住進軍部了,燕邱顯然不可能還留在燕家。
路橋聽到這,瞅了瞅燕邱。
男人一股清冷範,但毫不遮掩地說著這種黏人的話,真的挺奇妙的。
他忽然產生了一點好奇,問道:“以前還在學校裡的時候,你想過我嗎?”
燕邱聞言看向他,道:“當然想過。”
路橋開心地笑了笑,又嘟噥道:“但是你也從沒打電話給我過……不過按你的性格,應該很少主動給別人打電話吧。”
“所以如果當時我忍不住這麼做了,我應該能更早發現我對你的感情,”燕邱也笑了,“那麼在五年前那個晚上,你哭著睡在我房間裡的時候,我會選擇吻你。”
“!!!”路橋漲紅了臉道,“你別忘了那個晚上,叔叔剛傳來被攪碎意識體的消息!”
燕邱的語氣雲淡風輕:“我一直相信我父親一定會有蘇醒的那一天,所以對我來說,五年前的那一晚,我父親只是睡著了。”
這會是很漫長的一場睡夢,但必定會有蘇醒的那一天。
他的心從未動搖過。
路橋有些怔忪,看了會兒燕邱,他輕笑道:“你一直都是這樣。”
“嗯?”燕邱給了他一個不解的眼神。
路橋卻搖了搖頭。
燕邱總是這樣,從來不會迷茫,只要心中有信念,就能堅守到底。
能和這樣的人在一起,即使未來他的人生中出現了迷霧,燕邱也會成為一盞明燈,替他牽引正確的方向吧。
他們很快到了星光餐館,包廂也是老位子。
路橋這會兒心情已經很好了,牛逼哄哄地在餐桌上坐下,說道:“今天我來點餐,你不要插手噢!”
燕邱點點頭,很聽話:“好的。”
路橋一敲餐桌,全息菜單跳了出來,正打算好好點一頓大餐,定睛一看那價目表,他懵逼了。
沉默片刻,他抬頭,無聲地看看對面的男人。
男人單手托著下巴,就這麼戲謔地望著他。
路橋:“……”
路橋不敢置信道:“……為什麼這家星光餐館這麼貴!!”
理應兩個人在星光餐館吃一頓要花的錢,在這家才只夠買一份餐品?!上次燕邱點餐時他沒關注價格,完全不知道啊!
裝大款眼見面臨失敗,路橋心裡很慌。
燕邱好心提醒:“我和你的帳戶還連著,你可以隨便用。”
路橋:“!!!”
拿燕邱的錢請燕邱吃飯,有什麼成就感可言!!
見路橋一臉委屈,燕邱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溫聲道:“好了,等你再多攢點錢了,再請我一次,好嗎?”
來都來了,不可能這會兒再離開去找一家更便宜的,可燕邱明明知道這家這麼貴,剛才還不說,明擺著逗他!
路橋委屈巴巴道:“那你的主食一定要用我的錢請……”
“好。”燕邱失笑。
由於又變成了燕邱請客,路橋點起菜來變得束手束腳,最後還是燕邱接過了這份工作。路橋看著男人優雅地點菜,心裡羡慕,撇了撇嘴道:“你是不是最開始就沒想過要取消我們之間的帳戶關聯啊?”
燕邱瞧他一眼,揚起了唇角,顯然就是這樣。
路橋頓了頓,小聲逼逼:“你就沒想過,我可能對你一點興趣都沒嗎?那你還要這麼給我花錢?”
燕邱頭也不抬地說道:“我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僅僅是和你連上帳戶,給你花錢——”
燕邱停頓了下,一臉性冷淡模樣地說道:“就已經很有快-感。”
路橋:“…………”
等等,這個人還是燕邱嗎!!!畫風完全不對了!
燕邱點完菜,意味深長說了句:“我一直都很好滿足,路橋。”
路橋的心重重一跳,慌亂地避開了視線。
他咽了下口水。
什、什麼叫“很好滿足”啊,聽起來一點都不簡單……
*
吃完這頓中飯之後,兩人又在附近轉了轉。
附近有雜貨市場,也有生態觀光區。
路橋在雜貨市場給燕邱買了頂帽子和墨鏡,遮住了他的臉,之後就扯著燕邱東轉轉,西轉轉。
他很少能有出來玩的機會,一是沒錢,二是沒時間,真要說的話,和燕邱鎖定在一起之後,是路橋出門出得最頻繁的一段時光。
每個地方人都不算多,根本不會走丟,但最後燕邱還是攥住了他的手。
路橋回頭看看男人一臉淡然的模樣,心裡甜滋滋的,就這麼手牽手地和他逛街。
“你喜歡的話,就算以後進了軍部,我們也可以每週都出來一次。”看著路橋高興的模樣,燕邱忽然說道。
路橋有些驚訝,好笑地說道:“你怎麼能帶頭打破軍部的規矩啊!”
軍人是不能隨意進出軍部的,必須照規矩來。當然,如果是軍團首領的要求,軍官當然能正當地離開軍部,但軍團首領怎麼能帶頭放任私心呢。
路橋說道:“只要每次軍部給放假的時候,我們能一起出來度度假就可以了。”
燕邱望著他問:“‘每次’?”
路橋垂下頭,小聲道:“……嗯。”
這句話,相當於是許諾。
燕邱的眼底盛滿了笑意。
兩人又在外面解決了晚飯,七點前回到了燕家。
一到家,路橋立刻撈起睡衣沖進浴室,丟下一句話:“我先去洗澡!”
他的動作迅雷不及掩耳,燕邱連外套都沒來得及脫下。
他看了眼時間,六點十五分。
路橋其實還是有點緊張,以現如今他和燕邱之間的關係,要是一起洗澡了,會在浴室裡發生什麼事情,他完全無法預料。昨天他是做好心理準備了,要是事情真發生也就發生了,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就是這麼一回事啊,到了今天,他反而又不好意思了。
他算著時間,飛快地洗了個戰鬥澡,出了浴室就看到燕邱站在全息時鐘面前,而時鐘的時針指著“7”。
路橋:“……你在幹什麼?”
燕邱淡然自若地退開,路橋一看,時鐘已經被燕邱調成了七點整。
路橋噴笑了:“你在幹什麼啊!”
竟然手動把時間調成了晚上七點,以為這樣他們倆就會被鎖定在一起嗎?燕邱怎麼也會幹這種傻事啊!
燕邱的臉上卻毫無波動,他淡定地拿著換洗衣服打算進浴室。
路橋笑眯眯道:“快點洗啊,要在七點前洗完噢。”
燕邱腳步一停,回頭,飽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路橋心裡“咯噔”一下,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等等,如果是為了避免他們兩個同處於一個浴室裡,他……是不是不該讓燕邱成為第二個洗澡的那個人?
然而路橋明白過來已經太遲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而男人一直沒有從浴室裡出來。
路橋坐立不安,在床邊來回踱步,看著時間一點一點接近七點,他的心中有了預感,整個人都緊張了起來。
他抓著自己的睡衣,滿臉羞紅,忍不住跑去浴室門口敲敲門喊道:“你……你洗快點啊……”
裡面傳來水聲,卻沒有回應,不知道是男人沒聽見,還是裝作沒聽見。
不,燕邱洗澡哪裡需要這麼長的時間,這個男人……就是故意的。
路橋覺得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比起一開始就一起進去洗澡,這種慢慢等待著某件事降臨的感受……更加煎熬。
路橋快羞瘋了,恨不得現在立刻逃出燕家,可就算他逃出去了,七點一到,他也會重新回到這裡!
六點五十八。
路橋微微打顫,熱得渾身冒汗。
六點五十九。
路橋喝了好幾次水,手足無措,心臟都快從胸口跳出來了。
他快炸了!!
七點整。
路橋眼前的景色一轉,下一秒,他撲到了男人的懷裡:“唔!”
溫熱的水從花灑裡噴灑下來,瞬間打濕了路橋的頭髮和衣服。
他趴在燕邱的胸口,立刻想要站穩,而男人卻一把扣住他的手,轉身將他壓在了瓷磚上。
浴室裡的溫度很高,路橋快窒息了,他還來不及說出一句話,男人低頭,用力吻住了他。
是路橋人生中的初吻,是又深,又炙熱的吻。
路橋被男人抵在牆上,睡衣已經全部被打濕,黏在了身上。
水流“嘩啦啦”打在地面,路橋的心跳聲“咚咚咚”響在耳邊,男人紊亂的呼吸與他交錯在了一起。
路橋根本無處可逃,腿一軟便往下滑去,而男人始終沒有放過他,將他抱了起來。
路橋的大腦混混沌沌,他不明白,燕邱到底是哪來的力量,就這樣用雙臂將他抱了起來。
他好像根本沒法逃,也根本沒法掙扎。
根本沒辦法……
路橋環住了燕邱的脖子,低下頭去與男人深深擁吻在了一起。
*
七點二十五分,燕邱抱著路橋出了浴室,將他放下。
路橋已經被換了套睡衣,他趴在床上,兩眼呆滯,感覺身體被掏空。
總的來說,他和燕邱也只是……親了整整二十分鐘……而已,只是親的時候太激動了,他覺得他和燕邱簡直像是跟擰在了一起似的,如果不是燕邱還克制著,他們倆就這麼那什麼起來也不奇怪吧……
燕邱身上套了件睡袍,腰帶鬆散,胸前敞開了一片——對於穿著,燕邱向來比較注意,即使只是一件睡衣,然而此時此刻,他什麼都沒管,緊接著上了床之後,輕輕覆在路橋的背後,吻著他的後頸。
路橋縮了縮脖子,覺得有點癢。
脖子癢,心裡也癢。
親了會兒,燕邱湊到他頸窩邊,低笑道:“感覺怎麼樣?”
路橋的雙眼有些濕潤。
他小聲道:“……過分。”
燕邱輕咬著他的耳垂:“抱歉,忍不住了,你在我身邊的每一天,我都想吻你。”
路橋把臉徹底埋進了枕頭裡,悶悶道:“過分!”
燕邱繼續吻他,低喃道:“橋橋,做我的家人吧。”
家人除了父母和兄弟姐妹,還有其他的存在。
是愛人。
路橋閉上了雙眼。
不知道怎麼的,他忽然眼眶有點發酸。
他看到了他父母的背影,看到了外婆的背影。
那些背影漸漸遠去,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裡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他覺得孤獨,冷寂。
然而就在悄無聲息的一瞬間,他的手被牽住了。
他轉過頭,看到了這個神情冷淡,卻又溫柔、炙熱的男人,他就站在他的身側,在他的身邊。
路橋睜開眼,翻過身。
燕邱撐在他的身上,從他的肩上抬起頭,看到他發紅的眼眶時怔住了。
“橋橋?”他微微蹙眉。
路橋卻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抬頭主動去親他。
燕邱立刻吻了下去,兩人就好像親不夠似的,親了好一會兒,燕邱感覺到自己懷裡被塞了一個什麼東西。
他和路橋分開,低頭一看。
路橋把毛衣按在了他胸口,吸了下鼻子,帶著點鼻音說道:“是你的了。”
瞬間,燕邱的眼底有光芒炸開,雙眸亮得驚人。
他的嗓音喑啞:“你也是我的?”
路橋吸吸鼻子,赧然地挪開眼,軟聲道:“……是你的。”


第43章 044
這一晚, 路橋意外地睡得很安寧。
睡前,路橋回答完燕邱的那個問題之後, 明顯感覺到身上的男人身體繃緊了。
男人啞聲叫著他的名字:“橋橋……”
路橋有些不好意思, 而下一秒, 燕邱就再次低下頭來深深吻住了他。
這次的吻裡, 帶著顯而易見的愉悅。
這個吻依舊很長——路橋也是第一次知道這種親熱的事情竟然這麼有魔力, 他以前一直不懂親親有什麼好玩的, 可是和喜歡的人深吻的時候,感覺真的非常不同, 簡直欲罷不能——直到路橋喊著嘴巴都幹了,兩人才停歇。
燕邱給他遞了水, 他“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剛把水杯放下, 男人就湊過來再次覆住了他的唇, 又吻了一會兒,兩人才睡下。
燕邱從背後摟著他,路橋也安心地縮在燕邱懷裡, 一夜無夢。
路橋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好像內心被填充滿了一樣, 他很有安全感, 也很滿足。
*
第二天早上,路橋醒來時, 看到男人正站在牆角的全身鏡前。
男人難得穿了條非常休閒的牛仔褲, 上身是一件黑色毛衣, 正是路橋親手做的那件。
燕家莊園所在的這個地方正在逐漸進入最炎熱的季節,臥室裡開著空調,而燕邱穿著這件厚毛衣在鏡子前打量了許久才轉身。
轉過身就看到路橋抱著被子,躺在床上笑著看他,又乖又懶。
燕邱的眉眼也化開了笑意。
他走到床邊坐下,將路橋有些細碎的頭髮捋到耳後,溫聲問:“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路橋搖搖頭,聲音裡還帶著睡意未散的沙啞:“我從來沒這麼懶過,住到你家來之後越來越懶了!”
“再懶一點也沒關係。”燕邱湊過去親了親路橋的額頭。
路橋閉了閉眼,覺得特別奇妙。
他和燕邱真的在一起了。
明明原先只把這個男人當做競爭對手,現在這個男人卻成了他的戀人。
可是燕邱不論是作為競爭對手還是作為戀人,對路橋來說都是完美、獨一無二的。
路橋心裡高興,見燕邱親了下他的額頭就退了回去,眼珠子轉了轉,撅了撅嘴。
燕邱微微眯眼,複又低下頭來親了一下他的唇。
有求必應,是個好男朋友!
還有,親親真的感覺超棒!愛上了!
路橋滾了一圈,“嘿嘿”笑著起床。
燕邱好笑地看他,路橋一邊換衣服一邊問:“你穿著這件毛衣不熱嗎,換掉吧,等到天氣冷了再穿啊!”
“不用,家裡開著空調,飛行器和軍部大樓裡也一樣,穿著不熱。”燕邱淡定說道。
路橋一聽,樂死了,忍不住說:“你有沒有覺得你變傻了?”
燕邱以前真的不會這樣的,現在做出來的傻事,說出來的傻話越來越多了!
燕邱走過來摟住他,又親了他一口,往衛生間走去,雲淡風輕道:“也許還會越來越傻。”
“哈哈哈,”路橋小跑兩步,從後面抱住他,跟著他一起進去,有點赧然地哼哼唧唧道,“沒事,我不嫌棄你。”
燕邱握住他的手,輕笑道:“那就夠了。”
兩人在衛生間裡膩歪了一會兒才下了樓,期間碰到了管家和幾名傭人,後者一看到他們,“早安”兩個字都還沒說出口,也還沒來得及震驚於他們倆親昵的氛圍,目光就全被燕邱身上穿的衣服吸引走了,目瞪口呆。
兩人旁若無人地你抱抱我,我摟摟你,就這麼親昵地下了樓。
剛到客廳,坐在餐桌邊的燕母就注意到他們倆,正想對他們使眼色,就注意到了兩人狀態不對,還有……還有燕邱身上那件毛衣是怎麼回事?!
燕母震驚了!
那浮誇的大獅子頭,那紅底金邊的繡字,這種浮誇嘻哈的衣服,燕邱怎麼可能會穿在身上?!這傢伙除了軍裝和西裝,平時衣櫃裡的不都是一些素到幾乎只剩黑白兩色的衣服嗎?這五彩斑斕的毛衣是怎麼回事!
她兒子被魂穿了!!
客廳與樓梯那兒有半堵牆隔著,有一半的視野被擋住,燕父只注意到燕母盯著樓梯邊的方向,問:“怎麼,燕邱下來了?”
瞥了坐在餐桌首位,面無表情的老太太一眼,燕父清了清嗓子,道:“那就叫他們過來唄。”
“……”燕母淩亂片刻,看了她婆婆一眼,表情扭曲道,“燕邱,橋橋……你們快過來。”
路橋看到燕母,還有些不好意思。
其實他感覺到燕父燕母似乎有些察覺他和燕邱的事情了,應該說,整件事情他自己反倒是最後才知道的吧!
不過當著燕父燕母的面和燕邱親熱,還真的有點不好意思。
路橋撒開手,有些臉紅,燕邱睨了他一眼,輕笑著牽過他的手,說道:“沒事,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這個字眼觸動了路橋的心。
能認識燕邱,成為燕家的一份子,他的運氣真的太好了……雖然燕邱沒跟他求婚,他們倆也還沒結婚——路橋有些害臊地想。
然而等到走到客廳,沒有了牆壁的阻擋,兩人就看到坐在餐桌首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
路橋被嚇了跳,沒想到會有客人在,而燕邱的腳步頓了頓,叫道:“……奶奶。”
坐在首位的老太太嘴角下撇,眼神冷淡,滿身珠光寶氣,卻不顯粗俗,自帶一股優雅的上位氣質。看到兩人時,她的目光掃過燕邱,對燕邱的衣服蹙了蹙眉頭,緊接著目光便落到了路橋的身上,上下打量,頗具壓迫感。
路橋登時緊張了起來,訕訕地再次鬆開了燕邱的手。
這、這就是燕邱的奶奶??
而老太太身邊還坐著一個姑娘,看起來也就二十歲左右的年紀,紮著兩根麻花辮,非常清純。她端正坐著,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兩人。注意到燕邱身上那件毛衣時,她的眼神變得非常一言難盡。
燕母招招手說:“坐下坐下,剛好吃早飯……咳,媽,這就是……橋橋,橋橋,這是燕邱的奶奶,你也跟著叫就行了。”
路橋跟著燕邱在餐桌邊坐下,連忙拘謹道:“奶奶好。”
他是沒有奶奶的,因為他爸也是孤兒院出身,所以叫出這個稱謂時,感覺還有些新鮮。
燕奶奶一直盯著路橋看,嘴上只冷淡地應了一聲。
路橋覺得有些尷尬,這目光也讓他有些不自在。
燕母趕緊圓場,又介紹了下老太太身邊的小姑娘,叫做翁阮,說是燕奶奶朋友的外孫女。燕母沒說很多,不過出來玩還帶著朋友的外孫女,燕奶奶看起來是真的很喜歡這個小女孩。
期間,燕邱給路橋倒了杯牛奶,又給他分了烤麵包和火腿片,道:“吃飯。”
“好……”路橋乖乖點頭,拿起刀叉吃了起來。
看到路橋的嘴角沾上麵包屑了,燕邱也一聲不吭就伸過手來給他擦拭一下,放到自己唇邊舔掉。
路橋被他弄得臉色通紅,一時間都沒心思去注意長輩了,拿膝蓋去碰他,讓他當著大人的面不要這樣。
燕邱只無聲地翹著唇角,當做什麼都沒感覺到。
燕母圓場打完了,燕父再次咳了咳,對燕邱說道:“你奶奶難得過來一趟,會在我們這兒住個兩天,有空你就多陪陪你奶奶。”
燕邱點了下頭,簡單應了一聲。
就在這時,燕奶奶忽然開口,嗓音冷淡:“你身上穿的是什麼衣服,難不成等會兒還要這麼穿著去軍部?像什麼樣子!”
路橋一僵,不知所措地抬頭想解釋兩句,燕邱按住了他。
燕母有些頭疼,乾笑著問了燕邱一句:“這種風格衣服倒是第一次見你穿,什麼時候買的啊?”
“是橋橋親手做的,”燕邱很坦然也很平靜地說,“我很喜歡。”
燕奶奶聞言,神色微動。
而燕父燕母:“……”
等等,路橋親手做的?!
兩位長輩一陣淩亂,這衣服看起來倒是做得挺精緻的,應該做得很認真,但是路橋這麼可愛的男孩子,為什麼喜歡的風格會這麼詭異??
燕父燕母一言難盡的目光讓路橋有些尷尬,這件衣服很奇怪嗎?他是真的覺得很帥氣才會這麼設計的啊……
他扭頭打量,有些困惑。
“我是真的很喜歡,”燕邱低笑著和他說了一句,又抬頭對餐桌上的所有人說道,“還有一件事和你們說一下,我和路橋在一起了。”
路橋:“!!!”
燕父燕母:“!!!”
小姑娘:“!!!”
燕奶奶微微抿唇。
這櫃出得猝不及防,燕母這會兒顧不上長輩還在了,激動道:“真的在一起了?開始談戀愛了?”
雖然剛才已經看出點門道了,剛才這倆人的氣氛也明顯不對勁,可是到底是猜測,如今得到了親兒子的答案,燕母徹底興奮了起來!
路橋沒想到燕母的態度會這麼熱情,有些羞赧,垂下了腦袋。
燕邱揉了下他的頭髮,嗓音很溫柔:“嗯,真的。”
燕父也挺高興:“挺好的,挺好的。”
燕母又追問:“那橋橋是我們燕家人了?我有兒媳婦了?”
路橋漲紅了臉結巴道:“還、還沒呢!”
燕邱卻點了下頭,勾著唇說:“儘快。”
儘快!!
聽明白這兩個字意思的路橋頭上快冒蒸汽了!
燕母鼓起了掌,讚歎道:“好,很好,不愧是我兒子,沒有讓我失望!”
路橋覺得不好意思極了,撓了撓腦袋,恨不得鑽到地裡去。
然而燕奶奶開口說了一句話,再次打破了氣氛。
她冷冷說道:“結婚這種重要的事情別鬧得跟兒戲一樣,好好想清楚再說!”
頓時,燕父燕母閉了嘴,而路橋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始終在看著他,眉頭緊蹙著。
……燕邱奶奶好像不喜歡他。
路橋攥緊了手。
下一秒,桌底下,另一隻手覆住了他。
他聽到身邊的男人淡淡說道:“我說出口的每一句話,都是認真的。”
燕父燕母都有些緊張,而老太太的神情更嚴肅了。
路橋也不由得不安了起來,可同時,他的心仿佛也被輕輕掐了一把。
*
這頓早餐最後吃得有點食不知味。
老太太沒有跟燕邱爭執,吃完後就冷著臉上樓休息去了,燕父燕母也緊跟著離席,大概是還有事要說。
餐桌邊只剩下了路橋和燕邱兩個人。
老實說,路橋來了燕家之後,除了最開始那會兒,之後都沒怎麼感受過尷尬和拘束。
燕邱對他很好,管家和傭人也都很熱情,燕父燕母更不用說。而燕奶奶的出現,第一次讓路橋意識到自己還是住在別人家。
喝完最後一口牛奶,他放下了杯子,有些沉默。
“我奶奶說的話,你不用在意。”燕邱忽然開口。
路橋怔了怔。
“其實她一直都是這樣的性格,不一定是不喜歡你,”燕邱伸手,輕輕撫摸著路橋的耳後——男人就好像對他身上的所有地方都充滿了興趣似的,總喜歡撫摸他,“就算她真的不喜歡你——我想和誰在一起,也沒有任何人能干涉。”
路橋垂垂眼,說道:“她可能只是沒想到你會喜歡上一個……男人吧。”
“或許,”燕邱看起來是真的沒怎麼把燕奶奶說的話放在心上,又道,“但是結婚這件事——”
燕邱頓了頓,路橋也立刻抬眼瞅他。
燕邱輕笑道:“我確實一直都想得很清楚。”
路橋抿抿唇,笑了。
燕邱側過臉,低聲道:“等我把你娶回家?”
“是結婚!怎麼能說娶呢!”路橋立刻不滿地嚷嚷。
燕邱戲謔道:“那所以你已經做好和我結婚的準備了?”
路橋:“!!!”
不能就這麼把自己賣了!
路橋赧然道:“求婚的步驟不能少!”
當然了,路橋沒那麼矯情,真要結婚了,也不是非得燕邱求婚,他現在……就是這麼說說。
然而燕邱的眼睛是滿是愉悅,他把路橋壓進了懷裡,嘴唇輕貼著路橋的耳朵,語氣溫柔:“橋橋,所有人生中重要的體驗,我都會讓你好好感受一遍。”
不論是告白、戀愛、求婚、結婚,還是更多重要的事情……
燕邱對他真的太好了。
路橋滿足地擁抱著男人,對於燕奶奶的反應稍微開懷了一點,想了想說道:“你奶奶難得來一趟,你要是沒事了的話就好好陪陪她吧。”
“我會的。”燕邱道。
“對了,你奶奶對那個小姑娘好像是親孫女一樣,能這麼喜歡朋友的孫女也挺少見的,”路橋隨口感歎了句,“你和她認識的吧?我看她好幾次在看你,但是不敢跟你搭話的樣子。”
燕邱這副冷淡臉對外人還是有一點震懾力的。
卻沒想到燕邱微妙地沉默一秒後,冷靜道:“嗯,我奶奶以前想讓她長大了嫁給我。”
路橋:“……”
他放開燕邱,有些懵逼地看著男人。
男人一臉探究地看他。
路橋喃喃道:“嫁給你?”
燕邱想了想,認真點了點頭:“嗯。”
路橋倒吸一口氣,睜圓了眼睛。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腳步聲,轉頭一看,就見那個小姑娘好像想去廚房倒水,經過客廳時看了他們一眼。
路橋回過頭,二話不說把燕邱扯過來,在他嘴上重重“啾”了一下!
翁阮被嚇了一跳,立刻通紅著臉逃去了廚房——親了!親了!那個長得比她還好看的小哥哥親燕大元帥了!!!
路橋氣勢洶洶親完後,就見到燕邱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他惡狠狠道:“看什麼?”
“吃醋了嗎?”燕邱舔了舔唇,“吃醋的樣子真可愛。”
路橋:“!!!”
等等,這個男人是不是故意的!


第44章 045
故意顯然是故意的,但事實好像也是事實, 燕邱不至於為了逗他撒這種慌。
路橋吃醋親了燕邱一口後, 男人露出了滿意的表情,不再跟他說這件事, 倒是路橋心裡犯起了嘀咕,有些鬱悶。
“我和那個孩子只在我十歲的時候見過一面,那時候她也才只是一個五歲的小孩子,你沒必要吃這種醋。”燕邱一臉戲謔地說。
路橋瞪他:“誰叫你要跟我說這件事的!”
燕邱勾唇道:“每天主動親我兩次,我就不逗你了, 怎麼樣?”
“……”路橋紅著臉小聲逼逼, “不怎麼樣,我才不信你,你肯定還是會逗我!”
燕邱低笑出聲, 倒是沒有反駁。
不過——
路橋在心裡算了算, 算完後就睨著燕邱,男人好整以暇地問:“怎麼了?”
“那個女生就比你小了五歲,你就叫她‘孩子’,那我比你也小三歲啊,”路橋哼哼道, “說起來, 第一次和我說話的時候,你還叫我‘小朋友’來著——和我這個‘小朋友’談戀愛, 你倒是沒有任何違和感噢?”
路橋的發育真的全面遲緩, 14、15歲的時候還瘦不拉幾, 矮冬瓜一個,和燕邱他們這一批高年級生站在一起,完全就是小屁孩和成年人的差別。
那會兒路橋被他們叫做“小朋友”還有些不服氣,但現在想想,如果是他,面前杵著一個小豆丁,他大概也會把對方當做孩子來對待。
當然了,路橋發育起來後,和燕邱他們之間的外型差距就漸漸縮小了,不過誰叫燕邱要逗他,他也要調侃回來!
“我可是‘小朋友’誒,你沒有一丁點負罪感嗎?”路橋揚起了下巴,壞笑地看著男人。
燕邱似笑非笑,說了句:“就算和你在床上做一整天,我也不會有任何負罪感。”
路橋:“!!!”不要臉!!!他又輸了!!!
路橋恨恨地瞪著男人,男人笑著揉了把他的頭髮,說道:“好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一趟軍部?我處理完一些事情就回來。”
路橋撇撇嘴,彆彆扭扭地正想答應,忽然收到了副館長發來的一條消息。
他點開來一看,原來是訓練館裡有三個學生通過了軍部的新兵考核,要畢業了。他們打算今晚吃一頓散夥飯,問路橋去不去。
路橋當然要去了,畢竟都是相處了這麼久的人,這頓散夥飯他肯定是要吃的。
於是他對燕邱說道:“不跟你去了,我回訓練館,今天晚上和他們去吃一頓散夥飯。”
“晚上?”燕邱問。
路橋知道他想問什麼,想了想說:“就陪他們吃到七點吧,如果七點之後是我到你那邊去的話,那我就等明天早上六點解除鎖定後再回來。如果是你從家裡瞬移到我這邊,那我們碰面後就直接一起回家。”
燕邱點了點頭:“好,那我讓司機送你過去,到了那邊給我發條消息。”
“好的。”
商量定了之後,兩人互相靜默地看了對方片刻。
最後是燕邱湊過來親了路橋一下。
路橋覺得他們倆實在太膩歪了,不過他高興。
*
路橋和燕邱各自坐上了飛行器,離開了燕家。
路橋打了會兒盹,醒來時發現他的終端受到了資訊炮轟。
最開始是洛葉
洛葉:“[圖片]你的手藝?[偷笑]”
照片裡,燕邱似乎就坐在洛葉對面,隔著一張會議桌。
他的兩邊是穿著筆挺軍裝的將帥,而他一身牛仔褲與嘻哈毛衣,顯得格格不入。
兩邊的將帥齊齊懵逼地盯著他看,而作為視線的焦點,燕邱淡然自若地閱覽手中一份文件,大概是在聽報告,絲毫不為所動。
而半個小時後,紀竹昀發來:“[圖片]笑死我了,畫風突變,大家都被他嚇到了,不要說別人,就連我也從來沒見過他穿成這樣!聽說是你做的?很棒,再給他來兩件這種風格的唄!太好玩了哈哈哈哈!”
照片裡,燕邱顯然已經結束會議,在外頭了,大概是偶遇了紀竹昀。
男人背脊挺直地走著路,手臂上紅底金邊的“帝國第一”四個大字格外奪目,而男人的神色依舊淡然。
又一個小時後,宋閱炸了:“[圖片]我的天,燕邱怎麼了!你對他做了什麼!!今天他成了軍部最亮的一顆星!!!”
照片裡,燕邱正在上飛行器,從這個拍攝角度剛好拍到了他的側面,男人朝鏡頭投來冷靜的一眼,隱隱露出了胸前的獅子頭,在陽光下,色彩格外囂張。
路橋看完後……捂住了臉。
他就睡了一覺的工夫,燕邱該不會是穿著這件毛衣巡視了整個軍部吧,不然平時兩點一線的行程,這次怎麼會被這麼多人撞見啊!!!
路橋原本還對這件毛衣挺自信的,可這麼一番下來,他的羞恥心竟然也被催生出來了!
話說他都覺得羞恥了,燕邱怎麼還能這麼波瀾不驚的!!
路橋深呼吸一口氣,立刻給燕邱發了消息:“……回家沒?快點回家!”
燕邱很快回復了:“被陛下叫去皇宮了。”
路橋震驚:“你沒換衣服就去了?”
燕邱:“沒必要換。”
路橋:“……會不會有點不莊重?”
燕邱:“陛下誇你手藝很好。”
路橋:“……”
路橋再次捂住了臉,好羞恥啊!
仿佛是能看到他此時此刻的模樣似的,燕邱很快又發來一條:“衣服很好看,我很喜歡,愛你。”
路橋看到這條消息怔了怔,回過神後心都化了。
想了想,他緩緩吐出一口氣來,算了,燕邱竟然做出這種傻事,說明他是真的很喜歡這件毛衣吧。
路橋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做得再怎麼認真,手藝必定也比不上燕家人經常穿的高級定制。男人對他這件毛衣這麼喜愛……也是因為這是他親手做的緣故吧。
路橋抿唇輕笑。
這個男人竟然會高興成這樣……有時間他再做兩件吧——不過設計圖案他得再深思熟慮一下!
路橋在下午兩點的時候到了訓練館。
學生們大概也早就聽到消息了,一見到他就從教室裡跑了出來,把他團團圍住,激動地嘰嘰喳喳。
“路橋,恭喜你啊!”
“副官考核難不難啊?”
“剛進軍部就能做燕元帥的副官,太爽了吧!!”
“路橋,你是不是第一個一進軍部就考上副官的人!真的好厲害!!”
“好了好了,別忘了你們還在上課!”館長也跟著走了出來,拍拍手,看了眼時間,說道,“還有半個小時才能下課,趕緊回去回去!橋橋又不會跑,晚上吃飯時再聊!”
路橋也趕緊順勢安撫幾句,學生們被哄回了教室,路橋也是這時才發現艾麗和克裡斯今天又來了。
他吃驚道:“你們又蹺課了?”
兩人原本又怨又羡慕地看著他,聞言炸毛跳了起來。
艾麗氣道:“我們是被副館長叫來的!才不是蹺課!”
克裡斯重複強調:“就是,不是蹺課!”
“好好好,我誤會你們了,對不起。”路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正想轉身進教室去找館長說話,忽然聽到艾麗倒抽一口氣。
他回頭看了眼,就見艾麗盯著他的後脖頸,臉色鐵青。
路橋想起了什麼,“啪”一下按住了自己的後頸——等等、等等……
他看著艾麗,結巴道:“你、你在看什麼?”
艾麗顫抖道:“你的脖子後面是……吻、吻、吻痕?!!!”
路橋:“!!!”
不會吧,真的是?!
克裡斯聞言睜大了眼睛,跑過來想看路橋的後脖頸,嚷嚷道:“哪裡哪裡?燕元帥親的?!”
路橋趕緊躲了下,驚慌地抬起了另一隻手一起按住了自己的後脖頸,害臊得要命——他想起來昨天燕邱是對著他的脖子親了半天,可是今早起來到現在也沒人說起過他脖子後面有印子啊,燕邱和他親密了半天也沒提起,所以直到艾麗拿這種眼神盯著他的後脖頸看之前,他完全沒想到這回事!
燕邱昨天親得有這麼重嗎……怎麼還真留下痕跡了!
路橋全身都紅了,面對比他年紀還小的兩個人實在不好意思,訕訕道:“很、很明顯嗎?”
艾麗咬牙切齒:“你……說……呢……反正我看見了!”
那、那怎麼辦!
路橋原地急了下,小聲道:“你、你有沒有能用來遮瑕的化妝品?”
艾麗靜靜地、面無表情地瞪著他。
路橋:“……”
呃,話說,問艾麗這個燕邱迷妹借化妝品遮燕邱留下的吻痕,好像有點不太好?
可是不遮住的話,豈不是別人仔細一看都有可能會看見了……訓練館裡現在也只有艾麗一個女孩子吧,其他那些男生應該根本不可能會用化妝品!
路橋有點鬱悶,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失策,太失策了!以後不准燕邱亂親他的脖子了!!!
艾麗都快把自己酸倒了。
以往鄙視的這個傢伙不僅成功進了軍部,還一舉成為了燕元帥的副官,甚至連燕元帥本人都被他霸佔了!氣死她了!嫉妒死她了!啊啊啊啊啊!!!
看著路橋這副紅著臉不知所措的模樣,她更是抓狂——為什麼看起來這麼清純啊?光是吻痕這種字眼都能讓他臉紅?!該不會是初戀吧!!他和燕元帥該不會是互相的初戀吧——什麼都是第一次的那種!!!
艾麗氣得喘起了氣,忽然惡向膽邊生,問了句:“路橋,你和燕元帥還沒做過吧?”
路橋:“!!!!”
他很驚慌,又很沒氣勢地問了句:“幹、幹什麼!”
艾麗扭曲地笑了起來:“呵……呵呵,你該不會有很多東西都不懂吧!這樣可不行啊,到了床上什麼都不懂的話,第一次的體驗會很糟糕的誒——不管是對你還是對燕元帥而言!”
克裡斯扭頭看自家姐姐,咽了下口水,他姐姐好像不對勁了!!
路橋視線左右飛快移動,語氣徹底慌了:“你、你一個女孩子難道還能比我更懂嗎!”
“我?”艾麗獰笑,“我好歹看了那麼多年耽美小說,看的g.v都比a.v多!”
路橋驚呆了。
克裡斯也驚呆了。
他的姐姐壞掉了!!!
艾麗眯起了眼,朝路橋勾了勾手指:“怎麼樣,要不要我傳幾部給你看看?”
“!!!”路橋激動道,“你怎麼能看這種東西!!!我都從來沒看過!!!什麼g.v、a.v亂七八糟的!!”
他也跟著喘起了氣,完了咽了咽口水,飛快看了看左右,小聲道:“……文件大嗎?傳傳快不快?”


第45章 046
路橋這反應差點沒把克裡斯噎死!
他震驚地上下打量路橋:“你真沒看過?一部都沒?你有24歲了吧!”
“2、24歲又怎樣!”路橋硬著頭皮道,“我忙著學習, 沒時間看!”
其實路橋當初學校裡的室友是看過的, 還外放,幾個人圍著一起看, 可是路橋光聽聲音都覺得不好意思……
幾個人一起看那種片,也太彆扭了吧。
當然了,好奇心還是有那麼一咪咪的。
畢竟他現在也是有男朋友的人了,總、總歸會有要做那種事情的一天……早上燕邱都還拿這事開他玩笑呢。
路橋臉紅紅地想,燕邱那麼色, 他得提前做好準備才行!他之前只在網上瞭解過男人和男人之間是怎麼做的, 但僅限於文字水準,視頻什麼的……都還沒見識過!
好想長長見識!
克裡斯沒想到面前這傢伙這麼純,簡直不敢相信。
艾麗獰笑著說:“放心, 傳傳很快的, 我這就打包一套發給你!”
路橋摸摸腦袋,垂著頭赧然道:“謝謝你啊……”
等到路橋被館長叫進教室裡去了,克裡斯對艾麗偷偷道:“姐,你幹什麼啊?還給他教學呢?”
他姐暗戀燕大元帥這麼久,竟然還有心思惦記著燕大元帥的夫夫生活, 不正常啊!
艾麗額頭上的青筋一下一下地跳著, 她咬牙切齒道:“哼,我會教他?我要嚇死他!”
路橋和艾麗說好之後, 一顆心就蠢蠢欲動。
他心不在焉地跑進教室裡, 扯扯館長, 讓他幫忙看他後脖頸上的痕跡嚴不嚴重。館長到底是個長輩,路橋還是比較信任他的,因此雖然羞恥,但也只能找館長幫忙了。
而館長盯著他的後頸看了半天,懵逼道:“你被蚊子咬了?讓燕邱點蚊香啊!”
路橋:“……”
他把脖子往館長面前又湊了湊,問:“……真是蚊子包?!”
館長把眼睛睜到了極限,認真看了看,納悶道:“對啊,而且都消腫了,怎麼,還癢?要不要叔叔我給你噴點花露水?”
“……”路橋鎮定道,“不用了。”
吻痕應該確實是吻痕,畢竟燕邱房間裡根本沒蚊子,不過這樣看來他脖子後面的印子應該不算明顯吧……艾麗的眼睛也太尖了!
路橋這邊剛感歎完,那邊終端已經收到了一個視訊壓縮包。
他立刻鬼鬼祟祟地找了個角落解壓。
花了大概兩三秒鐘的時間,一個資料夾裡二十多個視頻就出現了!好多!
路橋心髒亂跳,紅著臉,顫顫悠悠點了第一個,咽了咽口水,等待著人生中的第一次視覺體驗。
下一秒,畫面還沒出現,一陣高亢的叫聲冒了出來,把路橋嚇了跳。
他趕緊把聲音關掉,畫面裡就有了兩個人。
視頻大概是被特意剪輯過了,一開頭就是正戲,一個超級肌肉猛男和一個瘦弱得跟沒骨頭似的小青年。
猛男真的超級猛,小青年的姿勢簡直像是在做瑜伽,他一直大張著嘴,表情很痛苦地叫著,路橋都看呆了。
……是、是這種感覺的嗎?!
*
燕邱回到家的時候,大概是四點。
他給路橋發了條消息:“快吃飯了嗎?”
過了會兒,那頭有反應了,只是一直處在“對方正在輸入中”,就是始終沒有資訊發送過來。
燕邱回了個:“?”
又過了會兒,路橋發來:“快了……”
看著那串省略號,燕邱微微挑眉。
*
下午五點,訓練館一幫人熱熱鬧鬧到了預定的餐館,點菜的點菜,叫酒水的叫酒水。
路橋的面前被擺了一大杯紮啤,副館長摟著路橋的肩膀,還沒開始喝就跟醉了一樣,很嗨地說:“來來來,今天不醉不歸啊!”
路橋渾渾噩噩。
艾麗和克裡斯坐在對面,克裡斯一臉囧然,艾麗陰陰地冷笑著。
副館長見路橋沒反應,關心道:“怎麼了?沒精神?都當上第一軍團副官了,還有啥不高興的啊,來,乾杯!”
一幫人熱鬧乾杯,路橋也呆滯地“咕嚕咕嚕”一口氣喝了一大口,等到嗝打出來了,他才稍微緩過一點神。
他扭頭看著副館長,眼神裡是深深的羡慕。
副館長也打了個酒嗝,疑惑問:“怎麼了?看著我幹什麼?”
路橋喃喃道:“喜歡的人是個女的,真好啊……”
副館長:“??”
路橋又猛灌一大口酒,懵了會兒,扯扯副館長,認真地問:“叔,你覺得我和燕邱,誰更威猛一點?”
副館長也懵逼:“這還用問?”
他的臉上寫著:就你這小身板難道還覺得自己比帝國第一元帥強壯嗎?!
路橋:“……”
路橋悲憤交加!
他滿腦子都是剛才下午時看的那二十多個視頻。
他一個個點開看了,全是猛男和瘦弱青年!!
雖然路橋也知道不是每對男男情侶都是這種組合,但是!!但是……他和燕邱的體型差距好像和視頻裡的這些……還真差不多。
他雖然有肌肉,但和燕邱的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
路橋其實還挺有自知之明,之前看資料的時候就知道他和燕邱當中基本只有他做受的份,可是……可是視頻裡那些猛男的做法也太過於狂放了吧?
燕邱是這種風格嗎?
是的話路橋還真有點接受不了!
他恍恍惚惚捏了捏自己的肚子……為什麼瞬息族和意識族基因還沒把他變成倫恩元帥??他也想變成肌肉猛男啊!
……
胡思亂想的結局就是路橋最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灌了幾杯紮啤下去。
等到他迷迷糊糊打了個盹醒來,館長正搖著他的肩膀:“喂,醒醒,哇,這傢伙一杯啤酒的酒量還沒長進呢?路橋!你家司機在等你了!快七點了!”
路橋睜開眼,打了個酒嗝,在晃動的視野中看到燕邱的司機正站在包廂門口,尷尬地杵著。
包廂裡,有學生醉醺醺地嚷嚷道:“橋橋竟然有司機接!”
還有學生在鬼哭狼嚎:“說好的一起奮鬥,你竟然已經有了專屬司機!”
“路少爺,我們該走了。”司機小心翼翼道。
路橋“唔”了聲,抱住了館長的手臂,悲痛地搖了搖頭。
館長樂了:“嘿,你這傢伙怎麼了?耍酒瘋呢?”
路橋暈暈乎乎的,還有點大舌頭,他語氣沉重道:“我現在的心情,很複雜!!”
一幫醉了的學生認認真真問:“為什麼呀?”
路橋閉眼虛弱道:“因為我都有點怕他了……”
一幫酒鬼很捧場:“誰啊誰啊?怕誰?誰欺負你了?我們幫你打他!”
館長一看時間,心道不妙,他叫了半天才把路橋叫醒,這會兒已經要七點整了!
下一秒,包廂中,路橋身邊忽然出現了一道身影!
身影非常高大,非常熟悉——就是經常出現在電視裡的那個人!
登時,一幫喝醉酒的傢伙被嚇醒了。
燕邱出現在包廂裡的時候怔了怔。
司機沒辦法了,硬著頭皮跑進來,到他身邊歉疚道:“少爺,路少爺喝醉了……”
原本吵吵鬧鬧的包廂裡已經變得悄無聲息。
喝醉酒的學生瞪大了眼睛盯著燕邱,艾麗和克裡斯的眼睛直了,副館長也紅著一張醉酒臉,一臉呆滯。
等等,七點一到……燕邱出現在了路橋身邊?
和路橋鎖定的人是他?!是燕大元帥?!
那、那路橋和燕元帥豈不是根本不是普通朋友的關係,而是——
全場只有館長一個人還冷靜,他抓了抓頭髮,瞄了瞄周圍瞪大了眼睛的一圈人,無奈地低聲道:“這小傢伙又喝醉酒了。”
燕邱沒怎麼在意周圍的目光,看到路橋抱著館長的手臂,一副醉呼呼的模樣,不禁莞爾,溫聲道:“橋橋,走了。”
路橋把館長的手臂抱得更緊了點,瞅瞅燕邱的下-半身,一臉委屈。
敏銳地察覺到了路橋視線方向的燕邱:“……”
他不動聲色地問館長:“剛剛發生什麼了?”
館長:“我也不知道啊,這傢伙發酒瘋吧!還說有點怕誰,怕你嗎?你對他幹什麼了?”
燕邱聞言,略一思索,微微眯眼彎下腰去,近距離地注視著委屈巴巴的路橋,探究地問:“怕我?你在怕什麼?”
路橋抿抿唇,挪開視線。
燕邱:“橋橋?”
“……”路橋低著頭嘀咕道,“你的肌肉這麼大塊,力氣也這麼大……”
頓了頓,他飛快地指責了句:“尺寸也太大了!”
燕邱一僵。
而始終被路橋抱著手臂不放的館長:“……”這倆人已經徹底好上了?都談論到這話題了?話說這種場合請放開他的手好嗎?!
路橋打了個酒嗝,為難道:“燕邱,我們柏拉圖好不好?”
燕邱回過神,戲謔道:“那我可做不到。”
語罷,他就直接俯身把路橋抱了起來。
沒了館長的手臂可以抱,路橋總覺得失去了平衡感,只好趕緊抱住燕邱。
而包廂裡的一干人已經看呆了。
他們呆呆地看著帝國第一元帥打橫抱著路橋,對館長點了點頭,說道:“老師,那我先把他帶走了。”
館長連忙道:“回去吧回去吧,趕緊回去休息。”
緊接著,氣質清冷的燕元帥對他們點了點頭,就把路橋給抱走了。
……就這樣抱走了!!!
燕邱走出包廂的一瞬間,包廂裡頓時炸了開來!
*
燕邱快步走出了餐館,雖然引起了一些客人的注意,但還沒待他們看清楚,反應過來,就已經消失了蹤影。
上了飛行器後,他對司機說了句:“直接回燕家。”語罷立刻拉下了隔音板。
司機在駕駛位坐穩後,鎮定地想,少爺都把隔音板拉下來了,這趟路他一定要飛得穩一點!
後座小小的空間裡,路橋掙扎著想從燕邱懷裡出去。
燕邱把人禁錮住了,輕笑著問:“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突然間會說起這種事情?橋橋,你的腦袋裡在想些什麼?”
路橋漲紅了臉,暈暈乎乎道:“沒想!我沒想!”
“怕我的尺寸?”燕邱慢慢問。
“!!!”路橋說不出話來了,整個人都在發燙。
洩憤似的踢了燕邱兩腳,他忽然打開終端,點開一個視頻。
燕邱還沒反應過來,視頻裡已經叫了起來。
他:“……”
路橋憤憤地指著視頻中的兩人說:“我不喜歡這樣!!!”
燕邱冷靜道:“……路橋,你是性冷淡嗎?”
“不是!但是,”路橋爭辯著,“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燕邱不解地看他。
路橋想了想,努力轉動他那被酒精麻醉的大腦,表達自己的想法:“我不喜歡這樣……看起來很痛,一點都不好玩,而且……而且你看……”
他指著視頻裡的猛男,控訴道:“感覺好像在拿對方發洩一樣……這種姿勢看著就不舒服,只顧著自己……不親也不抱……”
路橋撇撇嘴,低聲說:“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燕邱明白了他的意思,眸色變深。
他伸手把視頻關了,輕笑著拿額頭碰碰路橋,說道:“你覺得我會和這個人一樣?”
路橋看著他,眼神軟軟的。
燕邱用鼻尖蹭了蹭他,啞聲道:“橋橋,你覺得我會讓你受傷嗎?”
路橋縮了縮脖子,悶聲不吭。
燕邱又輕輕碰了碰路橋的唇,兩人的氣息仿佛交融到了一起。
“如果我和你做的話,我會一直抱著你,吻你,”男人湊到他的耳邊耳語,“想親你的翅膀,還想親你身上的所有地方。”
路橋的雙眼都濕潤了,聽到最後半句話,他覺得脊椎骨麻了一下。
“我愛你,我們和視頻中的這對當然不一樣,你的感受對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燕邱說道,“這種視頻沒有任何意義,你沒有體驗過的事情,我都可以親自教你。”
路橋覺得自己更醉了,他喃喃道:“你不也是第一次?”
燕邱回答:“在夢裡不是。”
在夢裡,早已千百次。


第46章 047
飛行器抵達燕家莊園的時候, 已經是十二點了。
莊園裡的人還沒有完全休息, 東面三樓和四樓都亮著燈, 四樓的陽臺上,女孩子穿著一身白色睡裙趴在欄杆上吹著晚風。
路橋是真的醉了,比上一次還要厲害。
燕邱哄了他一路,把人給哄軟了,窩在他懷裡睡了兩個小時, 這會兒被叫醒, 依舊是暈暈乎乎的。
燕邱把人抱下飛行器,路橋站穩後,定睛一看,竟然就看到了四樓陽臺上女孩子的身影。
燕邱還沒回過神, 路橋往他身上一撲, 把他熊抱住了, 而後突然伸展出了羽翼, 在周圍傭人的驚叫聲中一瞬間就撐破了他身上這件衣服——雙翼長出來後,立刻把燕邱給裹住了。
燕邱:“……”
他好笑道:“你在幹什麼?”
路橋趴在他胸前, 神情嚴肅,壓低了聲音,語氣鬼鬼祟祟:“那個女孩子在看你。”
燕邱往側面上方瞟去——當然了, 被翅膀給裹住了的他是什麼都看不見的,只能看到一片白花花的羽毛, 然而路橋飛快地伸手把他的眼睛給捂住了:“不准看!”
燕邱揚起了唇角, 愉悅道:“那個孩子在莊園裡還要住上一天, 我不可能完全不看她。”
“怎麼就不行了!”路橋不滿,“就是不准!”
燕邱拿掉了路橋的手,低頭注視著懷裡這個人,眉眼裡都是笑意,再開口時,嗓音低柔:“好,你說不看,我就不看。”
路橋滿意了。
滿意之後,他想了想,又冷不丁把燕邱打橫抱起,飛到了空中。
這一下來得猝不及防,燕邱臉上的笑容一滯,而周圍的傭人們再次發出了驚呼聲。
“少爺!”
“路少爺,危險!”
燕邱鎮定伸手,示意他們不用緊張。
路橋是朝他們的房間飛過去的,可是他們的房間在背面,過去時,路橋特意往東面繞了繞。
扇著翅膀經過翁阮的陽臺時,路橋甚至朝女孩子展示了下他懷裡這個高大的男人,一臉睥睨與強勢。
燕邱無聲地、默默地挪開了眼,而翁阮被嚇傻了——她也就在陽臺上發了會兒呆,圍觀了會兒這對夫夫,怎麼突然就飛起來了。
而且小哥哥看起來像是喝醉了,眼神也明顯不正常,她緊張道:“這樣很危險的,你們趕緊下去啊!”
路橋死死抱住燕邱,揚著下巴自通道:“才不會呢,我駕駛很穩的!”
語罷,還一本正經對燕邱說道:“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你掉下去的,就算掉下去了我也給你當肉墊。”
他蹭了蹭燕邱的額頭,軟軟道:“我會保護你的。”
翁阮眼睛都直了——小哥哥特麼也太甜了吧!
燕邱輕咳一聲,臉上重新浮現出了笑意,他說道:“說好了同生共死,如果真掉下去了,你怎麼能做我的肉墊?”
路橋擰著眉想了想,搖搖頭說道:“不行,不能一起死,死後的世界誰知道會是什麼樣子,我們還是要努力活下去才行,活下去才能在一起。”
遠處星光一片,而夜色中,扇著純白的羽翼飛在空中的青年喃喃道:“我要保護好這個世界,這樣美好的東西才能繼續存在,你也才能繼續存在啊……”
翁阮一臉淩亂,為什麼突然間就發出了中二宣言?
燕邱定定地看了路橋片刻,伸手把他的臉給掰正過來,緩緩說道:“你對我而言,也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妙的存在,路橋。”
路橋眨了眨眼睛,而男人的眸色已經變得很深。
下一秒,一聲怒喝從他們的頭頂上傳來。
“——你們兩個在幹什麼?!”
路橋被嚇了跳,抬頭一看,就見四樓陽臺上,燕奶奶也穿著一身睡衣趴在欄杆邊,不敢置信地瞪著他們兩人——大概是被他們倆鬧出的動靜吸引過來的。
老太太怒道:“你們喝醉酒了?!喝醉酒還敢飛?快給我下去!”
路橋抖了一下,膽子頓時縮了回去,懵懵地道:“對、對不起!”
語罷就老老實實落到了地面,腿還軟了一下。
這回是燕邱把他打橫抱起了,他抬頭看了老太太一眼,點了下頭,抱著路橋大步朝著後頭走去。
兩人到了臥室,路橋被放到床上去的時候,小聲喃喃:“嚇死我了。”
燕邱輕笑。
路橋又迷迷糊糊道:“好累啊……”
“累就睡吧。”燕邱低聲說著。
路橋的眼睛緩慢地眨了兩下,很快就合攏了,睡得安安靜靜,臉蛋紅撲撲的。燕邱靜靜看了他一會兒,低下頭去吻他,輕啄著他的唇、臉頰、耳垂。
敲門聲響起,燕邱說了句“請進”,門便被打開了。
老太太沉著臉走進來,看了路橋一眼,壓低了聲音說道:“你們也太危險了!路橋喝醉了酒,你怎麼還能讓他亂飛?掉下去怎麼——”
“噓——”燕邱輕聲說道,“奶奶,明天醒來他就會知道錯了。”
燕奶奶瞪他:“你倒是一點都捨不得別人責駡他。”
燕邱輕揉著路橋的腦袋,笑道:“他一直都很懂事。”
臥室裡靜默了會兒,老太太冷靜地問:“你確定了嗎?”
“確定,”燕邱注視著熟睡中的人,語氣輕緩,“我確定我會永遠愛他。”
過了幾秒,燕奶奶歎了口氣:“本來我一直希望你能快點結婚生子……算了,能遇到願意同生共死的人,不容易。”
頓了頓,她說道:“你們要好好過日子。”
*
路橋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十點才醒來,再一次打破了他的犯懶記錄。
醒來時,他的腦袋還有點暈,人也有點懵逼。
燕邱坐到床邊給他遞了杯水,路橋一口氣喝完了,喝完後,腦子終於清醒了點,他的小臉上露出了怔楞、吃驚、愕然的神色!
燕邱饒有興致道:“你想起來了?我以為你每次醉後都會把前一天的事情全部忘光。”
路橋漲紅了臉,一把奪過放在床頭櫃上的終端,抖著手去翻資訊。
——果然,全是訓練館的小夥伴發來的,都在罵他不夠兄弟,竟然對他們瞞了這麼久,還有調侃他昨天在燕邱懷裡小鳥依人的!依人個大頭鬼!!!
路橋確認了腦袋裡剛剛想起來的昨晚發生的事情不是假的,捂住了臉,哀嚎道:“沒臉見他們了!!”
一想到昨晚他幹的事情還被莊園裡的傭人、那個女孩子,還有燕奶奶全看到了,路橋簡直羞憤欲絕——他顫抖道:“你怎麼能不制止我!!!”
燕邱托腮望著他,想了想,問了句:“為什麼要制止?”
路橋:“???”
燕邱:“很可愛。”
路橋:“……”
他快氣暈過去了,人都往後厥去,燕邱一把撈過他,帶著笑就是一陣深吻,直到把路橋炸起來的毛給擼順了才算完。
路橋蔫蔫地又翻了翻小夥伴們的調侃短信,恨不得全刪了,可忽然間又瞄到了其中一條,是副館長發過來的。
副館長:“大手筆噢[圖片]”
圖片是一張截圖,截的是一個網紅博主的星博。
星博是今天淩晨一點發的,圖片裡的轉發量、評論量、點贊量已經相當驚人。
內容是:“啊啊啊啊啊今天在男神家做客,剛才被我男神喂了一嘴狗糧!!!男神的小哥哥太可愛太甜了,感覺男神天天都要被甜化的節奏!!!我已經徹底沒戲了,你們也徹底沒戲了,坐等男神婚訊[乖巧]ps.徵求了男神同意才發的這條星博,嘿嘿!”
路橋心裡“咯噔”一下,雖然還是有點不明白,但鑒於謹慎態度,他上星博看了看,結果一眼就在熱搜上看到了“燕邱婚訊”這個詞條。
路橋傻了。
他點開一看,第一眼就見到了行銷號的一條總結性星博,大意就是淩晨一點,一個人人熟知的燕邱腦殘粉網紅發了星博,說她的男神有男人了。她的男神顯然就是燕邱無誤,而大家早就知道該網紅確實與燕邱家認識,以她如此激動的表現來看,她說的應該是真的。
於是星博從淩晨一點起就炸了,不管是行銷號還是網紅的星播下都是一片哀鴻遍野。
“不是吧?燕邱??”
“我一直都在想燕邱會不會也跟人鎖定了,我朋友還跟我說燕邱是無性戀,結果!!!”
“啊啊啊啊啊啊小哥哥?!!!竟然是小哥哥!!!!嗚嗚嗚嗚嗚嗚!原來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機會!!”
“失戀了失戀了,哭了一個鐘頭,順帶問一句,小哥哥真的很甜嗎,想吃狗糧[托腮]”
“徵求了男神同意才發的???woc感覺已經被喂了一口狗糧是怎麼回事[再見]”
路橋趕緊扯了扯燕邱,震驚地指著這條星博問:“這個網紅博主……不會是……”
他指指東面。
燕邱看了一下,淡定地說了句:“嗯,是她,昨天她發出去之前問過我。”
路橋無聲地看著男人。
燕邱平靜道:“沒有洩露你的資訊,只公佈了我已經有戀人的情況,很好。”
說著,他忽然間想起了什麼似的,打開了自己終端上的星博,翻到了翁阮的這一條,點了一下。
路橋眼睛一花,回過神後問:“……你幹什麼了?”
燕邱挑眉道:“你看到了,昨晚是我忘記點了。”
——這傢伙,剛才給那個女孩子的星博點了贊!!!
路橋再次翻了下星博,僅僅兩秒鐘的功夫,已經有人眼尖地發現萬年不上星博的燕邱給這條網紅星博點贊了,評論區再次爆炸!
……這下星博上得徹底瘋了吧!!!
路橋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好像有點惱又有點激動?
反正他激動地踢了燕邱一腳,軟聲罵道:“你湊什麼熱鬧!”
燕邱攥住了路橋的腳踝,戲謔道:“官方認證一下,防止你以後再吃飛醋?”
“……”路橋被一句話噎死了,遷怒地拿另一隻腳踢燕邱,男人直接把他一拎,把他拽得驚呼一聲在床上躺平了,緊接著就覆身過來吻住了他,堵住了他的嘴。
*
兩人一直到十二點才下樓。
下樓後,大家意味深長的目光快把路橋洞穿了。
他硬著頭皮維持著鎮定的表像,吃飯的全程都乖乖的,心虛地一句話都不說,看得燕母掩唇笑個不停。
吃完飯,燕奶奶開口道:“路橋,你跟我來一下。”
路橋一僵,汗“嘩啦啦”淌了下來。
他、他是不是要被罵了……
燕邱摟了下他的腰,輕聲道:“沒事,不用擔心,奶奶不會罵你的。”
路橋還是有點惴惴,眼巴巴地瞅瞅燕邱,瞅瞅燕父燕母,最後起身,垂著頭跟著老太太上樓,進了一間書房。
他想起燕奶奶昨晚生氣的樣子就發怵,他肯定要被罵了……
正這麼想著,燕奶奶繞到了書桌後頭,將桌面上一個盒子推向他,道:“打開看看。”
路橋一怔,有些疑惑,走上前去。
說是盒子,其實大小已經相當於一個小箱子,路橋打開蓋子,瞬間被裡面的珠光寶氣給閃瞎了眼!
他目瞪口呆,不明白燕奶奶是什麼意思。
燕奶奶冷冷道:“其實我一開始聽說燕邱和你被鎖定在一起的時候,是很不高興的。”
路橋:“……”他咽了口下口水。
“我一直都想等著小輩結婚,好快點生下孫子孫女,燕邱和誰結婚都行,就算不是翁阮也沒關係,但是一個男人,我真的有點接受不了,”燕奶奶蹙了蹙眉,在路橋手腳都僵了的時候,又道,“不過我沒想到你會把我兒子給喚醒。”
沉默片刻,老太太緩緩道:“這件事情,我真的非常感謝你,能遇到你,是我們燕家的福氣。”
路橋一怔。
“其實我也知道是我迂腐了點,而且燕邱這個孩子一旦做下任何決定,誰也動搖不了他,”燕奶奶自顧自說著,“想改變他的想法簡直就是癡人說夢,所以知道他和你被鎖在一起的消息時,雖然很不高興,但是我馬上就放棄掙扎了。”
路橋:“……”
原、原來這麼乾脆的嗎?
燕奶奶看了箱子裡這些珠寶一會兒,輕聲說道:“能互相為對方付出一切的情侶太少了,你們到了這地步,我不會再多說什麼。”
路橋知道燕奶奶應該是聽到了他昨晚抱著燕邱飛在空中時說的那一番傻話,有些赧然。
燕奶奶拍拍箱子,道:“這些本來是為燕邱的媳婦準備的,現在他的媳婦變成了你,你估計也用不上這些,但準備都準備了,這些珠寶我還是送給你,你要是用不來,送給別人或者賣掉換錢都行,沒關係。”
路橋:“!!!”這也太灑脫了吧!
他緊張道:“不會賣掉的,我會好好放著的,謝謝你……奶奶。”
燕奶奶的性格十分超出路橋的預料,聽到他這麼說了,她還淡淡道:“沒事,放著也是占地方,不是什麼寶貝,不用因為是我送的就貢起來。”
還不待路橋回答,燕奶奶又說:“對了,你好像對翁阮有點在意?燕邱跟你說了以前的一些事情了吧,放心,我這次把她帶來是為了帶她去見我另一個朋友的兒子,給她相親,燕邱是你的,沒人跟你搶。”
路橋都想鑽進地裡去了,他羞恥道:“對、對不起!!”
“沒什麼好對不起的啊,會吃醋才是正常反應,”燕奶奶對路橋突如其來的道歉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噢,你不要誤會什麼,我絕對不是在諷刺你,我這人說話一向來都這樣,你們年輕人把這叫什麼來著——對了,ky是吧?”
燕奶奶面無表情道:“我講話一直很ky,希望你不要在意。”
路橋快哭了:“不會的!我不會在意的!對不起,奶奶!!!”


第47章 048
路橋和燕奶奶在書房呆了二十分鐘, 心情跟坐過山車似的上上下下,都說不好到底是受到了驚喜還是驚嚇。
然而燕奶奶最後對他說了:“我知道你家裡已經沒人了, 以後燕家就是你的家,有任何問題、任何困難,需要我們時,我們都在。”
而隨著這句話,路橋的心情也重歸於沉靜,只剩下了滿腔感動。
這天晚上, 燕奶奶帶著翁阮出門了,說是去相親對象家吃飯。
走之前, 翁阮碰到路橋時,還眼睛晶晶亮地露出了類似於“我棒不棒”的神情。路橋一想到網上的事,雖然有些赧然……但是讓全宇宙聯盟的人都知道了燕邱已經有戀人,確實詭異地滿足了路橋的佔有欲。
這會兒, 對於之前拿翁阮當情敵看的事,路橋也特別不好意思, 因此他還特地和翁阮說了會兒話,態度相當友好,帶著點歉疚和心虛。
翁阮特別會吹彩虹屁, 自覺和路橋熟了之後,一個勁兒地說:“哎呀其實你根本用不著擔心, 你長得可比我好看多了, 比明星都好看, 燕大元帥看過你之後怎麼可能還看得上其他人啊, 而且你還這麼厲害,性格也這麼好,燕元帥如果移情別戀就真的眼瞎了——”
這彩虹屁吹得路橋都不好意思,可等翁阮走了,在後頭圍觀了會兒的燕邱上前一步,淡淡說道:“她說的倒沒錯。”
路橋:“!!!”
他忍不住翹著唇角說:“你們的濾鏡太重了。”他哪有那麼好啊。
燕邱嗓音低沉道:“如果真的是濾鏡,那這濾鏡戴了這麼多年,也永遠都摘不下來了。”
語罷,他微微傾身,吻了下路橋的額頭。
哇,真行,路橋摸著額頭想,哪天他撩人的功力有燕邱這麼強就好了,他也要把燕邱撩得不要不要的。
相完親後,燕奶奶和翁阮就出發回老家了。
而又在莊園裡休息了兩天,路橋和燕邱就打包行李,正式住進了軍部。
第一軍團的軍營位於軍部東面,總共有五萬餘人,是軍部幾個軍團中人數最少的,但也是公認最精銳的。
新兵入團,自然要和整個團接受訓練,接受磨合和整合,但是燕邱不可能親自來訓練整個軍團,因此大部分時候,軍團會分成百余支隊伍,進行同步訓練。
路橋作為副官,理論上在這種時候是要帶隊訓練的,可是由於他自己都是新兵,因此燕邱將他安排進了一支隊伍裡,先受訓一段時間。
去軍團的路上,路橋就和燕邱認認真真約法三章:“第一,在軍部裡不要跟我太……太親熱,影響不好;第二,你要公私分明,對其他士兵怎麼樣對我也怎麼樣——”
見燕邱定定地注視著他,路橋紅著臉說:“比如說,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
這種眼神,是個人看見了都會覺得微妙的吧!
燕邱平靜地問:“什麼眼神?”
路橋:“就是你現在這種眼神!”
燕邱:“我不知道,我只是很正常地看著你而已。”
路橋:“……”
不正常,一點都不正常!
燕邱戲謔道:“我一直都是這麼看著你的,你之前不是也什麼都沒有察覺到嗎?”
路橋乾巴巴道:“嗯,我遲鈍,我笨,行了吧!”
見他快要炸毛了,燕邱輕笑一聲,道:“橋橋,我可以忍著不在人前對你做太過分的舉動,但是我控制不了我的眼神。”
路橋:“……那你就少看我幾眼!”
燕邱歎息:“我儘量。”
之後,路橋又說了七點後他們倆都呆在宿舍裡少出門這一條,才作罷。
而說完後,一直到抵達軍部之前,燕邱把他按在後座上親了他一路。
*
路橋顯然是要和燕邱住在一個房間的,因此直到第二天訓練正式開始,他才見到了和他一起訓練的小夥伴。
……這些小夥伴還有些眼熟,路橋依稀記得他第二晚和燕邱被鎖定時,這幫人就在現場,還大聲喊了句“祝老大和夫人一路順風”,痞氣十足。
路橋頭皮麻了,而這幫人一見到他,就一個個露出了八卦臉。
不過大概是燕邱已經跟他們打過了招呼,不管是隊員還是隊長,都沒拉著路橋問東問西,這讓路橋松了口氣。
訓練從第一天開始就是地獄模式,不過路橋這幾年來,除了生病的那一段時間,平時都嚴格要求自己,因此並沒有太多不適應,悶聲不吭地跟著進度。
期間,燕邱經過一次……兩次……三次……
快傍晚的時候,燕邱經過了第十四次,一個黑壯壯的小夥伴揚了揚下巴,逗道:“看看元帥這模樣。”
其他人跟著看看,鬼鬼祟祟地笑,又揶揄地瞧瞧路橋。
路橋臉紅了,不過曬了一整天,他的臉早就紅了,因此沒有太明顯。
燕邱每次出現,都一臉淡漠,一眼也不朝他們這兒看……但是每次都要經過他們這支隊伍的面前,也太明顯了吧!路橋都被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黑壯壯調侃道:“路橋,可別把我們元帥給憋壞了啊,看在他這麼乖,一眼都沒瞧過來的份上,晚上好好獎勵獎勵他。”
說完,一幫人“嘻嘻嘻嘻”地笑了起來。
路橋能聽不出這是句葷話嗎!?他已經開竅了!他懂事了!
於是他漲紅了臉,瞪了黑壯壯一眼。
黑壯壯才認識路橋一天就特別愛逗他,看他不好意思了,還繼續說,最後終於把路橋惹惱,兩個人打了起來,周圍一幫人起哄。
就在這時,經過第十五次的燕邱“唰”一下轉過頭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頓時,所有人回歸原位,安靜如雞。
傍晚去大食堂吃飯,路橋見到了一些奇怪的士兵。
他們的身邊陪著人,有男有女,看起來都很年輕,不像是家屬,倒像是……
“他們啊,那些是他們的男朋友或者女朋友。”黑壯壯說道。
路橋吃驚道:“這些人能隨意進軍部嗎?”
路橋之前能進軍部,是因為他要來軍部報名新兵入團,之後是為了教葉嵐他們學會修復意識體,理論上,普通人根本是不可能被放進軍部的,就算是有親人來探望,軍部也會組織一個日子,統一進行,然而那樣的話,也不可能就只有這幾個士兵身邊陪著人了啊。
黑壯壯頓了頓,低聲道:“他們是被鎖定了。世界核心系統被病毒侵襲之後,軍部不是馬上點了點受影響的人數嗎,之後就把這些受影響的人給拎出來集合在了一起,畢竟他們現在這種情況,也不適合做什麼。但是也不可能讓他們就這麼離開軍部去外面度假,白天的時候日常訓練還是要做的,所以軍部做了決定,開放接受這幫人的男女朋友暫住進軍部來,儘量減少對他們日常訓練的影響。”
原來如此,路橋明白了。
旁邊又有個人感歎道:“其實有三分之一的人在事情發生的時候都是傷兵,還在休養。老實說,在那種時候有喜歡的人陪在身邊,感覺還真是不錯啊。”
路橋又朝那些人看去。
有幾個確實手臂或者胸前還綁著繃帶,不過有愛人陪伴在身邊,仿佛這些傷痛都算不上什麼事兒了。
黑壯壯突然道:“是不是感覺挺治癒的?”
路橋回頭看他。
黑壯壯笑道:“我有時候在想,不是說世界核心系統是有意識地吸引平行世界的資訊流過來的嗎?如果世界真的有意識,那它一定是努力地想要把這個世界變得更好。”
路橋愣住了。
在七點之前,路橋到了燕邱的房間。
男人正坐在書桌前看報告,見他進來了,就給了個眼神,便繼續垂眸看檔。
路橋瞧瞧他,跑去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
男人始終不說話,一臉淡漠,路橋整理完看了眼時間,離七點還差半個小時,便說道:“那我先去洗澡了啊。”
男人淡淡道:“一起洗。”
路橋瞬間“噗”一聲笑了出來:“剛才還不理我,聽到我要洗澡了就出聲了?”
燕邱聞言,頓了頓,而後揉了揉眼窩,關閉了全息屏,神色有些無奈。
路橋想到黑壯壯說的,這傢伙乖了一整天,楞是忍住了沒怎麼看他,突然間就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委屈這個男人了,竟然還讓這個男人鬧起了脾氣,便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了他,軟聲道:“今天做的很好,獎勵你!”
“啾”了他一下。
燕邱一頓,轉過頭來看他,蹙眉道:“臉上疼嗎?”
路橋的臉到現在都是紅的。
“不疼,我皮糙肉厚,沒事。”路橋毫不在意。
燕邱睨他,顯然不這麼認為。
“真的,我以前在學校裡也是這麼來的啊。”路橋摸了摸自己的臉。
燕邱側過身來,捏著他的下巴吻了上去,吻了會兒,雙唇便移到了路橋的臉頰上,輕輕啄著。
路橋頗有些享受男人的親昵,沒一會兒就被燕邱抱到了腿上。
等到燕邱把他的臉都親過了,兩人才發現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被鎖在一起了。
路橋舒服地窩在燕邱懷裡,突然道:“如果世界有意識,那它的思維會是和我們人類一樣嗎?”
燕邱低頭看他:“怎麼了?”
路橋搖搖頭,說道:“吃飯的時候他們說起了,我就在想。”
一萬年前,只要人們的心情不好了,身邊就會飄起花來。
四千年前,一些男人會被性轉成女人,資料中記錄著這些男人都對女人心存惡念,而等到惡念消失,他們才會恢復男兒身。
每一次的變化都不是“惡性”的,忽略個別個體由於不適應變化而發生的事故,從整體上來看,似乎世界運行規則的每一次改變,確實都是往著讓世界變得更美好的方向去的。
不過不論怎麼看,這種做法都傻傻的,顯得有些笨拙。
路橋自顧自嘟噥道:“如果世界有人類一樣的意識,那它一定很可愛。”
笨笨的,但是善良。
想著想著,路橋都覺得有意思。
燕邱忽然問:“想要去看看世界核心系統長什麼樣子嗎?”
路橋驚訝地抬頭:“……我能去看?”
“C1星域管理局向來有聯盟內各個星國軍隊駐守,每個星國由兩名將帥負責,陛下有意讓我去負責這塊內容,所以我本來就計畫一周後去一次,你作為我的副官,當然也是可以去的。”
路橋興奮了起來:“好啊好啊,那我跟你一起去!”
普通人都只在電視裡見過世界核心系統的模樣,但是能夠親眼見一見,感覺必定不同。
燕邱笑了,又道:“你的生日就在下週六吧?”
好久沒人主動提起他的生日了,路橋怔了下:“……對。”
燕邱想了想,說道:“周日是休息日,我和你週六的時候去一趟C1星域管理局,當天晚上就不回來了。”
路橋問:“你……你還給我準備了節目嗎?”
燕邱摸摸他的腦袋,說道:“帶你出去玩一下。”
路橋的喉結滾動了下。
他低頭,在燕邱懷裡蹭了蹭,說道:“好!”


第48章 049
週六一大早,路橋和燕邱出發, 前往C1星域管理局。
C1星域管理局位於銀河系帝國與另一個星國的交界點, 過去花了六、七個小時的時間。
還離得較遠時, 路橋就看到了遠方星空中一個銀色的鐵球, 那是人造的研究站,世界核心系統和C1星域管理局所有人都在這個研究站裡。
進去的程式不算太複雜,燕邱的資料已經錄入研究站系統,僅僅是一道藍光掃過燕邱的全身上下, 他和路橋便被放行了進去。
研究站總共有四十層, 但是中間是中空的,漂浮著一塊巨大的菱形水晶。
第一眼看到世界核心系統的真面目,路橋就被震撼到了。
水晶帶著一點藍,十分純淨,在研究站的燈光下反射著璀璨的光芒。
而水晶的表面, 亦或者是內部, 有無數路橋看不清,也看不懂的白色字元時不時閃現而過。
有幾艘懸浮飛車停滯在水晶邊,研究人員架著電腦, 不斷地用相機捕捉水晶上飄閃而過的字元,在電腦上做記錄與研究。
“那些字元就是世界核心系統中記錄的資料嗎?”路橋小聲問。
“嗯, ”燕邱說道,“是一種陌生的文字, 為了破解這種文字, 研究人員用了整整五十年。”
路橋記得, 從這塊大水晶被發現,到它所代表的意義被公佈於世,確實就是花了五十年。
這種陌生的文字,是宇宙誕生之初世界本身所擁有的文字,從另一方面來講,就跟程式碼一樣。
破解了這種文字,也就代表著有機會破解世界的本質,這種事情,路橋作為局外人想想都覺得激動,更不用說那些研究員了,心無旁騖,廢寢忘食,都是可以理解的。
很快就有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的負責人走過來,請路橋跟他去處理下手續,好完成銀河系帝國負責人的更換。
路橋本來想讓燕邱去隨便逛逛,這種事他一個人來就可以了,不過燕邱想跟著,兩人便一起去了。
一邊走,路橋一邊盯著世界核心系統看,心中總有一種微妙的感覺。
“覺得很奇妙吧?”負責人見路橋這副模樣,打趣道,“每個進來的人,幾乎都會盯著系統看個一兩個小時才能夠緩過神來。”
路橋輕咳一聲,有些赧然。
“對了,你們的二皇子今天也在這邊,”負責人想起了這件事,說道,“比你們早了半個小時,和他侍衛一起來的。”
路橋和燕邱的腳步同時停頓了下。
慢了這個負責人一步之後,路橋偷偷問燕邱:“他過來做什麼?”
燕邱微微眯眼,道:“帝國內另一個負責C1星域管理局事務的將軍是洛語的外公,偶爾會讓洛語來幫他處理這邊的事情。”
皇室目前有四個皇子,但不是同一個皇后所生。
皇帝目前的妻子是第三任,只生了四皇子一個孩子。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是元後生的,三皇子是第二任皇后生的。
見路橋若有所思,燕邱說道:“洛語從小性格內向,身體也有些弱,所以那位將軍從小就更疼他。相較于大皇子,洛語不太受重視,那位將軍一直有意讓他多參與一些重要的事務。”
路橋明白了,點了點頭。
而燕邱又想到了什麼,說了句:“紀竹昀現在在跟著洛語做事。”
路橋聽了之後懵了下,還不是很明白:“洛語?洛語沒有率領什麼軍團吧?”
燕邱輕聲道:“副官考核結束後,他申請離開軍團,去洛語身邊做侍衛了。”
路橋傻了。
去洛語身邊做侍衛?
“等等,”路橋抓了燕邱一把,愕然道,“他最開始進軍部,不也是想和你一樣在軍團發展,以後做將軍做元帥的嗎?”
紀竹昀是個有抱負的人,可成為了皇子侍衛,今後的發展就完全不一樣了。
燕邱沉默一秒,最後說道:“他自己做出的選擇,想必已經想清楚了。”
路橋還是有些緩不過神,可是就像燕邱說的,紀竹昀自己做出了選擇,外人還能說什麼。
等到跟著研究站的負責人過去處理完了事情,出來時,路橋就見到了洛語和紀竹昀兩人。
紀竹昀身上穿著的已經不是軍裝了,而是皇家侍衛獨有的白色制服。
他跟在洛語的身後,看見燕邱和路橋時,朝他們笑了笑,神情一如過去的爽朗。
洛語瞥了他們一眼,見到路橋時似乎想說話,但是好像又有點在意身後的紀竹昀,最後抿了抿唇,什麼都沒說。
他轉身,大步大步朝另一個方向走去,紀竹昀立刻跟上。
洛語好像想甩掉他似的,進一步加快了速度,而紀竹昀是什麼身體素質,怎麼可能就這樣被甩開,當然是一路緊跟著。
路橋回過頭,無聲地瞅瞅燕邱。
他們倆是這關係???
燕邱揉揉他的腦袋,點了點頭,又說:“不過洛語的情況有些特殊,他們之間還不確定。”
路橋壓低了聲音,驚奇道:“問題在於,洛語真的對紀竹昀有意思嗎?如果有的話,那那天在宴會,他為什麼……”
為什麼要來勾搭他???
“暫時還不清楚。”燕邱看著洛語的背影,蹙著眉說道。
路橋簡直搞不懂洛語這個人。
不過不管洛語和紀竹昀怎麼樣,他們兩人處理完事情就離開了C1星域管理局。路橋想到燕邱有安排,期待地問:“那我們現在去哪裡?”
燕邱笑著握住他的手,道:“跟著我走就可以了。”
*
飛行器一路行駛,在兩個小時後抵達了一顆蔚藍色的星球。
路橋興致勃勃,貼著窗戶不停地說著“哇全是海啊”“好藍好漂亮”“有鯨魚誒”,最後燕邱把他拽了下來,飛行器在一座島嶼上降落。
島嶼很小,邊界一圈都是純白色的沙灘,中間有一座玻璃屋,玻璃屋後頭有一小片樹林,不大,看起來也沒什麼蛇蟲鼠蟻,挺小清新的。
這會兒剛好是傍晚,夕陽餘暉漫布整片天空,而樹林裡有一顆顆小燈球掛在樹枝上,看起來特別漂亮。
路橋從來沒來過這種地方,也太浪漫了吧!
他被燕邱牽著手下了飛行器,一下去就脫掉了鞋子,光著腳丫踩在沙子上:“哇,好熱!”
海浪打上來,路橋條件反射跳了下,跟只兔子一樣。
之前燕邱帶他去的星光餐館雖然有沙灘,但那是人造的,而且也沒有海,不如這邊美。
燕邱好笑地看著他,路橋一路興奮地進了玻璃屋。
玻璃屋很寬敞很整潔,除了臥室有牆面,客廳一圈都是玻璃窗,能夠清晰地看到前後的景色。裡邊早已開著空調,溫度適宜。
廚房那兒也已經擺好了食材,大概是燕邱早就吩咐過的,非常豐富,關鍵是,有筍!!
路橋回過頭,炯炯有神地看著燕邱。
男人過來與他貼身相站,抱著他的腰問:“給我做筍吃?”
“好啊,”路橋也抱住了燕邱,開心笑道,“你費心了,我很喜歡這裡!”
“你喜歡就好。”燕邱擁著他,輕輕撫摸著他的腦袋和背,語氣溫柔。
路橋問:“這裡住一晚很貴吧?”
燕邱放開他,挑挑眉。
這傢伙向來不喜歡他提錢的問題,不過路橋也已經想開了,他說道:“我沒有要跟你計較啦,反正你和我的帳戶連著,你的錢是我的,我的錢也是你的,這是共同財產!我就是隨口問一句,沒見識,想長長見識!”
燕邱笑了,捏了捏他的臉說:“你能想通就好,花了多少錢,你去帳戶上看看就知道了,還有,這叫‘夫妻共同財產’。”
路橋:“!!”
他臉皮才沒那麼厚!
路橋臉紅紅地跑去了廚房。
路橋的廚藝說不上多好,但做出來味道還是不差的。
夕陽緩緩下沉,路橋穿著圍裙做著飯菜,燕邱給他打下手,刀工倒是不錯。
偶爾做完手頭的活了,燕邱就會從後頭抱著他,和他說說話,有時路橋會回過頭,兩人就會親一會兒再繼續。
到了宇宙時六點,三菜一湯被端上了桌,還有一隻六寸蛋糕。
是千層,竟然還是路橋最喜歡的芒果千層,千層頂上擺了一些芒果塊和紅彤彤的大草莓。
蛋糕是燕邱從冰箱裡拿出來的,路橋再次收到了這一波驚喜——之前的那些食材都是放在廚房檯面上的,冰箱也就燕邱瞅了一眼,路橋全程沒去看過,所以根本不知道裡面還藏著這一份禮物。
他快被燕邱感動死了,完全想像不到男人哪來那麼多的套路!
燕邱在蛋糕上插好了蠟燭,隨後用口令關了燈。
落日餘暉透過玻璃窗照射進來。
落地窗邊的餐桌上,燭光閃耀著橘色光芒。
路橋的耳邊能聽到海浪聲,他的對面坐著這個世界上最英俊的男人。
男人聲音低柔地對他說道:“生日快樂,許個願吧,橋橋。”
路橋揚著唇角,閉上眼睛想,希望世界和平,希望他和燕邱能一起活到一百八十歲,在人生中的最後一天,一起離開這個世界。
睜開眼,燕邱正含笑看著他,等他吹蠟燭,而路橋眨了眨眼,說了句:“我愛你。”
燕邱一怔。
這是路橋和他在一起後,第一次開口說這三個字。
路橋不嫌多,畢竟燕邱已經對他說了好幾遍,而他卻因為羞於開口,一次都還沒說過。
他認認真真地再次說道:“我愛你,燕邱。”
燕邱的眸色變深了。
他啞聲道:“我也愛你。”
吃完晚餐,解決了半個蛋糕,兩個人歪在沙發上,依偎在一起。
沙發正對著落地窗,而這會兒過了七點,夜幕早已落下,窗外的星空璀璨,還能清晰地看到星河。
他們看著景色,聊著天,等到八點,燕邱問他:“要不要去睡覺?”
路橋看看他,又低下頭。
燕邱捏捏他的耳垂,問:“怎麼了?”
路橋紅了臉,忽然手往兜裡一揣,拿出了個東西,鬼鬼祟祟塞進了燕邱手裡。
燕邱沒能看到是什麼,但摸到這個東西時,他定住了。
路橋真的很害羞,心臟“撲通撲通”地跳。
但是這件事情他來之前就想好了。
他真的很喜歡燕邱,太喜歡了,老實說,在看過艾麗發給他的片子之後,他確實有一丁點怕,但燕邱哄過他之後,他更多的卻是期待。
真的很奇怪,他明明第一次戀愛,面對什麼事情都容易害羞,可同時,他心裡也想和燕邱親近一點,再親近一點。
戀愛真的會把人變得貪心,貪心到想要擁有對方的一切。
路橋湊到燕邱耳邊,輕聲說道:“你給我準備了禮物,我也有東西想要送給你,你想不想要?”
燕邱的呼吸一窒。


第49章 050
戀人之間能做的最甜蜜的事情, 能有多甜呢?
在此之前, 路橋無法想像。
燕邱已經給了他很多甜蜜, 比如五年來相隔無數光年的無聲陪伴,比如鎖定之後對他的呵護和照顧, 比如他的告白, 比如他送給他的那片花海。
然而顯然,燕邱能帶給他的,還有更多、更多。
星球旋轉著,星空不斷變化, 卻是變得越來越璀璨。
海浪不斷,一波一波的拍打聲遠遠傳來,而玻璃屋裡,也有一陣一陣的聲響與其契合在了一起。
海浪溫柔地漫上沙灘, 亦或下一刻便重重地拍打上去, 聲響此起彼伏。
第一次停歇下來, 已經是兩個小時後的事情。
兩人依舊躺在沙發上,路橋疲倦地窩在男人懷裡,而男人還在吻著他的臉頰,喃喃道:“我愛你。”
路橋雖然累,但還是好笑地說:“別說了, 一直在說。”
燕邱也笑了。
路橋這會兒才有心思想其他的事情,小聲問:“對了, 這裡不會有其他人的吧?”
“沒有, 不然我早就把你抱到房間裡去了, ”燕邱笑道,“放心,只有我們兩個人,司機已經去另外一個島嶼上休息了。”
那就好。
路橋舒服地長出了一口氣。
“會不舒服嗎?”燕邱摸摸他。
路橋臉一紅,扭捏道:“還好,稍微有點疼,不礙事,過會兒應該就好了。”
燕邱看著他,冷不丁來了句:“我還想來一次。”
“……”路橋臉紅道,“但、但是我只帶了一個……”
他來之前只想著嘗試一下,沒想過要來幾次,而且又是偷偷摸摸帶來的,不想讓燕邱發現,於是只揣了一個。
想到這,他不禁驚奇:“你竟然完全沒想過這件事,一個都沒帶?”這傢伙明明那麼色!!
燕邱只說:“我以為你還沒做好準備。”
因為以為他沒做好準備,所以堅決不碰他嗎?
路橋心裡甜甜的。
想了想,他說:“你讓我休息會兒吧,休息會兒再說。”
燕邱歎息道:“我開玩笑的,沒有帶多餘的那就不做了。”
路橋很小聲地說:“其實沒事兒。”
燕邱一頓。
路橋輕咳一聲,訥訥道:“反正我們兩個都身體健康……我、我不介意的。”
抱著他的手一下子用力了,男人仿佛在克制著,喑啞地叫了聲:“橋橋。”
路橋閉上眼,羞赧道:“沒關係,真的沒關係,我愛你啊。”
……路橋這句話給了出去,最終結束時,便成了淩晨兩點。
從客廳沙發一路到臥室床上,路橋結束後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燕邱始終抱著他,兩人依偎著,他輕輕吻著路橋的發頂,額頭,鼻尖和唇,而睡著的人因為太疲憊了,始終沒反應。
燕邱笑笑,低聲說了句:“抱歉,是我過分了。”
*
路橋做了個夢。
不對,他已經知道這不是夢了,這是意識力在作祟。
路橋的意識脫離了身體——或者說是從身體裡延展了出去——恍恍惚惚地來到了屋子外,呆呆地看著夜空中的圓月,聽著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
他發著呆,漫無邊際地在沙灘上徘徊著,總覺得天上有什麼東西在吸引著自己。
是什麼東西呢……
路橋定定地望著夜空,某一瞬間,他“嗖”一下飛了上去,直沖天際!
他迎著晚風,沖上雲霄,沖出大氣層,來到了太空中,卻還在不斷地往前沖、往前沖……他不知道自己在找尋什麼,但是心中的直覺非常強烈,有什麼正在吸引他,因此他毫不猶豫地朝著那個方向而去——不知過了多久,他的視野中出現了一塊巨大水晶!
路橋猛地沖進了水晶裡,眼前的景色倏然一變。
依舊是以黑暗為底,依舊漫布著無數星辰,然而那些星辰中,有大大小小的齒輪浮動著,一點一點轉動,就如同是最精密的儀器——
星河和齒輪。
路橋猛地驚醒,耳朵邊“嗡嗡嗡”作響。
他一時間有點反應不過來,懵懵的。
……好像又做夢了?夢到什麼了來著……
就在這時,他才慢慢意識過來自己和燕邱正在海邊小屋,耳邊是燕邱壓低了聲音的談話聲。
路橋動了動,燕邱發現他醒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輕聲說了句:“吵醒你了?”
路橋搖了搖頭,示意他先打電話。
燕邱於是跟對方又說了起來,眉頭緊蹙著:“二皇子和紀竹昀現在人呢?”
路橋豎起了耳朵。
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麼,燕邱看了路橋一眼,說道:“好的,我知道了……我儘快過來。”
燕邱掛了電話,路橋也坐起來了一點。
他的身上還酸疼得要命,還好已經洗過澡了,身後沒什麼特別不舒服的。
燕邱把他抱起來了一點,又給他背後放了個靠墊,格外體貼。
路橋睨睨他,這傢伙,失控的時候還是過分了!
燕邱遲疑了下,問道:“還是很不舒服嗎?”
路橋聽剛才燕邱和對方說的兩句話,就猜到肯定發生了什麼事情。
燕邱答應對方“儘快過去”,估計是考慮到現在他們倆還不能分開,而路橋……被他折騰了這麼一番,不好行動。不過路橋才不會讓燕邱為了他耽誤時間,說道:“沒什麼,就是沒睡夠,你那邊出什麼事了?”
燕邱沒瞞他,道:“他們捉住成熠了。”
路橋一愣,吃驚道:“成熠?!”
他剛才聽燕邱提起二皇子和紀竹昀,還以為是他們倆出事了!
然而這明明是件好事,燕邱的臉色卻不太好看:“嗯,但是成熠已經死了。”
“什、什麼?”路橋愕然,“被你派去的人失手殺死了嗎?”
“不是,”燕邱頓了頓,歉疚道,“橋橋,可能需要你去看一下。”
路橋一聽這話,說道:“那趕緊換衣服出發吧。”
說著就想掀被子下床。
燕邱卻一把抓住了他,蹙眉打量了他一番。
路橋知道這傢伙有點後悔之前把他折騰成這副模樣了,好笑道:“我真沒事,行了……下次收斂點就行!”
“抱歉。”燕邱歎了口氣。
“知道你愛我啦,好了,真的沒關係,我可是要當兵的,這點疲勞算什麼!”路橋安撫道。
燕邱把路橋摟過來,又給了他一個溫柔的吻,完了就下床,伺候路橋穿衣服。
半個小時後,在另一個島嶼休息的司機被燕邱叫了過來,兩人上了飛行器,出發。
路橋的身體還是受了點影響,走起路來姿勢格外奇怪。
燕邱的眉頭就沒鬆開過,到了飛行器上還把路橋抱到他腿上,唯恐路橋坐得不舒服,繼續受折磨。
路橋其實真的還好,覺得燕邱的反應有點誇張了,不過他也懶得為了這種事糾結,人也確實還疲勞著,因此燕邱要抱他,他也就隨男人去了……反正燕邱拉下了擋板,前頭的司機看不見!
路上,燕邱把整件事情交代了下。
電話是他派去追蹤成熠的小隊隊長打來的,他們是在銀河系帝國邊境發現了成熠。
“邊境?”路橋對這個字眼有些警覺。
燕邱點了下頭,看了他一眼說道:“之前沒和你說過,就在你回老家前,我接到了消息,我的下屬已經追著成熠進入了帝國內,之後我就讓人去盯住了他母親的行動,但是一直沒有發現異常,至少他和他母親沒有接觸過。”
路橋沒想到是這樣,又覺得有些奇怪:“他冒著風險潛入帝國是想做什麼?而且如果他是特意潛入帝國的,那為什麼現在又去了邊境?他是達成了自己的目的,想離開了嗎?”
“不清楚,他的行動是很古怪,”燕邱思忖了下,眯眸道,“不過我派去的隊伍剛才和成熠撞上的那個位置,離C1星域管理局只有五光年。”
路橋懵了懵:“你的意思是……”
“我不清楚這是不是巧合,只是這是讓我有點在意的線索之一,”燕邱緩緩說道,“我的下屬和他碰上之後,他們發生了交火,期間成熠死了,但不是我的下屬殺死的,他的身上也沒有任何毒素反應。”
路橋徹底糊塗了:“怎麼回事?那他是怎麼死的?”
總不會是什麼疾病猝死吧?
可下一秒,他反應了過來。
燕邱說了,需要他去看一看。
路橋神色繃緊:“你覺得和他的意識力有關?”
燕邱道:“只是懷疑,他用各種方法躲了我們這麼久,突然間以這種離奇的方式死去,我覺得有些蹊蹺,不過不論如何,都要我們去現場看過才能知道。”
路橋點了點頭,又想到了什麼,問了句:“對了,那這件事和洛語還有紀竹昀有什麼關係?我剛才聽你提起了他們兩個人。”
“他們在C1星域管理局一直呆到六點才離開,回程途中在成熠出現的那顆星球上落住,事情發生的時候,”燕邱的神色變得更加古怪,“洛語和紀竹昀撞上他們了。”
……撞上了??
這也太巧了吧?
路橋隱隱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可是說不上來,現在有太多疑惑繞在了一起,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被一團團的毛線纏繞包裹住了,只有把那些脈絡理清楚,他才能看到裡頭的真相。
想了想,他最後只問了句:“他們倆沒受傷吧?”
“受了點輕傷,半個小時前已經被C1星域管理局派來的救護星艦接走了,先去處理傷勢,”燕邱說著,想了想,拉起擋板,對司機說道,“加快速度。”
司機立刻回道:“是!”
路橋和男人對視一眼,顯然,他們都覺得這事絕對沒這麼簡單就結束。
燕邱把路橋摟進了他的懷裡,道:“還有點路,你再休息會兒。”


第50章 051
一個小時後, 兩人抵達了一顆邊境星球。
是和路橋老家一樣的四等星,星球上的設施有些落後, 人煙也稀少。
這會兒天已經濛濛亮, 宇宙時已經到了六點, 路橋和燕邱也已經能分開行動。
成熠、燕邱的下屬、洛語和紀竹昀撞上的時候,是宇宙時四點半, 地點是在一條夜市街,只是那時候夜市街上當然是一家店都沒開的。
燕邱的下屬在到這顆星球之前就已經發現成熠的行蹤了, 在夜市街徹底追趕上之後,兩方就開始了交火,而令燕邱的下屬沒想到的是,在這種時候,二皇子和紀竹昀竟然也會出現,而且兩人好像在吵架, 紀竹昀是一路追著二皇子出來的。
就在三方見面的一瞬間, 二皇子被流竄而去的彈藥擦傷了, 而下一秒,成熠就忽然倒地,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
這會兒, 夜市街上已經有居民聚集過來,所幸當地行政官來得及時, 帶人把夜市街前後都封鎖了。
成熠倒下後, 除了檢查的時候被人接觸了下, 之後就沒有被挪動過位置。
而路橋見到屍體時有些怔愣。
成熠的身材有些消瘦, 身上的衣服也有些老舊,想必逃亡生活中他也不可能把自己打扮得光鮮亮麗。然而最關鍵的是,他的臉上還殘留著半張人-皮面-具。
路橋擰著眉,總覺得有一股熟悉感。
燕邱注意到他的神色,問:“怎麼了?”
“……有他這副模樣時的照片嗎?”路橋順著直覺說道,“就是人-皮面-具還完整時的照片。”
“有,成熠每次被我們發現行蹤,逃脫後都會換一次偽裝,這次之前,我們確定他的行蹤時,捕捉到過他的照片。”燕邱的下屬立刻點開終端,調出了一張全息照片。
照片中的成熠戴著帽子,雙手插著口袋,一臉冷淡,而他戴著臉上這張人-皮面-具時候的模樣……路橋臉色一變,道:“我見過他!”
燕邱的下屬愣住了,而燕邱蹙眉道:“什麼時候?”
“就在我回老家的時候,”路橋也不敢相信,“那次基因誘變的事情爆發之前,我在山上挖筍,碰到了他!”
路橋其實早就把當時山上那個人忘到腦後了,但可能是那傢伙當時給他的感覺太過古怪,對方的長相路橋倒是記得很清楚,因此一看到照片就立刻想起來了。
……那個傢伙竟然是成熠!
他當時竟然和成熠撞上了!
等等,怪不得、怪不得……
路橋依稀記得自己當時在那個人面前聽了燕邱的語音,而語音結束後,那個人立刻就問了起來,他還覺得莫名其妙,原來那會兒成熠認出了燕邱的聲音……
路橋把那天的事情跟燕邱說了遍,燕邱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那次,他應該是在逃脫了我下屬的追捕之後,躲避到你老家那顆星球上去的,”頓了頓,燕邱低聲道,“抱歉。”
“你跟我道什麼歉,”路橋連忙道,“別這樣,我沒事啊,成熠沒對我幹什麼。”
燕邱的臉色沒有絲毫好轉,路橋握住了他的手,安慰道:“真沒事。”
只是……
路橋又想起了一點事情。
那次他把成熠當做了普通人,讓他趕緊逃,後來就沒精力關注周遭別的情況了。把暴走的暴躁兔打暈了之後,他自己也因為意識力過度使用而暈倒,而他現在才依稀想起來,暈倒後,他迷迷糊糊中感覺到有什麼碰觸了他……
是意識力。
路橋變了臉色。
當時碰觸他的,是意識力。
他竟然完全把這件事情忘掉了!
那天發生的事情太過混亂,被意識力碰觸之後他也立刻陷入了昏迷,醒來後又面對著一大堆爛攤子,他完全沒想起過這件事,直到現在,為了成熠他仔細地回憶了一遍那天發生過的所有細節,他才想起來!
路橋立刻上前一步,單膝跪下,試著用意識力去探查眼前這具屍體。
此時此刻離成熠死亡才一個半小時。
路橋之前在軍部醫院教葉嵐他們的時候,葉嵐也教了他不少。
人的意識體是由意識力和類似於人類靈魂的“核”相組成的,在人死去後,意識力和核都會慢慢消散,直到24小時後才會全部消失。
此時此刻,成熠的意識體理應還有大量殘留。
意識操控師的意識力和普通人的意識力不同,普通人的意識力只有強弱之分,而意識操控師的意識力還有著質感的區別,每個意識操控師意識力的質感都不一樣。
只要能感受一下此時此刻成熠殘留的意識力,和記憶中當時碰觸了他的意識力對比一下質感,路橋就能確定當時在他昏迷時試探他的是否是成熠……
然而路橋很快愣住了。
他擰著眉頭又仔細探查了兩次,站起了身,狐疑地看著四周,閉上眼,把意識力觸角延伸了出去。
燕邱上前一步問:“有什麼不對嗎?”
路橋閉著眼說道:“他的意識力和核清空了,這不正常。”
成熠死亡才一個半小時,整個意識體怎麼可能會消失得一乾二淨?
燕邱:“那你現在在找什麼?”
路橋嘀咕:“我就是覺得不對勁,等等,我看看……”
路橋其實也不確定自己能找到什麼,只是情況太奇怪了,他也沒什麼頭緒,只好把能檢查的都檢查一下。
然而他很快就愕然“看見”,夜市街的空中飄散著零碎的意識體碎片,準確地說,也就是包裹著些微意識力的核碎片。
感受了一下,路橋確定了這就是當時在山上碰觸他的意識力,而他也幾乎已經可以確定,這些意識體碎片就是來自于成熠!而且那次在山上時,那意識力觸角一觸即離,路橋都沒發現,成熠的意識力和他的一樣,是無聲無息的!
——但是人的意識體碎片怎麼可能會溢出身體,飄散在空氣中?!
意識力能夠從意識操控師的身體裡延伸出去,那也是連接著身體的,可是意識體根本不可能出得了身體,更不要說是完全脫離身體而存在了!
這完全超出了路橋的認知!
他睜開眼,抓住了燕邱的手,手心滲出了汗:“我覺得有點不對勁,但是我不明白……”
燕邱看了他一眼,忽然問:“意識操控師會用什麼方式自殺?”
路橋一呆。
對了,燕邱來之前就懷疑成熠的死和意識力有關,此時此刻看來,燕邱懷疑成熠不是被“殺死”,而是“自殺”,甚至於並非是走投無路的自殺,而是有所目的的自殺。
意識操控師會用什麼方式自殺?
路橋不知道。
此時此刻他發現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而成熠對意識力的運用,也顯然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路橋咽了咽口水,讓自己冷靜下來,說道:“我不知道,不過我可以看看一個半小時之前,他到底幹了什麼。”
語罷,路橋閉上眼,繼續延伸意識力,觸角向四面八方伸展而去!
*
C1星域管理局中。
醫療星艦在半小時前到達,洛語和紀竹昀被一路送到研究站醫療室。
一路上,洛語都低垂著頭,神色倦怠,不言不語。
紀竹昀也一聲不吭,沉著臉。
洛語的肩膀上有彈藥擦傷的痕跡,所幸不嚴重,醫生為他處理完傷口後,又為他檢查了一遍。檢查完畢,醫生道:“其他沒什麼問題,您自己覺得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洛語搖了搖頭。
醫生和護士面面相覷。
紀竹昀對他們說:“你們先出去一下吧。”
醫生又看了看洛語,只好點了點頭,帶著人出去了。
小小的休息室裡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紀竹昀沉默片刻,說道:“洛語,我現在是你的侍衛,不可能離開你的。”
一直到淩晨四點,洛語都輾轉反側,紀竹昀當然也不可能睡得著,一直注意著這傢伙的動靜。
在成為洛語的侍衛之後,他和洛語一直形影不離,只是在皇宮的時候,他和其他侍衛都是輪流值守,輪流休息,休息時也在洛語的房間外間,算不上共處一室。
他沒想到真正和這傢伙睡在一起的時候,這傢伙會不自在到這種地步。
想到這,紀竹昀攥緊了雙拳。
是從什麼時候起,洛語排斥他到了這種程度的?
但是淩晨四點多還跑出酒店,也太過胡鬧了。
“下次出行的時候,你可以帶上兩名侍衛,”紀竹昀壓著心中翻騰的情緒,緩緩說道,“可以讓另外那個侍衛陪你睡在房間裡,我守在門外。”
這一次出行是皇帝陛下讓紀竹昀跟著的,當然就算皇帝陛下沒開口,紀竹昀也會爭取一直保護洛語,只是有了陛下開口,洛語也不好拒絕。
其實最開始讓紀竹昀驚喜的,是洛語聽了陛下的話之後,除了他沒有再帶上任何一個人——沒有人規定皇子出行只能帶一名侍衛,洛語卻這麼做了,紀竹昀還以為他們兩人之間有了轉機,卻沒想到到了C1星域管理局之後,洛語很快又變得冷淡煩躁了起來,到了晚上,甚至為了不想和他共處一室而鬧脾氣跑出了酒店。
紀竹昀真的不明白。
他更不能忍受的是洛語竟然因為這種事情最後受了傷。
到了皇宮之外,侍衛必須貼身保護皇子,就算是在皇子休息時也是一樣。紀竹昀的行動固然滿足了他的私心,但同時他也是遵守了規定。
如果在這種情況下,洛語還非得鬧成這樣,那他還不如不到洛語的身邊來。
紀竹昀的心漸漸冷了下去。
他別開眼,淡淡道:“請您好好休息,想啟程的時候和我說一聲,我會立刻安排,殿下。”
他的語氣讓洛語顫抖了下,惶然抬頭。
而紀竹昀已經起身,走向門邊,那背影有些冷然。
洛語起身,跑了過去,抓住了紀竹昀的手:“紀竹昀!”
紀竹昀一怔,回頭看他。
洛語整個人抖得厲害,眼眶都紅了,眼神裡滿是驚慌失措。
看到這傢伙這副模樣,紀竹昀又心疼了,他回過身蹙眉道:“洛語,你到底怎麼想的?”
“對不起,我……”洛語抖得更厲害了,有些不正常。
紀竹昀感覺有些不對勁,心“咯噔”一下,他扶住了洛語的肩膀,繃緊了聲音道:“你怎麼了?身體哪裡不舒服?”
“我、我……”洛語抖得根本站不穩,直接倒在了紀竹昀的懷裡,像是在抽搐一樣。
紀竹昀立刻開門,對隔壁喊道:“醫生!醫生!”
醫生和護士很快聞聲跑過來,而洛語已經跪坐到了地上,紀竹昀連連抱著他跟著跪坐下去,緊張道:“洛語?洛語!”
洛語用力地攥著紀竹昀的手臂,聲嘶力竭道:“殺了我,紀竹昀,快殺了我!我不行了,真的不行——”
紀竹昀愕然道:“你……你在說什麼?”
醫生流著冷汗道:“你把二皇子抱住,我來看一下!”
然而還不待紀竹昀應聲,洛語忽然停止了抽搐,整個人像是暈厥了過去一樣。
紀竹昀臉色一變:“洛語?!”
青年軟軟地癱在他的懷裡,一動不動,醫生和護士立刻圍攏過來,想將他放平在地上,為他做急救措施,可就在幾雙手都放在了他身上的一瞬間,青年又“唰”一下睜開了眼睛。
眼神清明。
所有人都愣住了。
紀竹昀怔愣之餘又大松了一口氣,心臟跳得飛快,額頭都滲出了汗,他輕撫洛語的臉頰,心有餘悸地喚道:“洛語?”
然而青年一側臉就避過了他的手。
紀竹昀一僵。
青年側著臉,從他的角度,剛好能看到玻璃窗外的巨大水晶。
他勾起了唇角,喃喃道:“終於徹底掌握這個身體了。”
紀竹昀聽到這句話,沒反應過來,愣了愣問:“你在說什麼?”
青年回過頭來,朝紀竹昀笑了笑:“不好意思啊,你的洛語早在一年前就不在了。”
如果說之前洛語態度冷淡時,還只是讓紀竹昀感到怪異,那這一刻他面前這個人,從神態到語氣,已經完全沒有了洛語的影子。
紀竹昀凝固住了。
短短一秒,無數細節在腦海中閃現而過,紀竹昀的瞳孔猛地緊縮,心中的危機感比大腦快一步,他在周圍醫務人員的驚叫聲中伸手扣住了地上這人的脖子,寒聲道:“你是誰?”
青年咧嘴:“問遲了。”
下一秒,紀竹昀、醫務人員、走廊盡頭的工作人員——C1星域管理局中的所有人被無聲無息的力量迎面重擊,齊齊昏倒在地。
一瞬間,整個研究站只剩下了一個人還清醒。
他慢慢站起身,撣了撣衣服,而後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了走廊邊緣,整個人貼在了玻璃窗上,近乎著迷地看著窗外的巨大水晶,輕聲笑了起來:“終於見到你了,世界。”
*
四等星,夜市街。
路橋最終站在了夜市街右邊一條弄堂裡,他的腳下是幾滴血跡。
“這裡就是洛語被攻擊時所在的地方?”他嗓音乾澀地問。
“是,請問怎麼了?”燕邱的下屬不解地問。
這個地方,是成熠的意識體碎片最密集的地方。
如果成熠來到這顆星球不是偶然,如果淩晨四點半,洛語跑到這個地方來不是偶然——
如果成熠是自殺,他是自己攪碎了自己的意識體——
如果成熠攪碎意識體,就是為了將自己的意識體挪到身體之外——
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路橋想到了什麼,轉身問身邊的男人:“洛語變得奇怪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燕邱正欲開口,忽然間收到了一通聯絡,他和路橋對視了一眼,接了這通電話。
電話那頭,洛葉急促道:“洛語和成熠撞上了?他沒事吧?”
燕邱道:“小傷,被送到C1星域管理局去處理傷勢了。”
洛葉松了口氣,又道:“那就好,對了,這事之前洛語不讓我們說,父皇也不讓說出去,但是我總覺得有點不對……洛語是一年前變得奇怪的,你也知道他當時發生了一些事情。”
燕邱:“嗯。”
洛葉頓了頓,低聲道:“他當時被四弟惡作劇了,不小心掉到了藍眼星國,賽爾他們最開始發現成熠也在藍眼星國吧……你說這會是偶然嗎?洛語這次和成熠撞上,會不會是……”
燕邱的臉沉了下來,他對洛葉說,同時也是對路橋說道:“不是偶然。”
雖然沒聽到洛葉對燕邱說了什麼,可是路橋瞬間就領會到了燕邱這句話的意思。
洛語和成熠撞上,不是偶然。
而成熠的意識體碎片在洛語呆過的地方最為密集。
他的意識體碎片能溢出身體,自然也有可能進入別人的身體。
一個人被另一個人的意識體碎片侵襲後會發生什麼事情,路橋不知道,但不難猜測——更何況洛語的性格早就發生了變化,如今看來,他的性格變化必定和成熠有關。
成熠一切行動直指的目標,雖然超出了他們所有人的想像,但顯然已經達成了。
路橋飛快道:“聯繫C1星域管理局,洛語很可能被成熠控制了!”
同時,他想起了在那場副官考核中,洛語以他場景中下屬的身份對他試探的那句話。
“你曾經見到過星河和齒輪嗎?”
路橋渾身一震,心臟重重一跳——他突然間想起了一個多小時前他做了一個什麼“夢”——他的意識力探查範圍擴展得很快,因此他當時雖然和燕邱身處於那顆度假星球,可他在睡夢中意識力無意識伸展,依舊能夠抵達世界核心系統那邊。
而在意識力撲進世界核心系統之後,他見到了星河和齒輪!!
路橋的頭皮都麻了,成熠想做什麼?!他的最終目標是世界核心系統?!
這個念頭一出來,他踉蹌倒退一步,被燕邱扶住了。
路橋喃喃道:“燕邱,世界核心系統會被人控制嗎?”
燕邱一怔,正欲回答,忽然停住了。
路橋茫然道:“燕邱?”
下一秒,男人倒了下去。
路橋被嚇了跳,轉身一把抱住了燕邱,而他親眼看到,夜市街上所有人都倒了下去,空中的飛鳥一隻只掉了下來,路邊的花草也迅速枯萎。
僅僅一秒鐘時間,天地間寂靜了下來,只有路橋一個人清醒地看著一切發生。
他微微發抖,抱緊了男人,抖著嗓子叫:“……燕邱?”
懷裡的男人沒有回應,甚至沒有呼吸。
路橋一臉茫然,看看燕邱,又看看不遠處倒了一整條街的人,抖得越來越厲害。
世界核心系統會被人控制嗎?
如果被人控制了,世界會變成什麼模樣?


第51章 052
人類對世界核心系統的存在一直都很樂觀, 畢竟世界核心系統太過強大,沒有人能夠撼動。
事實上, 沒人能夠撼動也是一件好事,畢竟一旦世界核心系統被人控制了,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模樣,根本無人能夠想像。
然而現下, 這件不可能的事情發生了——有人做到了
此時此刻,路橋很清楚地意識到, 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整個星球悄無聲息, 只剩下了他急促的呼吸聲。
他凝滯片刻,把燕邱小心翼翼放到了地上, 茫然地看了男人一會兒, 傾下身去聽了聽男人胸腔裡的心跳聲……沒有。
他又試著用意識力去探查男人的意識體……沒有。
什麼都沒有, 他面前的這個人,只成了一個軀殼。
路橋呆呆的,伸手捧著男人的臉, 輕聲喚道:“燕邱?燕邱?”
沒有任何回應。
“……”路橋的喉嚨很幹,他有點想吐,身上的汗水幾乎快浸濕了衣服。
他一個勁地盯著緊閉著雙眼的燕邱,整個人還在持續地發抖著。
片刻後,他俯下身去,抱緊了燕邱。
男人的身體還有沒有溫度, 路橋察覺不到, 他的整個大腦都在發脹, 什麼都思考不了。
他閉上了眼,汗水順著臉頰滑落,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湊過去親燕邱的臉,親男人的額頭,眉宇,鼻樑,嘴唇。
小心翼翼地一路親下來後,路橋攥緊了雙拳,努力讓自己停止發抖。
他深呼吸一口氣,把燕邱攔腰抱了起來,快步跑回到了夜市街。
他們來時的飛行器就停在那兒。
他把燕邱小心放進了後座,關上艙門,然後又跑到了駕駛座那邊,把司機抬了下來,放到了地上,隨後自己坐了進去,啟動飛行器。
宇宙自誕生之初便沒有聲音,然而這一刻,整個宇宙卻更像是死了一般的寂靜。
一架飛行器行駛在其中。
一個小時後,路橋抵達了C1星域管理局,順利地駛入了停機倉。
他下了飛行器後,又繞到了後座,呆呆地看了燕邱一會兒。
沉默片刻,他再次湊過去抱了抱燕邱,在他懷裡蹭了蹭,啞聲道:“就再睡一會兒。”
語罷就把艙門關上了。
他沒有關掉飛行器內的空氣淨化系統和空調,保持著艙內舒適的環境,隨後就自己離開了停機倉,進入了研究站內。
昨天來的時候,他的資訊已經被錄入到了研究站系統,因此他順利地通過一道道門,來到了核心區域。
一共四十層,一路上時不時就能看見倒在地上的人。研究站最中央漂浮著一塊巨大的水晶,而此時此刻,水晶上不再像之前一樣,時不時閃過陌生的字元,上面像是出現了亂碼,一切都亂了。
路橋靠近玻璃窗,看到水晶邊停滯著一輛懸浮飛車,上面躺著一個人,此時此刻也已經變得無聲無息。
是洛語。
路橋伸出意識力觸角,隔空檢查了下洛語的意識體,果然也已經變成了空的——此時此刻,大概全宇宙所有生靈都“死去”了……除了他,或許還有成熠。
而他會活到現在,是因為他的情況特殊,還是……
路橋凝神,話說回來,成熠呢?
此刻如果他已經不在洛語的身體裡,那會是在什麼地方?
路橋將目光再次投向巨大的水晶。
他左右看了看,花了十多分鐘時間找到了懸浮飛車的出發口,自己也駕駛了一輛飛了過去。
成熠顯然曾經做過和他一樣的夢,因此才會對世界核心系統打起主意。
然而做夢時,意識力能夠輕易撲進世界核心系統內,見識到“星河和齒輪”,可要整個意識體真正進入世界核心系統,控制它,顯然還需要無限拉近距離——意識力,史上最神秘的力量進化到了終極,雖然能夠幫助人類做到這個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但依舊有著局限。
人類站在世界面前,依舊是處在弱勢的。
只是這弱勢,似乎已經輕而易舉地被跨越過去了。
路橋來到水晶邊後,站起身,看著面前這龐然大物。
他閉上眼,試著用意識力去觸摸,然而摸到的只是水晶的表面,跨越不進去。
對了,成熠控制洛語,先是把自己的意識體給攪碎了,如果想要進入世界核心系統,控制它,那應該也是同樣……路橋的心臟快速跳動著,他緩緩深呼吸一口氣,腦海中閃現過了許多人的身影,包括燕邱。
他能像成熠,做到把意識體排出身體這種事情嗎?而一旦把意識體攪碎,他是否還能恢復成原先的模樣,完好如初?
……不知道,但他必須做到。
念頭落定的一瞬間,路橋屏住了呼吸,靠著直覺凝聚起了意識力,狠狠地自我攪碎!
“砰”一聲——他驟然感覺到自己晃動了下,等回過神,他的感官已經完全發生了變化——一切都變得朦朦朧朧的,他能夠同時看到三百六十度的景色,仿佛漂浮在了空中,如同一個幽靈。
路橋定了定神,一鼓作氣向水晶沖去,眼前的景色登時一變!
等他的意識體重新凝聚起來時,他已經身處在了一片黑色的空間。
就像是宇宙一樣,目之所及之處有無數星河,不同的是,每道星河之中還有緩慢轉動的齒輪。
而路橋此時此刻,正站在一個齒輪的一側。他的腳下就是一道星河,是璀璨的星星點點彙聚起來的河流。
——進來的一瞬間,就有一股資訊流入了路橋的腦海,他知道了世界核心系統就像是一道門,這道門內是所有世界的世界意識所在的地方,是超脫於世界本身的空間,而這裡的每一道星河和對應的齒輪都代表一個世界。
然而這個空間裡其他的星河和齒輪看起來都在轉動,他腳下的星河,卻有一半停滯住了。
而齒輪另一側,他的對面,有一道背影。
那個人轉過身來,路橋看到了一張陌生的臉,但這不妨礙他認出對方:“……成熠。”
成熠的長相很普通,看起來仿佛絲毫不具備威脅性。
然而這個男人僅僅對他微微一笑,都讓路橋覺得危險。
成熠說道:“路橋,你果然能做到。”
路橋盯著他問:“你幹了什麼?你知道外面變成什麼樣了嗎?”
“嗯,知道啊,”成熠笑著道,“我試著讓一半的星河停下來了,用意識力探索了下,原來是掌控世界生靈的部分啊。”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路橋咬牙問:“……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猜不到?”成熠伸展雙手,“我讓它停下來了,只要能讓它停下來,那我也能讓它再次啟動,甚至……按我的想法轉動。”
“你想控制整個世界?”路橋喉頭發緊。
“嗯,如果能做到的話,誰不想這麼做呢?”成熠看起來有些漫不經心,很快又饒有興致道,“你沒有讓我失望,你果然是特殊的。路橋,你真的沒想過你為什麼會這麼特殊嗎?”
路橋忽然想起那次生日宴會上,洛語對他說的話——果然,那時候洛語就已經被成熠控制了,只是可能沒有完全控制,不然成熠就不需要這一次和洛語再次匯合後,再借用洛語的身體來到C1星域管理局了!
只是其中的細節,路橋此時已經沒有心思去探究,比起已經發生的事情,阻止成熠做接下來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路橋瞥了一旁停滯了的半邊星河一眼,猶豫了下,試著延伸出了自己的意識力……然而甫一發動,他的力量就被遏制住了,動彈不得。
緊接著,他聽到成熠輕笑道:“別想了,你知道我為什麼發現了你的特殊後沒有當場殺了你嗎?”
路橋一僵。
成熠笑眯眯道:“因為你比我弱多了,你阻止不了我,所以留著你也無妨。”
路橋心一緊,想到了一件事——成熠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做了和他昨晚一樣的夢的,但肯定是成熠進入銀河系帝國之前發生的事,如果他在相距幾十、幾百、甚至幾萬光年之外,意識力就能延伸到世界核心系統這邊,那他們兩人之間確實還有著很大一段距離。
成熠的意識力閾值有多高?會比燕邱還高嗎?
不,如果真高到這種程度,成熠就不用這麼麻煩才成功接近世界核心系統了吧,而且利用意識力進行大面積攻擊也會給意識操控師自己的身體帶去重大影響。因此成熠雖然強大,但力量依舊是有局限的。
只是,確實比他要強多了。
路橋繃緊了身體問:“那你為什麼非得留著我?”
路橋知道自己引起了成熠的興趣,應該就是從山上那次相遇開始的——那次之後,成熠便開始借洛語接近他,試探他。
可是為什麼抹消了全世界生靈的意識,獨獨留下他一個人?
“就是因為你特殊啊,”成熠攤攤手,“這個世界上只有你和我一樣,我也想過為什麼,但我們必定有相同之處,也許——”
他注視著路橋:“也許世界讓你誕生,就是為了讓你最後和我在一起,為了讓我不孤單。因此我只留下了屬於你的那顆小星星。”
停滯的那一半星河中,唯有一點光亮還在顫顫悠悠地轉動。
路橋愕然,而後斬釘截鐵道:“我和你不一樣!”
“你現在可是站在我面前。”成熠笑吟吟道。
“就算我和你擁有一樣的力量,我和你也不一樣!”路橋始終堅定道。
“噢?憑什麼?”成熠不以為意地嗤笑,“也許這只是你對自己的誤解。”
路橋頓了頓,一字一句道:“燕邱說過的。”
他也曾自我懷疑過,但是燕邱對他說過,他和成熠完全不同。
而如今,他也堅信這一點,他和成熠不一樣。
即使他擁有能夠操控世界意識的力量,他也絕對不會去幹控制世界這種事情。
聽到燕邱的名字,成熠的笑容消失了。
路橋抿了抿唇,低聲道:“你到現在還恨燕老元帥?你到底是為什麼要做控制世界這種事情?為了讓你父親復活?……可是這種世界有什麼意思?你知道那都是假的!”
“怎麼會是假的呢?”成熠冷冰冰地望著路橋,“只要這個世界誕生了,那它就是真的。”
“一個你想讓它變成什麼樣就變成什麼樣的世界,和玩具有什麼不同?”路橋的語速快了起來,“所有活在世界上的生物都沒有自己的意志,只能聽從你的命令,你這樣簡直是在演獨角戲!”
成熠忽然笑了,他說道:“路橋,你想想,死去的親人我都可以讓他們復活,這樣不好嗎?我可以讓這個世界上的戰爭都消失,‘戰爭’這兩個字可以從宇宙所有生物的腦海中被抹消,這樣的話誰都不用犧牲,世界就和平了啊,和平的世界多好?你想成為軍人,不也是想要創造出這樣的世界嗎?”
路橋睜大了眼睛,想說話,卻又一時語塞。
“我啊,其實已經沒有那麼恨燕邱他父親了,”成熠慢慢道,“我想通了,確實不能怪他,要怪只能怪戰爭這種東西,沒有了戰爭,就再也不會有無謂的殺戮和死亡。你口口聲聲說被我控制的世界是假的,行吧,可是真實的世界到處都是戰爭,有什麼好的?路橋,你愛那樣的世界嗎?”
路橋緊咬著牙齒。
不愛,他不愛戰爭。
“你看,”成熠笑了,“你的夢想,你的最終目標,和我是一樣的。”
——但是他愛燕邱,愛館長和訓練館裡的那些夥伴,愛燕父燕母這些長輩,愛曾經活在這個世界上,最終卻陸續離開的媽媽、爸爸、外婆。
他愛的,都是曾經活生生存在過的一切。
路橋緩緩搖了搖頭,他看著成熠的笑容再次消失,說道:“你自己也不會愛上你親手創造出來的世界。”
“我會。”成熠面無表情道。
“你會愛上小時候的玩具嗎?”路橋指著腳下停滯的星河,說道,“從你讓它停下來的那一刻起,你就沒有把它當成一個‘世界’看待了。你和我,是人,是誕生於這個世界裡的生物,而超脫於世界之外的,能夠控制整個世界的,是神,可是這個世界上有神嗎?”
路橋也伸展開了手臂,他們的周身,是無數的星河和齒輪,那是無數的平行世界,而廣闊的空間當中,只有他們兩個人存在於此。
“——沒有,你和我,都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地方!”
成熠忽然上前一步,一腳踩在了轉動的齒輪上,生生讓它停了下來。
路橋的瞳孔猛地緊縮,而成熠揚起了下巴,冷冷道:“我就算存在於此,這個地方又能拿我怎麼樣?”
他重重踩著腳下的齒輪,嗤笑道:“能抹殺我嗎?不,它只會被我一腳一腳踩碎!就算化成了粉末,它也不能奈我何!”
路橋也上前一步,揪住了成熠的衣領將他向後推去,怒道:“鬆開你的腳!”
成熠眯眼道:“路橋,你別忘了,你之所以能現在在這裡,是我放任你進來的。”
“那你有本事就把我的意志也抹殺掉啊!”路橋爆發了,忍不住吼了出來,“把我的靈魂也抽走,讓我也變成現在宇宙裡那些死掉的人一樣,你就自己一個人創造你的世界,孤零零地活下去啊!”
成熠的神情有了一瞬的扭曲。
下一秒,路橋被彈飛了出去。他撞在了齒輪的另一頭上,掙扎著想要起來,卻被一股力量固定在了那裡。
“我就要你看著,”成熠怒極反笑,“路橋,認清楚你現在的處境,你只能聽我的!我想讓你活著就讓你活著,想讓其他人死去就死去,我甚至當著你的面就能讓燕邱的身體消失,讓你連看也看不見!”
路橋奮力掙扎著,喘著氣,他吼道:“就算你把你父親復活了,只要他還有一絲自己的意志在,他就絕對不會希望你做出這種事情來!”
“他會的,”成熠的神情恍惚了起來,“我父親為了帝國,為了聯盟不顧一切,到了最後竟然就這麼被毫不留情地拋棄,連自己的好兄弟都不願意回頭救他一命,他肯定也很傷心。我不僅復活了他,還讓戰爭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在攻擊了燕老元帥,逃離了軍隊,一個人流落在宇宙中的時候,成熠曾整整三個月沒有好好睡著覺過。
他不斷反復地想像著他父親被困在戰場中,接不到救援時會有多絕望,被擄去後受到了多少酷刑,有多痛苦,而在意識到根本沒有人會去救他時,有多悲涼。
他的父親,他那忠誠于帝國的父親,在他母親拋棄了他們這個家庭後,他唯一一個,也是最重要的親人,就這麼死了。
怎麼可能會甘心?
成熠每日每夜地回想,胸腔裡泛起來的都是徹骨的仇恨!
他恨燕老元帥,恨帝國,恨聯盟軍,他也恨曾經因為懼怕於死亡而遲遲不敢進入軍隊,最終錯過了他父親副官職位競選的懦弱的他自己,恨如同病毒一樣到處爆發的戰爭,恨這個世界!
在流浪的那幾年裡,他覺得自己快死了,他孤身一人,無家可歸,他不知道自己活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意義,他也不明白老天為什麼要賜予他那突破性的力量。
基因暴走之後,意識力閾值瘋漲又怎樣,意識力變得無聲無息又怎樣——
他活得像條狗一樣,四處逃竄,毫無目標,那日漸強大的力量除了讓他殺人,沒有任何意義,而殺光了所有的人又能如何?
——直到他做了那個夢。
他夢到了世界核心系統,看見了這無數的星河和齒輪,意識到了他的力量,還能變得更加強大。
然而到底是意識力使他強大,還是他讓意識力變得強大?
成熠曾困惑於這個問題,而如今,他可以確定,是後者。
因為這世間,是他第一個突破了意識力的境界。
而如今,也只有他一個人能做到改變世界。
他的父親會為他驕傲。
他那曾經懦弱的兒子,終於變成了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人。
然而下一秒,路橋開口了。
“只要你父親是一名真正的軍人,”路橋咬牙切齒,“他就絕對不會喜歡你創造出來的世界!”
因為他們想要守護的這個世界,是無數人快樂生活的世界,是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存在的世界,而不是一灘任人驅使的死物!
成熠冷冷看了路橋一眼,一言不發。
路橋很快感覺到這個空間裡有一股怪異的力量凝聚了起來,下一秒,他面前的齒輪開始逆轉,而腳下的星河開始變幻。
路橋通紅著眼,啞聲道:“你會後悔的。”
成熠像是沒聽見一樣。
路橋甚至聽到了聲音,如同老舊機械轉動起來時的聲音,他不敢去看腳下的世界在成熠的操控下變成了什麼模樣,他愛的人變成了什麼模樣。
路橋閉上眼,咬緊了牙齒,還在不斷地掙扎,卻動彈不得。
為什麼他會擁有與成熠一樣的力量?
為什麼讓他見到了成熠,卻還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成熠破壞一切?
不,不應該這樣的。
路橋喘著氣,回想起那一天,燕邱將他摟在懷中,對他說過。
“如果真要說為什麼你和他成為了唯二特殊的兩人,那只有可能是因為,在那一瞬間,你和他站在了極端的對立面。”
五年前的那一天淩晨,成熠因為自己父親,憤怒之下基因暴走,攪碎了燕老元帥的意識體。
而五年前的那一天淩晨,路橋做了一個夢。
他夢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天早上,加文叔叔敲響了他們家的門,帶著他父親的一套軍服,紅著眼眶告訴他和他外婆,他父親陣亡了。
路橋以為自己聽錯了,亦或者他在做夢,他揉了揉眼睛,呆呆地想,自己是不是該跑回床上繼續睡覺,只要睡一覺醒來,就好了。
然而外婆微微顫抖,眼眶通紅,微一垂眸看他,眼淚便掉了下來。
那淚珠仿佛砸在了路橋的心頭。
而緊接著,他便聽到了隱忍著的哭泣聲,他再回頭看去,就見加文叔叔也哭著,用手背擦著自己的臉,反復哽咽著,對不起,對不起,都是他沒保護好路橋的父親,都是他的錯,明明說過了同生共死……
夢中的路橋站在兩個大人中間,耳邊是兩人的哭聲。
他呆呆地站了會兒,上前一步,從加文叔叔手中捧過了他父親那套軍服。
他反復摩挲,反復摩挲,抬頭問,他再也見不到爸爸了嗎?
他被外婆抱住了,而加文叔叔直接跪了下來。
路橋大睜著眼睛,緩緩搖了搖頭,夢中的他快要暈過去了,但他還是努力撐著,喃喃道,不是加文叔叔的錯。
他父親不需要別人的保護,更不需要加文叔叔為他擋死。
他父親進入軍隊,是為了保護別人,保護這個世界。
就算陣亡,該恨的也是最先挑起戰爭的敵軍,而不是他想保護的人,更不是他想保護的這個世界。
世界本無錯。
力量本無錯。
錯的是人類心中誕生的惡念。
而惡念,是永遠不可能從世界上消失的。
因此只要有人,就會有戰爭。
想要消除戰爭,世界和平,絕不是一個人能做到的事情。
——也不是這個世界能做到的事情。
世界有意識,它能吸引平行世界的資訊流過來,就代表它在有意識地改變這個世界。
它讓心情不好的人身邊飄起了花。
它讓心存惡念的男人變成了他們惡念直指的對象——女人,在他們消除惡念後才能恢復原身。
它讓那些在戰爭中受了傷的士兵能夠每晚與互相傾心的人在一起,以愛治癒心靈。
一定還有許多許多……
世界所做的每一次改變,儘管笨拙,但必定都是為了讓一切變得更好。
而它之所以無法消除戰爭,無法復活已死之人,必定也是因為,這是它做不到的事情。
——因為無數的平行世界,沒有一個世界擁有這種能力!
而強行改變世界,試圖使它變成它根本無法變成的樣子,會發生什麼呢?
成熠忽然僵住了。
巨大的齒輪開始粉碎,星河開始潰散,世界在崩潰。
他們的耳邊有尖嘯聲響起,那仿佛是世界在發出哀嚎與呻-吟。
成熠喃喃道:“怎麼了?怎麼回事?”
他跑到了星河中間,試圖阻止一切潰散:“為什麼都散了?!你想幹什麼?你想幹什麼?!”
他瘋了一般地用身體擋住那些碎片,用意識力去捕捉,可他的力量不敵了,一切都在不可阻擋地潰散。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的意識力本身也變得不穩定了起來。
路橋死死盯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這就是一個世界的碎片。
而那些平行世界碎片化的資訊流,是否也是這樣形成的呢?
再多的美好也擋不住人類的惡念,擋不住成熠這樣的人類的誕生——而最終結果就是,世界本身拼命地挽救著一切,人類卻將世界摧毀了。
世界核心系統曾經幾次被“病毒”侵襲?有幾個世界的碎片化資訊流到達過他們的世界?而又有多少世界早已被這樣摧毀了?
路橋閉上了眼睛,覺得自己快窒息了,思緒也在飄搖。
一切就要這麼毀了?
就在幾個小時之前,他和燕邱還在一起,他們做了這個世界上最甜蜜的事情。然而轉眼,一切就要煙消雲散?
——怎麼能這樣?
——他剛才還允諾了燕邱,只要再睡一會兒就行了。
“我一直相信我父親一定會有蘇醒的那一天,所以對我來說,五年前的那一晚,我父親只是睡著了。”
這會是很漫長的一場睡夢,但必定會有蘇醒的那一天。
男人的聲音迴響在路橋腦海中,而下一秒,路橋察覺到周身發生了變化。
他驟然睜開眼,愕然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身處於一片海底。
他的視野所及之處是晃動的海水,氤氳的光亮,而在光亮中,有一道身影游向了他。
路橋努力地睜大眼睛,慢慢地看清楚了……是燕邱?!
男人伸出手,而路橋也伸出了手,兩人的雙手相觸之後,燕邱將他一把扯了過去!
路橋撲進了燕邱的懷裡,不敢置信地看著對方——他們現在在什麼地方?燕邱怎麼會在這裡?
燕邱抱住他之後,吻住了他,路橋也用力抱住了男人,而他很快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流向他的身體……
等等,是意識力——洶湧的意識力正在湧入他的身體!
除了燕邱的,還有其他的意識力正在從更深的海水裡四面八方湧來,灌進路橋的身體裡。
路橋睜開眼,驚詫地看著燕邱,還能看到他們周身隱隱約約的無數身影。
這是怎麼回事?!
燕邱在把意識力給他,還有很多人也在把意識力給他,他們的意識體不是被成熠抹消了嗎?怎麼會——
亦或者,他們的意識體全都在成熠動手前被轉移了?被誰?
……被世界意識轉移的嗎?!
世界意識在讓這些人幫助他?而且明明是普通人,可是在世界意識的驅使下,他們也能自主地操縱意識力脫離自身流向外界了!
燕邱忽然往下看去,路橋也往下一看。
海水更深處化作了一片黑暗,黑暗中,有星河和齒輪的影像在晃動著。
路橋有些恍惚,他忽然意識到,這應該是無數年以前,世界本身的模樣。
他和燕邱依偎在一起,看著齒輪慢慢轉動,某一瞬間,齒輪破碎了一個角,有畫面在他們面前一閃而過,這是生命體在宇宙中誕生的一瞬間。
而在接下來漫長的時間裡,生命體第一次發生了爭鬥、第一次進化出了種族力量、第一次掙脫大氣層,進入了宇宙、第一次與其他星球上的生命見面……
一切都是從齒輪一次意外的自動破損開始的。
自這個意外發生,生命體誕生之後,後續的連鎖反應便勢不可擋——生命體造就了一次次事件,每一次事件的發生,都會連累齒輪持續地損壞,星河也漸漸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這些損壞雖然微弱,但也一點一點地讓齒輪變得遲鈍、老舊。
而某一天,齒輪直接破損掉了一大塊——這是成熠基因暴走,意識力突破境界的一瞬間,星河發生了顯著的變化,世界各處的意識操控師開始陸陸續續覺醒。
可在同時,仿佛是為了平衡,與破損的那一處相對應的那側齒輪也發生了自動破損——那是路橋在睡夢中意志堅定下來的一瞬間,是世界選擇了他,讓他站在了成熠的對立面。
同一時刻,他與成熠經歷了相似的事情,然而他們的選擇卻大相徑庭。
而成熠當初在那一瞬間,到底為什麼會突破意識力的境界?
——那或許只是世界漸漸無法制約人類的證明,世界已經無法阻止人類擁有顛覆它的力量。
它最初一不小心所造成的那個意外,使具有破壞性的生靈誕生了,而這些生靈日漸強大,最終將徹底摧毀掉它。
事實上,即使損壞成了這樣,世界齒輪依舊是平衡的,還能繼續轉動。
然而成熠——這個造成了世界齒輪最重大損壞的人類,最終踏出了最不該踏出的那一步。
路橋和燕邱對視了一眼。
但是世界意識給他們看了這一切,召喚無數人把意識力給了路橋,也就代表世界本身還不想毀滅,一切也還有救。
燕邱再次低下頭來,與路橋額頭相抵。
就再睡一會兒。
路橋在心底默念了一句。
下一秒,一切景象全部消失,路橋再次回到了星河和齒輪中,成熠還在瘋狂,世界的潰散還在繼續。
路橋深呼吸一口氣,調動起身體中強大而又充沛的意識力,瞬間將成熠用以束縛他的力量掙開了——成熠猛然感覺到了不對勁,向他攻來,卻被路橋的意識力擋住,反打回去,這股力道很足,回到成熠身上,將他整個人都打飛了出去!
路橋的意識力依舊不具備純粹意義上的攻擊力,就和那次山上對戰暴走後的暴躁兔一樣,是為了防禦和守護而發動,而這一次,在無數人力量的凝聚下,他將成熠壓制住了。
而同一時間,路橋迅速伸展出了無數意識體觸角,向四面八方湧去,捕捉所有早已四散飛去的世界碎片,一片一片飛快地回收回來,黏合起來,就如同他修復破碎的意識體一樣,快速地修復著這個崩潰的世界!
星河慢慢被修復,齒輪也漸漸完整,它們正在一點一點變回成熠破壞它們之前的模樣。
成熠從虛空中爬了起來,癲狂地笑了起來:“恢復了!恢復了!路橋,你哪來的力量!?”
路橋盯著他,問:“你現在還想掌控世界嗎?”
成熠喘著氣,歪了歪頭,好像聽到了一個好笑的問題:“哈?”
意識力無法被搶奪,但能夠由操控者主動轉移。
路橋垂下眼簾,試著分了一部分意識力給了齒輪。
成熠顯然已經被剛才的場景刺激得失去了理智,甚至沒有再探究路橋突如其來的力量,而是猩紅著眼冷笑道:“我只是失誤了一下而已,你不會以為我不敢了吧?這五年下來,我還有什麼不敢的,你給我好好看著,這次我一定——”
話還沒說完,他突然間被什麼拖曳了,猛地往齒輪狠狠撞了上去,遠超出於他的力量使他瞬間粉身碎骨!
路橋閉上了眼,皺緊了眉頭。
一片靜默。
靜默中,路橋的耳邊“嗡嗡”作響。
他依稀記得成熠的父親成元帥,那是當初和燕老元帥一樣意氣風發的英雄。
而那名英雄的孩子,那個或許曾經懦弱,但最終依舊克服了恐懼,穿上軍裝,成為了軍人的孩子……不知何時迷失了方向,此時此刻更是已經徹底消弭在了世間。
路橋始終覺得成熠誤解了他的父親,亦或者……他已經無暇、也沒有辦法去找回自己做軍人的初心、他父親做軍人的初心。
反正路橋一時形容不了自己是什麼感受,他覺得心裡悶得慌。
突然間,他感覺到那部分力量重新被歸還到了他的身體裡。
路橋一怔。
抿了抿唇,他輕輕撫摸了下面前的齒輪,揮散了身體裡充沛的力量,讓它們重新回歸它們的主人那裡。
最後,他感覺到自己被溫柔地排出了這個空間,時間被倒轉,同時又有一段資訊流入了他的腦海,就像是世界本身對他說的話。
——雖然無法復活死去的人,無法真正地讓整個世界回到過去,但是人類進入到世界意識所在之處的事本不應該發生。
因此這段時間內發生的事情,都將被消除,除了路橋,也沒有人會再記得這短短時間內發生的一切。
而成熠,已不會再回到現世。
*
四等星,夜市街右側的弄堂裡。
“燕邱,世界核心系統會被人控制嗎?”
聽到路橋的問題,燕邱一怔,正欲回答,忽然停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停頓,只是回過神來時,面前的青年已經猛地轉過身來,緊張地看著他。
“……”燕邱微微蹙眉,說道,“你覺得成熠連世界意識也能控制嗎?”
然而對於他的問題,路橋沒有回答。
他死死盯了燕邱片刻,而後緩緩地大松了一口氣,仿佛剛剛發生了什麼很嚴重的事情似的。
燕邱有些不解,可下一秒,路橋猛地撲過來抱住了他!
燕邱摟住了路橋,關切道:“怎麼了?”
“沒事了,沒事了,”路橋緊緊抱著燕邱,哽咽道,“已經沒事了。”


第52章 053
路橋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場噩夢,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可是很快, 燕邱就接到了電話。
C1星域管理局那邊失去了聯絡, 帝國花了點時間調取了監控許可權後發現研究站內的所有人都倒下了, 恐怕聯盟內其他星國此時也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
——成熠雖然解決了, 但後續問題還很麻煩。
路橋和燕邱立刻上了飛行器,前往C1星域管理局。
而一坐上飛行器,路橋就拉下了隔音擋板。
燕邱看向他。
路橋深呼吸一口氣。
世界抹消了所有人剛才那段時間內的記憶, 卻沒有限制他告訴誰。
這件事情後續還有很多問題要處理,而路橋最信任的人是燕邱,所以他對這個男人什麼都不會隱瞞。
路橋說道:“我跟你說一件事情,這件事情可能有點不可思議,有點複雜,但是我說的都是真的。”
從這裡到C1星域管理局總共一個小時的路程, 路橋把發生的事情一點一點告訴了燕邱, 而除了最開始的愕然, 之後燕邱一直都很冷靜。
路橋覺得, 世界本身能做到的事情一定是很局限的。
最開始, 世界意識完全被成熠的意識力給壓制住了, 因此它只能任由成熠作弄,直到成熠因為心境紊亂, 意識力也開始不穩定,世界才尋得機會把路橋撈到另一個維度。
它也沒有力量, 因此最多只能做到保護所有人的意識體, 對成熠的意識體卻動彈不得。
而在路橋分給了它一部分力量後, 它才能夠殺死成熠,最後將時間在世界規則的允許內調整到了成熠進入世界核心系統之前。
在擁有絕對力量的人類面前,它或許是不堪一擊的,而路橋也不確定,沒有了成熠之後,會不會還有第二個、第三個成熠誕生。路橋、世界意識和無數到了那一刻同樣不願意讓世界就這樣毀滅的人類聯手,解決了第一個成熠,修復了星河和齒輪,可之後呢,次次都要這樣嗎?次次都能成功嗎?
路橋不知道。
他其實有些茫然。
而燕邱聽完後,沉默片刻,說道:“也許就和人會生老病死一樣,死亡也是世界必將經歷的一個過程。”
路橋一怔。
“生命體會誕生或許是齒輪自動破損的一個意外,但是沒有任何一個機械能夠永遠完好無損地運轉下去,”燕邱緩緩說道,“因此它的第一次損壞,不見得是一個意外。”
如果意外一定會發生,那就是必然。
生靈必然會誕生,他們對世界造成的破壞也必然會發生,而世界最終被在它的身體內誕生的生靈徹底摧毀,也是必然的結局。
是早是晚而已。
路橋聽後總覺得有點鬱鬱。
其實在世界意識把他撈到另一個維度,讓他接受了燕邱和其他人的意識力,給他看了無數年以來星河和齒輪的影像後,路橋就發現了——生靈會誕生或許是一個意外,但是如果沒有惡念,沒有紛爭,是不是世界就不會走向被摧毀的那一步了呢?
就如同成熠,或許他的內心是脆弱的,可是如果沒有戰爭,沒有失去父親,他不一定會基因暴走,也不一定會將意識力突破到另一層境界,這樣就更不會發生如今只有路橋一個人所記得的那場噩夢一般的事情。
可是想要生靈不發生戰爭可能嗎?
不可能的吧。
有思想的生靈必定會有欲念。
最讓路橋心情複雜的,是世界意識所做出的那個選擇。
路橋在把力量分給它時,一方面是希望由世界來對成熠的行為作出判定——他實在不知道成熠這個人是否還有拯救的可能,而且力量到了他身上是不具備實實在在的攻擊力的,但成熠發展到了那個地步,如果再執迷不悟,僅僅壓制他,是不夠的。因此在那個意識空間裡,這件事到頭來最好的選擇就是交由世界來處理。
另一方面,他其實是希望世界擁有保護自己的力量,不要再遭受那樣的事情——他能夠感受到,這亦是那一刻所有貢獻出力量的大家的想法——可他同樣也知道,那樣會帶來世界意識殺死其他人類的風險。
他賭了一把——世界意識保護了其他所有人類的意識體,或許是為了後續能夠借給他力量,但或許也還有另外的一點原因。
而路橋賭贏了,世界沒有傷害其他人類,只殺死了成熠。
甚至於在殺死了成熠後,它就這樣將力量歸還給了路橋,對於力量沒有絲毫的留戀。
其實那一瞬間,路橋的心情真的很複雜。
生靈終將摧毀世界,可世界或許也覺得,有思想的生靈使世界呈現出了最美妙的模樣。
那個最初的“意外”很危險,但也很美麗,世界應該還是愛著他們的,因此它最終選擇相信了他們,並非帶著警惕,而是帶著對他們的愛,負重前行。
這其實和路橋當初想像中世界的“性格”非常相像,有些笨拙,但是很善良。
也許它也明白,哪一天它會再次迎來滅亡,但它必定會再次掙扎,再次努力……直到它再也不堪重負的那一天。
這是世界自己選擇的道路,也或許是每個世界必然會做出的選擇。
生老病死,亦是世界的迴圈。
燕邱攥住了路橋的手,道:“我知道了,這件事情我會處理的。橋橋——”
路橋抬眸,看向男人。
男人吻了吻他的額頭:“抱歉讓你一個人面對這種事情。”
“不會,你那個時候也在我身邊啊,只是你不記得了而已。”路橋覺得有些疲憊,在燕邱懷裡蹭了蹭,就像是在充電一樣。
*
他們是最先抵達C1星域管理局的,不過他們只查看了一遍情況,等到後續幾批來自各國的人都抵達了之後,才開始處理。
路橋覺得這事肯定會變得很麻煩。
洛語是在水晶邊的懸浮車上被發現的,原本成熠即將從他的身體裡轉移到世界核心系統內,可是時光倒退,成熠消失,洛語自然也什麼都做不成,就這樣倒下了。
可從監控中不難看出,研究站裡的所有人是被他攻擊的。
而他,雖然被成熠控制了,但依舊是銀河系帝國的二皇子。
燕邱去處理事情的時候,葉嵐和洛葉也到達了,於是葉嵐帶著一批能夠修復意識體的意識操控師,和路橋一起開始了治療。一些恢復能力快的人很快就醒了,也馬上為想要知道真相的人提供了第一手資訊——譬如洛語,或者說,現在研究站裡的人已經知道那是成熠——成熠的意識力是無聲無息的。
得知這件事的時候,就連自己人都不免看了路橋好幾眼。所幸,雖然當年成熠在基因暴走後第一時間爆發出來的能力是攻擊力,當時附近的人也明顯感覺到了他的意識力波動,但是燕邱他們其實早就懷疑過成熠的力量後續還會擁有其他的變化,因此他的意識力後來變得無聲無息這一點,還不算太令人驚愕。
而成熠讓人懼怕的地方也不止於此,他一瞬間就能放倒整個研究站的人,已經足夠讓人心有餘悸。
研究站裡駐守著各國軍隊,雖然所有負責這塊事務的將帥不是長期停留在這裡,但事情發生的時候,也有三名將軍和一名元帥在研究站裡休息,他們的意識力並不弱,卻依舊被成熠瞬間攪碎了意識體,回想起來都讓人覺得可怕。
蘇醒的負責人很快就忙碌了起來,想必接下來一段時間,對於研究站內的安保問題,研究站本身會有重大的調整。
而在治療傷患的時候,路橋察覺到其他那些星國派來的人都在盯著他們看。不過路橋混在這麼多意識操控師中,因此沒人發現他的力量和成熠一樣特殊。
葉嵐頭也不抬,輕聲說道:“其實帝國早就和其他星國溝通過了,很快就會安排我和我手下的人去其他星國交流,讓他們的意識操控師也掌握修復意識體的方法。就和你當初的情況一樣,只有我們帝國擁有這項能力,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路橋明白這點,點了點頭。
“至於你,你也可以放心,你的資訊對外是模糊的,帝國不會讓你涉入到危險的境地,”葉嵐頓了頓,笑道,“燕元帥也不會允許吧。”
其他星國當然會關注誰才是最先掌握修復意識體能力的那個人,但是這次的事件和成熠那次不同,並非是發生在戰場上,各國勢力的眼皮子底下,而是發生在帝國內,燕家莊園和一顆四等星上。因此帝國完全能夠掌控情況,即使有不安分因數,也早就被控制住了。
對於這件事情,路橋其實還是很有安全感的。
他猶豫了下,問:“但是洛語……”
剛才他檢查了下,洛語的意識體是被攪碎了,而且應該是被攪碎了很長一段時間,照燕邱說的話,應該是一年前他掉落到藍眼星國後,碰到成熠時被攻擊的。
既然只是意識體被攪碎,那就能被修復,能清醒。可他清醒過來後會面對什麼?
對於這件事,葉嵐也沒有過多的擔憂,只道:“應該沒問題的,成熠的行蹤再怎麼詭異,也已經消失了。只要他消失了,我們就能解釋,而在有利益牽扯的情況下,要保住二皇子殿下也不難。”
路橋一頓。
成熠控制了洛語這件事,在時間倒退發生的節點之前已經由燕邱的命令傳出去了,研究站發生了這麼重大的變故,也不可能瞞得住。
而監控中記錄下來的畫面呈現給他們的,就是被成熠控制的洛語乘坐懸浮飛車接近了水晶,雙手剛觸摸上水晶,他就忽然倒下。
他試圖對世界核心系統做什麼,可他最終被世界核心系統殺死了——這是看到監控的人會第一時間得出的結論,因為在他們眼裡,世界核心系統是絕對強大的。
當然了,光是看圖說話還不夠,因此已經有聯盟內各星國的意識操控師抵達,一小部分去了那顆四等星的夜市街,大部分來了這裡,在整個研究站內搜查成熠的意識體碎片——路橋老老實實把自己發現的情況上報了上去,由帝國內負責此事的人和其他星國的人溝通,而普通的意識操控師雖然不像路橋那樣能“看到”,但通過“觸摸”和“感受”,還是能夠檢查出來的。
同樣,路橋和葉嵐他們治癒好的那些人,也會被其他星國的意識操控師再檢查一遍,確認沒有成熠的意識體碎片夾雜進去。
目前看來,成熠的意識體碎片消失得一乾二淨,不管是研究站,還是之前那顆四等星的夜市街上,空氣中也沒有一丁點碎片剩餘。
而就在剛剛,也有已經蘇醒的研究人員緊急分析世界核心系統上的資料,其中最新一條資料表明,有外來物想要碰觸系統,但已被系統抹消——路橋覺得挺奇妙的,世界核心系統看來在真正受到侵染時才會留下記錄,他和成熠之前做夢時的意識力撲入,大概就像是用眼睛窺視了一圈,因此世界核心系統才會沒有反應。
反正如此看來,成熠確實已經徹底死亡。
能夠得到明確的資訊,大家都松了口氣——世界核心系統依舊是絕對的存在,沒有人能夠撼動。
而不論其他星國還會想到什麼,猜測什麼,洛語醒來後又會給出什麼答案,這之後只看銀河系帝國怎麼解釋,其他的星國怎麼考慮。
這將會變成一場博弈。
而在“修復意識體”這項能力的利益牽扯下,事情應該能夠得到圓滿的解決。
在燕邱他們的會議結束前,紀竹昀先清醒了。
醒來後,他就跑了過來,目光定在了病床上的栗發青年身上。
“你醒啦。”路橋還在忙,打了個招呼。
紀竹昀大步大步走到洛語身邊,看了洛語一會兒,他轉頭看向路橋:“……他怎麼樣了?”
“事情你已經聽說了吧,”路橋直起身,給他扔了瓶水,道,“他只是被攪碎了意識體,我已經幫他修復好了。不過他的意識體毀損已經有一年了,應該還要過一會兒才能醒。”
“……成熠真的已經不在了?”紀竹昀的嗓音很乾澀。
路橋點點頭:“放心吧。”
紀竹昀的身體忽然鬆懈了下來。
他在洛語的病床邊坐了下來,緊握住了洛語的手,額頭抵了上去,不言不語。
路橋和葉嵐對視一眼,也沒有再打擾他,只跟他說了句等會兒要把洛語轉移到私人休息室去。
大起大伏之後,他的心情應該也很複雜吧。
一直到晚上六點,路橋才見到了燕邱。
路橋也是到現在才停下來,他和燕邱找了個休息室,燕邱把他抱到了腿上,路橋也摟著人不說話,溫存了一會兒,他才問:“怎麼說?”
“沒什麼問題,雖然還要等洛語醒過來,但基本已經談妥了,這邊的事情結束後,葉嵐和他手下的幾名意識操控師應該很快就會陸續出發去各國,其他的事情,各國不會再追究。”
“……你也沒事吧?”路橋問。
追蹤成熠這件事,是燕邱在負責的。但是成熠把意識力運用到了這種地步是誰都想不到的事情,就算燕邱能提前一步就抓到成熠,對成熠而言這也算不上什麼——他輕易地就能放倒燕邱的下屬後逃跑,之前沒動手,可能只是不想讓燕邱發現他的實力吧。
這已經不是任何單個人類能解決的事情。
燕邱道:“沒事,陛下都瞭解。”
那就好。路橋松了口氣。
燕邱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你和我說過的事情,不要再和任何人提起。”
路橋一愣,反應過來後吃驚道:“你連陛下也沒說嗎?”
燕邱注視著他道:“橋橋,就和你信任我一樣,我也信任你。這件事情和你擁有修復意識體的能力不同,不必,也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路橋神色一緊。
燕邱摟緊了他,在他耳邊低聲道:“這個世界上,像成熠一樣的人,才是大多數。”
路橋睜大了眼睛。
過了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他們會不會擔心,還有其他意識操控師能像成熠一樣做出控制別人的事情來。”
這件事情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但對於高超的意識操控師而言,未來也並非不可能達到。
燕邱:“當然會,會擔心,同樣也會……期待。”
路橋抿了抿唇。
“世界上也必定會有第二個成熠出現,不過這些都是世界的進程,並不是我們能控制得了的,”燕邱抵著路橋的額頭,輕聲道,“至少目前對於你,大家只知道你是只擁有治癒力的天使。”
路橋怔了怔,而後被燕邱逗得笑了起來。
笑了之後,他又歎了口氣。這個世界上,除了他和燕邱,已經沒人知道,也沒人能想像到曾經確實已經有人進入到世界核心系統裡過了吧。
路橋……應該也不可能會再進去了。
至於要控制一個人類,似乎首先要把對方的意識體給攪碎了,這確實是路橋沒有的能力,他只能攪碎自己的意識體,應該也是因此,現在帝國才沒有把警惕的目光放到他的身上來。
也不知道未來世界會變得怎麼樣。
在世界意識把他撈到另一個維度後,或許是在它的作用下,普通人都能做到將意識力轉移給他人,而這件事情如今還沒有一個人知曉。等到哪天人類覺醒了這項潛力,世界又會變成什麼樣呢?
……那也是路橋無法想像到的事情了。
至少在當下,他努力過了,世界努力過了,在世人遺忘的時間裡,全人類都努力過了。
而今後,亦只有在未來的人們齊心協力的情況下,這個他們賴以生存的世界才能持續下去。
世界本無錯,力量本無錯。
力量在人類手中,權看人類如何使用。
路橋和燕邱一直在休息室裡呆到了七點。
最讓路橋哭笑不得的是,明明世界核心系統都經歷過這麼驚心動魄的事情了,世界運行的規則還沒有恢復原樣——他和燕邱又一次被鎖在一起了!
走出休息室時,看著玻璃窗外的巨大水晶,路橋喃喃道:“你也太可愛了吧。”
身旁的燕邱投以疑惑的眼神。
路橋抿了抿唇,說道:“我覺得,應該是世界上每次有重大的、慘痛的事件發生,世界意識就會吸引平行世界的資訊流過來,治癒我們。”
路橋在世界意識所在的那個空間呆了很久,也與世界意識發生過交流,這亦是在不知不覺中,世界意識讓他明白的。
重大的、慘痛的事件可能發生在世界其他的角落,他們不可能全部知曉,但這一次世界病毒的侵襲,或許是因為,在那之前,帝國和宿敵發生了有史以來最重大的決戰。
無數人的鮮血在世界的身體上侵蝕出了一個瘡口,無數人的痛苦和絕望繚繞在星際,而世界意識想要治癒他們,便喚來了平行世界有愛的資訊流,最終呈現出來的效果,真是笨拙又可愛。
燕邱聽了之後,思忖了下,笑了笑道:“嗯,我被你治癒了。”
五年來,他承載著父親的意志奮戰在前線,被炮火和血肉洗刷,是路橋淨化了一切,還將他的父親送還到了他們一家人的身邊。
“……”路橋紅著臉道,“我也被你治癒了。”
他最痛苦的那段時光,是燕邱無聲無息地陪伴在他身邊,支撐著他,他是在燕邱的幫助下才突破了一切,而最終,也是燕邱給了他一個新的家。
兩人對視片刻,眼底都是笑意。
就在這時,他們聽到隔壁房間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
——是洛語所在的房間!
守在門外的侍衛迅速端起槍,路橋和燕邱神色一斂,快步走過去打開了門,隨後就看到……
紀竹昀被洛語撲倒在地。
栗發青年紅著眼眶,壓在紀竹昀身上,掉著淚珠子質問:“都七點了!!你明明說你喜歡我的,為什麼我都好了,我的意識裡都沒其他人,只有我自己了,我們還沒被鎖上呢……你是不是又不喜歡我了!”
紀竹昀吃痛地揉著後腦勺,艱難地思考了下,說道:“……被鎖上的前提據說是兩個人互相暗戀吧?”
洛語咬著唇,掉著金豆子,重重點了點頭。
紀竹昀無奈道:“你忘了,在你‘好了’之前,我已經親口跟你表白過了?我這不是暗戀,是明戀了吧?”
洛語呆了下。
紀竹昀看著他,輕笑出聲,笑著笑著,他把洛語一把拽了下來,緊緊地抱著他,喃喃道:“你終於回來了,回到我身邊了,洛語。”
語罷,他捏住洛語的下巴,直接吻了上去。
燕邱和路橋:“……”
侍衛:“……”
真是打擾了呢。


第53章 054
洛語醒了, 之後勢必還要面對各國代表人, 給出一個解釋, 不過也還先要接受下檢查, 不用那麼著急。
醫生走了之後,燕邱和路橋又給洛語和紀竹昀留了十五分鐘的時間。
等到四人再次見面的時候,洛語的嘴巴都腫得厲害。
路橋不由得想到,每次他和燕邱接吻,也是他的嘴唇容易腫呢, 這到底是什麼原理, 為什麼兩個人接吻,永遠是其中一方更容易腫,而不是一起腫呢?這不公平。
路橋深思了起來。
洛語一看到他們倆就害羞地要命,躲到了紀竹昀的身後,臉蛋紅撲撲的——這才符合路橋對洛語的印象啊!
“洛語已經把事情跟我說過了, ”提起這件事,紀竹昀的聲音也沉了下來, “一年前他掉到藍眼星國上的時候,確實碰到了成熠。”
洛語的小臉也黯淡了下來。
四皇子要捉弄他是事實, 可他掉到了藍眼星國上, 卻是意料之外。
當時,他和兩個侍衛被推進了一個自動飛行艙,而穿越了空間通道後, 他們也是乘坐著這個飛行艙, 掉到了藍眼星國的地面上。
在掉落的過程中, 他們三個人都暈了過去,而洛語是之後第一個醒過來的。
醒來後,他惶惶不安地按了飛行艙的呼救信號,隨後就小心翼翼地打開飛行艙,向外看去。
那是一個很荒涼的地方,是一條人煙稀少的街道,視野的角落處還有兩三具屍體,橫在街頭。
洛語從來沒看到過這種景象,當場就被嚇軟了腿,差點吐出來。
也就在這時,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不遠處的一條弄堂裡走出來。
顯然,成熠在被賽爾他們撞上之前,行事還有些粗糙,至少那時候,他不是時時刻刻戴著人-皮-面具的。
而洛語曾經見過成熠,因此一眼就認出來了。
同時,成熠也一眼認出了他,而認出來的一瞬間,成熠就冷下了臉。
事情發生在一秒之內,完全沒有留給洛語掙扎的機會,無聲無息的力量襲來,直接狠狠攪碎了他的意識體。
說到這,紀竹昀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
如果路橋沒有爆發意識族基因,掌握了修復意識體的能力,一切會變得怎麼樣?
在一年前,他不知道的時候,他就永遠地失去了洛語。
洛語顯然也對那一瞬間發生的事情心有餘悸,一張臉也沒什麼血色。
紀竹昀看了他一眼,把他摟抱了過來。
“那個時候成熠是不是就已經把自己的意識體碎片植入你的意識體中了?”路橋蹙眉問。
洛語點了點頭,說道:“我醒來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我不記得遇到成熠的事情了,但我知道有什麼被我忘了。而且從那之後,我也能明確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我的身體裡……”
那種感覺很詭異,很微妙。
洛語知道自己不再是曾經的自己,自己被什麼東西侵入了,可他不知道是什麼。
同時,他感覺到有不屬於他的情緒、性格植入了他的靈魂,還有一些不屬於他的欲望、念頭和目的誕生了。
他想重新找回自己身體和靈魂的主動權,可他做不到,他甚至能越來越明顯地感覺到自己被控制了。
在這種情況下,他被父皇派來的人帶回了帝國,可他卻覺得自己回去,反而是一件危險的事情。
——然而無法向人呼救,無法自殺,他的身體和靈魂不允許。
他開始對世界核心系統產生興趣,他開始注意到路橋,他知道他有一個明確的計畫,這個計畫將非常重大。
洛語就像是一個有意識的提線木偶,被人擺弄著。
當然了,如今成熠的意識體碎片從他的身體裡消失了,他的意識體也重新完好如初,消失的記憶便恢復了,一切線索也明確了起來。或許是因為成熠在他的身體裡停留過一段時間的緣故,他甚至還殘留著成熠的一些記憶。
“在碰到我之前,甚至是在計畫接近世界核心系統之前,他就已經發現了操控別人的方法——把別人的意識體攪碎後,只要植入自己的一小部分意識體碎片,他就能初步控制對方——只是這項能力對他本身的意識體也有損傷,所以他不會輕易下手,”洛語一點一點回憶著,“攻擊了我之後,他想到了我的身份——我是帝國二皇子,能做到的事情……很多。所以我被他選中了。”
“他很小心,在不確定情況之前,他照舊只分了一小部分意識體碎片出來。他不用完全修復我的意識體,而是留了許多縫隙,那些縫隙就由他自己的意識體碎片填充進去——這樣一來,我就被他控制了,表面上看起來還是一個完整的我,但其實沒有成熠,我的意識體依舊是破碎的狀態。”
“這一年裡,他控制著我和最親近的人漸漸疏遠……”洛語看了紀竹昀一眼。
紀竹昀說過他在這一年裡曾給他發過消息,在消息裡就已經向他表白,可是被成熠控制後的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紀竹昀遮罩掉了,他自然也沒看到紀竹昀後來的那些消息——紀竹昀對實現成熠的目標沒有任何説明,反而會影響到洛語的意志,所以成熠不允許洛語再接觸他。
洛語那會兒也有點絕望,覺得紀竹昀靠近他反而有危險,所以也索性和紀竹昀疏遠了。
在世界核心系統被病毒侵襲的那一刻,他依舊是愛著紀竹昀的,他們倆也還沒有明確地互相表白過,只是當時的他根本不是真正的他,而是他和成熠的結合體,因此紀竹昀自然也不可能會和他被鎖定在一起。
但是那時成熠對他的控制還不是百分百,因此在重新和紀竹昀相遇後,洛語依舊曾不受控制地想要和紀竹昀親近——譬如這次出行,他原本可以帶兩個侍衛,可他私心也想和紀竹昀單獨相處,因此最後兩個人就這樣出發了。
然而很快,那個貪戀紀竹昀的他又被成熠控制住了,所以在淩晨四點多的時候,他最終還是被成熠控制著,想盡辦法跑去了那條夜市街。
“這一年裡,他掌握了我身邊的情況,也利用我來研究站見過了世界核心系統,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麼,這件事情在他初步控制我的階段,他就沒讓我知道,就算是現在,他殘留下來的這部分記憶裡,我也沒找到有關的內容。”
洛語好像有點頭疼,揉了揉額頭。
他想了想又說:“我只感覺到他不敢輕舉妄動,因此每次只是來看看世界核心系統就走了,沒敢做什麼,但是他好像做了好幾次奇怪的夢,慢慢的就有了明確的想法。”
路橋微微垂眸——成熠應該是在一次一次的夢中,慢慢領會到了進入世界核心系統的方法。就和控制人類一樣,只是少了攪碎對方意識體這一步,只要將自己的意識體碎片灌注進去,他就能抵達世界意識所在的領域,也就有辦法操控世界意識了。
“這部分記憶真的太模糊了,具體的我回憶不起來,”洛語繼續說道,“反正這之後,他就開始計畫和我見面了——想要轉移意識體碎片,他還是必須要在和目標近距離接觸的情況下才能做到,不然大部分意識體碎片在抵達目標的身體之前,就已經全部散光了。”
路橋在夜市街的空氣裡發現的那些意識體碎片,顯然就是成熠轉移的過程中四散開來的——他沒辦法完全控制好自己的意識體碎片,但是只要有大部分能進入洛語的身體,他就能凝聚起自己的意識體。
這個意識體或許會比原先的要小一些,但顯然依舊很強大。
於是一切就發展成了這樣。
在被成熠徹底侵入後,洛語慌到了極點,他知道快來不及了,有什麼事即將發生,他在靈魂深處拼死掙扎。
或許是那時候成熠正在重新凝聚意識體的緣故,他竟然尋到了一絲破綻,於是他成功地開口讓紀竹昀快殺死他。
可惜下一秒,成熠的意識體碎片就徹底從洛語意識體的裂縫中擠了進去,在裡面形成了一個新的意識體。
而洛語的意識體再一次碎掉,他的身軀也徹底由成熠掌控了。
“其實在意識體破碎的情況下,他根本沒辦法用意識力攻擊別人,所以如果在他成功‘復活’之前,我就能死掉的話,就算他的意識體碎片重新逃出去,現場也沒有人能夠供他控制,沒一會兒他的意識體碎片就會徹底失去掌控,就這樣飄散掉,”洛語看起來還有些懊惱,“話說他到底想幹什麼呢?難道他還想控制世界核心系統嗎?”
紀竹昀聽到“死掉”兩個字就聽不下去了,敲了他腦袋一下,沉著臉說:“下次別說那種話。”
洛語摸摸腦袋,小聲道:“可是如果不能阻止成熠的話,我怕他會做出更可怕的事情來。”
紀竹昀看了燕邱一眼,沒多問,只淡淡道:“反正他已經消失了。”
事實上,路橋卻知道,那時候就算洛語死了也沒用。
成熠在意識體破碎的情況下沒辦法使用意識力攪碎其他人的意識體,進而控制另一個人,但他可以直接侵入世界核心系統——就如洛語所說,在這一段距離裡,雖然他會失去很多意識體碎片,同時也意味著他會被削弱很多的力量,可他依舊是能夠侵入到水晶裡頭去的。
當然了,在那種情況下,他的力量一次次被削弱,等到路橋進到裡頭去了,也許以路橋現有的實力,就能直接制衡他。
可成熠顯然也考慮到了這一點,因此他選擇了更穩妥的方法。
洛語沒能殺死自己,他便在洛語的身體裡重新凝聚好意識體,利用意識力放倒了所有人,然後就可以駕駛懸浮飛車,安安穩穩地到水晶邊上,將自己剩餘所有的意識體碎片注入到水晶中去。
……只能說,幸好最嚴重的事情沒發生,而如今在其他所有人眼中,成熠試圖控制世界核心系統,也成了“癡人說夢”。
四人一時沉默。
洛語和路橋的臉上都盡顯疲態。
洛語想到了什麼,扯了扯紀竹昀,說道:“你別在我身邊呆下去了,你其實是想回軍隊的吧,不要為了我放棄自己的夢想。之前我其實也不想讓你過來,都是父皇……”
紀竹昀蹙著眉:“不在你身邊我不放心,如果四皇子再做出那樣的事情來——”
“不會了,”洛語安撫道,“那次他被父皇懲罰得很厲害,這一年來和我就沒怎麼接觸過。”
燕邱冷不丁道:“你和洛語結婚後,四皇子就算膽子再大,也不敢招惹你們紀家,更不敢招惹洛語。”
紀家也是一個不可小覷的大家族。
這話一出來,洛語:“!!!”
紀竹昀一怔,而後笑了:“這倒是事實。”
洛語臉紅紅,訥訥道:“結、結婚?”
“怎麼?難道你想和我耍流氓?”紀竹昀逗他。
“不、當然不是!”洛語睜圓了眼睛,“但是、但是你真的要和我結婚?不用再考慮考慮?”
“不用考慮了。”紀竹昀捂額。
當初如果他不是對自己和洛語之間的關係糾結考慮了這麼久,說不定洛語根本不會為了見他一面,偷偷摸摸跟著四皇子想跑去軍營——談起了戀愛後,他和洛語肯定會聯繫得頻繁起來,洛語一旦有要來邊境的念頭,他也一定能第一時間發現,從而制止。
這樣也就不會發生後來洛語被成熠控制這種事。
紀竹昀現在想起來就滿肚子懊悔。
“不用考慮,我現在只想馬上把你捎回家。”紀竹昀說道。
洛語一聽,都笑傻了。
想了想,他赧然道:“那什麼時候……登記結婚?”
害羞歸害羞,主動起來也很主動,他這句話把其他三人都震到了。
紀竹昀緩過神,道:“不如……回去之後就馬上?”
洛語抿唇笑著,拼命點頭。
路橋震驚地看看這兩人,又看看燕邱。
燕邱挑起眉梢,眼神裡飽含著很多意味。
路橋咽了咽口水。
幹、幹什麼啊……難道燕邱也這麼心急?


第54章 055
不管燕邱心急不心急, 反正他們暫時也幹不了什麼, 因為要處理的後續問題還有很多。
洛語很快就被帶走了, 紀竹昀跟著一起過去。
燕邱和路橋被鎖定住了,兩人分不開, 因此路橋就陪在燕邱的身邊,幫他處理一些事務。
到了零點, 他們才出發,啟程回中央星。
這段路上,路橋依舊是依偎著燕邱睡的——他實在太累了。
之前那會兒燕邱是很溫柔, 沒有弄傷他, 可到底是折騰了這麼久啊!
燕邱的精神倒是很好, 明明也沒怎麼休息過!
路橋覺得不可思議:“你都不累嗎??”
男人想了想, 戲謔道:“我充了電。”
路橋:“……”
等等, 這是什麼黃色冷笑話嗎?
看他被噎住的模樣,燕邱莞爾,把他摟過去,又低聲道:“趕緊睡吧,到那邊之後還要先去一趟皇宮。”
——沒錯,雖然對於時間倒退後的眾人而言,路橋和這次的事件扯不上什麼關係, 帝國也確實因為他沒有攻擊力而暫時沒有改變對他的態度, 但前提是, 他依舊是“沒有攻擊力”的。
皇帝陛下當初再怎麼表現得欣賞路橋, 在這一件事上絕不可能疏鬆。
因此剛才出發前, 路橋已經受到了召見,需要再去做一次意識力檢測。
這應該也是帝國想要吃下一顆定心丸。
早上六點,兩人抵達了皇宮。
路橋很快就被人帶走去做檢測了,而分開前,燕邱握了下他的手。
路橋回頭看了眼,男人的目光非常沉靜,路橋的心也跟著冷靜了下來。
走之前,他甚至看到燕父和燕母也出現了,兩位長輩在家裡不論是什麼模樣,到了外頭都是氣勢十足,見到路橋後,燕母燕父對他點了點頭。
整個燕家,都站在他的身後。
路橋也笑了笑,回過頭就邁步離開了。
一個小時後,他就被放出了皇宮。
意識力閾值又有了驚人的增長,然而攻擊力依舊為零。路橋依稀記得檢測結果出來時,周圍人看他的複雜眼光。
出來後,看到湛藍色的天空,路橋緩緩吐出一口氣,整個人終於鬆懈了下來。
而燕父燕母也已經解決完了他們需要解決的事情,站在了皇宮外的臺階上。
燕老元帥如今已經不需要輪椅了,只是還離不開拐杖。
他望著天空,冷不丁問道:“你們和成熠沒有打上照面吧?”
路橋一怔,轉頭看去。
燕邱頓了頓,說道:“沒有。”
燕老元帥沉默片刻,歎出一口氣來。
路橋想,燕老元帥必定是猜測過的吧,那個他看著長大的,曾像親兒子一樣帶在身邊的孩子,是否有過懊悔。
然而該說是太過戲劇化,還是不夠戲劇化呢。
成熠並沒有像電視劇或者小說裡頭的反派一樣,到了最後關頭幡然醒悟。他口口聲聲說他已經不那麼恨燕老元帥了,可路橋總覺得,他心中還是有著很濃烈的恨意。
明知道他該對準的矛頭不在燕老元帥身上,卻控制不了心中的情緒,成熠的內心世界已經在漫長而又孤獨的流浪生涯中扭曲成了一團。
——而他最初,到底是怎麼發現控制別人的方法的呢?
畢竟那可是需要攪碎了自己的意識體之後,才能發現的啊。
路橋垂下眼簾,心情有點複雜。
*
這一系列事情,直到一個月後才徹底平息下來。
包括葉嵐在內的十名意識操控師已經出發前往聯盟內各國,路橋情況特殊,自然是不會被派出去的。
他和燕邱重新回歸了軍部的訓練生活,而紀竹昀,他也回來了!
“嗯,要是我不回來的話,那傢伙大概會憂鬱死吧,”說起這事,紀竹昀自顧自笑個不停,語氣柔和,“其實他一直很粘人,如果他希望我留下來的話,我是不會離開他的。”
那傢伙,對著他的時候費勁口舌勸他重拾夢想,而他走開後偷偷摸摸回頭去看,那小傢伙就一臉落寞了下來,真是太口是心非了吧。
路橋被狗糧塞得個飽,淩亂過後說道:“就是因為他真心喜歡你,所以才希望你能不要顧慮他,做你想做的事情啊。”
洛語看起來內向、容易害羞、膽小,好像時時刻刻都需要人的照顧,可其實是個很懂事的人啊。
突然想到件事,路橋八卦道:“話說,洛葉當初跟你和燕邱是讀一個年級的吧,洛語是洛葉哥哥,那你和洛語還是……年下?!”
他們正在食堂的一個角落,而燕邱剛好過來,紀竹昀笑眯眯道:“路橋,你現在懂得還挺多的嘛,連‘年下’都知道了?”
燕邱在路橋身邊坐下,聞言笑睨他一眼,說了句:“還有很多東西要學。”
路橋:“……”
他的屁股緊了緊。
這一個月來,燕邱沒少“教”他東西。
路橋就奇了怪了,燕邱自己也是新手吧,在夢裡怎麼“經驗豐富”都是不作數的吧,怎麼在這事上就成了他的老師呢?
路橋不甘心,這段時間也偷偷摸摸看了不少小視頻,企圖什麼時候也能裝裝大佬,“教教”燕邱,可惜……他在這方面的領悟能力有點差,不太成功!
紀竹昀調侃過後解釋道:“洛葉在我們這一屆裡年紀最小,他比我和燕邱小了快兩歲,洛語倒是剛好和我們一樣大。不過,他看起來確實比洛葉嫩多了,是吧?”
紀竹昀說著,自己也樂了。
家裡那位真是小朋友,得寵著,當然,他樂意。
也在這時,燕邱接了個電話,椅子都還沒坐熱就起身談話去了。
路橋看看他的背影,回過頭問紀竹昀:“對了,聽說你和洛語領證了?”
他上午剛聽到的消息,本還想等晚上休息了再好好發消息給紀竹昀道喜,沒想到這會兒就在食堂碰上了。
路橋真的太吃驚了!這兩人那天在研究站不是開玩笑的啊!
紀竹昀悠悠道:“嗯,領了。”
“恭喜啊……”不過路橋還是覺得神奇,“你們真的好快啊!”
紀竹昀想了想,說道:“我和洛語確實才剛剛在一起,但是我們兩人的感情,都不是一天兩天了。所以我和他速度是快了點,但我和他的心裡都很確定。”
他看向路橋,道:“燕邱對你,也有整整五年了,算上他還沒有明確自己感情的那段時間,甚至還不止五年。對他來說,想要和你永遠在一起,肯定也是一件不需要猶豫和考慮的事情。”
路橋一怔。
紀竹昀笑道:“關鍵在於你,你對他到底是怎樣想的?”
紀竹昀的話音落地,燕邱接完電話,重新坐了下來。
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他打量了下兩人,問:“你們在聊什麼?”
紀竹昀揮揮手:“沒什麼,我吃完了,先走了啊。”
燕邱微微挑眉,又看向路橋。
感覺到男人的目光,路橋扭頭看去,也注視著他。
其實他知道,就和當初表白後等著他想明白一樣,燕邱總是給他留出了充分的時間來考慮。
燕邱對他的感情是熾熱的,然而即使如此熱烈,燕邱依舊願意等他,等他接受他的感情,等他做好準備了,再和他做最親密的事情。
如今,燕邱依舊是打算等他考慮好了,再向他求婚吧。
紀竹昀問他對燕邱是怎樣想的。
雖然在聽到紀竹昀和洛語的婚訊時,路橋對他們兩人的速度感到不可思議,可真要認真思考起這個問題來,他的答案……似乎也很明確。
這麼想想,拋開那份羞赧,其實,這次他可以不用再讓燕邱等這麼久了?
路橋的心臟“砰砰”跳了起來。
總覺得,他的膽子似乎越來越大了。
起了念頭,路橋還頗有些緊張,開口問道:“燕邱,我一個月後打算再回趟老家,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燕邱一怔,沒多想便點了點頭:“好。”


第55章 056
一個月後, 路橋和燕邱趁著軍部休息日回到了路橋的老家三光星。
走之前,燕母一臉欲言又止,看看自己兒子又看看路橋, 糾結著問:“你們真要明天去?”
路橋眨了眨眼, 茫然道:“怎麼了?”
燕邱瞟瞟自家老媽, 給了一個眼神, 燕母也不好再說什麼,反正燕邱都覺得沒問題。
之後,兩人就這麼出發了。
抵達的時候已經是中午。
三光星的星球管理局已經被整頓過,徹底換了批人,大布萊恩在那次事件後沒多久就被安排回家養老了,小布萊恩自然不可能再跟著自己老爸作威作福, 可是他當年沒怎麼好好讀書, 如今大家都知道他們父子倆得罪了燕邱, 他更是連份好點的工作也難找,現在就在家混日子。
當初因為基因誘變而身體受創的六人早就養好了身體, 不過也再不敢肖想天降大餅, 開始腳踏實地生活。
至於加文,他還在牢獄中。
路橋和燕邱到了家, 先是簡單打掃了下屋子,隨後就跑去探監。
本來路橋還擔心加文會不會不願意見他,所幸加文的精神狀態好像好了些, 最後他們還是見到面了。
短短兩三個月時間, 加文仿佛又老了好幾歲, 眼睛裡也沒什麼光亮。
他同意見路橋,但似乎又沒什麼話要跟路橋說,就一直坐在那兒,垂著眼。
路橋也形容不了自己是什麼心情,他想了想,對加文說道:“叔叔,意識力最強大的狀態,我已經見識過了。”
加文抬起眸來看他。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成熠有著和加文一樣的念想,但是這種念想一旦產生了,就是毀滅性的。
路橋緩緩說道:“你想利用這種力量創造的世界,是不存在的。”
加文扯了扯唇角,疲憊道:“你怎麼知道?”
路橋只看著他,不說話。
兩三秒後,加文仿佛察覺到了什麼,顫動了一下,有一瞬間的愕然,愕然中也依舊夾雜著迷茫和遲疑,只是他的眼神終於不再像剛才那樣一潭死水了。
可是路橋不可能再和他說更多。
他只道:“叔叔,看看你眼前這個世界吧。我等著你出來,好嗎?”
加文定定地看著他,半晌後,他微紅著眼眶啞聲道:“我早就沒有家了。”
“你願意往前走的話,就一定會有。”
人生沒有絕路,當然最重要的是,雙眼能夠尋找到該走的那條道路。
從監獄裡出來後,路橋又帶著燕邱去了一次墓地。
距離上一次掃墓才沒過多久,但是燕邱沒有任何異議——應該說,好像不論路橋選擇做什麼,燕邱都會無條件支援他。
路橋照舊買了些花,到了墓地後給外婆和爸爸媽媽的墓碑都清掃了下,隨後非常鄭重地拉著燕邱對他外婆說道:“外婆,這是燕邱,上次來的時候沒跟你介紹。我和他很早以前就認識啦,不過他畢業後就去了軍部,我們倆之前五年沒見了……”
燕邱轉頭看著他絮絮叨叨,眼底都是溫柔的笑意。
路橋最後紅著臉說道:“我、我和他在一起了……雖然他是個男的,但是我很喜歡他,和他在一起很開心,就想著,差、差不多也該跟你們說一聲了……”
聽到這句話,燕邱眼神微動。
路橋在外婆的墓碑前說了一大通,又拉著燕邱到他父母的墓碑前說了遍,還道:“爸,他超厲害的,是現在的帝國第一元帥!如果你還在的話,以你的實力說不定還真能進第一軍團——等等,不對,你早就退役了吧!”路橋覺得自己傻了。
燕邱好笑地提醒:“如果你父親能晉升到一定級別,那也許現在還會留在軍部,不過這樣的話,他肯定也不會是我的下屬了。”
路橋認真想了想,說道:“嗯,我爸有這個實力。”
燕邱淡淡道:“嗯,我也覺得。”
路橋扭頭看看男人,“噗”一聲笑了出來。
這傢伙,討好他爸呢!
兩人在墓地裡呆了好一會兒,走的時候,燕邱對三位長輩說了句:“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他的嗓音低沉,話語裡是鄭重的允諾。
轉過身,他對注視著他的路橋輕笑道:“這是我上次來就想說的話。”
路橋也笑了,感歎著那會兒他還遲鈍著,什麼都沒察覺到。
兩人下山後回了家,路橋訂了點食材,還帶著燕邱去後山挖筍,挖完筍已經是傍晚了,路橋就開始做飯。
做飯前,他把燕邱支使去了後院。
後院還沒打掃過,也很髒了,還有很多雜草,路橋使喚燕邱使喚得很順手:“你去把雜草拔一下唄,等你拔好就能開飯了。”
燕邱看他一眼。
路橋縮縮脖子,催促道:“快去,不要打擾我來做飯,敢來打擾一次你今晚就沒飯吃了!”
燕邱眼神探究,不過嘴上還是應了,聽話地拿著工具離開了廚房。
路橋松了口氣,立刻打電話催促送貨員:“蛋糕到哪兒了?哦,好的,在家呢,放心過來吧。”
沒錯,他哪能不知道他們走之前燕母的欲言又止是怎麼回事——今天是燕邱的生日啊!
路橋怎麼可能會忘了燕邱的生日,他就是專門挑著這一天把燕邱捎回老家來的,他想幹一件大事!
當然了,因為想給燕邱一個驚喜,所以路橋自己也很緊張,唯恐燕邱不小心闖進廚房來,於是他就一直守在廚房裡,除了去收蛋糕,就沒出過廚房的門。
所幸的是,燕邱也沒過來。
於是一個人在廚房裡,一個人在後院裡,兩人分開行動了整整兩個小時。
期間,路橋還總覺得外面有什麼動靜,可是他緊張著,沒心思關注。
晚上六點,還沒待路橋去後院叫人,燕邱就進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路橋心臟“撲通撲通”跳,燕邱的目光則溫柔到過分了,與往常也有些許不一樣。
路橋讓燕邱在餐桌邊坐下,把菜一盤盤端了出來,燕邱說了句:“今晚很豐盛。”
“嗯……”然而餐桌中央,路橋明顯還留著一個位置。
燕邱笑了起來:“橋橋。”
路橋小聲道:“你先閉下眼睛!”
燕邱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閉上了眼。
沒一會兒,他察覺到有什麼觸碰了他一下,輕輕的,柔柔的。
燕邱勾起唇角,接納對方進入了他的意識。
仿佛是進入了夢境一樣,他被對方帶入到了意識領域,而後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了面前一個巨大的禮物盒子。
禮物盒子是銀色閃閃發亮的包裝,上面還用深藍色的綢緞紮出了一大蝴蝶結。
燕邱左右看了看,沒看到路橋的身影,但是他的目光所及之處,炸出了一朵朵煙花,煙花還組成了一道道文字,全是“生日快樂”。
意識世界一時變得璀璨而又熱鬧,燕邱的笑意始終沒散過。
也在這時,一道煙花炸開後,彙聚成了一句:“拆開你面前的禮物。”
燕邱走上前。
禮物盒子有他半身高。
修長的手指捏住綢緞的一端,輕輕一扯,綢緞便散開了。
他將雙手放在了盒子上蓋的兩端,微一用力,打開了蓋子。
入目的,是兩片交疊在一起的巨大、潔白的翅膀,翅膀裹住了底下那個人,外頭還用一根綢緞綁著,這次這根綢緞,是紅色的。
深紅配純白,又純潔又豔麗。
同時,這也代表,他還需要繼續“拆禮物”。
燕邱的喉結滾動了下,眸色已經變得深重。
他再次扯開了這一條綢緞,兩片潔白的翅膀緩緩打開,而他最愛的,亦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人縮在禮物盒子裡,赧然地看著他。
路橋翹著唇角,紅著臉道:“生日快樂,送你禮物啦!”
燕邱定定地看著他,嗓音喑啞了:“你把自己送給我了嗎?”
路橋垂垂眸,小聲道:“嗯,送給你就是你的了,你想不想要?”
燕邱揚起了唇角,道:“你之前已經把你自己送給我過兩次了。”
第一次,是他們交往時,第二次,是他們的初體驗。
路橋小小聲:“這一次當然不一樣。”
他從禮物盒子裡起身,趴在盒子邊緣,雙手捧著一枚戒指遞到了燕邱的面前:“這是我偷偷存私房錢買的,現在還買不起鑽石更大的,等到我以後更有錢了,我再補給你好不好?”
燕邱低頭,看向路橋掌心中的那枚戒指。
是男款,雖然鑽石不太起眼,但是非常精緻的款式。
燕邱攥住了路橋的手,用力將他扯了過去。
路橋驚呼一聲,禮物盒子倒下,而他撲到了燕邱的身上。
燕邱緊緊抱住他,在他耳邊喃喃道:“你送我的所有東西,我都喜歡。”
頓了頓,燕邱的呼吸變得更加炙熱了:“你的所有,我都想要。”
路橋抿唇笑了,輕聲道:“燕邱,和我結婚吧。”
燕邱的雙臂收得更緊。
紀竹昀問他,他對燕邱是怎樣想的。
如今仔細回憶起來,路橋能夠清楚地意識到,他對燕邱的感情也並非一天兩天。
事實上,或許在他人生中第一次與燕邱對上目光時,他心中的悸動就已經打開了開端。
五年前,聽聞燕老元帥的壞消息時,他為什麼會哭呢?
因為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湧現出來的情緒,非常陌生,打得他猝不及防,沒有人告訴過他那是什麼——然而他現在明白了,他不僅是在為燕邱而感到傷心,他更是在為他傾心的這個男人而感到傷心。
他對燕邱的感情,也早已暗藏許多歲月。
路橋忽然間眼眶就有點發酸,他用力抱住了燕邱,在他懷裡蹭了蹭,哽咽道:“跟我結婚吧,燕邱,我愛你!”
燕邱放開他,抵住了他的額頭,低笑道:“好。”
男人的回答讓路橋的心中頓時也炸開了煙花!
他激動不已,心潮澎湃,而燕邱抬起他的下巴,低頭吻了下來。
即使是在意識世界,觸感也非常真實,兩人擁吻了好一會兒才分開,路橋喘著氣軟聲道:“戒指實物在蛋糕上呢,快去吃蛋糕。”
“等會兒。”燕邱蹭了蹭他的鼻尖就再次吻了上來,呼吸紊亂。
又親了會兒,路橋掙扎道:“快吃蛋糕啦,菜都要涼了!”
“再等會兒。”燕邱變幻了一下角度,繼續親。
又又過了一會兒,路橋:“……你還吃不吃蛋糕了?!”
燕邱說:“已經在吃了,這個世界上最甜的。”
語罷直接把路橋放倒在意識世界的地面上。
路橋:“???”
等等?!
……
路橋無法相信,他離開燕邱的意識世界時,已經是晚上八點,過去了兩個小時!
等到意識歸位,他隔著一個進入燕邱意識世界前已經拿出來的蛋糕,精神恍惚地看到男人神采奕奕,意味深長地笑著說:“很美味。”
路橋:“……”
燕邱說完就頓了下,反應了過來,道:“我們兩個沒有被鎖定。”
路橋又恍惚了下,審視自己和燕邱現在的狀態。
已經是八點了,可他們倆隔著一張餐桌面對面坐著,身上沒有任何一個部位接觸在一起。
路橋睜大了眼睛。
燕邱領會了過來,微微眯眼,輕笑道:“原來要這樣才算‘無限親密’……確實是這個世界上能達到的最深入的距離了。”
路橋淩亂地趴在了餐桌上。
敢情葉嵐當初的猜測是真的?!
神交才能解鎖?!
那普通人豈不是根本解不了!!!這世界病毒真的有病吧?!!!
不管路橋的心中如何淩亂,燕邱的心情倒是很好,他拿過擺在蛋糕最上面的那枚戒指,遞給路橋,道:“幫我戴上。”
路橋瞪他一眼,但還是老老實實接過戒指,仔細戴到了燕邱的無名指上,而後自己欣賞了下,開心道:“那你是我的啦。”
“我一直都是你的,”燕邱笑看著他,“老婆?”
路橋:“!!!”
路橋:“叫老公!!!”
燕邱笑而不語,牽起路橋的手道:“走,跟我去後院。”
路橋愣了下,連忙起身:“幹什麼去?飯都沒吃呢。”
“等會兒再吃。”
再等下去都要成夜宵——不,是已經快成夜宵了啊!
然而一踏進後院,路橋就被定在了原地。
後院曾經是外婆最愛呆的地方。她總會在後院裡種許多花花草草,院子裡還有一棵花樹,這會兒剛好是花季,剛抵達時路橋就瞧了眼,粉色的花朵開了滿枝椏。
可是自從外婆去世,路橋離開老家出去讀書後,後院就被荒廢了,因此除了一棵花樹,院子裡看起來還是非常雜亂。
對於這個記憶中的院子,路橋有心無力,每次都只能做到打掃乾淨,可等到他下次回來依舊是這副模樣。而他讓燕邱打掃後院,也只是為了支開他,並沒有想過燕邱會把這個庭院變成什麼模樣。
然而此時此刻,院子裡擺滿了花。
玫瑰花,茉莉花,各種各樣的花朵點綴著庭院,繽紛燦爛,香氣滿溢,就像是外婆還在時一樣。另外,還有許多散發著點點光芒的小花朵和小草錯落在其中,路橋叫不出名字,只知道是到了夜晚就會自動發光的品種,很貴!花樹上吊著幾盞精緻的小燈,暈開了夜色。
這景色太美了,路橋怔愣了會兒,就聽到身旁男人說道:“我記得你說過喜歡燭光求婚,不過在這裡不太安全,所以選擇了這種方式,這樣喜歡嗎?”
路橋想起了當初燕邱第一次帶他去星光餐館時發生的事,懵了懵,反應過來後差點噴笑出來!可看在燕邱這麼一本正經的模樣,他忍下去了。
而忍下去後,感動的情緒也翻滾了上來,他不敢相信燕邱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做了這樣的準備。
他說不出話來,回頭去看男人,男人道:“在掃墓的時候,聽到你說的話,我就知道你已經準備好了。不過這場求婚是一個月前你說要回老家的時候,我就開始安排的。”
路橋鼻子酸酸的,笑了出來:“虧我還以為你打算繼續等著我呢。”
燕邱捏捏他的臉,笑道:“實在忍不住了,還是想先試一次,還好你是願意的。”
路橋又感動,又覺得好笑,怪不得剛才他做飯時總覺得外面有什麼動靜,話說回來,院子裡還有扇後門呢!
不過燕邱也知道吧,未來雖然他不會再有更多的時間住在這間充滿了回憶的屋子裡,但是這個地方對他而言依舊是意義特殊的,因此燕邱才會選擇在這裡向他求婚。
啊,他們竟然在同一時間,各自準備了一場求婚,好傻啊!
燕邱揉了揉他的眼尾,把那點水光揉掉了,牽著他走進了庭院裡。
不論是盆栽花朵間,還是那棵花樹的枝丫上,都擺放亦或懸掛著不少照片。
就著一旁小花小草和花樹上精緻小燈的點點光亮,路橋仔細瞧了瞧,發現好像是從他和燕邱認識後才開始的,全都是他在領獎、比賽中或者訓練中的照片。
從還是一臉稚嫩的模樣,一路到他長大、長開。
路橋吃驚道:“這些照片你哪裡來的?”
“最早的一些都是宋閱或者紀竹昀拍的,後來有一些,”燕邱頓了頓,道,“是我拍的。”
路橋立刻叫了起來:“你偷拍我!”
燕邱睨他一眼,好笑道:“嗯,是偷拍。”
路橋樂了,燕邱竟然偷拍他!
他喜滋滋看著那些照片,那些歲月中和燕邱有過的一點一滴也浮現了出來。
雖然不多,但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美妙。
路橋以前總覺得自己的人生有些不幸,家人早早去世,他獨自一人生活,雖然他能做到堅強,可這樣的人生,必定也會很孤獨,很艱難吧。
然而此時此刻,他意識到,他的人生還是幸運的。
因為在他的家人離開他之後,很快又有一個男人來到了他的身邊。
這個男人陪伴著他長大,又給了他一個家。
站在滿是回憶的花樹下,燕邱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絲絨盒,打開後,他眉眼含笑地說道:“和我結婚吧,橋橋。”
路橋吸了吸鼻子,重重點了點頭,開心地笑道:“好啊!”
無名指被戴上了戒指,一片粉色花瓣悠悠落在了他們交握的雙手上。
“生日願望是,能和你白頭到老。”
夜色下,男人抵住了路橋的額頭,嗓音溫柔。
Category: 未來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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