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席清音被人誣陷全華國最讓人鄙夷的罪名——藝術造假。
一夜之間,他作的所有畫作都被人低價拋售,賤賣都沒有人願意要。所有人提起他,都是一臉鄙夷:哦,你說那個找槍手操著高嶺之花人設的席清音啊,他還蹦噠著呢?人設不是早就崩了嗎?
一氣之下,席清音選擇死遁,做回貓精的身份,做一隻佛系的美貓。
可他想佛系,有人卻不允許。

一月之後,華科院發佈了一條消息:已逝畫家席清音的畫具有提高精神力的作用,帝國將高價回收其作品,有意者面談。
於是……全帝國都炸了。席清音的畫作又重新變成了搶手貨,遭受所有人的哄搶,價格比之前高出百倍不止,已經到了有價無市的地步。
有土豪不相信一幅畫還能提升精神力,遂買了一副隨筆畫作。

一月以後。
土豪:操操操!老子卡了十幾年的瓶頸居然鬆動了,再給我來十幅!
店家愁眉苦臉:市面上已經沒有賣的了。畫者已經過世,他的畫用一副少一副,您能買到一幅,趕緊偷著樂吧。
全人類震驚外加懊悔不已:他們腦子是卡了屎嗎?當初為什麼會質疑席清音?能提升精神力的畫作,怎麼可能是學術造假!
……
某惡意哄抬市價的太子殿下對著碑石深情道:“清音,我已經幫你平反。雖然你不認識我,不過沒關係,就讓我一個人在背後默默注視著你。還有,放心,就算是耗盡一輩子,我也一定會到想辦法復活你的!”
太子殿下剛撿回來的某貓:“⊙_⊙?”



識你其一

一出房間門,席清音就聽見電視機裡傳來言辭尖利的路人訪談。

“席清音?他的天才人設不是崩了麼,找槍手代筆還叫什麼禦畫師。”

“噁心死了,學術造假的人不配叫禦畫師!”

“還有一個小時他的記者招待會就要開始。現在網路上全是他與槍手交易畫作的視頻,鐵證如山,我倒要看看他還能如何辯解。”

三段採訪聽完,席清音本就昏昏沉沉的腦袋疼的更厲害了。他虛扶了一把門沿,門把手撞擊牆壁,發出‘咚’的一聲響。

管家慌忙的調台,背過身子抹了抹眼淚,轉身又是一張滿是皺紋的笑臉,強笑說:“小主人,您不是正在屋子裡頭作畫麼?”

席清音沉默一瞬,輕歎道:“伯伯,你其實無須在意他人詆毀。”

不說還好,一說起來,年邁的管家立即紅了眼眶。

這些日子他實在想不明白,小主人天天在他的眼皮底子下作畫,禦畫精准獨到、幅幅上乘,是世間少有的天縱奇才。怎地到了別人口中,就成了‘學術造假’的醃臢玩意兒?

“您的頭疼又犯啦?我、我去給您拿陣痛藥!”害怕哭泣會影響到席清音作畫,管家趕緊低頭起身,幾步邁出客廳。

席清音想要喚住管家,奈何頭痛欲裂,他只得堪堪扶住門框,如此方能不癱軟在地。

來不及了,腦內的傳承珠快要抑制不住,他必須儘快完成一個小時後的表演,完成自己的‘死亡’演出。

是的,死亡。

此時此刻,千千萬萬正等待著記者招待會的華國子民可能死也想不到,萬眾矚目的天才禦畫師竟然會無聊到精心策劃自己的死亡。

事實上席清音並不是無聊。

五年前,廣袤的識海中忽然多出一枚來歷不明的黑珠子。期間他多次凝聚精神力,試圖除掉那珠子,可惜對方穩如磐石,不但沒有被除掉反倒愈發凝實。見黑珠子並不妨礙自己作畫,慢慢的,席清音也就聽之任之。

直到前幾天,黑珠子似乎攢足能量,一鼓作氣的將他吸納入珠內空間。見到裡頭種種古老的傳承壁畫,席清音這才知道自己並非人類,而是已經滅絕的靈貓種族中最後一脈。

還有不足一日,他就會強制變回原型,正式開始接受傳承,直到傳承完畢,他才會重新恢復人形。

靈貓一族因禦畫而滅絕,他就是最後的希望,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世人得知此事。合計最近的一些流言蜚語,席清音很快決定,死遁走人,必須死遁。

待風頭過了,他的傳承應該也差不多接受完畢,屆時再回來也不遲。

頭疼略略轉好,席清音終於找回五感,首要衝入感官的自然是電視機裡頭的聲音。

調台之後的畫面是最近與他並列兩大熱點的另外一人,也就是帝國太子殿下——容雲景。

新冊封的太子是出了名的帝國月光,為人溫柔謙遜,待人接物從不因貧瘠低賤而低看,是典型的陌上君子,溫潤如玉。

除去德行,就連長相也是讓人心動不已。皇室的人皆生的一副好相貌,這位太子殿下更是皇室裡生的最為出眾的那一個,那雙盛滿溫柔的眸子多看一眼都會止不住的臉熱心跳。

“對於最近臭名昭著的席清音找槍手事件,請問您有什麼看法呢?”直播畫面裡傳來女記者甜美的聲音。

席清音一愣,想不到他的這件事竟然會發酵到皇室面前。

他忍不住皺了一下眉頭,學術造假這種事情,某種意義上代表皇室發言的太子理應會直言抨擊吧?

左右不過又是要罵他,席清音頓覺沒有意思。他站起身,剛準備回畫室,電視機裡忽然傳來一道微微發涼的聲線。

“你們是哪家的記者?”

席清音腳步一頓,緩緩回頭。

男子臉上掛著的溫潤笑意全然不見,餘下的是隱忍在眸中的淡淡怒意。

女記者似乎被這句話給問懵了,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

容雲景雖不虞,但還是很好的保持住了涵養。他薄唇微啟,語氣依舊溫和,但那掩蓋在溫和下的鋒芒實在不可小覷。

“禦畫師是華國最尊貴的職業,他們的畫作拿到戰場上是用來保命的。席畫師更是于上月中旬榮獲A級別禦畫師資格證,你直呼其名,並且以侮辱性詞彙形容對方,視為大不敬。依照華國法規可判二十年監/禁。”

女記者大汗淋漓:“我沒有……”

容雲景打斷她的話,又道:“皇室發佈會是一個舉國上下最嚴謹的場所。將‘槍手’這種並未證實的假消息傳入,視為失職,嚴重可看做對皇室褻瀆。依照法規,最高死刑。”

聽見‘死刑’二字,女記者臉色‘刷’的一下慘白,嚇得幾乎腿軟。在同伴的提醒下方才猛的反應過來,連忙鞠躬道歉。

“你應該道歉的不是我。”容雲景眼中的冰寒終於褪去,笑意溫和說:“應當是此時不在場的席畫師。”

女記者幡然醒悟,奔至鏡頭前鞠躬大喊:“席畫師,對不起我錯了!”

螢幕外的席清音:“……?”

就在席清音懷疑自己是不是過去認識這位元太子殿下時,去拿藥的管家終於歸來,一手捧著水杯,另一隻手上是止痛藥。

頭疼的原因是傳承珠,一日壓制一日疼,止痛藥的作用根本微乎其微。

席清音沖管家擺了擺手,轉身朝著畫室徑直走去。走到畫室門口時,他忽然頓了一下,語氣平淡說:“伯伯,勞駕替我取工坊裡最底下的那套畫筆去發佈會,待會用到。”

話音剛落,門‘啪’的一聲合上,外頭只剩下滿臉震驚的年邁管家。

按照正確的流程,席清音只要在發佈會上現場作圖一張,自然能自證清白。可是放在最底下的那套畫筆工具……那不是‘廢畫’的作圖工具麼,‘廢畫’又怎可能自證清白?!

**

發佈會選址就在席清音別墅外的山崖邊,那裡風景優美,場地大而廣闊,將將好能容納下受邀參加發佈會的近百家媒體。

這可是近十年來都少有的大新聞,不少媒體早早的就來到了場地,就是為了能占到一個最佳的拍攝場地。

黑土豆台就是其中之一,他們本以為提前半天小時來已經十分周全,誰知道來之後一看,竟然已經沒有好位置了。問了一圈方才得知,別台就跟打了雞血似的,有許多人昨夜就蹲守在此處了。

無法,他們最後只能將攝影機架在外圈,也就是靠近山崖的位置。

這個地方很不好,拍席清音只能拍到一點點,還有一半是懸空的山崖。觀眾想看的自然是席清音作畫的樣子,他們看空蕩蕩的山崖做什麼?可以想像,這份素材若是交到台裡,還不知道要怎樣被上頭狠狠臭駡呢。

越想越憤懣不平,小陳拉了拉正在架三腳架的導師,好奇問:“叔,這個席清音當真有這麼火,搞這麼大陣仗至於麼。而且他的畫都是槍手畫的,我就奇了怪,網上為什麼還會有那麼多人喜歡他呀?”

難道不是應該立即脫粉回踩嗎?

導師早幾年跟拍過席清音,聽見小陳的話他也只是搖頭笑了笑,說:“待會見到真人你就明白了。”

小陳滿臉不在意,見到真人又如何,作假就是作假,這一點無可辯駁。正欲再說,遠處忽然人頭攢動,應當是正主來了。

小陳立即停下心思,伸頭看去。

只是一眼,他立即驚的忘記言語。

來人身著華國古典白袍,風一吹,衣擺飄飄,看上去就像神仙下凡似的,渾身仙氣。肩頸兩邊是幾縷碎發,腦後的一頭青絲則是松松挽起,只用一根玉簪用作固定。

單看身形,已是極為驚豔,再細看面容更乃一絕。有些人生來就是用作一眼萬年的,說的就是席清音這種長相。

清冷冰寒,宛如淨水蓮花般孤高,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我好像明白了。”小陳苦笑出聲,“只是不知這種神仙人物,到底為什麼會落難至此了。”

相似對話時有發生,在場的幾百號人不約而同的被席清音的身姿震撼了一瞬。

雖說網路上也流傳有席清音的視頻與照片,但長相再好頂多也是多看兩眼,轉頭就忘記了,面見真人的時候不一樣,那個時候會有氣質加持,看一眼便足以銘記於心。

直到席清音走到作畫台邊,媒體記者們方才猛然回神。一時之間,閃光燈與快門聲連綿不絕,刺到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席清音習以為常,單手接過管家遞過來的畫筆箱,另一手取過小盒子中的宣紙,平鋪於案幾之上。

這第一個動作就很不尋常,媒體們面面相覷,忍不住開始竊竊私語。

“平鋪作畫,這是什麼奇怪的畫法?”

“油畫、素描,這兩大畫種正規禦畫師可都是要將畫布支起來的,席清音該不會廢到連基本畫法都不曉得吧?”

“哎,何必還非得來個自證,這不是自取其辱麼。”

席清音不是沒有聽見四周溢過來的質疑,他手下的動作沒有停頓,神情更是十分淡定,未曾有一絲動搖。

幾千年來文明斷層,世人只知觀素描可以補充戰鬥後消耗的精神力,觀油畫可以修復戰鬥中損傷的精神力,其餘畫種均中看不中用,合稱‘廢畫’。

甚至前二十幾年裡,就連席清音自己也是這麼以為的。直到不久前進入傳承珠,這時的他方才知曉,古文明中除了素描和油畫,還有一種畫種久盛不衰,古人類稱它為‘國畫’,也就是現今‘廢畫’的一種。

想到這裡,席清音抬眼看了看面前一片空白的宣紙,心尖忽然湧現一絲動容。

如果國畫的功效當真像傳承中所形容的那樣……全人類為之瘋魔也不過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  本書**型星際,私設是畫畫可以治療戰士們損傷的精神力,希望大家喜歡麼麼嘰!

下本寫這個→專欄可見

《滿級重生後我成了撩漢傳說》

齊靈燃兢兢業業修真萬年,哪想飛升之際天雷橫劈,再醒來已經是修真界凋敝的21世紀。眼睛一閉一睜,熟人都還活著,全天下卻都是他的魔改傳記。

《雙修老祖齊靈燃的三倆事》:教你撩盡天下仙師!

齊靈燃:咦?我不是修無情道的嗎?

《那些年被老祖渣過的大能們》:劍修123、符修123、丹修123……

齊靈燃:不是追殺過我就是被我追殺過

《齊老祖曾經說過》:我這一生撩人無數從未動情,最為愧疚的卻始終是那個死敵琴修。

齊靈燃:我沒說過

世道變了,路上的盒子會跑,天上有一坨鐵在飛,修無情道的自己變成了雙修門老祖,敵修們還全都變成了他的前男友?!

齊靈燃磨刀霍霍,這第一刀,他已經瞄準了整個謠言的散佈者——那個腦子被門卡了的死敵琴修。

……

顧問月修琴數年,十步殺一人,片葉不沾血,以修羅琴名號響徹天下。

許多人曾經問他,修真數年可曾愛過人。

每每這時,他總會自嘲輕笑道:最愛之人視我死敵,他愛盡天下人,卻唯獨不愛我。

眾人了悟:齊老祖可真是個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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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你其二

念及于此,席清音的心久久不能平復,萬眾矚目之下,他打開了畫筆盒。

筆盒裡擺放著三隻毛筆,分別是狼毫、羊毫,以及兼毫。狼毫筆毛硬,彈性強,適用于勾線。因席清音最先拿起的便是狼毫。

在此之前,他曾於傳承珠內觀摩過一副工筆花鳥國畫。那副畫淡筆醒線,筆觸生動活潑,曾經帶給他很大的觸動。同時,那也是席清音第一次發覺,比形似更讓人驚豔的,是神似。

有了靈感,狼毫觸及宣紙,頓時下筆如有神。

寥寥幾筆勾勒出人物的大概雛形,席清音不多下筆,轉而放下狼毫,執起羊毫用作清水筆,以及兼毫用作染色筆。

方才還一片喧鬧的山崖此時全然寂靜,眾人不知不覺中早已放下手中的單反,正近乎癡迷的看著眼前的景象。

一人,一案,以及一張逐漸墨染成型的畫卷。簡簡單單的構成正如席清音那副畫帶給人的感受,純淨中帶著一種令人難以忘懷的美。

已經沒有人再記得席清音此時執筆作畫的是張廢畫。

就算恍然間記起,眾人也下意識閉緊嘴巴,不忍心打破眼前清雅卓絕的景象。廢畫又如何?就當今天純粹是來沾沾仙氣的唄。

直到席清音放下畫筆,記者們宛如大夢初醒,這才想起來自己的職責。

閃光燈再次亮起,快門聲‘哢擦哢擦’不斷,所有人都想做第一個目睹畫作真容的人。

席清音拿起案幾上的摺扇,展開摺扇輕扇了幾下。待筆墨幹了,他將磁石附於宣紙四角,又將畫板整個豎起,以此可供眾人觀摩。

拋卻四周留白,宣紙上畫的是一個人的背影,此人墨發齊腰,身材消瘦高挑,一襲素衣裹身訴盡道骨仙風。

只看這一個背影,眾人忍不住對此人正面產生無數遐想與猜測,到底是一個有著怎樣過往的人物,才能有如此觸動人心的背影呢?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不少人瞬間抬眼看向席清音。後者正半偏著身子,側目看向身後的崖壁。

風吹來,玉簪應聲掉落,少了束縛,墨發頓時如解黏去縛般隨風揚起。

“這是一張自畫像!”眾人被席清音的美色無邊迷去眼睛,控制不住沒邊沒際的想。

“叔,我怎麼沒有見過這種類型的畫啊?”小陳伸腦袋看了好幾眼,一臉好奇。

導師見多識廣,細觀了一下,說:“那是廢畫中的一種,叫做國畫。這種畫十分稀有罕見,傳說正確的作圖流程已經失傳,現存作品都是後來的無聊之人臨摹而出。席畫師方才的作畫步驟有條不紊,比資料上敘述的還要詳細許多,也不知道是從哪兒學來的。”

“太好了!”小陳高興說:“那他這次算自證清白成功,脫離危機咯?”

導師目露可惜,搖頭歎氣說:“有功效的畫作皆靠精神力扶持作畫,此畫雖下筆嫺熟,但毫無精神力波動,這只能證明席畫師確實是有作畫功底,算不得自證成功。”

頓了頓,導師不忍心的撇開眼睛:“今日之後,只怕此人再無出頭之人。”

小陳愣神,還沒有來得及說話,身邊忽然響起陣陣驚呼。

“那是成畫添筆!他想做什麼?!”

一聽這話,不僅小陳覺得惶恐,就連導師也驚的一瞬間看向席清音。

眾所周知,作畫有兩種方式。

一種叫隨筆入畫,即作畫途中將精神力注入筆尖,每一筆勾線上色皆有畫師的精神力做輔。這種方式可以很細緻的兼顧到小局,但於畫作整體的大局觀就要遜色很多,因此畫作的療效也要打折扣。

還有一種方式就是成畫添筆,即不注入精神力直接作畫,待整個畫作完成後,再用無色筆從頭至尾添注精神力,更改線條。

兩種方式比較起來,無疑後者對畫師的精神力考驗更高,成品的療效也更好。

整個山崖已經無人再發聲,如果說上一次的寂靜是席清音的美色作祟。那麼這一次,他確確實實用魄力震撼住眾人。

不是誰都可以做到成畫添筆,也不是誰都能像席清音這般有魄力,竟然在今日這種重大場合如此冒險。

管家背過身偷偷抹掉眼淚,之前整個作畫過程他都一言不發,此時卻再也忍不住。

在場幾百人裡只有他知道,小主人這些天頭痛症愈發嚴重,執筆都抖,別說成畫添筆了,就連隨筆入畫都難。但一個禦畫師的尊嚴怎能容忍他人踐踏,小主人還是義無反顧的選擇成畫添筆,這叫人如何不心疼。

事實上席清音比眾人想像中要辛苦的多。

傳承珠壓制不住,他幾乎頭痛欲裂,連帶著手也跟著抖。只有注入比往日多出數十倍的精神力,筆墨才能隨著他的意思鋪展開來。

思前想後,執筆入畫風險實在是太大,中間任意一筆劃毀,整幅畫也會直接作廢。席清音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重來一次,迫不得已,他只能選擇成畫添筆。

兼毫筆尖有精神力浮現,每一筆劃出去,腦內的傳承珠就要一震,那股吸力愈發強勁。為了防止眾目睽睽之下大變活人,席清音手下的動作越來越快,到最後幾乎能留下殘影。

眾人目瞪口呆,只有舉起相機拍照的份。

小陳咂舌不已:“這個手速與精神力,再加上畫功,席畫師不像是會去找槍手代筆的人。”

導師一拍小陳的腦袋,罵道:“管那麼多做什麼?看,席畫師畫完了,馬上就要蓋章,快拉近鏡頭拍!”

小陳悶悶不樂的‘哦’了一聲,舉高攝像機不斷調試焦距,畫幅越放越大,直到定焦到那幅人物墨畫上。

一看見畫卷內容,小陳一愣。

這幅畫……好像比之前鮮活了許多?

之前頂多算一副觀賞畫,現在有了席清音精神力的注入,這畫頓時‘活’了過來。絲毫不誇張的說,畫中人像是下一秒就會轉頭,沖著觀畫人微微一笑。

廢畫注入精神力,也會有療效麼?

——這是此時不少人在思考的問題。

顧不上驚歎的眾人,席清音一邊強行忍住手抖,一邊從案幾上取過印章盒子,代表著他身份的印章正安安靜靜躺在裡邊。

這印章是他六歲那年檢測出禦畫師天賦後親手製作的,每一下雕刻都傾注了他全部的心血與對禦畫師的愛。算一下,印章也算跟了他近20年,這麼長的時間都快成習慣了,以後要是沒了它……

席清音眸中閃過一瞬的失落,他很快整理好心情,正兒八經的雙手執印,在畫卷右下角重重按下一個鮮紅的方形印章。

閃光燈的頻率在這一刻變得更快,眾人發了瘋的一般向前擠,顯然都想佔據一個好位置拍下這幅畫。

看見眼前一窩蜂般的記者,也許是焦慮的情緒上湧,席清音頭疼的更加厲害。這一次疼與往常完全不同,之前還能險險壓制,這次卻像決堤洪水一般,完全無法抗衡。

精神力全面崩塌,席清音忍受著痛苦,執筆在畫卷上落下最後一行字,轉身就像飛蛾撲火般沖著崖邊奔去。

百丈峰,崖壁峭而險。

席清音毫不猶豫,閉上眼睛一躍而下。

旁人視角中,燈光將整個懸崖照的一片刺目,席清音就像終於無法忍受世道污穢的仙人一般,決絕的捨棄身後的功名利祿,義無反顧的朝光而去。

這一刻,所有人都懵住了。

記者、攝像師、速記員,還有管家、小陳、導師,在場的幾百號人同時愣住,他們像是還意識不到方才發生了什麼,正滑稽的保持著席清音墜崖前的姿勢。

大風呼嘯而過,宣紙被風拍打的‘嘎達嘎達’響。紙上,席清音最後一瞬用紅筆落款的那行字堪稱觸目驚心。

——以死證道,清音遺作。

瞬息的沉默後,山崖上的氣氛一瞬間炸裂。管家崩潰癱倒在地,抱著畫卷哭到昏厥。所有攝像師不約而同的狂奔至山崖邊,冒險懸出半個身子,相機對著懸崖下面拍攝。

小陳看著攝像機的畫面,傻傻的扭頭對導師說:“好像拍、拍到了他跳下去……”

席清音是禦畫師中舉足輕重的人物,若是外界知道他墜崖的消息,只怕要翻了天。

看著眼前的一片混亂,導師臉色蒼白喃喃道:“禦畫師界……很快就要變天了。”

上午10點整,這是席清音記者發佈會結束的時間,然而時間到點,新聞卻遲遲未發。

席清音在少女之中的人氣十分高,他的畫作在戰士們之間同樣盛名頗大,不少人早早的蹲守在電腦前頭,翹首以盼。見到全國媒體忽然像被塞住嘴巴一樣同時陷入沉默,人們滿心焦急,好奇難耐。

所有人都想知道席清音是否真的學術造假,怎知多等了一個小時,等來的卻是禦畫師協會官微發佈的一則消息。

【禦畫師協會V:A級禦畫師席清音于今晨9:37分墜崖,目前生死不知,華國已出動專隊前往松息崖搜救。其遺作《國畫》已收攬至禦畫師協會,由禦畫師七名元老/共同參與畫作評級,不日展覽。】

官微一出,所有人瞬間傻眼。

松息崖,那可是出了名的有去無回,掉下去哪裡怎可能還有命回來?!

喜歡席清音的小粉絲們更是直接崩潰。她們相信席清音不可能會學術造假,為此苦苦等了一早上,澄清的消息沒有等到,反倒等到了死訊,這種打擊誰能承受的了。

已經有媒體開始整理席清音從小到大作出的畫作,林林總總加起來足有好幾千幅。看著那些個人風格十分明顯的畫作,電腦螢幕前的粉絲忍不住掩面,哭到渾身顫抖。

“會後悔的……那些污蔑男神的人一定會後悔的!”

全網轟動中,黑土豆台播放出的一個短視頻悄悄的在網路流傳開來……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大家重新收藏新網址,新m.. 新電腦版.. ,大家收藏後就在新網址打開,以後老網址會打不開的,,

識你其三

視頻中,席清音唇線緊繃,執印的手微微顫抖。他看著手上的印章很久很久,像是終於下定決心,雙手執印緩緩朝畫卷按下。

霎時間閃光燈無數,照的滿鏡頭的浮光掠影,幾乎整個白屏。

在一片光華的中心,始終直立一抹清冷仙氣、如蓮般的身影,墨發隨風而動間,叫人一眼過去再難相忘。

這個視頻滿打滿算也就兩分鐘多,但其帶給大家的震撼卻是難以用語言描述的。

幾乎所有看見視頻的粉絲都失聲痛哭,睜眼閉眼都是席清音跳崖的畫面,半天緩不過來。就連不少路人也因為這個視頻再度關注到這個少年成名的禦畫師,當然,比起席清音這個人,他們更多關注的是視頻中一閃而逝的那副畫作。

鏡頭晃的厲害,畫的內容實在看不清楚,但聯繫輿論始末——毫無疑問,這幅畫應該就是席清音的自證畫作。

只是……為什麼這幅畫沒有被上色呢?

就在眾人困惑之時,網路風向隨著禦畫師界大佬級別人物蘭迪的一番言論猛然轉向。

【帝國第一禦畫學院導師蘭迪V:嘖嘖……很好奇某人的評級是不是粉絲捧出來的,廢畫都能被誇的那麼厲害,還要臉不?】

國際A級禦畫師都忍不住跳出來打臉,天呐擼,這還了得?

黑子們頓時猖獗起來。本來網路大風向還在惋惜席清音的逝世,這下子,只要誰幫著後者說話,都會直接被打作小學生腦殘粉,根本一點道理都不講。

久而久之,網路輿論一片倒,席清音的名聲幾乎慘不忍睹。

當然,外界的一切席清音暫且還不知道,就算真的知道了,恐怕他也懶得搭理。

此時此刻,他正地處於一荒蕪的草皮上。

上一次進入傳承珠看見的也是這樣的景象:草皮光禿,入眼一片荒蕪,視線中心是許多大塊白磚搭建而成的拱門,兩側分別放著一座高大優雅的靈貓雕塑。

唯一的區別就是,拱門貌似大了不少?

席清音抬了抬‘手’,眼前不再是跟隨了他二十多年熟悉的胳膊,而是一隻肉粉肉粉的小爪子。爪子上還覆蓋有一層細白光潔的軟毛,將肉粉的軟墊襯托的很萌,看上去很好捏。

猶豫再三,席清音猛的閉眼,像趕赴刑場一般伸著鼻子嗅了嗅小爪子肉墊。

很好,沒有臭味。

“喵嗚~”

席清音滿意的舔了舔小爪子,潔癖心理得到極大的安撫。

白色拱門正散發著微弱的光芒,明明暗暗,仿佛在邀請人進入。

抖抖爪子拱起背,席清音這裡撞一下,那兒絆一下,像一個懵懂學走路的稚童一般,搖晃著走向拱門。

一隻小肉爪即將踏入拱門之內時,忽如其來一道白色光芒閃出,將他整個卷起。這一瞬間,他幾乎本能的後肢推動拱門,下意識將垂直墜落轉化成水準跳躍。

空中艱難轉體,平安落地。

一番高難度動作之後,席清音還是有些懵逼。

喵喵喵?剛剛發生什麼了?

為什麼靈貓的傳承之地會不允許他進入?!

心懷驚訝與不可置信,這一次席清音伏底身子,走的謹慎了許多。

直到靠近拱門一線距離,他才注意到相較於上一次,這次拱門內的佈局有很大改變。之前看見的大多是靈貓一族壁畫,還有古籍之類的實物。這一次則是黑石頭做成的展臺,檯子上大多空無一物。

等等……黑檯子。

席清音眼神一亮,轉而沖到兩側靈貓雕塑邊。在這兩個雕塑的腳下,也有這兩個一模一樣的黑色空白展臺。

這展臺呈正方形,外邊緣凸出,內測凹陷。席清音禦畫十餘年,見到這種正方形的第一反應自然是畫作邊框,因此,他所能聯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將畫放入其中。

早有聽聞古老種族傳承都會設置有各式各樣的關卡,這些關卡可能是檢測力量,也有可能是檢測種族血脈,不過還是第一次聽說檢測畫功的。

心中猶疑之際,黑檯子上緩緩浮現一行不太起眼的字。

【要求:傳承者所作,評分超過30的油畫】

席清音一愣,下意識到另一邊檯子上看了看。

【要求:傳承者所作,評分超過30的素描】

“……?”

儘管席清音年少成名,大風大浪見得多,此時也還是有些無奈。

畫作尺寸倒還好辦,很顯然是帝國標準尺寸,50×65剛剛好可以嵌入凹槽。但問題是……他現在已經變成貓了呀,貓還怎麼畫畫,叼著筆作畫麼?!

聯想到那個極度寒酸的畫面,席清音打從內心深處開始嫌棄自己的傳承。

別人家的傳承都是獲得老爺爺前輩,或者是各種法寶靈物,到了他這裡……算了,不提也罷。

無聊的摳了一會小jio,也許是貓咪天生習性,拱門後頭一處毛茸茸的東西吸引了席清音的注意力。

那個毛茸茸整體呈現雪白色,很小,只有火腿腸那麼大,末端是一個小型倒三角石頭。它就那麼隨意的被丟棄在拱門前的地上,如果不是繼承了貓咪優渥的視覺,放在以前席清音肯定看不見地上還有個東西。

是畫筆麼?

形狀很像,但第一次看見用石頭做畫筆筆尖的,因此席清音也不能確定這到底是什麼類型的筆。他嘗試著沖著毛茸茸‘喵’了一聲,毛茸茸閃了兩下,其上很快浮現一行字。

【獎勵:使用精神力操控,筆尖可以根據傳承者想法而變形的貓貓畫筆。】

“喵?!”

席清音瞬間拱起背,興奮的來回走動,渾身雪白的毛髮幾乎全部炸起。

看見這行描述的第一反應——這支畫筆他要定了!

禦畫這一行成立多年,可以承受精神力操控的畫筆極度稀有,筆尖可以改變的更是聞所未聞。

這哪裡是什麼‘貓貓畫筆’,擱在席清音的眼中就是比神筆還神的寶物呀!

剛要採取行動時,貓貓畫筆上面的字體一閃,就和小精靈扇著翅膀在上面輕輕一躍般,席清音整只貓都被不知名的怪風掀起,兜著頭暈腦花,眼見離拱門愈來愈遠。

“……喵喵喵!”所以說他為什麼被踢出了傳承珠!

等一切風平浪靜,席清音從廢棄的破紙箱子跑出來,一顛一顛的練習走貓步。

眼前是熟悉的街景——聖賽斯區。

整個星際,國力最強的是現在席清音所隸屬的華國,而華國最富饒的地方,就是聖賽斯區。

這裡有繁榮的貿易交換市場,也有最大的帝國戰士補給站,甚至就連帝國第一禦畫學院也坐落於此。大街上滿是衣著光鮮亮麗的富家子弟,出手便是成千上萬的華幣。身份高貴且稀有的禦畫師隨處可見,戰士們褪去鎧甲,在聖賽斯區享受難得的假期。

曾幾何時,他出入這裡哪一次不是仙風道骨隨從無數,舉手投足寫盡裝逼二字,再看現在——

“快看,那兒有一只好漂亮的流浪貓呀~”

“喵嗷!!!”

無禮!知不知道你們現在驅逐的是一個A級禦畫師!你們這是在犯罪!要坐牢的!

事實證明這些孩子並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話,他們也不至於喪心病狂的將席清音一直驅逐進帝國禦畫師協會,方才不情願的停下。

“那只貓真的好漂亮呀,我還沒有看過那麼好看的貓咪呢~”

“是沒有見過的品種,或許是從別的星球偷/渡過來的?不對,這個品貌不可能沒有被挖掘到帝都星球呀。”

“閒雜人不能出入禦畫師協會,我們就守在門口吧,那只貓總會出來的。”

一直在偷聽牆角的席清音抖了兩下,頭也不回的沖著裡面跑,試圖從後門溜出去。

即便是來過這裡好幾次,眼前仿古歐洲的建築還是十分讓人迷惑。這裡就像一個天然並且巨大的迷宮,所有拐角和彎道都長得一模一樣,緊閉的門扇看上去也沒有什麼差別。

走走停停,席清音小肉爪一頓,輕巧的藏匿于一旁的古歐式花瓶後。

迎面走來兩個面容嬌俏的女孩,她們身著低調奢華的黑金色校服,正手捧著兩幅畫作,一邊走一邊交談。

見到那熟悉的校服,席清音神情複雜的舔了舔爪子,瞳孔微微發暗。

交談聲音由遠及近。

“真是名不虛傳啊,席畫師的這幅油畫明明色彩極度鮮豔明亮,但不知道為什麼偏偏又不讓人感覺突兀。你手中的素描也是,明暗過度實在是大師手筆,這種功底恐怕學校裡禦畫幾十年的老師們也達不到,簡直太厲害了。”

“算了吧,你還不如誇他的槍手厲害呢。”

“席畫師怎麼說也是我們的學長,你怎麼胳膊肘往外拐呀。”

“這種藝術造假的學長白送給我我也不要。而且……他不是嫌棄咱們廟小容不下他的才能,早幾年就輟學了麼。可別把這種人往我們學校畢業生裡面劃,學校又不是搞垃圾回收的。”

“你說的也對,我們還是快一點吧,再耽擱下去蘭迪導師就要生氣啦。”

花瓶後頭,某只貓咪耳朵尖尖緩慢的耷拉下來,湛藍色的豎瞳灰暗無光。

所有人都以為他自持才大能大,星際戰役中一戰成名後就瞧不起學院派作風,毫不猶豫的火速輟學,自立門戶。

錯了,所有人都大錯特錯。

他不是輟學,是被退學。

戰功赫赫的少年天才被名校退學,敢信?

不敢信,擱誰都不敢信。然而這就是事實,一個說出去都會被看成笑話的可悲事實。

席清音耷拉著毛絨絨的尖耳朵,從角落裡邁出步子。剛走兩步,他的小爪子猛然一頓,回頭朝著兩個女孩離去的方向看。

等等,剛剛那個女孩說什麼來著。

‘席畫師的這幅油畫’、‘你手中的素描’……黑展臺並沒有寫明要當場作畫,那他拿以前的畫頂上去不就可以啦。等破除拱門結界,裡頭那支神器畫筆還不是手到擒來?!

想到這裡,席清音立即刨除雜念,滿心激動的跟上了去。

作者有話要說:  偷偷更新一下~會有人發現嗎(縮頭.jpg)

音音:相信麼,我上過戰場打過人,因為醜聞霸屏熱搜還輟過學,但我的原型其實是一隻軟萌粘人的乖巧布偶。

二殿(怨念.jpg):為什麼我還沒有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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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你其四

雖然還不太熟悉新身體,但席清音骨子裡就帶著一種不折不撓的精神,也算是可以磕磕絆絆的勉強跟上。

沿著長廊大概走了數十分鐘,女學生在一個拐彎處停下腳步。

要見的人就在彎道後頭,但兩個女孩並沒有急匆匆的去見那人,而是當即放下畫框,十分認真仔細的檢查自己的校服是否規整,同時開始練習唇角上揚45度的官方笑容。

這個操作簡直不要太熟悉。

席清音湛藍色的豎瞳微微一閃,他基本上已經知道這兩幅畫會被送去誰的手上了。毫不誇張的說,想要從這人手裡偷到畫,簡直是難如登天。

帝國第一禦畫學院導師,也是他曾經的導師——蘭迪。

此人以‘貪得無厭’和‘事精’臭名遠播至整個學院,如果開學第一天被分配到蘭迪的手下,那麼新生基本上可以做好這個準備:未來四年所有繪畫作品都要被迫加上蘭迪的名字。

再者,整理儀容這件事席清音以前也做過不少次。只因蘭迪出門必須要排場,少於10個人跟隨護送,他都會勃然大怒,並且在之後的日子裡借導師身份百般為難缺席者。光是人數達標還不可以,所有人必須衣著整齊舉止高貴,絕對不能丟了他的逼格。

簡單來說,席清音通過畫作成就來裝逼,而蘭迪則是通過麻煩別人來顯得他很牛逼。

整理好儀錶,兩個女學生重新捧畫,步履極快作小跑狀的拐過彎道。

其實現在席清音的心中已經開始打起了退堂鼓。他過去所作的畫作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除了自己收藏的,其中大部分都已經拍賣或者捐獻出去進行展覽,想要拿到素描和油畫的辦法很多,不一定非得從蘭迪手中拿。

再不濟,他甚至可以回家直接拿嘛。

管家伯伯忠心耿耿,只要一天沒有見到他的屍體,就絕對不會離開房子,離開他曾經待過的地方。

說起這個,他一聲沒吭就死遁了,也不知道伯伯能不能承受的住這個打擊。不行,他得趕緊回家,就算不能相認,陪伴一下也總是好的。

席清音抬起小白爪,剛準備離開,卻猛的一頓,爪子遲遲未放回地面。

管家焦急的聲音從拐彎處處傳來。

“價格真的不能再低了!這幅油畫市場評估700萬華幣,我賣您500萬。素描是小主人第一次嘗試成畫添筆是所作,雖然微瑕疵但治療的效果絕對屬於中上乘,最少也要300萬華幣!”

席清音轉過腦袋,耳朵尖尖緩緩豎起。

管家伯伯……在賣他的畫?

方才女學生將畫框捧的實在太高,席清音從始至終都沒有看見畫作全貌,因此他一直以為這兩幅畫是本身就拍賣出去,然後經轉賣的。可是現在看來,事情好像並非如此。

席清音立即打消回家的念頭,轉而悄悄靠近彎道,借由身子小的便利光明正大伸著腦袋看。

彎道之外是正常的交易大廳,一般來買畫或者賣畫的人都會直接聯繫禦畫師協會,通過這個仲介進行交易。作為中間人,禦畫師協會會收取1%的仲介費。

當然,會場裡也有不少喜歡貪小/便宜的人會直接聯繫賣家。如果賣家急需用錢,兩人正好一拍即合,直接做交易。

管家與蘭迪就是跳過仲介,直接做交易。與此同時,兩人身邊有不少人在圍觀。

說的難聽一點,現在席清音生死不知,管家這邊急匆匆的就開始其畫作,聽起來就連無關路人也覺得頗為心寒,更何況席清音本人。

經常聽說落難後才知道誰是真心誰是假意,可管家從他貧苦時就一直相伴,在最困難的日子裡也從未離棄……

席清音將小白爪在厚厚的絨毛地毯上搓了搓,直到刮得滿鼻子絨毛才停下魔掌。

不行,不能輕易懷疑親近的人,多少誤會都是從眼見非實開始。既然跳過仲介就說明十分缺錢,也許伯伯真的有什麼難言之隱呢?

想到這裡,席清音更加全神貫注的去聽外頭的談話聲。

“500萬,你做夢吧?”

熟悉的陰冷聲線響起來,蘭迪的鷹鉤鼻微微上慫,露出一副十分不屑的表情,冷嘲熱諷繼續說:“以前大家都沖著席清音少年天才的面子,有意哄抬他畫作的價格。現在他找槍手的事情曝光,名聲掃地,你別以為降低個一兩百萬就差不多了。認清點現實,席清音已經靠不住了,現在他的畫賤賣都沒有會要。”

管家抱著兩幅畫,神情屈辱固執說:“小主人沒有找槍手!”

蘭迪翻了個白眼,一口打斷:“四十萬拿下。一句話,給不給?”

管家慌亂的想要後退:“不可能……”

“磨磨唧唧,跟你那個藝術造假的主人簡直一模一樣。”蘭迪不耐煩的伸手握住畫框,兩邊站著的數十名學員得了他的指示,隱隱呈現包圍姿態,將管家的退路封鎖住。

強買不行,看這個樣子還想硬搶。

牆角的雪白貓咪壓低身子,喉嚨裡發出‘呼嚕嚕’似是氣急的聲音。如果是以前,席清音一定二話不說上前打臉,雖說兩人同樣隸屬於A級禦畫師,但身份上還是有不小的差距。

打個比方,蘭迪是師範專業的A級,席清音則是上戰場打過戰,還機緣巧合的給元帥禦畫治療的A×plus級。

往日蘭迪對自己都是繞路走,遇見管家也都是客客氣氣的,哪裡敢有這種態度。還不是牆倒眾人推,他也跟著推上一把唄。

如果能變成原來的人身就好了……

腦子裡剛冒出這個想法,拐角外的衝突忽然變得劇烈起來。再一看,管家正攥緊畫框,死活不肯撒手。學生們不敢對老年人使力,又擔心動作野蠻會損傷畫作,只得僵硬的杵在一旁,不知該如何是好。

“都滾開!畏畏縮縮像個什麼樣子?”

蘭迪一把推開學生,握住畫作邊框用力一扯,管家被扯的整個一歪,狼狽的跌倒在地上,手上的畫作自然也沒有握住。

老人家摔倒可不是小事,席清音身體本能先於大腦思想,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竟然已經沖到了管家的身邊。

貓咪團起身子,輕聲的喵喵叫,低下腦袋用鼻尖輕輕碰觸老人的臉。後者臥倒在地上渾身顫抖,佝僂著身軀咳嗽個不停。

圍觀路人一片譁然,皆露出不忍之色,但目光觸及蘭迪身上A級禦畫師的專屬服飾,他們猶豫了幾秒,最後也只能違背良心的選擇旁觀。

“哪裡來的死貓。”蘭迪嫌棄的用腳尖揮開席清音的身子,又讓身旁的學生將兩幅畫取到與前胸平齊的地方。

拿過油畫畫筆沾了點顏料,他小人得志般對兩旁學生說:

“席清音輟學以前是我的學生。以前我就看出來他這個人脾性惡劣,人品奇差,現在看來會藝術造假也不奇怪。”

“胡說!”管家好不容易停住咳嗽,聽聞這句話,氣的差點又背過氣去。

蘭迪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冷笑著盯著畫。

“有一次活動我勤勤懇懇的一直跟進輔導,就差拿著筆替他畫。到了活動結束的時候,席清音自私的獨攬大功,說什麼也不肯在畫上加上我的名字,這還不叫人品奇差?”

他扭頭看了眼周圍的學生。

學生們受蘭迪迫害已久,自然清楚真相不可能是蘭迪說的這樣,但他們能否畢業還掌握在蘭迪手中呢,這種時候當然不敢忤逆,只能連連點頭稱是。

“喵嗚……”席清音小爪子在地毯上蹭了蹭,豎瞳流露一絲鄙夷。

一起參加活動不假,但活動全程蘭迪都享受主辦方的‘熱情款待’,各種花天酒地,需要的時候永遠找不到人。這樣還敢舔著臉找他商量署名的事,他要是答應,那才真是出了鬼。

見眾人贊同,蘭迪更加得意。

“這兩幅畫也許在你們眼中看起來還不錯,可是在我們禦畫師眼中不過是糊弄人的玩意兒。這樣,我指點指點,算是大發慈悲的免費幫他改畫了。”

話音剛落,眾人譁然。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露出一種神情——暴殄天物。

不提技巧熟練程度,單論精神力問題。每一個禦畫師的精神力都不一樣,盲目在已經成型的畫作上注入第二個人的精神力,最後的結果不存在什麼錦上添花,只可能是原作品毀於一旦,療效全無甚至淪為廢畫。

“打我可以,求求你不要毀了畫。”管家拉著蘭迪的衣擺,卑微的不斷懇求。蘭迪根本毫無顧忌,管家越懇求,他臉上的神情就越得意。

“老師,不可以改畫!”終於有學生終於忍不住出聲。

“怎麼不可以?”蘭迪冷笑連連,舉起畫筆,就要朝著畫卷上下筆,“一張破畫,我還是賠得起的。”

席清音豎瞳眯起,喉嚨裡呼嚕嚕的發聲,剛準備撲上去撕咬,身下忽然被黑影罩住。

“……喵?”

沒有看錯的話,剛剛好像有什麼東西以極快的速度越過這裡,直直沖向蘭迪。

席清音甚至只來得及看見一個身著衣著華麗如同金孔雀一般背影,緊接著蘭迪如同殺豬般的慘叫就猛然響起。

四周一片死寂,眾人大氣也不敢出。帶著面具的男人腳尖碾壓蘭迪的手腕,寒聲輕笑:

“真巧,一個爛人,我也賠的起。”

作者有話要說:  對,這是攻

昵稱二殿,叫金孔雀他肯定也沒有意見

某孔雀:不!我有意見!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大家重新收藏新網址,新m.. 新電腦版.. ,大家收藏後就在新網址打開,以後老網址會打不開的,,

識你其五

事情發生的過於突然,所有人都來不及阻攔,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蘭迪被踹翻在地。

“快來人,打人啦!”後者在地上慘嚎許久,見沒有人敢為他出頭,眼珠一轉殺豬般喊道:“帝國戰士公然在禦畫師協會毆打A級禦畫師,快去喊會長來主持公道。”

管家顫顫巍巍從地上撿起畫,極度珍惜的抱入懷中。過程中當然有人想要搶畫,只不過都被面具青年的一個眼神給嚇了回去。

等確定兩幅畫毫髮無損,管家才又是感激又是擔憂的告誡說:“大人,您快快走,等會長來了您可能就走不掉了啊。”

青年喉嚨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忽然俯身將一直被眾人忽視的白貓咪抱起,看著貓咪的眼睛裡盛滿溫柔星辰。

忽然離開地面的席清音:“……喵?”

“走?”蘭迪吐了口含著血絲的口水,指尖直指面具青年罵道:“我看你往哪裡跑,不讓你關個幾十年,我A級禦畫師的臉還往哪裡放!還有那個死老頭,今天誰都別想跑!”

管家抱著畫,面色慘白。

面具青年倒是很淡定,他的眼神裡甚至還帶著幾分溫潤笑意,壓根就不作口舌之爭,只是沖著學生們點頭說:“去喊會長。”

說罷,他不顧圍觀群眾驚疑不定的視線,緩緩抬起腳,用力一腳踏下。

哢噠——

一聲骨頭斷裂的聲音響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蘭迪淒慘無比的叫個不停,半個身子都因為疼痛而蜷縮。

這下子不要說一旁圍觀的普通人,就連席清音這種見慣風浪的人也有些被驚著了。

禦畫師全身上下最寶貴的地方就是手,這人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即便如此他還是毫不猶豫的踩下去。

此人不是身份顯赫,就是腦子有泡。

席清音更傾向於前者。

這個時候青年修長的手指恰好也撫摸到他的背脊之上,識時務者為俊傑,席清音迅速的眯起豎瞳,喵嗚喵嗚撒嬌的叫了兩聲,爭取扮演好一隻嬌俏可愛的小貓咪。

“就連他養的貓都這麼可愛……”說到一半,青年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麼般抿唇,眸子裡流露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

變成原型以後,靈貓族的精神力將會得到大大的提升,因此對周邊的感官也更加精准。

白貓咪的耳朵尖動了動,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麼,眨了眨湛藍色的豎瞳,遲疑的抬頭看。

這個人……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是把他認成故人家養的貓了嗎?

一人一貓互動之際,身旁的圍觀路人面面相覷,一片鴉雀無聲。

不少人掏出光腦,似乎是在錄影。

毫無疑問,今天的事情已經完全鬧大。

不僅僅是管家拍賣他的作品這種一聽就很有噱頭的新聞,更重要的是蘭迪的傷。帝國A級禦畫師手腕被人給蹬斷了,這還得了?絕對的大新聞呀!

學生群體裡有不少蘭迪的狗腿子,這種時候自然狠話放個不停,聽起來下一秒鐘面具青年就會被人直接就地正法。

這些話聽的多了,席清音的心中不免也有些動搖。就算身份再顯赫,帝國也不會輕易繞過傷害禦畫師的人吧?

貓咪嗷嗚一下張嘴,叼住青年的袖子,輕輕扯了兩下。

“喵嗚嗚!”果然我們還是趕緊跑路吧!

青年低頭,眼睛笑的彎彎,放緩了聲音安撫說:“別怕,你的主人不在的這段時間,我來替他照顧你。”

“……”所以說到底是把他認成了誰家的貓啊啊啊……

貓咪十分無奈的歎了一口氣,吹的鬍鬚一動一動。它頹唐的往青年臂彎中一趴,儼然已經是一隻廢貓。

上方好像傳來一聲若有似無的輕笑,很淡很輕,聽起來卻很好聽。貓咪動了動耳尖,跟著癟了一下嘴。

大約一刻鐘後,一陣人聲嘈雜傳來,眾人聞聲看去,不少人都被驚的叫出了聲音。

“會長大人後面那個人……咦?那不是前任會長麼,我以為他已經去雲遊其他星球了呢。”

“快看!那是A級禦畫師奧洛菲大人!天哪啊啊啊啊,她是我的女神呀!!”

“還有A級戰士權鄭亞,我的媽呀今天是一個什麼神仙日子,這些大佬以前只能在星網視頻裡看見,今天居然看見真人了嗚嗚嗚……”

“那不是蘭迪的哥哥維托大人麼,最近網上都在說他拿到A級戰士的勳章的事情,風頭可大啦。不過還是蘭迪的面子更大,居然有這麼多大佬都給他出頭。”

“那是當然,禦畫師本身就高貴稀有,何況蘭迪還是一個A級禦畫師。嘖嘖……老頭這回可是踢到鐵板了,不知道席清音九泉之下看到這一幕會怎麼想呢嘻嘻嘻~”

事實上席清音不怎麼想,聽見這麼多老熟人的名字,他掀起眼皮,沖著眾人的視線方向看過去。

迎面走來十幾個人,個個衣著華貴氣度非凡,雖說他們神情看起來還是很沉穩,但稍快的步伐還是充分暴露了他們有些慌張的內心。

蘭迪本來還躺在地上有些畏懼的樣子,一看見自家哥哥走來,頓時像是找到了靠山,指著面具青年破口大駡。

“就是這個人!我安安分分的買畫,他忽然不分青紅皂白的上來就開始打我。在禦畫師協會本部鬧事,還把我的手腕給踩斷了!這就是在公然挑釁我們啊……”

越往後說,蘭迪的聲音就越小,到後來,他直接消去聲音,目瞪口呆的閉上了嘴巴。一旁圍觀路人們更是滿臉震驚,傻愣愣的舉著光腦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那群看似光鮮亮麗的大佬們一走過來,二話不說先是對著面具男人行了一個大大大大禮,姿態十分恭敬。維托混在眾人之間更是滿臉菜色,看著自家弟弟的眼神像是恨不得當場將他給塞回娘胎裡去。

蘭迪只是仗著禦畫師的身份欺軟怕硬慣了,他又不蠢,看見大神級別人物對著面具青年卑躬屈膝,他瞬間就明白自己肯定是闖了大禍。

能讓禦畫師協會本部這些臭脾氣大佬們彎腰的人……想到那個可能性,蘭迪一下子面如土色,表情像是吃了十斤糞。

“你怎麼還躺著。”青年像是才發覺地上還躺著一個人,溫柔一笑狀似友好的說:“需要我扶你起來嗎?”

“不不不……”蘭迪惶恐的擺著沒有受傷的那只手,灰溜溜的從地上爬了起來。看他現在這個擔驚受怕的神情,哪裡還有半點方才的囂張跋扈,只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算了事。

“……”吃瓜群眾們更是面面相覷,交頭接耳好奇的猜測面具青年的身份。

席清音這邊看的覺得大快人心,但面具青年似乎還不太滿足。

潤玉般溫暖的指尖戳了戳懷中貓咪耳朵,青年微笑道:“你剛剛說參加什麼活動,席畫師不給你署名?”

聽見話題拐來拐去又拐回了自己的身上,席清音微微一愣,湛藍色的豎瞳一眨不眨的盯著青年,若有所思。

蘭迪小眼睛左瞄右瞥,看見那些大佬們安靜如雞的樣子,他頓時打消撒謊的念頭,如實說:“活動是四年前的皇家戰士閱兵儀式,舉辦地點在皇室。”

“啊,那次活動是我家辦的。”青年絲毫不顧及眾人或震驚或複雜的眼神,他只是極其隨意的說出這句話,也許是覺得這一句解釋還不夠,想了想,他又添了一句話:

“當時我只點了席畫師一個人,是你們學校非要拖家帶口送許多贈品。怎麼,贈品難道還想署名?”

一席話出來,眾人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

在場誰不知道那一次閱兵儀式去了很多高級禦畫師,結果到了這個人的嘴巴裡,感情全部都淪為席清音一個人附帶的贈品了。

席清音也覺得有些好笑,與此同時心裡不斷推測青年的身份。

按照道理來說能讓這些牛逼哄哄的各界大牛行禮的皇家人,一隻手都能數全。但無論他怎麼從腦海裡調出記憶,都無法找到與此人行事作風相似的。只是這種不顧立場毫無顧忌保他的姿態,倒是真的讓他想起來一個人。

有‘帝國月光’美譽的太子殿下……會是這個人嗎?

神思跑遠之際,青年又轉過身看向管家手中的畫,裝模作樣的端詳了好久。

期間一直點頭嘖嘖稱讚,一會誇好看,一會誇漂亮。誇了半天也沒有說出什麼實際性內容,反正就是無腦的一通彩虹屁,把所有人都給看懵了的時候,青年終於微微一笑,說出了彩虹屁背後真正的主題:

“五千萬,賣不賣?”

“喵!”席清音腳底一滑,險些從青年臂彎中摔下去。

周身看客們也面色呆滯,半天反應不過來,不少人都嘲笑的看向要40萬買畫的蘭迪,只把後者看的面紅耳赤。大佬們同樣面面相覷,皆因為這個天文數字動容。

席清音畫作估價一直有起伏,但歷年來最高成價也不過是1500萬多,一下子怎麼就抬高了這麼多……皇室的消息管道和普通人肯定不一樣,眾人面色千變萬化,最後不約而同的沖管家手中的畫作投注去敬仰的目光。

有人暗自搖頭,小聲的感歎了一句:“牛逼還是席清音牛逼,死了都能攪和的活人無法安生……”

比起思維飄散甚遠的眾人,管家心思要簡單許多,他搖了搖頭,真心實意的勸說道:“大人您再好好想想。油畫還要好一些,這幅素描小主人畫完後就眉頭緊皺神態嫌棄,後來更是再也不願看其一眼。兩幅畫作都賣2500萬,實在是與真實價值不符合。”

“您可能誤會了。”青年笑了聲,語氣平靜說:“我指的是一幅畫五千萬華幣。”

管家抱著畫的手有一絲顫抖:“嗯?”

一副五千萬,那麼兩幅就是……一億華幣?!

就在圍觀眾人被這個龐大的數字驚到失聲時,青年眼中的笑意中忽然多了幾分狡黠,臂彎上揚幾寸道:“當然不僅僅是買畫。實不相瞞,我想要席畫師所養的這只貓。”

什麼貓?他有養過貓嗎?

席清音左看右看,見所有人都看著自己,他猛的反應過來,詫異的抬起腦袋:“……喵嗚?”

作者有話要說:  有寶貝說要不叫二殿雀雀吧

實不相瞞,我喜歡這個稱謂hhhhhh

今天的二殿依然大手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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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你其六

一億華幣可是一筆大錢,先不說席清音的畫作到底值不值這個價位,光是這個附贈貓的提議就足夠讓人匪夷所思。

席清音自認為無論是買畫還是賣身都達不到這個價格,怎麼想都百思不得其解,最後只能目光炯炯有神的看著面具青年,似乎要將他看出一朵花兒來。

也許是因為他的視線太具有針對性,青年似有所覺的垂下眼睫。沉默幾秒鐘後,他忽然將臂彎中的虛胖喵整個翻過來,修長的手指在貓咪的肚皮上畫圈圈,愉快的開始吸肚皮。

白貓咪一開始還掙扎的頗為厲害,到最後也抵不過種族天性,舒服的直想打呼嚕。

一邊舒服的眯眼,席清音還一邊在心中百般告誡自己:絕對!絕對不可以讓別人知道自己變成了這只會呼嚕嚕叫的喵!高嶺之花的形象千萬要崩住!

另一邊,管家滿臉糾結的說:“您要是真的喜歡小主人的畫作,自然可以賣給您。只是這只貓,不是小主人的貓啊。”

青年的指尖微微一頓。

“呼嚕嚕……?”貓咪疑惑的抬臉,怎麼不繼續摸了,還挺舒服的呀。

對上青年的眼睛,那裡面的笑意宛如月光般溫柔明亮,但他開口說的話偏偏讓席清音聽出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意思。

“沒事,席畫師的作品自然值這個價。”

**

飛行器劃破長空,‘嗖’的一下便失去了蹤跡,只在空中留下一道白色的線尾。

艙門一關上,某只虛胖喵宛如王者般的待遇消失瞬間,直接被提溜著脖子甩到沙發上。

因為沙發材質太鬆軟的緣故,貓咪整個栽進沙發縫隙裡,淒慘的嗷嚎半天才重見天日,齜著牙奶凶奶凶的回頭一看,它當即愣在沙發上。

青年正一手扯松領帶,另一手置於後腦勺以後,‘咯噔’一聲輕響,那張覆蓋他整張臉的面具就應聲落下。

面具下膚色極白,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而是牛奶白,在一片鋼鐵色的機艙裡簡直能原地發光。除此之外,這人五官深邃,鼻樑高挺,眼睛裡像是盛滿了春日的溫柔,眼角還有一顆熠熠生輝的褐色淚痣作為點綴。

這是一種與席清音的清冷孤傲完全不同的好看,但是不可否認,‘帝國月光’的這張臉果然名不虛傳,難怪引得帝國無數少女魂牽夢縈。

只是……他似乎看起來和慣常溫柔親和的形象不大一樣。電視裡的容雲景永遠都是溫潤如玉,笑容讓人如沐春風。席清音更是對這樣的太子一直抱有微末好感,然而看見現在的容雲景,恕他有些只能想到一個不大好聽的形容詞——花枝招展的金孔雀。

金孔雀解開衣領扣子以後,極其懶散的靠座在沙發上,望著飛行器機頂發了一會呆,他忽然扭頭看向渾身炸毛的白貓咪。

“我還以為你是他養的貓……”

貓咪尾巴不斷的拍打沙發皮,湛藍豎瞳流露出一種蜜汁嫌棄:他從來不養寵物,看來這位號稱粉絲的太子殿下功課做的不太好。

容雲景當然不知道他辛辛苦苦營業許久的溫潤君子形象早就在白月光以及偶像面前整個崩塌,更悲慘的是他還被白月光從頭到腳的給嫌棄了一遍。

他現在腦子裡只有這只虛胖喵,看著貓毛滿天飛的慘狀,容雲景一忍再忍,最後實在忍不住,喚來了機器人女僕。

“既然不是他養的貓,那就趕快送走。宮殿裡絕對、絕對不可能養貓。”

“喵嗚……”

席清音猛的跳躍到高處,湛藍豎瞳俯視著容雲景,心裡默默想著:“我變回人身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把你開除粉籍。”

容雲景忽然頭頂一涼,不過他沒有想太多,而是認真詢問說:“飛行器路程線路有沒有動物保護中心?”

機器人女僕搖頭說:“殿下,貓不隸屬於帝國條例中的保護動物。”

容雲景說:“那流浪動物之家呢?”

“喵~”貓咪的叫聲拖的老長,聽起來它對‘流浪動物’這個形容有些不開心。

女僕恭敬說:“殿下,您才花出去一億星幣,流浪動物之家的案子可能還要往後拖。”

容雲景一愣,珍惜的摸了摸手中的畫框,歎氣說:“管家再缺錢也不能賣畫啊,一回來就看見整個家都空了的樣子……那樣多讓人寒心。”

貓咪呼嚕嚕的叫聲一頓,忽然直立起身子。

原來是這樣,席清音之前還以為帝國月光人傻錢多揮金如土,沒想到這一億華幣還有這麼一層深意,竟然是為了他在考慮。

想到之前自己還想將這個人開除粉籍,席清音內心深處湧現出一絲抱歉。

剛想著要不要重新給這只金孔雀上一下籍貫,哪知道後者上一秒鐘還在珍惜摸畫,下一秒鐘翻臉無情看向席清音道:“快想其他辦法,反正我不可能養貓。”

席清音:“……”

殿下睜大您那金貴的眼睛好好看看啊!正主就在你面前,你卻棄之如敝履,偏偏對著幾副畫抒發對正主宛如滔滔江水洪厚的喜愛之情,您難道不覺得自己有點秀嗎?!

內心吐槽了9999個字,到最後只能化為渾長的一聲——喵嗚嗚嗚!

容雲景耳朵自動遮罩貓叫聲,他雙手捧著畫作,感歎說:“這幅油畫一定廢了他很多心血。”

“喵。”並沒有。

“這次還是慣常的暖色調,色彩主大紅,比之前的油畫作品都要豔麗很多,看來他作畫的時候一定心情不錯。”

“喵喵喵?”畫太陽當然主大紅,這和心情有什麼關係???

“啊!這夕陽的餘暉可真好看!”

“……”大哥,這他喵是日出……

容雲景就像是高考在做理解一樣,閉著眼睛一通亂七八糟的解析與吹捧,聽起來牛逼哄哄的,但實際上一個字也沒有點到點子上。幾乎是他開口說一句,席清音就能默默的在心中反駁十句。

最後兩個人都累了。

容雲景憋了很久,實在憋不出更多誇讚的話,淺褐色瞳孔一眨不眨看著畫,忽然笑了一聲:“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什麼總是冷著臉。”

席清音內心慣例回一句:“因為想裝逼。”

“但我一直知道。”容雲景將畫作認認真真的用綢緞包起來,放到機器人女僕手捧的精緻容器中,“他其實是一個很善良的人。”

席清音一愣,緩緩抬眸看向容雲景。

正巧與對上視線,後者淺淺淡淡的笑了笑,笑容裡還有幾分帝國月光的溫潤影子。

機器人女僕適時說:“殿下,您也是一個善良的人。”

容雲景眼角的淚痣像是一下子活了過來,跟隨著他眼角彎下去的弧度動彈。頓了頓,他眼睛亮晶晶的說:“這樣想來,如果收養了一隻快死的貓,他應該也會感到開心的!”

某席•快死的貓•清音:mmp被收養了還真是開心:)

——今天依然是想把太子殿下開除粉籍的一天呢。

打打鬧鬧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就在席清音心中盤算如何拿到那兩幅畫時,飛行器已經到達了容雲景的金疙瘩寢宮。

真的沒有任何誇張的成分,席清音自認為自己的住處依山傍水小樓亭榭,已經夠有排場了,然而在面前這只金孔雀的面前,那還真的是小巫見大巫。

敢問您老是住在金子裡面嗎?

如果席清音以後有機會以人身見到容雲景,他一定不顧高嶺之花形象崩塌的可能性,說什麼也要問出這個問題。

金碧輝煌、雕樑畫棟、富麗堂皇、珠光寶氣……所有有關雍容華貴的形容詞,此刻都可以不要錢一樣砸在眼前的這棟金光閃閃的建築上。

貓咪湛藍色豎瞳一寸一寸移動,最後停在身邊這個白到發光的男人身上。如果靈貓族的瞳孔可以反射出貓咪的內心真實狀態,那麼現在容雲景在他的眼睛裡應該還是在發光,只不過發出來的是金燦燦的光芒。

皇家排場自然極大,兩旁夾道有真人女僕列隊歡迎,彎腰行禮。現在都是高科技膠囊房,越像是這種原生態的居住環境以及真人管家,價格就要越貴,逼格也就越高。

席清音也算是跟著沾了一把光,體會到金字塔頂尖有錢人的感覺。

正想著容雲景這個金孔雀肯定又會露出一幅理所當然的高傲神情,眼睛一轉,這廝竟然面帶親和力十足的笑容,不厭其煩的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角色扮演。

這一瞬間,席清音腦海裡閃過幾個大字。

——遇見對手了!

沒有來得及參觀這個金疙瘩太久,席清音全程被機器人女僕抱著,跟隨前方直線而行的容雲景。

他沒有進那座金疙瘩,反倒目標很明確的拐向旁邊一座更加秀雅的閣樓房。道路彎彎繞繞容雲景自始至終都能牢記於心,似乎這條道路,他已經走了很多遍、很多遍。

兩幅畫作被捧在另一個真人女僕的手中,期間席清音一下子盯著那畫,一下子晃著腦袋記複雜的路線。

如果他們此行的目的是將畫送往閣樓,那他就必須記住路線,這樣才有微末可能拿到畫作,解封貓貓畫筆開啟傳承。

大約一刻鐘後,容雲景終於停下了步伐。

席清音記路記到滿腦子亂如麻,暈乎乎的抬起腦袋,就看見容雲景從真人女僕手中接過畫,隻身一人進入閣樓,其餘人均頓足,看樣子是不打算跟進去了。

這可不行,他還要看看畫被放在哪裡了呢!

貓咪掙扎著落地,不顧眾人的驚呼,一刺溜就沖進了閣樓。僕人們急切的在閣樓外徘徊許久,到底還是沒敢跟進去抓貓。

太子殿下脾性溫潤待人寬厚,這是眾所皆知的事實。但鮮少有人知道,再溫柔的人也會有不容他人觸碰的底線,眼前這座閣樓所包含的一切……就是太子殿下的逆鱗。

小軟梅花墊走在木板上,一丁點聲音也沒有發出。容雲景沒有走太遠,他就站在走廊深處,不知為何停在那裡一動不動。

席清音心焦畫作,悄悄的跟著後頭繞了過去,直到爬到房梁上方才放下心,這才有閒心思透過昏暗的燈光觀察閣樓的內景。

一看清景象,虛胖喵就變成了驚嚇喵。

整個閣樓掛滿了畫,光是牆上掛著的粗略數過去就有上幾百幅,地上還擺放著近百幅。雖然看不清畫作內容是什麼,但可以很明確的感受到這些畫作風格單一,落款印章應該為同一人。

席清音眯起眼睛,仔細辨認距離他最近的那副畫。

……嗯?怎麼感覺這些畫的精神力波動有點兒熟悉?

敲!這不是他的畫嗎?!

白貓咪實力cos了一把呆如木貓,杵在房梁上,幾乎要為金孔雀癡心的程度‘啪啪啪’拍起小爪子——他以前怎麼沒發現這人是他的小粉絲呢?

日落、啊呸,日出的油畫以及微瑕疵的素描都被放在了地上,混入地上百幅畫作中。如果沒有猜錯的話,牆上掛的應該是已經鑒定過,確認是他真跡的畫作。而地上應該是還沒有來得及鑒定的,中間應該夾雜了不少贗品。

不過……容雲景傻站在那兒幹嘛呢?

席清音好奇的在房梁上踏了兩步,走起路來幾不可聞,換了個角度去看。

容雲景直直的站立,指尖微微蜷縮,眉梢半點溫和也無,眼神裡全是山雨欲來的壓抑。

順著他慍怒的視線向下看,席清音小爪子一滑,整只貓差點從房梁上栽了下去。

這是哪個天殺的……竟然把他的畫給撕掉了!

作者有話要說:  認真思考了一下雀雀為什麼只評價油畫不評價素描。可能是因為誇油畫的話還可以從色彩層次意境之類的瞎瘠薄扯淡,誇素描的話很有可能就是這樣:

雀雀:啊!畫的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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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你其七

容雲景眸中風暴壓抑到極點,但他還是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脾氣,深吸一口氣,將怒意隱藏起來。等保持了面上的平靜,他拿起地上那副被撕碎的畫,一聲不吭的往外走。

連帶著空氣中的寒意好像也被他帶走了。

席清音靜悄悄的從房梁躍下,以極快的速度躥到那百幅未經鑒定的畫作旁邊。

旁人辨別他的畫作真偽要觀察到很細的地方,諸如筆法、慣用顏料以及色彩疊加等,但他自己來鑒定的話那還不是一看一個准。

不消一分鐘,貓咪將梅花肉墊印在畫框邊緣,使力向下按了一按,那畫立即憑空消失。用同樣的方法拿到另一幅素描之後,它翹了翹尾巴,蹦噠的跟著容雲景往外走。

一想到馬上就可以用畫作解開傳承之地的封印,拿到那個讓他眼饞很久的神器畫筆,席清音就感覺一股來自內心深處的激動。

不過好在他的理智並沒有完全隨著貓貓畫筆完全飛遠,好歹還記得有拿有還。

雖說這兩幅畫作目前還安安穩穩的躺在傳承珠裡,可一旦容雲景發現閣樓裡掉了兩幅畫,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從現在他的態度就可以看出來。

“能進閣樓的人都已經到齊,看到這幅被撕爛的畫作,有沒有人想說些什麼?”

容雲景笑意柔和的坐在主位上,在他身前站著十幾個人,這些人無一例外身著禦畫師袍服,看衣服款式大多是B級別的禦畫師,其中也夾雜著為數不多的A級禦畫師。

這些人品級都不算太高,其中數量稀少的那幾個A級禦畫師還都是只有一星二星,論起能力比席清音還要低上幾個小層次。

禦畫師之間差一星就猶如鴻溝之別,身份待遇上也是天差地別。

像是蘭迪同他一樣皆為A級六星,所以蘭迪敢在他‘死’後欺辱管家,反正同級別嘛,也算不得是以下犯上。

但眼前這些人可不一樣了……

席清音還是第一次被人這樣踩在頭頂上作威作福。一想到那副被撕掉的畫作,他心中的怒火就忍不住升騰而起。

禦畫師本是救死扶傷的職業,每一幅畫作都是戰士們的救命良藥。無論對他有著怎樣的意見,也不應該將怒火發洩在畫作上面!

“喵嗚喵嗚喵嗚!!!”

貓咪奶凶奶凶的嗷嚎了幾聲,就被容雲景長臂一撈帶入懷中。末了,他還用食指與大拇指捏住貓咪的下顎與小鼻子,輕輕一捏——

“……”為什麼叫不出聲音了??

感覺到身後的怨氣,席清音不再試圖掙扎,乖乖的閉上嘴巴。

一來,沒有人將他這個小貓咪的‘兇惡’喝罵放在心上,這些人甚至可能以為他是在賣萌。

二來,這也是席清音剛剛才發現的一點:容雲景似乎比他還要怒火中燒。

這人眸子裡的寒意簡直可以滴出冰渣子,偏偏還是很好的隱藏在角色扮演的溫和之下。

頓了頓,容雲景說:“現在我問話,你們已經敢不回應了?”

“不敢、不敢。”眾人滿臉惶恐。

容雲景歎氣說:“我可曾虧待過你們?”

客卿禦畫師們紛紛搖頭。

容雲景又說:“那你們是對席畫師有意見?”

眾畫師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殿下把席畫師看做命根子一樣,幾乎是逆鱗般的存在。這種時候還有誰敢隨意搭話,不是妥妥的找死麼。

趁著空氣死寂沒有人開口的間隙,席清音眯起眼睛得空看了眼被撕爛的畫。

一眼望過去,他立即辨認出來,那的確是他所作的畫,絕非贗品。

能夠精准的判斷出真跡與贗品的區別,兇手一定同為禦畫師!

貓咪喉嚨裡呼嚕嚕的,拱起背恨不得當即給兇手一爪子。

容雲景拍了拍貓咪背,安撫性的撓了撓它的下巴。

“喵嗚!”不,撓下巴也澆滅不了他心裡的怒火!

同為禦畫師怎麼能這麼毀壞畫作,這樣的人根本不配……嗚嗚嗚撓下巴真的好舒服~

見莫名其妙炸毛的貓咪終於被安撫了下來,容雲景緩緩抬眼,語氣泛冷道:“既然都不承認,也沒有人舉報。”

他輕輕揮了下手,空中出現監控畫面。

禦畫師們神情一緊,他們還是第一次知道這個房子裡有監控。以往小偷小摸以及言語中詆毀過席清音的人都忍不住縮起腦袋。

直到這一刻他們方才知道,原來不是皇家防衛鬆懈,根本就是人家不屑於計較呀!

這一刻,所有人的視線都緊緊盯著監控畫面,一片昏暗的閣樓中忽然多出一個人影。等監控畫面中的人影清晰起來,所有人視線一轉,人群紛紛避讓,露出一個紮著高馬尾的B級女禦畫師。

看見這人的長相,席清音一愣。

這個女孩,不是是他的粉絲麼……

容雲景盯著那個女孩,沒有立即發怒,反倒笑的很溫柔的說:“為什麼要撕他的畫?”

高馬尾女孩臉色蒼白,見容雲景沒有太生氣的樣子,她忽然壯起幾分膽量,大聲反問道:“那是他的畫麼?”

“……”人群一片死寂。

明顯可以看出來有不少人想要立即逃離。天呐擼,這個女的得是多沒有眼色,才能說出這樣的話。雖說太子殿下脾氣向來好,席清音找槍手又是不爭的事實,但……直接挑明瞭豈不是將太子殿下的耐心按在地上摩擦麼!

高馬尾女孩顯然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觸及到某人的底線,還站在原地滔滔不絕:

“我為我以前喜歡過席清音感到羞恥。他如果沒有那個能力就不要出來顯擺,找槍手算個什麼本事?真是丟粉絲的臉!”

直面這些話,席清音後脖子一陣陣發涼,身子也跟著顫個不停。

比起冤屈,更多的應該是心寒。他從不懼怕來自敵人的嘲諷與打壓,唯獨身後起火,是他永遠也邁不過的坎。

正感到徹骨冰寒之際,有一隻溫熱的手掌忽然拖起他的腦袋,胡亂的揉了兩下,驅散了一點寒意。

席清音抬眸看去。

容雲景單手扶額,唇邊的牽起一抹似嘲諷似悲憫的笑:“帝國真的應該可以推行按照智商分級。”

眾人愣住,不明白他的意思。

容雲景眼中笑意消失不見,寒聲說:“這樣你這種人吃到低保,就可以有多遠就給我滾多遠。”

太子殿下生氣了!

所有人都意識到這個問題,更加噤若寒蟬。

容雲景將貓咪放到沙發拐手上,拍了拍下擺緩緩起身,道:“你一個B級禦畫師,怎麼敢有膽量詆毀A級禦畫師沒有能力?”

高馬尾的禦畫師才明白自己犯下了大錯,連哆哆嗦嗦的求饒都做不到,只能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僵持之際,還是容雲景先開了口。

“他少年成名的時候,你在哪裡?”

“……”

“他上戰場為國效力的時候,你在哪裡?”

“……”

“他落難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高馬尾禦畫師愣愣的看著容雲景,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容雲景微微揚起下巴,露出了一絲與慣常溫和全然不同的神態,似是驕傲,也似不屑的說:“既然從未相伴,現在的你有什麼資格說喜歡過他?醒醒吧,那種天驕之子,人家缺你一個粉絲嗎?”

一番話將眾人聽的一愣一愣的,高馬尾禦畫師直面容雲景的毒舌,更是羞愧的無地自容,恨不得就地挖個洞將自己給埋起來。

很快就來了一批武裝戰士,二話不說帶走了高馬尾禦畫師。毀壞A級禦畫師的畫作,罪名等同於毀壞古董,可想而知這人的悲慘下場。

“喵~”

貓咪在沙發把手上抻了個懶腰,嗖的一聲從沙發竄到容雲景的腳邊,正準備用腦袋拱攻表達親近之意,哪知道容雲景迅速且萬分嫌棄的推開它的腦袋,轉而急匆匆的去看那兩幅被撕爛的畫。

“快,送去禦畫師協會看看,說不定還能修復!”

席清音:“……”你可能不知道你剛剛親手推開了什麼……

帶著爛畫急急匆匆往金疙瘩外邊走,容雲景忽然回頭,沖著十數名禦畫師柔和一笑:

“差點忘記說,關於他到底有沒有能力,過幾天你們看禦畫師協會的鑒定結果,到時候就能明白。”

笑眸似陽春三月的風,吹的眾禦畫師一陣心神恍惚,好半天才回過神,再一看人都已經不見了。

太子殿下話語的真實性自然不能小覷,當即就有不少人翻出蘭迪的那條微博。

一方面理智上相信專家言論,另一方面情感上又偏頗太子殿下,他們只覺得有關席清音的一切實在是霧裡看花,搞得人一頭霧水。

“啊!禦畫師協會更新了微博!”

不知道是誰首先喊了這麼一句話,所有人精神一震,紛紛打開星網去搜看那條微博。

變成原型以後,席清音的星網就不知所蹤。不過比起借禦畫師協會的鑒定而平反,他內心深處更加在意的反倒是那幅國畫本身。

一躍到高處,借由角度優勢,席清音伸著腦袋看禦畫師們的星網螢幕,與此同時,他的內心一直在忐忑一個問題:

——那些比他層次高的禦畫師,他們能感受到國畫的魅力麼?

作者有話要說:  雀雀:我愛你!

貓貓:騙人,你以前推開過我!

雀雀:震驚.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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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你其八

【禦畫師協會V:發現了一些讓人激動的東西,五天之內就能出結果,請諸位拭目以待!】

微博底下的評論一片混亂,有人堅信席清音是無辜的,也有人不遺餘力的抹黑他,甚至還有人公然艾特了蘭迪,擺明瞭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真真假假的消息摻和在一起,眾人面面相覷,皆搞不清禦畫師協會這是在玩哪一出。

這則類似預告的微博十分含糊不清,你可以說它指的是席清音遺作,也可以說它指的是其他學術上的發現。

總之不管怎樣,五日內定會見分曉!

**

夜深,容雲景還沒有回來。

貓咪睡在女僕們臨時搭建的小窩裡,小肚皮隨著呼吸起起落落,看上去睡得十分安詳。女僕圍在一旁嘰嘰喳喳的摸了一會兒小貓,不久後就感到了困倦,各自回房。

大約過了一刻鐘,湛藍色豎瞳緩緩睜開,在黑夜中閃過一絲不起眼的光亮。

白天看見容雲景露過那一手,很顯然這個金疙瘩裡面佈滿了監控,閣樓裡面同樣也有。這確實是一個相當棘手的問題,但席清音絲毫沒有為此感到困擾。

容雲景又不是天天都查看監控,只要他今夜用完兩幅畫後將其原模原樣歸位,那就不會出事。

想到這裡,貓咪耳朵尖尖輕微的抖動了一下,等下一抹月光照進金疙瘩時,原本安安生生臥趴在小窩裡的貓咪悄悄直起身子,腳步輕盈的一躍而起,飛快的從打開的窗子猛的跳躍出去,落入花叢的那一瞬間消失不見。

傳承之地還是和上次看見的差不多,不過這一次地面上倒是多了兩幅畫。

席清音心急著想要還畫,一點也沒有耽擱。他先是用嘴巴叼著油畫的邊框,費力的將其拖遝至貓咪雕塑之下。

用鼻尖碰了碰黑石台,上面歪歪扭扭的浮現一行蝌蚪般的小字。

【要求:傳承者所作,評分超過30的油畫】

評分超過30?

之前看的時候他還沒有太過於在意這個數字,但現在都事到臨頭了,席清音不得不將其重視起來。

雖說不知道靈貓種族的傳承是怎樣一個評判標準,但不管怎麼說他在人類世界也混到了個A級禦畫師,不至於他辛辛苦苦畫出來的作品連個30分都拿不到吧?

越想越心慌,貓咪在原地盤旋了好幾圈,像是終於下定決心,猛的一齜牙跳躍到黑石台之上。

醜媳婦總是要見公婆的,他翹起後爪子一蹬,畫框應聲嵌入石台凹槽之中。

有白色的光芒在油畫周圍閃現,將油畫的表皮襯托的微微發亮,看著十分好看。

黑石臺上那行蝌蚪般的小字緩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串在緩慢提升的阿拉伯數字。

【5……10……15……20……】

貓咪一動不動的蹲坐在一旁,數字每提升一個區間,它的耳朵尖都要微微顫動一下。

好不容易看著評分爬似的爬過30分,最後顫顫巍巍的定在45分之上,席清音長舒一口氣,高興的蹦噠了好幾下。

很快他就拖著另外一副素描畫,用同樣的方法將其推到凹槽之中。蝌蚪般的小字抖了一抖,龜速爬動的評分再次出現。

【5……7……9……11……】

這一次素描評分的提升速度顯然要比油畫慢上很多。

席清音心知相較於油畫,素描一直都是他的微弱項,從管家出售的那兩幅畫就可以看出來。其中素描畫作微瑕疵就是因為他素描功底不足,精神力注入以後容易至使畫筆方向失控。

不僅僅是那一幅畫,他所有的素描作品基本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不足之處,現在正在接受打分的這一幅素描自然也不例外。

眼見著臨近30的關卡,評分提升速度越來越慢,好幾秒鐘才往上蹦一下,看著好像隨時都有可能要停下來,席清音的小心臟終於開始撲通撲通敲鼓。

【27……28……29……】

“喵!”升啊!孩子你怎麼卡主了!

席清音在一旁急得團團轉,要是這幅素描作品不過關,他還得前往閣樓在一片黑暗裡摸黑找素描畫,如此一來時間又要耽擱不少。

這還不是最讓人驚恐的,更可怕的是他其他素描畫作的水準和這幅都差不多……

“呼哧……呼哧……”

貓咪撅著鼻子在評分旁邊吹起,好像吹氣真的能將評分再往前吹一個數字似的。就在席清音兩眼一抹黑就要將偷畫再次提上行程時,評分顫顫巍巍的一抖,終於又提升了一個數字,堪堪的卡在30大關上頭。

呼呼~好險~

貓咪眼睛一亮,當即蹦到拱門附近,伸出小爪子試探了一下結界。

結界消失啦!

可以很明確的說,席清音從來沒有跑這麼快過,一溜煙就躥向貓貓畫筆,繞在一旁高興的轉圈圈。

畫筆上浮現一行文字:

【使用精神力操控,筆尖可以根據傳承者想法而變形的貓貓畫筆。】

【您已獲得畫筆,是否現在嘗試?】

席清音嘗試著操控畫筆,意外的發現這支毛絨絨的筆和他的精神力十分契合,簡直是量身定做而成。這也就是說明,如果他用精神力操控這支畫筆作畫,說不定可以事半功倍。

果然,這陣子的辛苦沒有白費!

他一下子高興的不行,恨不得現在就用這支新寵畫筆作畫一幅,可是沒有紙……等等,話可不能說的太早,這裡可是靈貓族的傳承之地誒,或許有先人留下來的寶物呢?

就連神器畫筆都有了,古籍古畫、千年墨、前輩們的心得等等,這些東西還能遠麼。

想到這裡,貓咪興奮的用嘴巴叼起畫筆末端,拖遝著它朝傳承深處走去。當然,它沒有走太遠,大約走了十幾米,前方的路就被新的結界給堵塞起來了。

如果席清音還有人身的話,他現在一定會仰天長歎,恨不得拎兩壺小酒去老祖宗的墳墓前聊聊人生。

新的黑檯子出現了,檯子附近還掉落著他的星網,以及墜涯前的衣物。

貓咪認命的用鼻尖拱了拱黑檯子,上面很快就浮現出一行字。

【要求:評分超過40的油畫、素描,以及評分超過30的國畫。】

黑檯子旁邊有一個豎起來的大冰塊,裡頭像是冰封住什麼黑色的東西。

來了!傳說中傳承必有的前輩武器!

席清音湊近冰塊,猛然一驚。

冰塊中竟然倒映出一個風光霽月的白衣人影,仔細一看,這不就是戴著面具的他麼!

【貓貓面具:能使靈貓族短暫變身成人身的靈器,使用此物必須用畫作充為‘電池’,畫作評分越高,變為人身時長越久。】

竟然還可以變回人類?

席清音腦子一懵,湛藍豎瞳中出現一抹喜色。如果能暫時變回人類,他可以先回家試探一下,試探管家到底為什麼缺錢到賤賣畫作。

不過……

貓咪皺著鼻子,苦著臉回頭看了一眼黑檯子上寫著的通關要求。

“油畫正常發揮應該可以40分,但是我的素描功底才堪堪過30分。還有國畫,能畫到15分都是一個巨大挑戰,還30分……”

貓咪失落的在黑檯子前蹲坐了一會兒,忽然渾身一顫,猛然發覺不對勁。

等等,這些畫都只是人身時候的水準啊,變成原型後他可以很明顯的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拔高一大截。以前在作畫上面遇見的困難,現在想想好像也並沒有那麼難嘛。

最重要的再加上神筆助威,說不定他真的可以通過黑檯子的要求咧!

席清音的性子向來都是想到就立即付諸行動,他迅速的來到衣物邊上翻找。

禦畫師出門都常備紙張,就怕遇見什麼意外情況需要臨時作畫,他這個A級禦畫師自然也隨身備有畫紙,很快衣物裡的油畫畫紙與素描畫紙都被如數翻出。

兩種類型的畫紙各帶有一張,油畫作畫需要顏料,現在沒有顏料,只能先畫素描。

提及作畫,席清音的態度就認真了許多。

沒有支架支起畫紙,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將畫紙鋪在黑檯子上。

精神力操控之下的貓貓畫筆格外靈活,畫筆尖端的黑石頭先是變得軟踏踏,然後才變成了素描鉛筆的模樣。

一切準備就緒,畫點什麼好呢?

素描最讓他困擾的就是起形,現在兩幅偷得的畫作還沒有歸還,沒有那麼多時間去構思框架。想了又想,席清音決定對比那幅30分的蘋果素描畫作,開始臨摹。

有現成的擺在那裡,臨摹還是很快的。

先用直線勾勒出一個大體圓形框架,隨後用柔和些的線條點出暗部以及光影。然後是長線條鋪設明暗,凸出投影。

以往畫蘋果,高光區域的打亮對於他來說總是十分困難,還有空間感到他的手中永遠呈現不出來。但這一次使用原型作畫,高光塑造意外的很真實,空間感也很好的強調了出來。

這一次,評分應該可以高一點吧?

將新畫出來的素描放到黑檯子中,席清音還有閒工夫在心中吐槽族群的高要求。他在人類世界怎麼說也是一個大佬級別的禦畫師,放到這裡竟然連及格也變成了一種奢求。

【5……10……15……20……】

貓咪眯起眼睛,默默在心中祈禱畫作能一舉通關超過40分,這樣他就能省下了三分之一的功夫。

【30……35……37……】

數字緩緩慢了下來,停在38。

“呼……”

雖然心中還是有那麼一點點失望,但席清音很快就將這點失望拋在腦後。

提高了八分誒!這幅素描的療效一定會比之前那幅強很多,如果用正經的畫架作畫,說不定評分還能再高一些呢!

可是很快,席清音就想到了更加現實的問題——沒有錢。

都已經死遁掉了,星網裡面原先的帳戶自然不能再用,他需要弄一個全新的虛擬帳號,往帳號裡充錢,買畫架、油畫顏料國畫顏料和各種畫紙。

那麼,錢從哪裡來呢?

貓咪湛藍色的豎瞳一點一點的移動,最後停在黑檯子上那幅38分的素描上頭。

要不……造福社會開個淘寶店?

**

將兩幅畫作歸還閣樓後,回金疙瘩的途中,席清音還在不停思考著那個突如其來蹦出的念頭。

開店也不是不可以,現在科技這麼發達,大多數人購物都是採取網購形式。星網上也有不少禦畫師專門開有淘寶店,經常性賣一些練筆劃作,往往這些畫作一上市就遭受哄搶,短時間內就可以銷售一空。

別人可以開,他為什麼不能開?

剛想到這裡,席清音忽覺後脖子一緊,緊接著四隻小jio就離開了地面。

容雲景提著他放於眼前,一臉深沉。

“……”席清音心臟微微發顫。

已經敗露了麼……他偷畫的事情?

要不要坦白自己的真實身份?可是皇室的人真的可信麼?

腦子裡正胡思亂想之時,卻見容雲景語重心長的說:“你是不是外面有了別的野貓?”

席清音瞪大眼睛:“……喵?”

“既然跟了我,那你以後就是皇室的貓。皇室的血統不能胡亂往外傳。”容雲景伸出指頭點著貓咪粉紅色的小鼻子,惡狠狠道:“天一亮就給你割蛋蛋!”

——喵嗷!!!

深夜,貓咪淒厲的慘叫聲響徹長空。

作者有話要說:  喵:我出去賺錢養家,你卻想把我斷子絕孫,真是一隻惡毒的鳥,離婚叭!我要去找別的野貓辣!

雀:不!親愛的你聽我解釋!!!

→終於要開店了鴨,直接平反打臉算啥子,萬人追捧的神秘面具禦畫師與聲名狼藉的過氣死亡禦畫師為同一人,這種聽起來不是更嗨嗎!打臉倒計時走起~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大家重新收藏新網址,新m.. 新電腦版.. ,大家收藏後就在新網址打開,以後老網址會打不開的,,

識你其九

後半夜睡覺的時候,席清音總是夢見容雲景拿著個金剪刀說要切他蛋蛋。幾個小時的時間裡,他就被這個可怕的夢境嚇醒好幾次。

好在天一大亮容雲景就火急火燎的乘坐飛行器出門,看樣子切蛋蛋的事也只是說說而已,不能當真。

大約上午九點整,見周圍沒有真人女僕照看,貓咪偷偷縮到小被子裡,悄悄溜進傳承之地。

星網是一個手錶形狀的小儀器,一般都是精神力直接接入,所以啟用很方便。

【您有實名認證帳戶:席清音。】

【是否選擇登錄?】

看著星網上熟悉的印章頭像,貓咪湛藍色豎瞳閃過一絲複雜,小梅花爪子緩緩按到了‘否’上。

【是否創建新帳戶?】

“……”

【您已選擇創立新帳戶,請儘快取一個昵稱吧。】

席清音低下腦袋瞧了瞧自己的‘新身體’,又舔了舔毛絨絨的小爪子。

既然現階段改頭換面重新開始,不如一切重來,取一個和以往形象完全不同的昵稱。

【您已取昵稱‘我有四隻手’,請點擊確定按鈕。】

創立淘寶店鋪意想不到的簡單,很快,席清音就填完了店鋪基本資訊,他將自己的店鋪取名為‘四手廢畫鋪’,緊接著就要將那副黑檯子測評38分的蘋果素描火速上架。

可是到了定價這一步,席清音卻罕見的犯起了難。

以往他的畫作都會有專門的估價員測評,他只需要將估價員測評的數值直接報出去,自然有大批的人擠破頭來買他的畫。

然而淘寶店鋪上的買賣要更加自由,平臺頂多只會提供虛擬終端,粗略測評一下畫作上的精神力波動,給買家提供一個基本訊息。

這兒的買賣更多看的是店鋪的名聲,現在一切都在初始階段,席清音不敢貿然定價過高,猶豫再三,他選擇了一個十分保守的數字。

——兩萬華幣。

定價以後就沒有席清音什麼事情了,他將頁面跳轉到店鋪最開始的介面。

眾多銷售欄中只有一個孤零零的視窗被占,點進去一看,裡頭只有一幅畫的十分倉促簡略的蘋果素描。最慘的是虛擬網路還沒有來得及掃描出來這幅畫的精神力波動,就目前看來,這幅畫毫無價值。

看起來店裡……好像是有點磕磣。

席清音自己看著都有點不好意思了,等了數十分鐘都沒有人買,就在他以為不會再有人關注到這個新開的店鋪時,星網忽然‘叮咚’響了一聲提示音。

咦?有人要買畫嗎?

席清音興致勃勃的點進銷售欄一看,結果卻發現那聲響只不過是多了一個評論而已。

【哈?一個蘋果素描賣兩萬,騙子吧?】

“……”

席清音鬱悶退出星網,決定先睡一個回籠覺再起來看看情況。

與此同時,帝都的另一個角落。

“店主下線了,果然是騙子。”身著D級禦畫師袍服的卷髮少年滿臉不屑的搖搖頭。

聽見這話,卷髮少年身後另外一身著C級禦畫師服飾的高瘦青年靠近,好奇的伸頭詢問:“你說什麼騙子?”

卷髮少年面帶譏諷說:“學長你快看這幅畫,蘋果素描不是剛入行的禦畫師聯繫基本功的麼,這種玩意拿出來賣兩萬華幣,現在的人真的是想錢想瘋了。”

學長聞言,低頭看向他手腕中星網,頓了兩秒鐘忽然面色一變,“快買下這幅畫!”

“誒?”

“別誒誒誒的,還不快買!”

“哦……”卷髮少年滿臉困惑的低頭操作了一會兒,忽然無奈的抬頭說:“遲了,那副破畫已經被人買走了。”

學長攥起拳頭狠狠的敲了一下少年的腦袋,只把對方打的嗷嗷叫才勉強消下氣,翻著白眼說:“破畫?你自己看看星網檢測出來的精神力波動!”

“那麼大驚小怪幹嘛,能有多高……”少年翻了一個白眼,剛湊近螢幕一看,當即被驚掉了下巴。

精神力波動數值79?

怎麼會這麼高?!

眾所皆知,精神力波動數值將會直接體現畫作的療效。

B級別的禦畫師巔峰水準就在60左右,其中星級略高的有可能會到65。A級禦畫師水準參差不齊,不好判斷,但一般都會高於70。

換句話來說,能畫出精神力波動高達79的畫作,店家一定是一位尊貴的A級禦畫師。

“放屁!”少年不敢相信的瞪著眼睛,“他那幅蘋果素描實在是太基本了,基本到我都可以畫出來,怎麼可能精神力波動那麼高?!”

學長撫摸著下巴,神情出現一絲疑慮:“一般來說畫作越複雜,精神力波動數值也就越高。因為筆觸下的越多,你能見縫插針往裡面塞精神力的地方也就越多。這樣想來這幅畫確實有點奇怪呀……”

兩人湊近了去圍觀店鋪的基本訊息,發現這家店鋪簡直簡陋到令人髮指。

【四手廢畫鋪】

【店主id:我有四隻手】

【店鋪簡介:每早9:00整上新貨,買畫後請評價。】

【已銷售:1】

【待售:0】

少年不死心的說:“是個新人開的店鋪,說不定是星網測評出問題了,這種情況又不是沒有發生過。”

學長對星網測評倒是深信不疑,因此還是一副追悔莫及的模樣。

見狀,少年不屑開口說:“有什麼好後悔的,買了這幅畫的人鐵定虧慘。看著吧,等他們交易了貨物,買家評價那欄肯定要把這個騙子店家罵的狗血噴頭!”

**

半夜又是還畫又是被某只金孔雀驚嚇,許是折騰的實在是太厲害,這一個回籠覺他竟然直接睡到了傍晚才醒。

容雲景也不知道出去做什麼了,都這個點還沒有回來。一邊吐槽著,席清音埋頭在機器人女僕準備好的牛奶盤子裡舔了幾口,就馬不停蹄的登入星網,查看自家新開張的小鋪子。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叮咚叮咚’的聲音響個不停,席清音險些以為登錯了帳號,仔細一瞧才發現原來是店鋪底下有多了不少新留言。

【霧草啊啊啊啊,看我上班時間逛淘寶發現了什麼,精神力波動數值為79的素描賣2萬華幣?店主大大你這是在扶貧嗎?!】

【哎,是我手慢了,我當時就猶豫了一秒鐘,這畫就沒了嗚嗚嗚……大大你明天九點整點上新嗎,這一次我一定會搶到的!】

【只有我一個人覺得這幅畫有點古怪麼?哪有蘋果素描精神力波動這麼高的,你就是讓奧洛菲來畫也不可能做得到吧……】

【為什麼看不見買家評價?買畫後評價不是默認規律麼?】

……

【說一下,我是買家。大家先不要激動,我不是故意不發圖評價的……關鍵賣家現在還沒發貨呢。】

【什麼?這麼久不發貨,店家該不會是逗我們玩的吧?】

【可能是騙子哈哈哈哈,心疼買主。】

看到最後幾條留言,席清音一愣,忽然悲痛的用小爪子蒙住眼睛:天啊,經常性的走拍賣管道,他竟然連正常的銷售管道都給忘記了。

星網淘寶店會根據店家填寫的位址專門派來取貨機器人,然後送貨上買家的門。這樣兩邊的居住資訊都只會保留在星網裡,**權就可以得到非常高的保障。

在他睡覺的功夫裡,取貨機器人早就上門了。因為迫於皇家戒備,它只能在戶外打轉,不敢靠的太近。

不過這也正好避開監控,也算是合了席清音的心意。

趁著金孔雀還沒有回家,席清音避開人群迅速的過去。將蘋果素描交給機器人的那一瞬間,壓在平臺裡的兩萬華幣也悉數轉入了他的虛擬帳戶。

店鋪的第一筆進賬,get!

貓咪沒有急著回金疙瘩,反倒是又在星網淘寶平臺流連了好一陣子。

賺錢的目的是什麼?

花啊!

席清音興高采烈的從別家店鋪買了好幾幅畫架,還有各種畫種的顏料以及畫紙。前前後後正好將第一桶金花了個精光,與他一開始預料的進賬出賬差不多。

原地等了一會兒,送貨機器人很快就送來了才下單的東西。

將這些作畫工具悉數丟進傳承之地,想了想,席清音準備到夜深人靜時再多畫幾副畫,到時候可以試試看能否解封面具。

帝都的另一個角落。

結束了一整天的繁忙,卷髮少年想起清晨學長劈頭蓋臉的一通罵,心中萬分不屑:

都過去整整一天時間了,這個點買家評價應該也出來了吧?

少年迫不及待的登入星網,打開淘寶。

看見滿屏‘啊啊啊啊啊啊神仙店主’的評論介面,他滿臉懵逼:“進錯店了?”

回到店鋪首頁……沒有錯啊,這不還是那個窮酸到讓人沒眼看的店嘛。

少年不信邪,再一次點進評論介面,開始費力的往前翻。跨越數千條語氣激動的評論,好不容易才翻找到買家評價。

一看見其中內容,少年猛然傻眼,面部表情堪比遭雷劈。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終於可以日更啦,更新時間定在每晚九點整哦。親們晚餐時間不見不散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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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你其十

買家沒有發任何文字,只發了一段很短的視頻。

點開視頻,畫面裡面是一個大約18,9歲的臉龐的青年戰士。

他先是齜牙笑著沖著鏡頭比了個‘耶’,隨後抬起手掌握拳,重重錘向身旁的巨大石塊,約摸五十多下重擊過後,石塊上面佈滿裂痕。

回頭看鏡頭的那一瞬間,青年臉上的神情顯而易見的頹唐起來,像是熬了好幾個大通宵一般憔悴。費力的拿起素描畫作將手賦予之上,有微微發閃的小粒子浮出,在青年身體周圍上下跳躍。

很快,青年臉上的疲憊消失不見,轉身又沖著大石塊‘蹦蹦蹦’的砸了六十來拳,最後一下巨響,石塊更是直接爆裂開來。

素描畫作隸屬於三大畫種之一,可以修補戰士戰鬥後受到損耗的精神力。雖說這則買家秀一個字都沒有說,但不得不說它所呈現出來的效果是十分驚人的。

修復速度快速且修復力度也頗大,這幅簡略的蘋果素描功效強悍的驚人,別說兩萬華幣了,就算20萬華幣買下來也絕對不虧。

當然,讓卷髮少年吃驚的不僅這一點。

如果只是功效驚人的話,他或許只會在心中吐槽幾聲是自己眼拙,隨後轉頭便忘,淡定設鬧鐘搶畫。

最關鍵的是買家秀視頻中所露出來的那張臉。

陶家的小少爺——陶笑笑。

陶家家裡世代都是補畫師,專門為使用次數到期的畫作延續使用壽命。往上數幾千年再往下幾代看,也就出了陶笑笑這麼一個非補畫師的戰士獨苗。

由此可見此人性情有多麼頑劣且不服教化。加上他天生喜好玩樂,經常性將某些地方攪和的雞飛狗跳,所以關注度極高,粉絲數量也有很多。

就在卷髮少年向前翻找評論的這十幾分鐘裡,後頭又有不少陶笑笑的粉絲潛入店鋪。

看著滿螢幕信誓旦旦說要搶到偶像同款的粉絲,卷髮少年眼前一黑,捶胸頓足後悔的幾乎要把腦袋磕到地板磚上。

完蛋了,再給他五隻手也搶不過這些戰鬥力爆表的飯圈粉絲啊!

網路的另一邊。

肖夢看了看帳戶裡數量不多的存款,連著歎了好幾聲氣,一直苦著臉,眉間愁雲難散:“啊啊啊啊只有這麼點錢要怎麼給男票買畫作當生日禮物呀……”

閨蜜熱心出主意:“送點手工製作的咋樣?你男票那麼喜歡你,應該會理解你家境困難送不出貴重禮品的吧?”

肖夢眼淚汪汪:“這樣又會被那群小綠茶背地裡說,我連像樣的禮物都買不起,配不上我男票……”

閨蜜聽著也跟著煩惱,目光轉向星網流覽了兩下,忽然眼神一亮:“你不是沒錢買畫麼,快過來看陶笑笑推薦的這家店!”

“他那種富二代推薦的店我怎麼可能……”肖夢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質疑道:“精神力波動79的素描怎麼可能只賣2萬,還是一家新開的店?該不會是網紅和賣家連起手來炒作吧?”

閨蜜笑出聲:“陶笑笑雖然作了點,但人品還不錯。你反正就那麼點錢了,貴的也買不起,要不試試看這家店?”

肖夢幾番猶豫,最後遲疑點頭:“我也沒有別的選擇了,哎……希望這家店主是個好人吧。”

外界因為這家開在淘寶的新店掀起小小波濤,這些席清音都不大清楚。

此時他正窩在小窩裡,百無聊賴的搖著毛絨絨的小尾巴玩兒。

十點鐘,容雲景沒回來。

十一點,沒回來。

十二點,沒回。

一點,沒。

啊啊啊啊這個天殺的金孔雀今天晚上到底還回不回家呀!他擔心被再次抓包,還指望著趁容雲景睡了之後再進傳承之地呢!

又等了一會,等的都有些困倦了。

容雲景貴為帝國太子,說不定有好多套房子。也許他今天在A別墅住明天在B別墅住,每週都這樣輪換著來?

心中抱著這個僥倖心理,席清音最終還是眼睛一閉,硬著頭皮再次進入傳承之地作畫。

有了之前買的畫架,這一次的作畫流程很顯然要規範許多。

三副素描很快完成,本以為怎麼說畫作評分也能高上一兩分吧,然而事情沒有席清音想像的那麼簡單。

40分就像一個巨大的鴻溝,無論他怎麼小心翼翼的用精神力控制貓貓畫筆的運作,出來的效果卻總是和他想像中的有些微差距。最終評分也一直徘徊在37、38、39附近,怎麼地也不肯過爬過40分大關。

素描不通關,要不試試油畫吧?

拿著畫筆沾上顏料,僵硬的站在畫布前許久,席清音長歎一口氣:算了,有些玩意是需要靈感的。

他沒有再接著硬磕,而是轉而打開星網,看了眼自家的小店。

咦?有私信?

席清音隨手點開私信,本來只打算隨便瞥一眼就關掉,但視線一觸及到私信中的名諱,他立即愣在原地,半天回不過神。

【大佬你好!我是買蘋果素描的買家,我叫陶笑笑。是這樣的,用了大佬的畫我覺得超級棒!想問問大佬開不開油畫定制,我想買幅油畫治療一下上次打架落下的病根,期待您的回復哦!】

看了買家秀視頻裡輪廓略熟悉的臉蛋,席清音方才確定這就是他心裡想的那個陶笑笑。

這孩子以前老屁顛屁顛跟在他哥哥陶李言後面,非說想要跟著哥哥和他們一起上學一起玩。沒想到晃眼一過數年,當初的小蘿蔔頭已經長這麼大了。

看著這張與陶李言有七成像的面容,席清音心尖像是被小針忽如其來的給刺了一下,緊接著大腦惶惶然,鈍痛無比。

斯人已逝,再追悔莫及也毫無用處。

他甚至來不及回復這個私信,直直退出星網,倉皇的逃出傳承之地。

貓咪剛竄出小窩,正巧撞上回巢的金孔雀。

容雲景單手拎起貓咪的後勃頸,“你又偷溜出去找野貓開枝散葉了?”

“喵?”貓咪一臉‘你去死吧’的厭世表情。

“這次有急事,姑且放過你個小不點。”

容雲景眼睛眨也不眨的將貓咪拎開丟到沙發上,小心翼翼的抱著懷裡哐啷哐啷響的鐵箱子,直線沖著書房走去。

他看起來面色很差,神情疲倦,但還是強打起精神緊緊抱住鐵箱子。

想起平日裡這人永遠是一副溫柔笑眼,何時見到他這麼憔悴的模樣,席清音心中泛起一絲好奇,悄悄的邁步子走近僕人們。

“殿下這幾天都在松息涯下頭親自尋找,還時刻關注著席畫師作品的動態,已經好幾天沒有合眼了,這樣下去他的身體怎麼承受的住呀!”

“聽說這次又有很多脫粉的小姑娘聚集在一塊,直播用濃硫酸潑席畫師的畫,殿下花了好大力氣才從他們手中搶救下那些畫呢。”

“天啊……這些人簡直太可怕了……”

這些話把牆角的貓咪聽的一愣一愣的,在原地乖巧的蹲坐一會兒,它忽然抬起小爪子,悄無聲息的靠近書房,鉚足了勁才沿著虛掩的門縫鑽了進去。

鐵盒子已經被打開,裡面有大約五六幅破損的畫作,其中有油畫,也有素描,甚至還有一些別的隨筆畫作。這些畫上頭還有濃硫酸燒過的痕跡,散發出一股刺鼻的氣味,讓人聞著就覺得噁心,直泛頭暈。

有各種顏色的蠟筆胡亂塗抹著畫作,上面零零散散寫滿了辱駡性文字,大多摻雜在一起顯得模糊不清。

但有一個血紅色的蠟筆痕跡尤為突出,它幾乎占滿了整個畫作,從上至下,從左至右寫著——畏罪自殺,虛有其表!

容雲景根本沒有這股刺鼻味道的影響,他一直皺眉拿著綢緞,試圖抹掉那些畫筆塗抹痕跡,但又害怕對畫作造成二次傷害,只焦急且懊惱的站在一旁。

看他這樣小心翼翼的模樣,席清音鼻尖忽然一酸,連日來的委屈翻江倒海般湧現心頭。這股委屈並沒有讓他折服潰敗,而是迅速的轉換成另外一種情緒——不甘。

憑什麼?!

單單憑藉一個模模糊糊的偷/拍陷害視頻就直接將他定罪。天天說喜歡他,喜歡他的作品,卻連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就連等待事情調查清楚的耐心都沒有,翻臉就指責他。

難道就連他‘死’了,也不肯放過畫作?!

貓咪小爪子一蹬地面,一溜煙的躥回小窩,閉上眼睛進入傳承之地。

支開畫架,有大把顏料傾撒於畫布之上。

紅的、藍的、紫的……五顏六色的顏料像是不要錢一般塗抹在畫布上。還有些顏料根本沒有抹勻稱,糾結成一團一團砸到地面上。

咚……咚……咚……

好半晌後,席清音終於冷靜了下來。

沒事,有什麼好難過的。

毀他的畫是吧,毀一副,他就再畫十幅,毀十幅,他就能再畫一百幅。

再說了,並非所有人都窮凶極惡的想要他倒下去,不是還有人一如既往地信任著他麼?

想起那個在夜燈下舉著綢緞,緊張兮兮的想要修補畫作的笨拙男人,席清音眼前一亮。

靈感來了~

重支畫布,精神力操控畫筆流暢的在其上描繪線條。貓咪的眼神越過畫架,看了眼黑檯子上頭的凹槽。

【要求:評分超過40的油畫。】

——畫過40分,讓那些人知道他沒有畏罪自殺,更不是虛有其表!

作者有話要說:  喵喵奮起鴨!快用小jio敲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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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你十一

畫架擺放在黑檯子前方,高度正好可供黑檯子上的貓咪看的清清楚楚。

檢查了一下畫箱裡的工具,油畫棒、洗筆罐、油畫刀、盛油壺……很好,一個不落。一切準備就緒,湛藍色的豎瞳一眨不眨盯著畫布,眸子裡最後一點憤慨之色緩緩消失不見。

帶有精神力波動的畫作未來都會被拿去救死扶傷,所以禦畫師作畫一直以來都是一項神聖的事情,無論何時何地都不能帶著任何負面情緒,這是禦畫師的基本素養。

等內心完全歸為平靜,這場‘繪畫戰役’的號角已然悄無聲息地吹響。

席清音緩緩閉上眼睛,開始捕捉腦子裡那簇一閃而逝的靈光:

穿著金閃閃袍服的華貴青年一臉珍惜的捧著手中的鐵盒子,繡鐵痕跡與他牛奶白的膚色形成鮮明對比。鐵盒子裡放著零碎的幾副畫作,所有畫作都被人寫滿五顏六色的蠟筆痕跡,一眼瞧過去色彩極其豔麗。

男人身後擺放有牆那麼高的古木書架,裡頭整整齊齊放滿了磚頭厚的書籍。整體氛圍暗到極致,只有書桌上的能源燈在忽閃忽閃散發著微弱的昏黃光芒,那些書籍的名字因此顯得模糊不清,十分曖昧。

如果將這幅景象想像成一張照片,那麼這應該是一張明暗對比強烈,色彩對比性極高,噪點應該也很高。正因為畫面色彩色調衝突且張揚,才可以塑造出一種撲面而來的敘事感。

如此靈光,單單只畫人物肖像堪比暴殄天物,若是將人物融入環境,定能加倍奪人眼球。

內心大概構思出草圖,貓咪揚起小梅花爪子,毛絨絨的貓貓畫筆隨著小爪子而動,兩隻軟綿綿連在一起看起來蓬鬆可愛,看著讓人忍不住想要上手捏兩隻小爪爪。

雖然小爪子的動作看起來很軟萌,但貓咪下筆可不帶一丁點的含糊。先用油畫棒勾勒出主體與次體,區分光影區域,暗部優先塗暗。

這些畫作以後到是要拿到店裡去賣的,要是被人瞧出來他畫的是‘帝國月光’,那可就有些離奇且尷尬了。想到這裡,席清音不敢將容雲景的體征畫的太明顯,只能故意隨意的勾勒人物雛形,儘量做到神似形不似。

起草完成,接下來就是鋪色環節。

席清音已經完全感受不到畫作被蠟筆毀掉的不甘。在他的腦海裡,那讓人屈辱的景象此時此刻已經變成了:人物主色為鎘黃、書架書籍主色熟褐、書桌主色群青……

哦,對了,還有被毀掉的畫作!

貓咪眯起眼睛,興奮的舒展了一下身軀。

那些五顏六色的可都是這幅油畫的主要亮點,先選一些對比衝突強烈的顏色,隨後再用松潔油稀釋,讓景物不要太喧賓奪主。

按照心中所想,貓貓畫筆一沾一落速度極快,洗筆罐裡頭的水由一開始的清澈,逐漸變得渾濁,隨後便是更換一罐又一罐的清水。

大約兩個小時以後,這幅畫作終於完成。

這一次席清音可沒有再出現與之前相同的失誤,貓貓畫筆很聽話,幾乎他心中想像的是什麼樣子,畫出來就是什麼樣子。

興奮的將新出爐的畫作放到乾燥儀器裡邊,在一旁舔了兩圈小jio,畫作上的顏料基本上已經乾燥完畢,這幅畫也可以算是整體完成了。

看著眼前的成品油畫,席清音內心深處忽然升騰起一股滿滿的成就感,這是他死遁後使用原型第一次完成油畫作品,和以前用人身畫畫的意義自然完全不同。

檢驗成果的時候到了!

貓咪鼻尖輕輕一拱,畫作從乾燥機內掉出,緊接著它費力的將其拖到石檯子上,嵌入凹槽。

【5……10……15……20……】

數字開始緩慢的往上跳,每一次增加仿佛都耗了極大的心力,最終,評分沒有辜負席清音的期望,險而又險的停在了41上。

喵!

貓咪開心的繞著成品油畫轉了兩大圈,待這份成功的喜悅褪下,他自然而然的想到了一個更加現實的問題。

油畫的確是過了40分,但現在還需要一副40分的素描,以及一副30分的國畫。素描還要好說,作畫工具齊備,只缺靈感。

國畫這邊可就有點困難了。

一來是上次只賺了兩萬塊,沒有多餘的錢買國畫工具。

二來,國畫實在是太小眾了,淘寶店鋪上很難買到適合作畫用的紙墨以及顏料,市面上大多觀賞性較強,實用性幾乎沒有。看來在尋找素描畫作靈感的這段時間裡,他還得想辦法去收集稀有的宣紙、石墨以及顏料。

不管怎麼說,現在得先想法子弄到錢。

好不容易畫出一副41分的油畫,這畫可不能隨隨便便給賣了。實在缺錢的話……席清音緩緩低下眸子,視線掃過地上那三幅失敗了的畫作。

——嘿,這不是還有三幅素描嘛!

充分發揮廢物利用的精神,席清音火速將素描畫作丟到星網掃描。

夜雖已深,但店鋪裡還有不少夜貓子在蹲守著,一看見店裡有新產品上架,還一次性上架三幅畫作,評論區立即一片喜慶,熱熱鬧鬧狀似過年般歡快。

“熬夜党的勝利!”

“現在就放上來,正式搶拍時間還得是明天上午,啊啊啊啊店主大大你這不是在吊我們的胃口嗎555555”

“上次是蘋果,這次香蕉、柳丁、梨……店主大大畫個蘋果都能有那麼高的精神力波動,複雜的景物肯定更高,一人血書求畫人像素描!”

“好奇這次店主大大定價多少,要是這三幅畫水準和蘋果素描差不多,平均每幅畫少說也有20來萬華幣吧?”

在星網測評精神力波動的這一小短時間裡,席清音一直在觀察那副油畫作品。

是什麼原因讓他的畫作跨越了40分的關卡,又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他只能堪堪跨過40分,不能再進一步?

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出答案,油畫的內容倒是讓席清音再次想起容雲景擦畫場景,想起後者茫然中帶著苦澀的雙眸,席清音暗暗捏緊了小爪子。

既然這次靈感來源於金孔雀,那麼能過40分就有他的一份功勞。既然如此,多多少少的做些事情,就當做是報答吧。

正巧賣個畫遇上了補畫世家的小少爺,這不是瞌睡就立即送來枕頭嘛。貓咪伸出小肉爪子,暗搓搓點了一下私信按鈕。

**

與此同時,帝都某個大別墅裡。

“啊啊啊啊啊大佬他又上新畫了!”陶笑笑興奮的從全息遊戲機座位上彈坐起來。

昨天收到畫作之後他就給‘四手廢畫鋪’設置了特別關注,所以只要對方一有貨物上新,他就可以在第一時間收到星網的提醒。

陶笑笑瞬間點開星網,一看見貨物架上多了三幅素描,他高興的差點原地蹦起來。

“不就是幾副素描畫麼,大名鼎鼎的陶家小少爺還缺那麼幾個買畫錢?”

“讓我看看你幫忙把牛逼吹上了天的店家都畫了些什麼,梨子、香蕉,還有這個圓的,不知道是橘子還是柳丁的東西……你他娘在逗我們吧???”

“什麼大佬還藏頭露面的,你可別給人騙了還幫人數錢啊。”

一起玩的狐朋狗友罵罵咧咧的退出全息遊戲,恨不得把強行下線的陶笑笑拎起來狂揍一頓,如此才方能解除心頭之恨。

陶笑笑一臉古怪的笑容,將手腕上的星網展示給眾人看,咂嘴說:“求求你們在發表睿智言論以前先睜大你們的狗眼,仔細看看這幾幅畫測出來的精神力波動。”

眾人不在意的翻白眼,滿是不屑的靠近過來,剛瞧了一眼就立即呆在原地。

“操!梨子素描精神力波動83?另外兩個也是80多,這個禦畫師是怎麼做到的?!”

“所以說你們這些人啊,就是門外漢。”陶笑笑撇了撇嘴巴:“我們陶家世代可都是補畫師,雖然我不爭氣走了另外一條路子,可是這麼多年耳濡目染下來,多多少少也懂一點。這些畫啊,雖然看上去都非常簡單,線條簡潔明瞭整體形象塑造不複雜,但是——”

見陶笑笑壞心眼的開始吊人胃口,眾人立即明瞭,迅速的擺出求知欲欲滿滿的眼神。

見狀,陶笑笑方才滿意的繼續說:“這是一個很簡單的道理:同樣兩個模型拿給兩個不同的禦畫師去畫,經驗足的那個會下很多筆觸去勾勒形體與陰暗面,而經驗少的那個只會勾勒出雛形。再加上經驗足的禦畫師精神力方面本身就比新手強,後者辛辛苦苦在畫作上一道精神力的功夫,說不定人家大佬精神力都跟洩洪一樣的往畫作上撲,這還有誰敢比?”

見眾人聽的半懂不懂,滿臉的不明覺厲。陶笑笑又說:“簡單說來,你們把普通禦畫師的行為標準套在大佬身上,這是不現實的。”

聞言,有人好笑說:“切,你直接說這可能是哪個老前輩出來體驗生活不就得了。”

“應該不是我們知道的那些老前輩,他們的畫風我實在是太熟悉了。”陶笑笑忽然勾起唇角,掩住嘴巴說:“而且我發現店家大佬的畫,功效和其他人的似乎有些不太一樣……”

眾人也跟著好奇:“哪裡不一樣?”

陶笑笑張開嘴巴,剛要說出那個一直壓在他心底的疑惑,目光卻忽然一滯,頓了頓,他改口說:“沒什麼,我逗你們玩的哈哈哈哈……”

所有人一哄而上,暴打陶笑笑的狗頭,後者忽然高舉一隻手,“等等,之前我問大佬能不能接油畫定制,他現在回我私信了,等我看完他回的消息你們再打!”

“……你個舔狗。”眾人一臉鄙視。

陶笑笑忐忑的打開私信,忽然愣在原地。

朋友湊過來:“怎麼,店主說什麼啦?”

陶笑笑抿唇艱難開口:“他說可以定制油畫。”

朋友疑惑說:“那不是好事麼,你怎麼這種吃了屎的表情?”

“的確是好事,但是他提了一個條件。”陶笑笑不忍直視的捂眼睛,將星網螢幕擺在眾人眼前,苦笑著說:“你們自己看吧。”

瑩瑩光閃的螢幕上,店家的回復很短。

【可以,但我得跟你爸談。】

眾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覷,幾番張嘴閉嘴,最後發現只有一個詞才能形容這位略拽的店家。

——牛逼!

作者有話要說:  雀雀:被白月光寵了•但渾然不知•並且還在心碎擦畫.jpg

陶笑笑:忽然被叫家長腫麼破Σ(°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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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你十二

這是禦畫師協會發佈五天預告微博的第二個白天。

一大清早,天還只是濛濛亮的時候,陶笑笑就帶著一夥狐朋狗友,急匆匆的坐上了回老家的飛行器。

直到走在陶家本家的長廊時,眾人的表情還是非常驚異。

“自從你大哥去世後,你爸就退居後位,再也沒有為外人補過畫。這幾年有多少有錢有權的人試圖說服他出山,皆無功而返,我家老祖宗為了這件事都不知道念叨過多少回了。”

有人極度懷疑的說:“那人只是淘寶的一個小小店家,再厲害也不可能厲害的過那些叱吒風雲幾十年的老/江湖吧?”

“你問我我問誰?”一直以來陶笑笑都十分崇拜店家,但此時也不免產生疑惑。

搖了搖頭,他繼續說:“大佬能不能讓父親出山我不知道,但是昨天晚上他給我寄來了這個。”

陶笑笑伸出手,手掌上是一個模樣小巧的湖藍色冰髓珠,珠面被圓托撐起,綁在一根細細的紅繩上。

朋友困惑:“這珠子稀有且造型獨特,應該是人工精心打造,送禮用看起來是很不錯,但你爸什麼好東西沒有見到過,他又怎麼可能因為這麼一個小珠子就被請動?”

陶笑笑搖頭,正要說話,迎面就是陶家主院,有一白髮蒼蒼的老人推門而出。

見到陶笑笑的一瞬間,他立即垮下了臉,冷聲說:“家主已經很多年不幫外人補畫,請你們趕快離開。”

遭受這樣的冷遇,眾人面露尷尬,後悔自己為什麼要來這裡丟這個人。

陶笑笑搓了搓手掌中的玉髓珠,硬著頭皮說:“老師,您誤會了,我這次是受人之托,想求父親一件事。”

“什麼事情?”

“替人補畫。”

“……?”

“是這個珠子的主人說,把這個東西給你們看就可以了!”

趕在老師扛著大刀把他們打出去以前,陶笑笑火速伸出手腕,眼睛一閉,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朋友們壓根就不信這個珠子能起到什麼作用,身體已經有要向後逃跑的趨勢。等了好半天也沒有等來熟悉的怒吼和棍棒,眾人迷惑的轉頭看。

只見白髮老人一臉震驚的盯著陶笑笑手中珠子,伸手奪過,留下一句‘稍後’,便急匆匆的往屋內走。

眾人面面相覷,鬧不准這是一個怎樣的展開。

大約等了一刻鐘以後,陶家主踉蹌的沖出房門,眾目睽睽之下一把揪住陶笑笑雙臂,神情激動:“給你這個東西的人,他有沒有和你說什麼?”

陶笑笑懵逼一瞬,心中連聲臥槽,近乎膽顫心驚的說:“他只說想請你放出消息說開宴會,從赴宴的人中選一位順眼的補畫。”

“昭告各世家,明天中午開宴!”

一句話說完,眾人已經被掃地出門,珠子當然也沒有要回來。

冷風吹著,眾人的心也拔涼拔涼的。

“我們剛剛是不是拿了幾十個億在手上走動?”

“我之前不應該罵那是個破店,霧草這也太牛逼了吧!”

“忽然有點好奇店家的真實身份,能讓你爸激動成這樣,我實在猜不出來啊。”

“不是這個珠子貴重的原因。”陶笑笑目光呆滯的搖頭,嘴唇顫抖說:“我想起來了,我以前看過這個東西。”

“在哪裡見過啊?”

陶笑笑放低了音量,臉色煞白道:“如果沒有記錯的話,當年那些和我哥玩的好的朋友,他們都是人手一個這玩意兒。”

一言出,空氣瞬間彌漫著死寂氛圍。

當年陶家大少爺陶李言被未婚妻縱火而死,這件事本身就撲朔迷離,直到現在都有很多疑點沒有查清。最為恐怖的事情是,位於風暴中心的那一輩世家青年才俊窈窕淑女,現在再看竟然全部都死於非命。

陶李言的死就像是一個導/火/索,其後他的未婚妻魚養年被指控縱火謀殺,關押至皇室重型犯監獄,抑鬱吊死。一起玩的青年才俊們要麼死於戰場,要麼溺亡,各種蹊蹺的死法應有盡有,最後都在同一年以內相繼暴斃。

“唯一的倖存者是離開帝都去參戰的席清音。沒想到十年過去,他也沒有逃過這個詛咒墜涯而死。最後一個當事人前不久死了,那這枚多出來的玉髓珠……又是怎麼回事?”

懷著同樣的猜疑,眾人對淘寶店家的觀感簡直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如果說之前還有些看不起,那麼現在就是忌憚,完完全全的忌憚。

沉默之中,不知道是誰磕磕絆絆開口:“到、到九點了!”

九點已到,‘四手廢畫鋪’準時上新。

無數在星網前翹首以盼著的人們瞬間精神起來,看著秒針一點點劃過,他們的眼睛越瞪越大,嗓子也越來越啞。

【您關注的店鋪上新了三件貨物,現已開售,快來看看吧~】

“操!秒沒???”

“這也太快了吧,我還沒看清賣多少錢,貨物就沒有了?!”

“嗚嗚嗚嗚我可是在店裡蹲了好幾個小時,店主大大求求你開定制吧,我這輩子可能都搶不到你的作品了1551”

“求開定制+1,多少錢我都願意掏!”

生日宴會門外,肖夢的手還有點抖。

搶到手了!

焦急的在門外等了數十分鐘,機器人郵遞來小方盒子,肖夢忐忑的拿過盒子,像是捧著一個寶貝般往家裡走。

生日宴會能不能讓那群天天陰陽怪氣的小綠茶閉嘴,全看她手裡的這幅畫了!

**

淩晨眯了一小會兒,貓咪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進星網查看自己的小金庫。

啊呀!進賬90萬華幣!

貓咪抻了一個懶腰,翹著小梅花爪,興奮的點進其他的淘寶店查看國畫顏料。不過很快,它就癟了下來。

這些店賣的石墨與顏料實在是太少,根本不夠作畫用,可是按照國畫繪畫套裝又太貴,這麼點錢不夠他揮霍。

不過沒有關係,辦法總是人想出來的嘛。

席清音挨個給賣國畫顏料的鋪子發私信,虛心求教供應商。

他想的很簡單,反正他也是開店的,打著開店賣的名義直接從供應商那裡批發顏料,拿著自己畫不就得了。

況且現在大眾不知道國畫真正的療效,一旦他們知曉了,與國畫有關的一切事物都會賣的空前火熱,幾乎是有價無市,他還不如在便宜的時候多買一些備著呢。

幾十封私信發完,沒見著一個有回應,倒是陶笑笑那邊來了回信。

【家父說明天中午舉辦補畫宴會。店主大大你要不要點名幫誰補畫呀?】

貓咪嚴肅的皺起眉。

十年前那件事中他本就是漏網之魚,現在又被無端陷害,這之間一定有這什麼關係。再以人身維持下去估計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稀裡糊塗的死掉了,所以直到抓到兇手以前,他都不能恢復真實身份。

既然已經借著珠子暗示陶家主自己還活著,只要容雲景到時候拿著他的畫作去,估計陶家主應該當場就能猜出來他的意思。

【不用點名。你之前要什麼油畫,我給你畫。】

螢幕另外一端的陶笑笑整個身體一顫,之前只是隨口提一嘴,根本沒有指望著什麼。但現在看這個發展,大佬的身份必定不簡單,說不定真的可以畫出他現在急需的畫作呢?

【店主大大,油畫這邊我需要的精神力波動有點高……】

【說個數字。】

【100以上……】

貓咪打字的一指禪頓住。

精神力波動100以上的油畫,放在黑檯子上評分基本上就得達到50分……認真的?他昨天才勉強畫過了40分誒!

因為不方便打字的緣故,席清音省略了數千字的靈魂質問,最後簡短的打出一行字。

【你是不是傷到了腦子?】

【啊啊啊店主大大您千萬別生氣,我不是在獅子大張口。關鍵我這傷,八/九十分的油畫真的起不到效果,我要來也沒有用處啊。您要是覺得不妥,那就當我沒有提過這個要求吧,很抱歉QAQ】

席清音眉頭皺的死緊。

不同於素描修復損耗精神力,油畫的功效是修復損傷精神力。如果只有100以上的油畫才能對傷勢起作用,那就說明陶笑笑的傷勢非常嚴重,嚴重到快要瀕臨死亡。

可是看買家秀視頻裡,陶笑笑活蹦亂跳的哪裡像是快死了的樣子,一定有什麼內情……或許是替別人要畫?

【好,一個月內給你畫出來。】

【謝謝大佬!!!】

不管有什麼內情,明天跟著容雲景去宴會看看就知道了。

想了想,席清音覺得自己應該把重點挪一下,想想該怎麼跟著容雲景混上飛行器。

貓咪舔了舔唇,眯起了眼睛。

哈哈,他知道應該藏在哪裡了!

下午時分。

一聽說陶家老爺子要重新出山,容雲景立即火急火燎的準備好出行物品,安排好人手,就要飛往陶家主家蹲點。

心情一好,容雲景眉眼流轉間都帶著一股子讓人如沐春風的笑意,險些把金疙瘩裡的真人女僕們都迷的找不著北。

這種好心情一直持續到飛行器起飛。

容雲景高高興興的揮退真人女僕,高高興興的在星網上購買了更華麗的面具與新衣服,又高高興興的欣賞了一下電視機裡席清音的盛世美顏,最後高高興興的摸了摸裝著破損畫作的鐵盒子。

“清音,你的冤屈由我平反,你的作品由我來守護,你的身後一直會有我。”

嗯?鐵盒子好像動了動?

容雲景眨了眨眼,沒有在意,而是繼續深情的沖著個鐵盒子絮絮叨叨。

“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我就被你的氣質所震撼,從此再也挪不開眼睛。”

“你知道我有多少次想要上去跟你說話麼,但你是那麼的高貴,我怕和你說話都是一種侮辱……”

“古人說最好的表白是‘今晚月色真美’。所有人都說我是‘帝國月光’,所有人都在替我向你傳達愛意,你聽到了嗎?”

鐵盒子一動不動,宛如自閉。

說了許久酸的掉牙的情話,容雲景忽然情緒高昂,壯志淩雲道:“我不敢相信這麼輕的重量,每一幅都會蘊含著巨大的力量——”

一把捧起鐵盒子,手臂跟著鐵盒子的重量‘咚’的往下一墜。還在愣神中,懷中的盒蓋忽然被什麼東西頂開,掉落在地。

“喵嗚~~”

白色的漂亮貓咪從他懷裡緩緩坐起,正一言難盡的看著他。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份沙雕雀#

#迷惑行為大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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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你十三

容雲景面無表情的看著小貓,小貓也面無表情的看了回去,一人一貓大眼瞪了會小眼,還是容雲景首先皮笑肉不笑的開了尊口。

“忽然想喝貓肉湯了呢。”

“喵嗚~~”

貓咪‘刺溜’一下從盒子裡竄出,臨走前還不忘拿後腳丫子蹬了一下太子殿下的臉。

後者一個眼神都沒有賞給它,直直從鐵盒子中捧出畫作,看著珍惜的不得了的樣子,見畫作沒有被貓咪扯爛,他方才放下心來。

再一次被自己的作品比下去,席清音內心深處十足的無奈,甚至還有點好笑。

如果以後的容雲景知道在他對著一堆死物含情脈脈表白的時候,正主就在一旁看著,他會有什麼反應呢?

噗嗤……

席清音眯起眼睛,內心深處久違的惡趣味被挑逗了上來。說實在的,他現在都有點期待容雲景知道真相的表情了,一定很有趣。

貓咪很佛的在沙發上躺倒,不出一會,容雲景就忍受不了空中胡亂飛舞的貓毛。

他捏著鼻子喚來真人女僕,嫌棄揮手道:“趕緊抱走。”

女僕抱著貓咪走的時候,貓咪湛藍色的瞳孔還往後瞄了一眼,那個表情仿佛在說:“愚蠢的人類,你會後悔的喵!”

容雲景埋頭吹畫作上的貓毛,一想到這些畫作說不定還有機會救回來,他就感到由衷的開心,哪裡還顧得上一隻被抱走的貓呢。

這一次出行各方面都要低調很多,飛行器不像是上回看見的金碧輝煌,而是極簡主義。一切看起來清爽又舒適,比起能把人閃到頭暈目眩的宮殿,席清音還是更喜歡現在這種偏自然一點的環境。

真人女僕不似機器人女僕那般呆板,一走出容雲景的視線範圍,她們就興奮的開始嘰嘰喳喳談論八卦。

“太子殿下這一次又是隱藏身份出門,我剛剛看見殿下買了新面具啦,戴起來肯定很好看。”

“還有帥氣的新衣服呢,啊啊啊在皇室工作可真是幸福,每天可以近距離接觸帝國男神,我已經此生無憾了!”

貓咪嚴肅的皺著眉。

他怎麼就看不出來那個金孔雀有這麼大魅力,還帝國男神,帝國沙雕還差不多。

在貓咪嚴肅思考的時候,其中個頭最矮的女僕話鋒一轉。

“這麼完美的男神,喜歡的人竟然是席清音,我也是醉了。”

貓咪涼涼的看了過去。

喜歡他怎麼了?

在被人陷害以前,他不也是風靡全帝國的天才禦畫師麼,說起來他成名還要比剛領了封號的太子殿下早呢。

其他女僕沉默了一會兒,有人忽然開口。

“我倒是覺得席清音挺好的,長的跟天仙一樣,氣質又好,年少成名至今依然不驕不躁,還去參過戰救過帝國戰士,比那些沒什麼本事眼睛還長頭頂的禦畫師可要好多了。”

有人激動附和說:“別說那些沒用的,最重要的是席清音長得簡直太好看了!”

眾人像是找到了什麼共同興趣,開始興致勃勃的討論起席清音的風姿。

矮個子女僕在一旁聽了一小會,理直氣壯的打斷說:“光臉好看有什麼用,他找槍手就代表了人品不好誒。況且這一次殿下是微服出巡,沒准拿著席清音的畫都會被陶家家僕攔下來,最大補畫師世家怎麼可能允許別人帶著個臭名遠揚禦畫師的作品入內呢?”

聽了前面的話,眾人原本還有點憤憤不平想要反駁的樣子,但是說到自家殿下,眾人白著臉思索了一會,旋即震驚:聽起來好像是有那麼一點道理哦!

現在各處以貶低席清音為榮,太子殿下又不披露真實身份,沒准真的會因為捧著席清音的畫而被人羞辱。

一想到尊貴的殿下明日可能會被人欺辱,各位女僕的臉色奇差無比,一臉擔憂。

這種氛圍很快的影響到席清音,他左看右看,一開始打內心否認這種可能性。

但變貓後實在是看了太多黑粉黑他的現場,這下子他也忍不住跟著懷疑了起來,同樣開始操心第二天中午的補畫宴會。

當天夜晚。

趁所有人不注意,貓咪躲在小被子裡,悄悄的溜進傳承之地。

黑檯子上的三個空缺已被填起一個,現在還缺一副評分40的素描,以及一副評分30的國畫,三者聚齊他才算通關,拿到貓貓面具。

也許是白天被女僕們的談話干擾心緒,席清音現在毫無睡意,他支開畫架,決定趁著長夜漫漫再嘗試著畫一次素描。

上一次40分的油畫完全是機緣巧合靈光乍現,就算是再給他一次繪畫的機會,他也不一定再花出相同高度的油畫畫作。

所以可想而知,這一次的素描作品完成的多麼糟糕。

看著畫作筆鋒上亂竄的精神力,席清音不忍直視的別開了眼睛,像是赴死一般將畫框放入黑檯子的凹槽中。

【5……10……15……】

評分數字跳的很慢,這一次連糾結都沒有,最後停在35分上。

“喵……”

還是不行,可是那副油畫到底為什麼能破40分呢,想想兩幅畫之間也就差了一個容雲景而已,難道問題出在容雲景的身上?

席清音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最後也只能將這個疑問埋在心底。

迅速的將35分的素描作品掃描到星網上,作為第二天早晨九點的售賣畫作。

值得慶倖的是,儘管席清音自己覺得這幅素描畫十分垃圾,但不管怎麼說這畫精神力波動也有70多,放在星網上售賣自然還是有大把大把的捧場者。

所以畫作一上貨架,就有大批夜貓子活躍了起來,積極的在評論區下頭留言。

“讓我看看四手大大這次畫的是什麼水果~”

“啊啊啊昨天的素描我就沒有搶到,別人家的大大似母雞般高產,四手大大,我也不求你跟母雞一樣了,但是求你多看看店鋪底下嗷嗷待哺的兄弟姐妹們啊!”

“已經讓老公孩子父母七大姑八大姨全部關注了大大的店鋪,明天一早全家人蹲星網頁面搶,我就不相信這還搶不到!”

四手大大?這個稱呼還蠻有趣的~

看著評論,席清音忍不住開心的眯起眸子。

以往賣畫都是直接將畫作交給拍賣行,基本上不會和買畫人有什麼接觸,現在這種網購的方式倒是讓他更加直觀的感受到畫作影響力,感覺和使用畫作的人親近了不少。

正準備退出星網時,席清音隨眼瞥了下私信介面,眼神一亮。

昨天發出去的那些私信有回復了!

雖然只有一條——

【樂意回答您的問題,我們所有店家國畫材料都不是批發來的,是在魚家買別的材料時送的。您要是對國畫感興趣的話,可以找魚家旁系負責外交商貿的魚寬粉瞭解一下,目前知道石墨和顏料管道的,只有他一人哦~】

看見魚家二字,席清音本能的有些抗拒。

就連牙牙學語的孩子都知道,如今的帝國為世家當道,各世家分管不同的領域,促進帝國各方面蓬勃向上的發展。

其中最大的三個家族便是容家、陶家,以及魚家。

容家貴為皇室,世世代代管理帝國,也掌握兵權。陶家為補畫世家,管理著禦畫師協會,包括帝國各大禦畫師學院。魚家從事商貿產業,各大分支有管藥的,管土特產的,也有管星系外交產業,他們家最著名的就是一手打造了星網淘寶,便利人民購物。

簡單來說,容家有權有武力,陶家身份特殊牽制所有人,魚家則是單純的有錢。

席清音也不知道自己當年孤家寡人一個,是如何被拉到世家子弟的圈子一起玩耍的。

但不得不說當年魚養年縱火的場景實在是太讓人驚悚,再加上後續知曉內情的人接連死亡……現在再讓他看見魚家的人,恐怕眼前出現的都只會是十年前的滾滾大火。

況且現在也不知道魚寬粉的聯繫方式,看來購入國畫材料的事情只得暫時擱淺。

趕在天亮以前,貓貓又回到小鋪蓋裡面眯了幾個小時,再醒過來的時候小鋪蓋被人整個連窩端到了陶家園林,又安頓在容雲景所居住的客房內。

一大清早,睜眼就看見在電子鏡前臭美的金孔雀,席喵喵感到了發自內心的嫌棄。

容雲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低調,許是擔心被人認出來,他包裹的極為嚴實,身著黑紅袍服,腰間別著低調的細帶。

之前的舊面具只包裹住上半張臉,新買的面具倒是將他五官整個蓋住,只露出一雙淺褐色形狀好看的溫潤雙瞳。

幾乎不用想,席清音都能在心中刻畫出對方笑的一派溫柔的唇角弧度。

蹲在窩裡看了一會,席清音猛然一愣,光顧著看這個戲精艸人設,他差點忘記了正事:

陶笑笑的傷勢還沒有弄清楚呢,趁著宴會還沒有開始,他得趕緊去看看!

貓咪湛藍色的眸子轉了轉,放輕腳步爬到半掩的窗戶邊緣,一躍而下。與此同時,正在整理面具的容雲景動作一頓,回首看向窗外。

“殿下?”機器人女僕疑惑偏頭。

“是時候該買一隻母貓了。”容雲景調出星網上寵物之家的畫面,滿眼複雜說:“也許這樣才能滿足這只格外饑渴的小公貓。”

機器人女僕:“……”

作者有話要說:  雀雀發動技能:我自己綠自己

相信我雀雀,你會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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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你十四

陶家與其他幾大世家不同,也許是身份特殊,他們這兒的建築格外注意情調,整體採取園林設計,看起來精巧典雅,匠心獨運。走在這裡就像是穿梭了萬年時空,恍惚之間又回到了那個古老而又神秘的東方之國。

這裡看起來與幼年時沒有太大差別,他小時候貪玩在亭子裡刻下的痕跡還在,整體院落分佈也沒有太大改變。

跨過幾條落滿黃葉的小道,貓咪快速的奔向記憶中陶笑笑所居住的庭院。

小梅花爪子跨過一道回廊之時,卻詭異的頓在原地。

嗯?前面好像有人在爭吵?

貓咪探出兩隻毛絨絨的小耳朵,光明正大的開始聽牆角。

“花30萬從淘寶店買一張來歷不明的畫,也虧你做的出來,這要是買了個三無產品,萬一害了我們海少可怎麼辦呀。”

“海少,今天是你的生日,又是這樣貴重的場合。肖夢小姐她不熟悉這種高檔次的環境,不如早點讓她回去休息?”

“沒錯沒錯!大不了我們給你當女伴嘛!”

一片嘰嘰喳喳過後,一道聲調略低沉的男聲傳來:“夢夢,實在不行的話……要不我待會叫人送你回家?”

肖夢捏緊禮物盒的邊緣,看著裡邊的梨子素描,眼淚很快蓄滿眼眶。

她出身小門小戶,卻與大家族的少爺私定終生,好不容易跨過重重阻礙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了,她以為後面的日子就是幸福美滿,哪想到這並不是結束,僅僅只是一個悲劇的開始。

三觀不合理念不合,消費觀與眼界也不同,男朋友還極度好面子,總是覺得自己丟了他的臉。

類似現在這種情況已經發生了無數回,她滿是期待的買了一個東西,亦或是做了一件事,想要得到對方的誇讚,卻總是弄巧成拙,成為眾人眼中的笑話,也成為他眼中的負擔。

肖夢神情懦弱,擦了擦眼淚聲音細若遊絲說:“這素描是我昨天買的,你們可以先打開看看,網上評價很好的,就連陶笑笑也誇。”

……怎麼感覺這話聽起來有一種不詳的預感,該不會真的這麼湊巧,遇見了他的客戶吧?

貓咪眼睛一眨,好奇的探出頭看。

腦袋剛伸出去幾釐米,後脖子一麻,就被人直接從地上給給提了起來。

身後人戴著個精鐵製成的黑金面具,搭配一身黑紅袍服,光從氣質來看相當的糊人,與以往‘帝國月光’的形象完全不同,搞得席清音差點都沒有認出他來。

容雲景眼神嚴肅,修長的食指豎在唇瓣前,比了個噤聲的姿勢。

貓咪:“……?”

怎麼,戲精本精的太子殿下難不成也偏愛聽牆角這一口?

忽略這個插曲,貓咪趴在容雲景的臂彎裡,借著便利繼續偷看不遠處的爭執。

回廊裡站著的人還真不少,有男有女,大多衣著華麗神情高傲。肖夢被人群圍在中間,低著頭抱緊懷中的禮物盒,衣著樸素的她混在一群非富即貴的世家子弟中間,看起來就像是一隻醜小鴨,給人格格不入的感覺。

她求助性質的看向眾人口中的海少,後者抿了抿唇,狠心的別開眼睛。見狀,女孩捏緊手中的禮品盒,眼神中的光緩緩熄滅。

穿著洛麗塔小裙子的世家小姐譏諷笑道:“哈,別說陶笑笑了,就連我們這種比他低點的家世都知道,網上買畫不靠譜,得去禦畫師協會或者是拍賣會才能買到療效好的畫作。陶笑笑又怎麼可能在網上買畫,你看見的照片沒准是ps的。”

肖夢頭埋的更低,抽泣說:“可他是發視頻誇的……”

另一個女生打斷她的話,嗓音尖利嚷嚷道:“小門小戶就是孤陋寡聞,就算是視頻也可以ps啊!”

腦袋上傳來一聲輕嗤,額頭又暖又癢的感覺,與此同時,一個帶著微微寒意的冷笑聲響起:

“星網流傳各種醜聞視頻時從不懷疑有人造假,現在倒是想起視頻可以ps了。省省力氣吧,你不就是想踩對方而已,何必找那麼多理由?”

貓咪一愣,耳尖顫了顫。

這話……指的應該是他被人誣陷找槍手的那個視頻吧。

回廊上十幾二十餘人一齊回頭,‘海少’眉頭緊皺,神情防備說:“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這畫。”

容雲景的聲音應該用電子產品做過處理,聽起來和他平時的聲線不大一樣,比之前低沉許多,當然也更有攻擊力。

‘這畫’是什麼意思?

世家子弟面面相覷,視線不約而同的投在肖夢身上,準確來說都看向她手中拿著的那個箱子。

因為各方面原因,這個所謂的生日禮物直到現在都沒能打開。方方正正的小箱子被廉價的包裝紙包起來,上面貼著一個愚蠢且讓人感到尷尬的蝴蝶結,單從包裝上來看,這幅畫確實顯得很廉價。

再說了,30萬買回來,對於尋常人家來說可能是一筆鉅款,但對於這些家裡非富即貴的世家子弟來說,最多不過奶茶錢。

再看容雲景懷裡抱的貓。眾人交換視線,很顯然沒有一個人看出這只貓的品種,一瞬間所有人的表情放鬆了下來——顯然,這又是一個不自量力的下等人。

“撒謊也不打打草稿?”有世家子弟鄙視的出聲:“這包裝紙都沒打開,你連這裡面裝的是什麼畫都沒有見到,又怎麼知道裡面這幅畫很重要?”

容雲景喉嚨裡發出一聲輕嗤,沒有理會他,而是直線走向肖夢。

隨著每一步走動,他身上的威壓就要更大一些,等走到肖夢的面前,那股威壓已經到了眾人無法承受的地步。

這一下可不得了,不少人臉色蠟黃的出聲。

“……我怎麼感覺快要呼吸不過來了?!”

“快退後,不然會受傷!”

他們連退數步,神情惶恐的看向容雲景,在看到肖夢還像是一個沒事人般站著,他們的表情較之前顯得更加驚恐。

可以精准的控制精神力外放,不論眼前這人是禦畫師還是戰士,反正都是惹不起的大人物。

戴上強敵濾鏡再看這人懷裡的貓,眾人也不覺得是雜種貓,只覺得這貓皮毛順滑,眼瞳大而透徹,看模樣很靈動,看神態更是很有靈性,腳趾頭想想也知道不可能是普通的貓。

在眾人開始胡亂猜測時,某只窩成一團的貓咪滿心複雜。

實不相瞞,以前這種裝逼打臉的戲份一般都是他來做。萬萬沒有想到,他竟然在變成貓以後遇見了同是裝逼界的高手。

遇見對手了。

席清音再次意識到這個嚴肅的問題。

萬眾矚目之下,容雲景抬起手放到禮品盒上,像是發現了什麼寶物一般,迫不及待的開口:“這幅畫賣多少錢,我買了!”

“……?!!”

眾人被他這麼一句話驚呆在原地,神情恍惚的看向肖夢手中的畫。

神秘強者都搶著要買的畫,一定是好東西。說起來他們剛剛甚至都沒有打開盒子看看,說不定肖夢真的在淘寶撿到漏了呢?

想起這一點,眾人只覺得撓心不已,又不敢硬強,現在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原本要到手的寶貝,兜轉幾圈最後落入別人的懷裡。

貓咪也跟著著急,當然,他著急的點和其他人有些不太一樣。

那盒子裡裝的可是他的畫呀!

尋常人可能分辨不出‘四手大大’以及‘席清音’兩個馬甲的筆下作品,但容雲景可是好多年的骨灰級鐵粉啊。

要是兩個馬甲的畫都被其入手,稍稍比對一下,他就不相信這個金孔雀會認不出來。

“喵嗚嗚嗚~”

貓咪將叫聲拖的老長,毛絨絨的尾巴一下又一下的去拍容雲景臉上的面具,‘啪嗒’一聲接著一聲,連著好幾下。

席清音的本意是想催著容雲景趕緊去參加宴會,別摻和這些有的沒的。眼下遇見這種事情,他也不妄想著能在陶家見到陶笑笑了,先把人給弄走才是真理。

顯然容雲景絲毫沒有理解他的意思,他單手抱貓,另一隻手穩穩的握住了貓咪的尾巴,輕輕一捏道:“別鬧,等拿下了這幅寶貝畫作就上星網,給你買只母貓作伴。”

“……”貓咪再次露出類似於‘你去死吧’的表情。

容雲景抬眸看向肖夢:“你想要多少錢?”

“啊?”肖夢茫然:“我……”

海少臉上的表情一狠,硬撐著威壓上前。

他將顫抖的手按在禮品盒上,尷尬的笑著說:“夢夢,這不是你送給我的生日禮物麼,我收下禮物了。”

說著他就用力將禮盒往自己懷中帶。

肖夢之前被傷透了心,這個時候反應極快,用力抱住禮盒,滿臉狠絕說:“分手吧!我現在反悔,這禮物不送給你了!”

“什麼?你……”海少儘量維持住淡定表像,但聲音的顫抖已經暴露出他的心神不寧。

這個見錢眼開的女人!算他看錯了人!

海少狠下心就要強搶,戰士的手勁自然極大,用力一扯,肖夢差點連著禮物盒就要被甩飛,還是容雲景面無表情的順手提溜了下她後領子,肖夢好歹才沒有摔跤。

女孩抬眼看向容雲景,淚眼婆娑我見猶憐。海少被威壓按的幾乎要跪倒在地上,強撐著起身,狠狠的瞪了容雲景一眼。

“你給我等著!”

一群人團聚的樣子看起來很瀟灑,逃跑的時候卻也十分狼狽。等人走光,一切回歸風平浪靜,小貓奶凶的咬起了後槽牙。

扮豬吃老虎,裝逼打臉,英雄救美這些本來應該是他的戲份才對……啊!他為什麼要變成一隻除了喵喵喵什麼都不會的貓!

風吹過,竹葉嘩啦啦的響。

“謝謝你。”肖夢看向容雲景,感恩說:“作為報答……”

……我以身相許可好?

貓咪在心裡替肖夢補全下半句話,還有功夫悄悄吐槽:不愧是帝國月光,就算是擋著臉也擋不住這紛至遝來的桃花……

“我將這幅畫送給你可好?”肖夢紅著臉說出下半句話。

這個姑娘比想像中要含蓄一點,原來只是送畫啊……

等等!送的這幅畫不就是他馬甲號的畫麼?!

貓咪一驚炸毛,弱弱的拿後腿蹬了蹬容雲景的臂彎。

容雲景神情平靜抖了抖懷中的貓,抬起另一隻手附在箱子上,這個動作看不出來是要推還是要接。

“喵嗚~”別收這幅畫啊……

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一樣,席清音真情實感期盼著自己的畫送不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雀雀日記:

今天救了一個女孩,看見她為了所愛人而懦弱求全的樣子很難受,像是看見了自己。在那個人的眼裡,我應該也是這樣子卑微吧……

喵喵日記:

麻蛋!今天又是想sa了金孔雀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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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你十五

修長的手指輕柔撫摸著禮品盒上廉價的蝴蝶結,纏繞流連,最後微微用力推回。

“這份對戀人的心意很漂亮。”容雲景像是想到了什麼美好的事物,笑眼裡極盡溫柔色彩,“如果遇見更好的人,就將這個禮物送給他吧。”

“呼呼~”貓咪松了一口氣。

肖夢卻不肯放棄,真誠說:“您拆開看看吧,這張畫精神力波動很高,對您平日裡的戰鬥應該會有幫助的。雖說盒子包裝看起來不是什麼高檔禮品盒,但它裡面東西絕對很好!”

“喵嗚……”貓咪又開始警惕起來。

“不用了。”容雲景溫柔且堅定的搖頭,淡淡說:“你手裡的畫再好,都不如我的。”

說罷,容雲景笑了笑,禮貌點頭告別,沿著來時的道路反身走去。

肖夢愣了一瞬,她能很明顯的感覺到,說剛剛那句話的時候,雖然這個男人的堅定是對著她,但眸子裡那如月光般溫柔卻是對著他口中所說的‘畫’。

這使她不免好奇,究竟是什麼人的畫,才可以讓眼前這個強大的男人如此珍惜呢?

‘當事喵’窩在容雲景懷中,默默的抱著小尾巴獨自炸毛。

啊啊啊啊剛剛金孔雀的那句話簡直不要太撩了……

不過仔細想想,女孩懷裡的畫是他的,容雲景身上帶著的畫也是他的……這種又被罵又被誇的感覺,還真是有點讓人複雜。

貓咪抬起眸子,認真打量了一下抱著他的這個男人。

這個人似乎……總是能有意無意的為他出頭,上一次是原身畫作,這一次更絕,馬甲畫作被辱都能給他撞上,這該是何等的緣分啊。

容雲景似有所感,低頭笑了笑。

“……”貓咪將小尾巴抱的更緊了。

拋去時不時暴露出的沙雕和迷弟本質,準確來說,容雲景算是一個很標準的皇室形象。

有錢有權,與此同時還能擁有著極高的修養,待人接物禮數很全,讓人一點兒也挑不出錯處。模樣好看,笑眼十分討喜。性格方面溫和卻不白蓮,心中自有是非分明。

單從表面來看,容雲景渾身上下都好像閃爍著耀眼的光芒,生活在一個眾人窮其一生也無法到達的雍容世界。

全帝國少女的夢中情人可不是說笑的,這樣完美的存在,究竟為什麼會喜歡他的畫呢?

“喂,小貓。”

上方傳來男人溫和輕柔的聲線。

“喵~”

眼前忽然一黑,強行被人懟上星網貓咖介面,波斯貓、暹羅貓、金吉拉、豹貓……各種類型應有盡有。

“這些母貓,有沒有看對眼的?”

“……”

啪——

小爪子毫不留情的拍打在面具上,發出冷如冰雨的撞擊聲。

之前的感動全部收回,這他喵就是個呆逼,鬼知道為什麼會喜歡他的畫!

**

中午12時整,宴會準時開始。

陶家家風質樸無華,這次的宴會趕的也急,因此整體佈局一切從簡。

屋子容量不算太大,沒有什麼奪人眼球的裝飾品,桌桌椅椅大多為金屬科技,光從這幾點就可以看出陶家老爺子對這次宴會佈置有多敷衍,不過眾人也沒有太過於在意,來這裡的人原本的心思本身也不在享樂。

有人捧著畫,端坐一動不動生怕抖散了本就破損的畫作。有人在與身邊人小聲交談,談論手中畫以往的輝煌以及對自己的莫大幫助。還有人在低著頭查看星網帳戶餘額,抬起頭的那一瞬捏緊畫框,滿臉勢在必得。

無論這些人在幹什麼,他們原先的動作都因一個人的落座而被打斷。

“喵?!”

如果現在還是人身的話,席清音指不定要原地給容雲景表演一個表情失控、人設崩塌。

容雲景走到整個屋子最中央的位置,自然淡定的落座,又將扒在肩頭cos玩偶的貓咪挪到膝上,最後將蒙著白絲綢的畫作捧在胸前。

一切都顯得那麼安詳而又和諧,如果容雲景沒有帶面具的話,那麼他這一系列的動作沒有任何問題,皇室的人不坐在主位才顯得奇怪。

關鍵是他現在帶了面具,沒有人知道他是哪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海少實際上的名字叫海納,在一群鶯鶯燕燕眼中他可能是家境殷實的闊少,但放在了陶家宴會這種場合,他家裡那點水準可就有點不夠看了,頂多算是一個三四線的小豪門。

許多長輩在場,他不敢直接上去找容雲景的麻煩,原本只能在心中暗暗咒駡,現在看見容雲景仿若無人的坐到主位,他頓時欣喜若狂,暗道這是在自己找死。

“他一定會被人給教訓的!”

海納期許的坐在座位上,等待大世家入場與其爭奪番位。

等了又等,大佬們一個一個入場,卻始終沒有人去找容雲景的麻煩。

大多數人都是驚疑不定的朝那邊看一眼,然後白著臉找了個位置坐下。

這一系列舉措看的不僅僅讓海納困惑,就連廳內其餘低等級世家也是一臉懵逼。

說好了主桌只給權貴人物坐的呢?

這怎麼隨便來一個人就可以坐呀!

大約十分鐘後,大廳內的人基本上到齊。

這個時候容雲景依然安然的坐在主桌上,單手捧畫,另一隻手斟茶,姿態十分悠閒。

大世家心照不宣的假裝看不見這人,小世家私下猜來猜去,最後也不敢輕易上來招惹。

乍一看,容雲景還真的有那麼幾分‘強者風範’。

貓咪趴在容雲景膝頭,小尾巴一晃一晃,心中是止不住的困惑。

金孔雀這次有意隱瞞身份,包裹的這麼嚴實,按理來說被人認出來的幾率應該不大。但看這些人的反應,又不像是沒有認出這位尊貴的太子爺來。

這份疑惑一直持續到有人上前同容雲景打招呼,席清音心中才有了大致猜想。

與此同時,不少地方都傳來了小聲驚呼。

“是魚家的人!”

“是去找麻煩的嗎?”

海納隨著眾人視線看去,臉上的喜悅幾乎無法掩蓋:等了這麼久,終於有大世家肯出面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了!

但很快,海納的笑容就僵在臉上,眼神中的欣喜逐漸轉換為呆滯。

魚家人上去的第一個動作,不是想像中的讓人離開座位,更也不是喚人將其驅逐。

浩浩蕩蕩的一大群人,走到面具男人的面前,第一個動作竟然是整齊劃一的90度大鞠躬。

為首的人個子不高,看上去只有一米六多一些,臉蛋圓潤可愛,腦後紮著兩個小揪揪。

他伸出手掌,恭敬的遞出一張名片。

容雲景維持著骨子裡自帶的良好素養,接過小圓臉遞來的名片,微笑著道謝。

小圓臉慌忙擺手,滿臉崇敬。

這個反應像是生怕別人不知道眼前人很高貴,是連魚家都得罪不起的存在,倒也為金孔雀省去了許多麻煩。

看來小圓臉個子不高,情商倒是不低。

想到這裡,席清音扒拉著容雲景手中的名片,好奇的看了一眼。

本來只是隨意一眼,但一看見名片上的三個字,貓咪的眼睛就像是黏在了小圓臉身上,半天不肯挪開。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此人正是魚寬粉。

也許是貓咪的眼神太過於招搖,魚寬粉視線下移,不管不顧走來一陣無腦誇:“不愧是您養的貓,毛皮光潔,豎瞳清澈,看著可真有靈性。”

容雲景手掌撫摸過貓咪背脊,引得後者渾身輕顫,不滿的小口咬了下他的手指頭。

他沒有在意,笑了笑說:“消息傳的挺快……你們都是憑藉小貓認出我的?”

魚寬粉還沒有來得及答話,席清音卻忍不住一愣。

差點忘記了,上一次容雲景在禦畫師協會收養他的時候,旁邊可是有很多吃瓜大能圍觀的。相信這人前腳剛離開協會,後腳‘殿下新養了一隻貓’的消息就已經傳遍了各大世家。

靈貓族原型特殊,很好辨認,想必這也正是容雲景淒慘掉馬的原因。

另一邊,魚寬粉的高情商再次顯露而出。

他沒有正面作答,反倒不著痕跡的轉移話題,恭敬道:“不用特意辨認,因為只有您這樣的身份,才能坐到主桌。”

容雲景頓了頓,忽然垂下眼睫說:“我選擇坐在這個位置,不是因為我的身份本就應該坐在這裡。”

貓咪眨了一下湛藍色的瞳孔,抬眸看去。

魚寬粉適時發問:“斗膽問一句,那是因為什麼呢?”

容雲景看向手中的畫,笑而不語。

沿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魚寬粉瞬間了悟。

兩人對話音量不大,旁人只能大致看見口型,卻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

“既然他坐在主位,就說明他自認為手中的破損畫作是價值最高的作品。”

陶笑笑擔憂的躲在門簾後頭,緊張的不能自已。

四手大大拜託父親幫忙的人,會是這個人麼?或者說……他手中所捧的畫作,真的可以讓父親再度出山嗎?

不僅陶笑笑在思考這個問題,就連大廳裡的人也在竊竊私語。

“等著看好戲吧。”

海納滿臉不屑沖身邊人說:“就算那個人身份尊貴,但陶老爺子可是出了名的倔脾氣。要是這人手裡捧的畫入不了老爺子的眼,到時候還不是得被罵個狗血淋頭呢,現在牛個什麼……”

“噓!”旁邊人制止道:“別說啦,陶老爺子人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海納:坐主位,人得尊貴。

雀雀:淡定落座。

海納:坐主位,畫也得尊貴。

雀雀:更加淡定喝茶。

海納:坐主位bbb

雀雀:再bb你家沒了。

海納:……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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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你十六

客人都已經到齊,主人卻最後一個入場。

按理來說這是極其不禮貌的行為,但是現在帝國整體崇尚禦畫師,連帶著補畫師也身份高貴起來。再加上眾人都有求於他,哪裡還會有人敢說陶老爺子遲到不妥當呢。

隨著陶家主人步入客廳,四下討論聲這才漸漸消失。

陶興昌走到會場中央,目光掃過整個會場的人,期間視線幾次在較大世家身上停頓,又皺著眉頭看了一眼戴著面具的容雲景,這才不鹹不淡開口道:

“這一次補畫宴會開的很匆忙,難為大家還抽出這個空來看望我這個老不死的。”

眾人興致高昂,立即回應吹捧。

“不為難不為難,老爺子的場大傢伙都擠破了頭想進。”

“陶家補畫手藝堪稱一絕,您願意重新出山已經是很大的恩賜了。”

“帶了家裡最珍貴的畫作,希望能在您的手下重獲新生!”

似乎是習慣了吹捧,陶興昌的面部表情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這一次的宴會只會選一人代為補畫。大家也知道我的脾氣,我這個人補畫從來不看你後臺有多大,或者多有權利。”

說到這裡,他再度皺眉看了下位居主位的容雲景,頓了好一會才繼續開口。

“我只在意你手上的畫。”

雖然大廳裡沒有人開口說話,但大家的眼神都有意無意瞥向容雲景。

不管知不知道內情,眾人都以為老爺子這話就是針對容雲景所說,眼神中自然都帶上了幾分看好戲的意思。

“……”

容雲景戴著面具,唯一露出來的眸子一片坦然,毫無半點心虛。

席清音頓感頭疼。

別看這次宴會魚寬粉也沒心沒肺的到場,實際上當年魚養年縱火殺害陶李言的事情落幕後,陶家和魚家直接反目成仇,世交情誼半點不在。魚寬粉這次隻身赴宴也是心大,又或者是想擴展業務想瘋了,指不定這一會兒就遭了陶家人的多少白眼。

再加上魚家向來和容家交好,連帶著容雲景這次處境也很尷尬。

當然,皇室中人的定力都是數一數二的。

光從外表上來看,容雲景淡定的就像把這裡當成了自己家一樣,看不出一點兒不自在。

貓咪吹了吹小爪子上的毛,躺平在金孔雀的膝頭,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

“既然人都已經到齊了,那我們就直接進入今天的主題吧。”

陶老爺子說的雖然平靜,但聽到這句話的人反應都十分激動。

所有人抬起手中用各式各樣材料包裹起來的破損畫作,眼神熱烈而又忐忑。

有個別心情急切的人直接拆開了外包裝,直接將畫作展示出來,大聲道:“老爺子,求您看看我這副畫吧!”

旁邊的人拉下他,著急說:“看我的,他的畫肯定比不上我這一幅。”

兩人怒目相向,會場內的氣氛同樣劍拔弩張。

不少人皺眉打量著別人的畫作,從心中評估畫作價值然後與自己手上的畫作進行對比。要是自己的更好,他們立即眉開眼笑松一口氣,要是對方的要好一些,他們便暗地裡存著壞心思,想著怎樣才能讓對方知難而退。

在這樣氣氛的影響下,席清音也眯著眼睛打量了下那些已經被揭開面紗的畫作。

掃視一圈後,垂下眼簾,掩住眸子裡一閃而過的驚訝。

陶老爺子的號召力果然不同凡響,光這附近一圈的畫作就有很多精品,基本上都是為A級禦畫師所作,大多價值不菲。

還有已經故去的禦畫師遺作,甚至有些作品的年頭比席清音的歲數還要大一些。

更多的,是還掩蓋在各式各樣布匹之下的神秘畫作,光從外部就能感覺到布匹下散發的磅礴精神力。

對於一個禦畫師而言,這顯然具有莫大的誘惑力。

貓咪抬眸看了一眼容雲景。

後者臉龐被面具所掩蓋,眼眸溫和的看著左掌捧著的畫,一點兒也不慌亂。

“喵嗚……”

為什麼他感覺金孔雀比他這個禦畫師本身還要有信心的樣子……

陶笑笑從陶興昌身後探出頭來,咳嗽兩聲,模樣正經說:“大家將手裡的畫交給我,我會把它們一一送給父親過目的。”

說著,他走到眾人身前,旁邊的下屬幫忙拿畫做記號,而他則是笑臉相迎,胡亂攀談幾句。

前面的過程很順利,大家來這裡是有求于人,自然很配合,所以取畫的速度也是相當快,一眨眼就到了容雲景這裡。

拿過畫作後,陶笑笑忽然頓住,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容雲景。

頓了頓,他緊張兮兮說:“您知道這次宴會舉辦的目的嗎?”

容雲景偏了偏頭,聲線溫和的笑道:“當然知道。”

陶笑笑斟酌說:“您覺得是什麼呢?”

容雲景道:“補畫。”

“……”陶笑笑滿臉糾結。

貓咪站起身,在容雲景膝頭來回踱步。

因為動靜過大,陶笑笑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轉移,他的目光向下看,好奇的看著眼前憨態可掬的小貓。

比起帝國數不勝數的萌寵貓,這只貓顯得十分與眾不同,單從體型來看,這只貓就要比其他的貓咪小上半個身子。

外貌更是十分漂亮,如果評選貓中美人的話,這只貓應該當之無愧的是第一。

當然,前提是得忽略貓咪那一臉蜜汁嫌棄與齜牙威脅。

陶笑笑撓了撓頭,說:“啊呀,您的貓看上去不太喜歡我。”

容雲景伸手rua了下貓咪的腦袋,搖頭溫和道:“它只是沒有別的小貓陪伴,缺愛了。”

“喵?”貓咪揚起爪子,給了這個在他頭頂作威作福的孔雀狠狠一下。

容雲景瞬間縮手,端坐不動。

陶笑笑目不忍視的鞠躬,帶著畫走向下一個人。

憑本事將陶笑笑趕走以後,席清音的心中總算是松下一口氣。

剛剛真的不是他撒野啊!

陶笑笑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單單是‘四手大大委託陶興昌幫人補畫’這一點,就不能讓其與容雲景多接觸。萬一說漏嘴了,引起金孔雀懷疑可就不太好了。

這邊危機剛接觸,那邊尾巴就被人給揪了起來。

容雲景揪著毛絨絨的尾巴,將另一隻手上的抓痕湊到貓咪的眼前。

“你抓了我一下。”

貓咪滿臉淡定,事不關己的樣子。

容雲景又扯了一下貓咪立起來的小耳朵,強調說:“你剛剛抓了我一下。”

貓咪無所畏懼的看他一眼,眼神極度囂張 ,似乎寫著:怎樣,要不你抓回來?

抓回來就抓回來!

容雲景伸出指頭摳了摳貓咪粉糯糯梅花形狀的小jio,後者迅速抽回小jio。

見此狀況,容雲景唇角微微勾起,興致勃勃的又伸手摳了一下貓咪的jiojio,貓咪抽回jio,凝眉死亡注視著他。靜止了兩三秒鐘,容雲景鍥而不捨的再次伸出魔掌,將修長的手指頭覆蓋在貓咪的梅花爪子上頭。

“喵嗚!”

貓咪不耐煩的亮爪,金孔雀因為手賤再添一傷,即便如此,他看起來還很開心的模樣。

玩鬧了一會,宛如上頭的容雲景忽然一愣,整個人清醒過來。

大庭廣眾之下,他怎麼跟只貓還玩的這麼開心?

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最後容雲景也只能坐直身體,目不斜視。

一人一貓互動的間隙,陶笑笑那邊的動作也很快,三下五除二就將整個大廳的畫收集起來,按照序號一一給陶興昌過目。

幾乎每一幅畫作被揭開面紗的時候都能引起陣陣驚呼。

“那是李家珍藏的《李氏夜宴圖》!相傳這幅畫是李家上上下下視若珍寶的存在,被李家藏在世家禁地,沒想到今天能讓我們一飽眼福。”

“是《聖瓦安德》,上次戰場大放光彩的名作,竟然落到了這小子的手上?!”

“《安德魯斯夫婦像》誒!這幅畫作不是已經被盜走,下落不明了嗎?”

隨著堆砌的名畫越來越多,這場宴會的價值也越來越高。

本以為這些作品多多少少能讓陶興昌動容,可惜並沒有,他全程半磕著眼,一副興致不高的模樣。

就連大眾以為中標幾率很大的《安德魯斯夫婦像》,到了他那裡都沒能多獲得兩個眼神。

“看來這次白跑一趟,老爺子的眼光實在是太高了。”

“哎……也不知道得是什麼樣的作品才能入他的眼。”

“主桌那位大人,他帶來的畫不是還沒有揭布麼?”

不少人被這句話提醒,下意識往容雲景的方向看去。

正巧這個時候陶笑笑也念到容雲景的序號,他看著手中的畫作,手指頭用力扯著畫布邊緣,面色是十成十的茫然與不敢置信。

“愣著做什麼,還不把畫豎起來看看。”陶興昌不滿催促。

容雲景坐的筆直,指尖小幅度的蜷縮了一下。

就算之前表現的再淡定,但只要一涉及到心中的那個人,他還是不可避免的緊張起來。

畫作被緩緩豎起,滿是辱駡痕跡的畫作展露在眾人眼前。

看著畫作上五顏六色的蠟筆筆跡,眾人一愣。等凝神看清畫作的落款後,整個大廳頓時一片死寂,氣氛詭異。

面面相覷之間,不知是誰膽戰心驚的小聲開口:“怎麼會是那個人的畫……”

作者有話要說:  注:本章畫作名部分參考現實名畫。

聽說有個著名的理論叫貓爪在上理論,今天雀雀用實際行動證實了這個理論hhhh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大家重新收藏新網址,新m.. 新電腦版.. ,大家收藏後就在新網址打開,以後老網址會打不開的,,

識你十七

萬眾驚愕之際,陶興昌‘嘩’的一下子站起身,大步朝著陶笑笑走去,嚇得後者險些將手裡的畫作直接扔飛出去。

正想著發生了什麼事,陶興昌一把揪住了他的兩邊肩膀,就著他僵直的胳膊低頭看畫。

“是他的,是他的畫……”

陶笑笑天生怕爹,這個時候已經開始腿腳發軟,捧著畫作的手更是顫抖個不停。

早就聽說他那早逝的大哥與席清音是故交,他爹該不會看見畫忽然想起大哥,一時憤慨將怒火直接撒到他的身上吧?

好在陶笑笑的擔心是多餘的,陶興昌雖然十分激動,但原地深呼吸幾下後,勉強平靜了下來。

他霍然轉身,大步走向這畫作的主人--某只戴著面具全副武裝的金孔雀。

陶笑笑面色驚異,有些糾結的看了一眼後頭正在‘排隊’的畫作,心中大概有了數。但旁人小聲詢問之時,他還是兩手一攤,滿臉無辜的聳肩說不知。

陶家這一老一小的反應不可謂不奇怪,在場的所有人表情仿佛一個模子刻出來,尷尬中帶了點無措,無措中又帶上了點懷念。

不同於大部分線民窄小的眼界,只要是有資格受邀參加此次補畫盛宴,那麼身份一定非富即貴,他們中間或許有人遠遠的同席清音打過照面,或許有人有幸和席清音交談兩句話,更有甚者也有不少人買過席清音的作品。

就算後來的‘槍手’事件傳的再凶,但只要是親眼見過席清音白衣盛雪的風姿,他們的心就會不停動搖,從內心深處質疑市面上有關槍手的傳言。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仙人’,說的一定就是席畫師。

神仙也會藝術造假麼?不存在的。

他們本能的排斥這個假設,本能的不去相信。

所有人彷徨之際,陶興昌已經快步走到了容雲景的身前,眼神極亮。

頓了頓,他滿是期待問道:“是他讓你來的?”

容雲景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將貓咪放在身後的坐墊上,大氣微笑回望。

“喵嗚~”貓咪焦急的在座位上打轉。

就是用jio想也知道這兩個滿臉嚴肅的人在想什麼!

陶老爺子昨天才收到‘他還活著’的暗示,今天就看見帝國月光捧著他的畫而來,指不定心裡怎麼編排這段關係呢,興許要以為他發現了當年的秘密,故意死遁背地裡卻偷偷的勾搭上皇室的人!

金孔雀的心思就更好猜了:雖然不知道這個人在說些什麼,但這個時候只要禮貌微笑就好了。

果然,微笑起到了非常大的迷惑性。

儘管陶興昌心裡幾度猜疑,但旁邊圍觀的人實在是太多,他總不能直接將心中的疑惑問出口。

想了想,他頂著巨大的壓力朝陶笑笑招手。

陶笑笑像是丟什麼危險物品一樣將畫作丟到身邊人手中,然後戰戰兢兢的喊道:“父親,我來了!”

陶興昌說:“你來幹什麼,我讓你拿畫過來。”

陶笑笑委屈巴巴的又接過畫,滿臉複雜的靠近,將畫遞給自家面色青紫的老爹。

陶興昌撫摸著畫作上的蠟筆痕跡,抬眼瞬間精光乍現:“你知道這畫是什麼人的嗎?”

容雲景報以微笑,聲線溫潤有禮道:“這是席畫師的作品。”

‘席’這個字一出來,帶給眾人不小的震動。

無數人面面相覷,開始小聲的交頭接耳。

“老爺子不會發火吧?幾年前有人把抄襲畫家作品帶入陶家,當場就被陶老爺子給丟出了陶家大院!”

“噓!這可是席清音的畫,能和那些阿貓阿狗的一樣麼!”

“雖然我也不相信像席清音這樣品行高潔的人會藝術作假,但你們可不要忘記了,當年陶李言出事以後,席清音當即就和陶家沒了來往。鬼知道當年那件事是不是和他有關係,要不然陶老爺子怎麼就忽然不待見他了呢?”

這些人對話聲音放的不大,可偏偏席清音現在是一副靈貓身軀,別的不行耳力卻是一等一的好。

聽到眾人的討論,他垂下豎瞳,滿眼複雜。

一方面是多年來對逝去故人的長輩不聞不問而產生的愧疚,另一方面是感歎世事無常。

過去的十幾年裡面,在縱火事情上他一直都是毫無爭議的受害者,沒想到一朝被誣陷藝術造假,就連當年那件聞所未聞的惡事也可以往他的頭上賴......

陶笑笑在後頭沖容雲景狂使眼色,時刻擔心後者回答出錯,老爹當場發飆把人給轟出去。

容雲景完全不受周圍環境的影響,微笑說:“這幅畫,您還方便補嗎?”

“完蛋了!”陶笑笑心中哀嚎,意識到對面那個戴面具的今天是鐵了心的要競爭到這個名額後,他忍不住腳步朝後挪了兩步,爭取離風暴中心更遠一些。

倒是小貓與他的動態完全相反,它甚至還扒拉著容雲景的手指頭,伸頭看了看。

陶興昌全神貫注的看著畫,又抬頭看看容雲景,說:“我已經很多年沒有看見他了。”

容雲景點頭,說:“是的。”

陶興昌繼續說:“他的名聲最近很不好聽。”

容雲景說:“我知道。”

“既然知道這些。”陶興昌眉頭緊皺,語氣逼迫道:“為什麼還要將他的畫拿到陶家,你覺得我會給他那種人補畫?”

容雲景:“......”

沉默之際,小貓伸出尖尖的小虎牙,咬著容雲景的衣擺往後拖拉了兩下。

這個舉動似乎驚醒了凝眉思考的容雲景,他緩緩抬眼,眉目中的溫和隱退,神情和電視裡常露面的那個帝國月光截然不同。

別說陶興昌了,就連席清音都是第一次看見金孔雀露出這樣的眼神。

有些冷冽,又有些溫柔,就像春雪消融一般,帶著一種不容抵抗的堅定。

容雲景眷戀的撫摸畫框,說:“席畫師少年成名,從執筆到現在已經作出數幅精妙絕倫的畫作。這些畫作有些被人買回去私藏,有些捐獻到戰場,為疲乏的戰士們提供源源不斷的精神支柱。他的每一筆,都是救人良劑,給無數人帶來活下去的希望。”

繞了一大圈,說的席清音險些都有點不好意思,容雲景終於抬眸,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陶興昌,認真問道:“您覺得,他這種人是哪種人?”

陶興昌愣住。

大廳裡站立著的人們滿臉驚慌。

多少年沒有見過有人敢與陶興昌明面杠上,忽然一下子看見了,他們還真的有些不大適應。

有不少人開始小小的激動,巴不得陶老爺子發威,將容雲景當場轟出去。這樣等於說陶家與容家徹底決裂,決裂的理由還是因為一個已逝畫家,之後的日子可就有好戲看了。

也有人目露思索。

不得不說容雲景這番話煽動性極強,以前他們只遠遠的看過席清音一眼,或許那個時候感歎一聲天人之姿,並不會想太多。但現在被容雲景這樣明瞭的說出來,他們忍不住認真思索了一番,最後驚慌失措的發現,席清音歷年來的貢獻確實很大。

這樣的帝國英雄,最後的結局卻是因為幾個未被證實的視頻被人逼的跳崖而亡,屍首至今沒有找到……想想都覺得讓人心寒。

死寂之際,不遠處忽然傳來男子的聲音:“你攔著我做什麼,A級禦畫師有什麼了不起,席清音的醜事還不能讓人說啦?!”

人們紛紛朝那個方向看過去,只見一男子面色激動且不耐煩,用力推了一把衣著樸素的女人。

陶興昌皺眉:“有什麼事情到這裡來說。”

不一會兩個人就被帶到了老爺子面前。

貓咪歪著頭看了兩人一眼,又緩慢的轉開視線看向別處。

這兩個人剛剛才碰了面,男的是海家的小公子海納,女人是肖夢,是席清音第二馬甲的客戶,這一點他記得很清楚。

兩個人剛剛才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爭執,看海納的表情似乎還有些憤懣不平,肖夢則要安生許多,乖巧的不說話。

只不過在場的人都是人精,城府至少要比一個小姑娘深許多。即便她表現的十分乖巧,但神色流轉間不經意流露出的無奈與嘲諷還是瞞不過眾人的眼睛。

陶笑笑上前一步,看向海納說:“你剛剛說席清音的什麼醜事?”

看見容雲景在一旁好整以暇的注視著他,海納心中怒火更勝,立即梗著脖子說:“席清音藝術造假的事情想必大傢伙都知道吧?”

所有高等級世家的人都噤若寒蟬,想到容雲景的身份以及方才擲地有聲的話語,謹慎的不出聲。低等級世家在這種場合更是恨不得把頭縮到地底下去,假裝自己不存在最好。

這樣一來,竟然無人應聲。

肖夢頭埋的更低,眼底的失望與嘲諷意味更深。

轉眼看見自己爸爸不斷的使眼色,海納乾咳了兩聲,半天摸不著頭腦,最後只得不尷不尬的繼續說:“既然都知道藝術造價的事情,現在再將他的畫作送到陶老爺子的面前,那不是汙了陶老爺子的眼睛嗎?”

陶笑笑也摸不清陶興昌此時的態度,斟酌的開口詢問說:“那你覺得現在怎樣最好?”

海家主眼色都快拋飛天際了,海納還是半點都沒有領會到,不怕死的說:“我覺得啊,還是趁早將他的畫丟掉,最好……連帶著這個不明來歷的獻畫人一齊丟出去才好!”

一片寂靜。

陶興昌忽然擺手道:“趕他出去!”

容雲景眼神一閃,剛要抬手摘下面具,衣擺忽然受到阻力,他向下看去。

“喵嗚~”貓咪咬住衣擺半掛在他的身上,湛藍豎瞳微微發暗。

這個檔口,海納的反應極快,興奮大喊道:“愣著幹什麼,沒看見陶老爺子都發話……”

“我說讓你滾。”一道聲音打斷了他。

海納一愣,回首看去。

陶興昌半手拖著畫作,如獲至寶,哪裡還肯賞給他一個眼神。

再看周圍人,不熟悉的世家滿目嘲笑,熟悉的一個個避如蛇蠍,自家人看表情似乎想立即斷絕關係,就連那些跟著身後一口一個小哥哥的女孩們,也滿目高傲的假裝不認識自己了。

直到被掃地出門,海納也沒能明白過來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席清音不是一直全網黑麼,怎麼到了高級世家這裡,風評竟然會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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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你十八(捉蟲)

飛行器在天空上劃過一條弧線,逐漸遠離鬱鬱蔥蔥的陶家園林。

容雲景並沒有在宴會上逗留太久,身為未來的帝國君王,他還有許多檔要處理。因此在確定陶興昌願意補畫以後,他莊重的道謝並且約定一個月後過來取畫,旋即馬不停蹄的踏上了歸程。

一上飛行器,席清音就無聊了起來。

不同於之前熱熱鬧鬧的宴會,席清音至少還看見了不少說熟也熟,說不熟也不熟的故人。在這飛行器上,來來往往的就只有穿著一模一樣姿色秀麗的女僕們。

“喵喵要喝奶奶啦~”

有一個圓臉女僕靠近,兩手抄起貓咪的胳肢窩,一把將其提溜了起來。

不一會兒,他就被放置在一個小食盆前,盆裡裝滿了香濃的羊奶粉。席清音放鬆身體,努力幻想自己真的是一隻貓。

舔了兩口羊奶,席清音一心二用的豎起耳朵,聽女僕們的談話。

很巧的是,這一群女僕的人員組成同上一次沒有什麼區別,但前後態度卻是截然不同。

圓臉女僕一邊摸著貓咪爪子,一邊斜眼看向矮個子女僕說:“上一次你說殿下會因為席畫師受辱,簡直是瞎說嘛。”

有人立即附和說:“對,雖然我本人沒有去宴會,但陶家有熟悉的姐妹。據她所說,席畫師的畫可是很得老爺子的眼喲,不僅沒有讓殿下受辱,還為殿下長臉了!”

矮個子女僕尷尬說:“我上一次只是說他藝術造假品行不好,沒說……”

圓臉女僕脾氣炸,當即冷笑開口:“你的意思是殿下的眼光不好,還是陶家老爺子的眼神不好。或者……難道你是想挑釁帝國整個高等世家?!”

矮個子女僕急得滿臉通紅:“你不要胡說!”

貓咪繼續低著頭舔羊奶,深藏功與名。

最後還是年份稍長一些的女僕出來打圓場,安撫下兩邊的姑娘,好歹沒讓兩邊的小姑娘打起來。不過安撫歸安撫,她心裡頭還是存了點私心的。

想了想,女僕長說:“你們知道皇宮的女僕被革職最多的理由是什麼麼?”

“偷東西?”

“不是。”

“年齡大了?”

“不是。”

“愛上了殿下?”

“不是。”

一群小姑娘嘰嘰喳喳的說了好多猜測,女僕長一直搖頭否認,最後搞得席清音都跟著好奇了起來,放棄喝羊奶粉,坐直抬眸圍觀。

不管金孔雀本來的性格如何,反正在媒體、公眾,以及外人眼前,他一直都是溫柔善良並且強大,就連骨子裡都透著獨屬於上位者的尊貴。

為了體現皇室的落落大方,按理來說容雲景應該不會輕易將人革職。但看女僕長這個神情,似乎這裡頭還有不少鮮為人知的事情?

女聲響起:“因為席清音。”

貓咪一愣,下巴上的白毛還掛著幾滴羊奶,表情呆萌呆萌的。

女僕長被它這個表情逗笑,拿紙巾擦掉羊奶,開口說:“要麼就是在背後非議席畫師,要麼,就是衝撞了殿下的‘秘密畫樓’。”

女僕們面面相覷,面色都微微發白。

其中臉色最難看的就是矮個子女僕,一想到之前在背後說的那些壞話,她就眼前一黑,幾乎站立不穩。

“皇宮裡來來往往的僕人有很多,離開的理由卻基本相同,如果不想放棄這門好差事,最重要的是管好你那張嘴。”

說完,女僕長帶有警告意味的瞥了一眼高個子女僕,抱起貓咪向臨時貓窩走去。

身後一片鴉雀無聲。

被放置到溫暖的喵窩裡邊,貓咪拱到小被子深處,默默的趴在原地眨眼睛。

一直知道有很多人將他扮演出來的高嶺之花的形象當做心頭朱砂痣,只是沒想到就連帝國月光容雲景也會被這個虛假的表像所欺騙。

這個人到底是喜歡他的什麼呢?

席清音的腦海中浮現方才宴會的畫面,在面對質疑與四面八方的不認同視線,容雲景並沒有退縮,反倒極度溫柔的撫摸畫框,為了他不顧身份,據理力爭。

那樣驕傲與金貴的人,卻為了他急了眼。

也許……是喜歡他的畫吧?

像極了春雪消融,記憶中的那個眼神柔和的仿佛蜜團浸泡心臟一般,又軟又甜,還散發著初春的暖意,攪和的席清音大腦一片漿糊。

滿腦子混亂中,貓咪湛藍色的豎瞳忽然一亮,在黑乎乎的小被窩散發兩點螢光。

這種感覺和上一次一模一樣,腦海中的靈感簡直是噴湧而出,他想立即回歸人身,握上畫筆,將五顏六色的顏料塗抹上畫板。

冥冥之中他好像頓悟了什麼:也許,容雲景就是其中的變數?

仔細想想,傳承珠評分40顯然是一道坎,是靈貓族設立給傳人的一道考核。想要超過40分,並不是僅僅看畫紙材料顏料品種,當然也不是看畫功與精神力,而是需求一個一閃而逝的靈感。

上一次畫出評分超過40的油畫,靈感就是取于容雲景擦拭畫作。

其後席清音嘗試了無數回,皆以失敗告終,不正是因為缺少了靈感嘛。

想通了這一點,席清音顯而易見的興奮起來。

可以暫時將金孔雀看作他現階段的靈感源頭,一直朝夕相處吃睡同住,還怕畫不出超過40分的畫作?

貓咪小窩附近駐守的女僕不多,大多只是經過,看見被子裡鼓鼓囊囊的,皆笑著搖頭,輕手輕腳的走開。

沒有人注意到鼓鼓囊囊的小被子早已一片冰涼。

再次來到傳承之地,席清音沒有急著支起畫架作畫,反而左看右看,邁著小步子靠近星網。

帝國飛行器速度太快了,也許不到十幾分鐘就能載著人到達金疙瘩,這麼一點時間作出一副完整的畫作完全不可能,但幹些其他事情還是綽綽有餘的。

貓咪閉上眼睛,認真的回憶了一下宴會上看見的名片。

記憶沒有出錯的話,魚寬粉的星網帳號應該就是這串數字。

輸入印象中的數字,貓咪艱難的伸著小爪子,點了一下搜索按鈕。

【魚家旁系——魚寬粉】

【接受陌生人私信,如果有店鋪業務合作,請聯繫我的助理。如果有私人業務商談,請聯繫我。期待與您合作,啾咪~】

看著備註末尾那個蕩漾的波浪號以及‘啾咪’二字,貓咪惡寒的抖了抖毛,心中有些好笑。

魚養年在縱火以前也是遠近聞名的大美人,見人帶笑逢人知禮。魚家二少爺魚禍心出門行事從來以別人的感受為先,只是短暫接觸便知道他這個人十分友善,並且讓人感到舒適。小少爺魚木槿更是病體抱恙,走兩步就要歇腳停一陣,瞧上去比誰都柔弱。

魚家主脈的三個孩子都生長的極好,看著像是書香門第走出來的,沒有沾染上一絲一毫的商人氣息,沒想到旁系的孩子倒成了歪脖子樹凸出去的那一支。

考慮到打字十分不方便,席清音省略掉一大串開頭寒暄,直接切入主題。

【您好,這裡是四手廢畫鋪,有國畫相關的商業合作想和您談談。聽別的店鋪說,您這邊可以買別的畫種顏料的時候還包送國畫顏料,請問是真的嗎?】

商人回復訊息的反射弧還是極其給力的,不出兩分鐘,席清音就收到了回信。

【是真的,您有意願購買顏料麼,我們這裡是可以根據您的購買力度贈送國畫顏料的。】

席清音皺眉不止,還沒有來得及用老年人手速敲完私信內容,魚寬粉那邊就急匆匆的發來第二封私信了。

【稍後我會將助理的帳號給您,到時候詳細情況直接諮詢助理就可以啦~】

席清音:“……”

他迅速的將之前打下的大段文字刪除,按照自己的風格,很酷的打了一句話。

【不,我想買的是國畫顏料。】

天空中另一艘飛行器上。

魚寬粉正焦頭爛額的整理方才宴會上新拓展的業務,還一面承擔來自主家的狂風暴雨。正準備關掉私信,眼睛隨意一瞥卻愣在了原地。

……買國畫顏料?

魚寬粉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不是眼花看錯了以後,他不住咂嘴:還是第一次聽人說想買這個無用的玩意兒呢。

想了想,他回私信。

【國畫顏料產地是遙遠星河中的地藍星球,我手中的存貨也不多。你想買多少?】

【你有多少,我就買多少。】

魚寬粉頓住不動,下意識放下手中其他事情,注意力全部都挪到這個名為‘我有四隻手’的人身上。

國畫顏料並不廉價,相反,它還算蠻昂貴的。因其特殊的產地以及產量,一直以來他手中積壓的國畫顏料並不多,賣出去給年利潤塞個牙縫都做不到,也就只能做順水人情當贈品了。

魚寬粉吞咽口水,眨巴眼睛,小心翼翼的回道:

【這可是一筆大支出啊,您確定要買這麼多‘觀賞性顏料’嗎?】

【抱歉,讓我再想想。】

看到這樣的話 ,魚寬粉搖頭笑了笑,也沒有太失望,本來廢畫的錢就是難掙。

等了許久也沒有下文,他都準備直接關掉星網的時候,‘叮咚’一聲,私信又來了。

嗯?這人真的要買那麼多廢畫顏料麼?

魚寬粉懷疑的看向私信介面,待看清上頭的文字,他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想好了,直接買下地藍星更方便。】

魚寬粉:“……”excuse me?逗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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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你十九

魚寬粉一遍又一遍的確認私信內容,愈發覺得自己這一天是相當玄幻。

大清早被通知自己的年績不足,有被革職的危險,他托各種關係找人要來了陶家補畫宴的拜帖,指望著能在宴會上拓展業務。誰知道好不容易沒臉沒皮的混了進去,宴會上發出去名片沒有一百也有五十,卻沒有一個人主動聯繫他。現在終於有人捨得理他了,結果卻來了個好大口氣,張口就要買下一顆星球的。

不是魚寬粉看不起人,現在的星球價位水漲船高,別說像地藍星這種多多少少還有一點‘土特產’的地方,就連那些無一是處的貧瘠星球,普通人看到價格也是望而興歎。

雖然心中質疑,但魚寬粉還是如實相告。

【抱歉,我只是魚家普通的外室子弟,雖然我負責的是外交星系商貿,但充其量也只是一個‘仲介’。也就是說,您不可以直接向我購買星球,但請不要氣餒,如果您真的很想要的話,我可以幫您聯繫星球所有者,詢問一下情況。】

不一會對方的回信就來了。

【你可能誤會了什麼。】

一看見這個開頭,魚寬粉心中就有一種不詳的預感。他索性站在原地不管其他事,專心致志的看著星網。

等看完後續內容,魚寬粉差點不顧禮儀,準備明晃晃的直接發送一個問號過去。

對方語氣十分淡定:

【其實我買不起星球,剛剛我是想慫恿你買。】

喲呵,您老可真夠誠實的哈!

魚寬粉杵在原地半天,心道該不是遇見了一個傻子了吧。

正準備關掉星網,可是又實在抵抗不住心裡頭的好奇,他又手賤的回了一句:你為什麼覺得我會花那麼多錢買一顆沒什麼用處的星球?

【不是沒有用的星球。】

看到這句話,魚寬粉態度終於認真了一點。

【什麼意思?】

這一次頓了許久,對面才傳來回音。

【距離禦畫師協會的五日之約還剩兩天。我可以提前告訴你結果,兩天之後,國畫正名,價格飆升。你只有兩天時間思考,這個時候還可以以低價拍下地藍星,兩天之後……一切皆成空。另外,如果你真的買下這顆星球,請務必第一時間聯繫我。】

“……”

撫摸了一下有點發麻的臉皮,魚寬粉眨巴眼睛仔細看這個私信,明明上頭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組合起來的意思就讓他有點迷糊了。

國畫正名?正什麼名?

禦畫師協會的五日之約現在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大多數人都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情。

畢竟這也不是禦畫師協會第一次幹這種事情了,往日裡就是新發現某某礦石可以用作顏料、誰家禦畫師C級升B級,他們微博都可以提前預熱一個月,像是這次還只是預熱五天,誰知道又是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

對於這個讓人莫名其妙的‘預告’,魚寬粉本來是一個字也不信的,可是商人天生的嗅覺又告訴他這件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陶老爺子總不可能無緣無故的重新出山,還好死不死的從那麼一大群名家名作中看中了席清音的作品。而且,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太子和席清音有關係,怎麼就忽然拿著他的畫,還很看重的樣子……”

越想越奇怪,越想越心慌。

正當魚寬粉差點把自己洗腦的時候,一個尖利的聲音從側面傳過來,粗暴的打斷了他原本的思緒。

“瞧瞧這位是誰,這不是大名鼎鼎的魚寬粉領事嘛!”

魚寬粉眼裡劃過一絲嫌惡,轉面迅速收斂好眼底的情緒,笑呵呵的看了過去。

領事台另一側步行過來一衣著華麗之人,面相同魚寬粉有三成相似,不過顴骨高很多,顯得這人有幾分盛氣淩人的意思。

一般來說這種面相都不太適合做商人,一見面就容易給人不好相處的感覺。但這人顯然不一樣,他精通一套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技能,也因為這一點攬下不少大單子,是魚家當紅是旁系領事之一。

魚寬粉笑呵呵沖來人說:“大名鼎鼎不敢當。下午好,涼皮領事。”

魚涼皮笑的十分諷刺,說:“怎麼就不敢當了,你赴陶家補畫宴的事情可是迅速傳遍了整個魚家。怎麼,沿路走過來的過程中,沒有發現別人看你的眼神很奇怪嗎?”

魚寬粉沒有回答,唇角的笑容逐漸僵硬。

魚涼皮沒有因此放過他,嘴巴裡還在嘚吧嘚吧的說:“魚家和陶家向來勢不兩立,就說當年大小姐縱火的事情,事情還沒有個定論,他們老陶家就趕著投胎一樣,連墳都刨好了。愣是把這個罪名安在大小姐身上……前事不提,就說後來我們多少次商業合作都是被陶家攪黃的?只要有人和我們合作,他們就拒絕幫那人補畫,這麼損人的招數也就陶家能想的出來!”

木著臉聽了幾萬字陶家和魚家的恩恩怨怨,魚涼皮話鋒一轉,終於說到重點:“就算你今年的年績爛的如狗屎,也不應該主動放下身段去陶家找機遇呀。”

真是哪兒痛往哪兒戳,魚寬粉差點兩行清淚流下來,只能憋著嗓子連連點頭,心裡還悶著一股巨大的火氣。

好不容易將這位簡直將‘得意’二字寫到臉上的瘟神送走,魚寬粉氣的臉色青白。

領事台的經理在旁邊看了許久的神仙打架,有些發怵的遞出幾張早就捏皺了的紙,小聲說:“領事大人,這是你剛剛問我要的客戶名單。”

魚寬粉憋下火氣,問:“假設這幾個單子都做成了,我的業績可以超過他嗎?”

他沒有明著說出是誰,但明眼人都知道他指的到底是哪個人。經理苦笑著搖頭,簡潔明瞭的直說:“還差很遠。”

魚寬粉一陣沉默,再次打開星網,將那封莫名其妙的‘預言信’從頭到尾,幾乎是咬文嚼字般又看了一遍。

叮咚一聲——私信來了。

【我會好好考慮,謝謝您的提醒。】

看見內容,貓咪眸中劃過一絲狡黠笑意。

在魚家那種競爭力大如天的地界,沒有人可以拒絕送上門來的機遇。魚寬粉一定會再次聯繫他的,只不過不會是現在而已。

算算時間,這個時候飛行器應該差不多快回金疙瘩了。

貓咪離開傳承之地,乖乖的趴伏在小被子裡靜等飛行器落地,不過很快他就發覺不對勁。

飛行器一丁點停下來的意思也沒有,還在繼續平穩的飛行。直到已經超過預計抵達時間好一陣子,席清音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這趟旅程應當是更改了目的地。

這是要去哪兒呀?

剛從小窩裡站起身子,路過的女僕長還以為它餓了,拿著羊奶就要過來。席清音立馬警惕,眯著眸子趴在原地不動。

大約半小時後,容雲景從過道另一頭徐徐走來。

不知是不是因為有許多外人在的緣故,容雲景面上神情款款溫柔,笑眸偏頭看向身側人,倒還真有幾分‘月光’的清雅。

身著皇室衣裳的人面色焦急說:“殿下,這幾處房產真的要賣出去嗎?!”

容雲景點頭說:“嗯,我需要一筆急錢。”

“可是那幾處房子都是您……”

“不要再說了。”容雲景頓住腳步,微微俯視著身後的人,神情認真說:“房子是死物,賣了還會有,還可以再買回來。但今晚的拍賣會對我來說……很重要。”

數十人霎時閉上嘴巴,面面相覷神情無奈,終於不再想方設法的勸阻。

就這麼聽了一耳朵,貓咪卻發愣了。

今晚又有拍賣會?

得是拍賣什麼東西,才能讓容雲景賣掉幾處房產去籌備錢?

這個消息散播出去,絕對又是一條能登頂熱搜的新聞,還是能把微博弄癱瘓的那種大新聞——沒准,又是和他有關係!

席清音總是有這種感覺,一瞅見容雲景眼巴巴的開始籌錢,他就覺得自己什麼東西又要慘遭拍賣,這都是總結出來的經驗了。

不過任憑他怎麼想,也想不到自己有什麼東西價值這麼高,竟然會使容雲景做到這個地步。那可是皇室的房子呀,無論地處位置以及朝向都是絕佳的度假聖地,一套房子已經是天價,更何況這人要賣出去好幾套。

糾結之際,容雲景已然快走出視線範圍,貓咪頓時驚醒,立即竄出小窩,眼疾手快的扒在其褲腿上。

“喵嗚~”

容雲景一下子頓住腳步,低頭看去。

“你也想去麼?”

他彎下腰,兩手叉著貓咪的胳肢窩,將其舉到面前,笑眼摻雜了萬分溫柔。

直擊帝國月光充斥溫柔的漂亮眸子,席清音大腦一陣發昏,即使明知道這是容雲景做出來的表像,他還是可恥的沉淪了。

顏狗的敗北總是來的太容易,迷迷糊糊被金孔雀一陣虎摸,等席清音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被帶到了飛行器的主房之中。

被安安生生的放在主房的地毯上,門在身後‘啪嗒’一聲輕響,緩緩合上。

“喵喵喵???”

貓咪不敢置信的回首,哪裡還有那只金孔雀的影子,眼睛裡只剩下厚重的機械門。

它顫抖著小jio上前刨門,外頭人‘咚咚’敲了兩聲,緊接著就是熟悉的磁性聲線:“乖一點,要是被我回來發現你拆家,立即叫人給你割蛋蛋。”

“喵嗚!”這件事是沒完了麼!

在門口蹲了好一會,直到外面真的一點兒聲響也沒有了,席清音方才確信容雲景真的已經離開,最苟的是,他在走之前還順便把自己鎖在主臥裡了……

眼前還是熟悉的色調,閃的能直接顛覆人的審美觀。席清音無聊的打量了一會屋內佈景,倒是沒有胡亂翻容雲景臥室裡的東西。

當然,不是因為臨走前那個斷子絕孫的警告,是因為這只金孔雀的臥室實在是太乾淨了,乾淨的都不像是人住的地方!

不愧是金孔雀,表面上溫雅和煦,私底下卻龜毛的不像話。

這樣想著,席清音的目光自然而然的投向整個房間裡唯一不整潔的地方——桌邊的畫架。

金孔雀竟然偷偷的在屋裡畫畫,真是鐵樹開花,今古奇觀呐!

貓咪蹦到椅子上,繼而沿著椅背跳躍到桌上,伸著頭朝畫架看去,一看見畫布上的內容,它當即愣在原地。

這、這畫的是……?

作者有話要說:  雀雀賣房子不帶怕的,畢竟未來這整個帝國都是他的(攤手.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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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識你二十

在認真觀察了好幾分鐘以後,席清音終於意識到這個讓人有點無奈的事實:他甚至沒有看出來金孔雀畫的是個什麼玩意。

畫布比例是正常的比例,畫筆材質是稀有的靈羊毛,顏料材質看上去也非常高端大氣上檔次。一切都是最好的起點,然而並沒有什麼卵用,碰到了容雲景,再好的起點也毫無用處。

很顯然,容雲景畫的是一副工筆國畫。

上半邊畫幅是不明形態的黑色物體,墨色暈染的十分倡狂,看上去沒邊沒界,下半邊又是紅色又是綠色,配色看上去稀奇又古怪,幾乎每一筆都下在席清音意想不到的地方。

看了好一會兒也沒辨認出這一大坨是什麼東西,席清音心中好笑半晌,心道這只金孔雀畫功還真挺抽象派,作品看上去飛沙走石鬼斧神工,和他的臉簡直是兩個極端。

觀賞結束,席清音的注意力很快移到畫架邊的顏料。

不得不說容雲景還是一如既往的壕,胡鬧般畫一次國畫,準備的還挺齊全。

光勾線筆就準備了十來隻,其中有小衣紋、小白雲這種常見的,也有瘦金勾線這種少見的。板刷以及染色筆更是種類齊全,任君挑選。顏料洋洋灑灑一大盤,看上去只覺得眼花繚亂,莫名覺得這是大師作畫前的準備,繼而產生一種發自內心的敬佩感。

然而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貓咪湊近顏料盤,仔細瞧了一眼。

裡頭大多數顏料水都呈十分均勻的橢圓形,中間只有正紅色、草綠色被動過,其餘顏色十分規整,看樣子無人碰過。

老天爺,這人畫畫怎麼就一個顏色往畫布上糊,都不知道要用過度色麼?!

席清音忍不住原地踱步,心中思緒飄的有點兒遠。

按理來說,像是容雲景這種尊貴的身份,要是他真的想學畫畫的話,多的是禦畫師毛遂自薦上門教學,怎麼可能會犯下單色作畫無過度色的低級錯誤。

除非……這畫的內容見不得人!

只有不敢將畫的內容公之于眾,金孔雀才會放棄找老師教學,選擇自己一個人摸索。想到這裡,席清音突然興奮起來,有一種即將發現秘密的激動感。

他湊上畫布跟前看了足足五分鐘,試圖辨認解析這幅工筆劃。

很快,他放棄了。

人真的不應該試圖去挑戰一些無法完成的事物。

席清音打從內心深處佩服容雲景的畫功,又精神恍惚的將目光投向畫架邊的大瓶墨汁。慢慢的,他的眸子逐漸發亮,在金色的裝潢中顯得愈發奪目。

想要辨認出這幅畫的本體看上去不太可能,但要拿這瓶墨汁來練練手,那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情嘛!

一直以來,席清音都是十成十的行動派,腦子裡剛冒出這個念頭,不出兩分鐘墨汁連著宣紙就好端端的躺在傳承之地了。

現在是夜晚十點,一般大型拍賣會開始以前都有歌舞助興,還有各式各樣的表演串場,所以基本上都耗時都很長,大多數情況都要通宵。沒准第二天一大早太陽都升出來了,某只孔雀都還沒有買到想買的東西呢。

換句話來說,他現在有一晚上的時間來進行創作。

席清音久久凝視著畫布,貓咪畫筆在一旁上下浮動,筆尖跟隨著他的意念緩緩變換著不同的形狀。

正好這一次可以實驗一下‘靈感作畫法’是否準確,如果動用了靈感評分能更高一點,那就說明他終於找到了正確的路子。

腦海中又出現跳崖當日的‘自畫像’,當時是情緒推動導致他下筆如有神,現在再想畫出高難度的國畫來確實有些困難,想了想,席清音決定從簡單的靈感先入手。

就畫陶家補畫宴會上,容雲景護著畫的那一幕吧~

腦海中大概勾勒了一下當時的情景,很快席清音開始動筆,洋洋灑灑揮墨上宣紙。

大約半小時後,貓貓畫筆停了下來。

這麼短的時間當然不可能畫完,事實上席清音遇見一個很大的困難。

明明貓貓畫筆按照自己的想法在動,宣紙與墨水都是最高階的作畫用具,一切都很順利,然而畫出來的東西卻和他想像的有很大出入,怎麼看都不順眼。

看著眼前已經出雛形的畫作,貓咪嫌棄的用小jio一踢,精確的將其踢入凹槽。

評分閃爍的很慢,很慢。

大約幾分鐘後,上面的數字定在了12分。

席清音倒吸一口涼氣,進入傳承之地以來,他還是第一次拿到這麼低的分數!

貓咪來回在黑石臺上踱步,湛藍色豎瞳久久凝視著畫布,一直沒有新的動作。再這樣毫無章法的畫下去,也不過是在浪費時間而已。

明明已經按照靈感作畫了,為什麼還是畫的一塌糊塗,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出答案,席清音索性將這個問題擱置到一旁,他決定暫時抽身,先上星網處理其他事情。

【已有帳號:我有四隻手,是否選擇登錄?】

【是。】

剛一登上去,席清音就被鋪天蓋地的私信砸昏了腦袋,也許是有很多人特別關注了他的緣故,店鋪裡的評論區很快活絡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霧草,大大你終於上線了!”

“我的媽呀,我居然趕上了四手大大上網的時候,看來真的已經到了睡覺的點哈哈哈……不過我要堅持住,至少也要看到大大新上貨的畫作真容,我才睡得著!”

“其實我剛剛已經準備睡覺了,一聽到特別關注的提示音,我還在想誰他媽大半夜不睡覺。上線發現是四手大大,幸虧我因為好奇起來看了看,不然就錯過活著的四手大大了啊啊啊啊!!!”

“大大你今天要上新畫作麼?我的小錢包早就已經蓄勢待發啦!”

“為了四手大大,家裡特意新換了最新型的光腦,網速6的一批,今天要是再搶不到……嗚嗚嗚大大你什麼時候開定制呀,實在不行拍賣也可以,求求你看看我們這些除了錢以外一無是處的可憐孩子吧!”

看著眼前堪稱群魔亂舞的評論區,席清音心底忍不住有幾分新奇,還有些隱隱的激動。

在以前身份還是‘A級禦畫師席清音’的時候,他被禦畫師協會保護的很好。作畫過程獨立,售賣過程獨立,就連出行也是專機接送,尋常人很難知道他的行程。再加上他平時很少上星網看資訊,所以一直以來,他知道自己紅,但具體有多火就不太清楚了,畢竟無法切實感受到大家的熱情。

現在可不一樣了,評論區簡直如狼似虎,想感受不到熱情都難。

比如這條——

“大大!大大!啥時候上新貨?趕著去睡覺呢,讓我看一眼價格死心就好嗚嗚嗚……”

不睡覺都要看他上新畫作麼?這個精神席清音還真是十分佩服。

不過說到上新這個問題,他前幾副作品都已經順利賣出,現在積累了150萬華幣的存款,手頭上暫時還沒有空閒畫作。

本來準備直接下線,但看到滿是期待的評論區,席清音難得的猶豫了。

反正時間還很充裕,不如臨時再畫一副?

這個念頭一起來,貓咪立即眯著眼睛,在評論區敲下簡略的幾個字:

【別睡了,都起來看我畫畫吧。】

“???”

“我是不是眼花了?四手大大的店鋪已經可以用到那個功能了嗎?!”

“天啊!大大你動作慢一點,我現在就去把我的小姐妹們叫起床,今夜又是一個不眠之夜嗚嗚嗚嗚嗚……”

“看市面上有人質疑大大的畫作來源,本來還特別替四手大大冤屈,但這下子完全可以證實大大的畫都是自己畫出來的嘛!”

“已經從床上爬起來啦,我何德何能,竟然能看見高階禦畫師的作畫現場嗷嗷嗷!”

席清音沒有理會炸了般的評論區,淡定的轉到店鋪頁面,像是在尋找著什麼。

總營業額超過100萬的時候,店鋪會升級,主介面也會跟著新加的幾個功能。

其中有一個功能叫做直播,可以掃描禦畫師的畫布直接上傳到星網。其後禦畫師每一筆都可以很真實的在三維螢幕上得到展現。

這個功能很適合不想暴露身份的禦畫師,畢竟虛擬世界只能看見紙筆,真人則是被星網模擬出的形象替代。

換句話來說,就算他現在的身體是一隻圓滾滾的小貓咪,到時候傳送到三維螢幕裡,大家看到的也只是一個身形模糊的黑袍人。

找到按鈕以後,席清音提前將素描畫板架好,深吸一口氣放平心態,然後才輕輕點了下直播按鍵。

下一秒鐘,星網螢幕忽然散發出巨大的光華,將畫架整個籠罩在其中。

與此同時,店鋪主頁也出現了一個直播介面,只要有人一點進‘四手廢畫鋪’這個店,就會直接被連接到直播室,觀看直播。

因為直播過程不方便換筆刷的緣故,席清音沒有思索太久,很快敲定畫種,他選擇的是作畫工具較少的素描。

剛剛國畫用靈感作畫,依舊遇見重重阻礙。現在換成熟悉的素描畫種,還會遇見相似的困難麼?

懷著這個疑問,席清音終於認真起來。

他小心翼翼的操控著畫筆,在千萬人的期待與矚目之下,開始了直播的第一筆。

作者有話要說:  雀雀畫畫可以用一句話來總結:他的每一筆絕對都可以下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2333333

啊呀他都辣麼完美了,畫畫醜也不奇怪(是吧!)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大家重新收藏新網址,新m.. 新電腦版.. ,大家收藏後就在新網址打開,以後老網址會打不開的,,

識你二十二一

同一時間,某個貧瘠星系的禦畫師培訓基地也跟著活絡了起來。

整個星系最有天賦的孩子們此時都頂著大大的熊貓眼,頭髮炸毛,衣著不整的聚集在繪畫教室裡面。

他們有些人剛從睡夢中被人拎起來,有些人則是剛睡下去沒有多久,反正不管是哪種情況,現在都是睡神附體十分困倦。

有學生欲哭無淚道:“老師,白天不是訓練了好久麼,怎麼大半夜的還把我們給叫起來畫畫呀?”

C級禦畫導師滿臉嚴肅說:“當然不是叫你們起來畫畫的,你們現在立即打開星網,點開我發給你們的連結。”

儘管學生們滿臉困惑,但還是依言照做。

不一會,他們發出陣陣驚異聲音。

“大半夜直播作畫,這人真是興致太好了!”

“我有四隻手?這人起的名字可真奇怪。”

“這個淘寶店鋪我聽人說起過,貌似是一位A級禦畫師大人開的,店鋪裡每天上新一至三幅作品,雖然貨物少,但每個畫作都會被評估為上乘,十分難得珍貴。”

“要我來說啊,高階禦畫師一般都不缺錢。這位大佬准是現實生活中太無聊,隨意開這麼一家店來尋樂子的。”

嘰嘰喳喳的討論了許多,學生們發現導師一言不發,只低頭拿著筆記本寫寫畫畫什麼。眾人好奇的伸頭去看,一下子滿是譁然。

老師竟然在記筆記!

在經歷了最初的呆滯之後,用不著老師提點,所有人立即清醒過來。

沒有人再說說笑笑,也沒有人再想著回房間睡覺。在場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打開畫布與筆記本,滿臉寫著振奮與激動,恨不得直接鑽到三維空間裡貼上去觀摩。

這可是高階禦畫師作畫現場,他們甚至還可以用彈幕與大佬互動,詢問不解的地方。說句不好聽的,很有可能這種天大的好事一輩子隻會遇見一次,不手腳麻利點,要是錯過了那指不定能後悔個好幾年時間呢。

與此相似的狀況數不勝數,許許多多的人從被褥中爬起,一邊頂著熊貓眼不停的打哈欠,一邊還眼巴巴的杵在星網前。

各行各業的人都紛紛聚集,戰士、補畫師……當然,更多的還是禦畫師。

明明是全帝國最稀有的職業,此時倒是成了直播間人員組成最多的成分。

“四手大大這一次準備畫什麼水果呀?”

看到這條彈幕滾過,席清音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之前為了圖方便,賣的好多畫作都是水果素描,所以這些人可能理所應當的感覺他這次應當畫的還是水果。

貓咪伸著小爪子,艱難的在鍵盤上敲了兩下。

【今天不畫水果,畫動物。】

畫動物?

不少星網前的觀眾都有些發懵,看慣了店主畫簡單的素描,忽然一下子提升難度,他們還真有點反應不過來。

席清音並沒有給觀眾太多反應的時間,他直接關掉群魔亂舞的彈幕,轉過身子使用精神力操控起貓貓畫筆。

老規矩,作畫第一步:腦中先描繪。

閉上眼睛,黑暗中緩緩浮現出讓他記憶猶新的那一幕。

樹木鬱鬱蔥蔥,鳥兒盤旋飛舞,陽光正好,一群人聚集在園林長廊處,面對面理論。再細看,只見有人指著他的作品,言辭羞辱神情不屑,一圈人圍著對畫作指指點點,笑的東倒西歪。

所有人將利刺對準他的時候,有一個人站了出來,步步緊逼,對面一群人步步後退。

一進一退間,那人擲地有聲:你們不過是想踩對方而已,何必找那麼多理由?

是啊,在抹黑他的視頻剛出現時,席清音也曾經覺得不甘,覺得憤怒。

在事情的真相還沒有查明的時候就急匆匆給他定下‘死罪’,然後就是全網惡意滔天般往他身上發洩,過程中從來沒有人肯聽他的解釋。現在想想,可不就是找一個宣洩口,瘋狂的發洩自身負面情緒麼?

往日裡遙不可及的禦畫師大人現在人人可以唾駡,沒有人治罪,大家還在等什麼,還不上來跟著一起罵,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

貓咪喉嚨裡發出呼嚕嚕的聲音,湛藍豎瞳跟著一閃一閃,牽動著整個傳承之地都代為喧囂。憤怒積攢到一個極點時,耳畔又仿佛響起那個唯一護他的人的聲音。

——你手中的畫再好,也不如我的。

瞧,並不是所有人都被惡人挑唆,這不是還有腦子清醒的麼?

總會有人相信他是清白的,就像總會有人依然還愛著他。

幾息後,席清音緩緩睜眼。

貓貓畫筆尖端先是變成炭筆,頓了頓,它又緩緩變成4B鉛筆。

炭筆作畫,線條一般濃而粗,如果作畫的情感滿懷仇恨與憎惡,那麼炭筆正合適。但席清音卻悄悄的換了筆頭,不知怎地,只要想起腦海中的畫面,他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憎惡,而是感激與複雜。

4B在鉛筆中屬於軟硬適中,含石墨濃度也適中的型號,這個時候用它正合適。

決定畫筆以後,接下來的步驟就是起稿。

席清音並沒有明目張膽的直接畫出容雲景的全身像,而是極其巧妙的轉換思維,在心中將其比作金孔雀,這也正是他方才對觀眾所說的畫‘動物’的含義。

剛開始畫雛形的時候,他還有點擔心,偏著腦袋往評論區看了兩眼。

觀看直播的人們滿是困惑,正胡亂猜測這是哪種動物。雞形、羽冠被勾勒出時,還有人猜測這是鳳凰還是山雞,直到尾羽出來,眾人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是一隻孔雀呀!

看見大多數人都在探討這只孔雀身子與品相,沒有人往奇怪的地方想,席清音這才放下心,不再看評論區。

“孔雀身子明暗交界線打明顯一點,然後是注意投影。包括羽毛上的紋理刻畫,最好也要做到皆不一樣卻無形中有點兒相似。最重要的是尾羽部分,一定要和那支金孔雀一樣的華麗閃耀,溫柔大氣中帶著咄咄逼人!”

心中默默念著這些注意事項,隨著時間的流逝,這只孔雀逐漸生動活潑起來,陰影部與高光部一加強,簡直躍然紙上。

另一邊。

老師收起筆記,嚴肅的發問:“店主已經開始完善這幅畫作了,你們覺得這幅畫的精神力波動數值應該是多少?”

學生們還沉浸在方才三維空間的作畫過程中,久久沒有回神。

有人驚歎說:“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將隨筆入畫運用的這麼行雲流水,這幅作品的精神力波動至少是60多!”

立即有人提出不同意見:“70吧,他之前的作品都是70多誒。”

還有人皺眉不止,不可置信的猜測說:“之前的水果素描都七十多,這一次畫的是動物,說不定可以過80呢?”

老師神秘莫測的搖頭,說:“你們都錯了,他這幅畫還是過不了80。”

學生們紛紛呆住:“為什麼?”

“這幅作品畫功嫺熟,下筆順暢,明暗過度十分流暢,包括精神力隨筆入畫也很熟練,正是這些優點促使這幅畫作躋身優等作品行列。但是筆者有一個致命的問題,正是這個巨大的失誤讓他止步於此。”

頓了頓,老師指著星網介面,神情倨傲說:“整個畫作左邊畫幅是孔雀,右邊什麼也沒有。精神力全偏移到左邊去,這就是他的問題!”

聽到這裡,學生們臉上頓時起了懷疑。

精神力波動能到達7,80左右,按照這個作畫水準,店主基本上是A級禦畫師沒得跑。而他們的老師只是一個C級禦畫師,也不是說瞧不起,關鍵實力上的確有很大差距呀,沒道理他們老師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問題,人家大佬還蒙在鼓裡。

很快,評論區就有人指出了相同的問題。

“四手大大,您畫作右邊空那麼大一塊地方,留著下次作畫用呢?”

“啊啊啊大大快上新,這幅畫我要定了!”

“你管大神為什麼在旁邊空一大片呢,反正這幅畫精神力波動至少也有70多了,擱在市面上都是有價無市的,還不快搶!”

席清音瞥了一眼評論區,為孔雀畫完最後一筆後,淡定的敲了敲鍵盤。

【還沒畫完,急什麼。】

“噗……”不少正在喝水的人當即噴出來。

導師尷尬的又打開筆記本,笑著說:“大佬的世界本來就是不能以常理判斷,剛才那一通分析就當我放屁,咱們繼續觀摩做筆記哈哈哈哈……”

學生們紛紛低頭掩飾笑意,原來人家大佬根本不是失誤,是本身意識就超前所有人了啊!

也許是因為畫完孔雀正好順手,接下來的作畫過程席清音下筆很快,絲毫沒有停頓。

他先是在畫紙右側加上熊熊烈火,素描畫作不能上色,但能利用明暗與光影來表現火焰的層次,以此增加逼真感。等畫完昭示著‘強敵’的火焰,想了想,席清音又將畫筆移到孔雀邊上,在其身後加了一隻抱著尾巴的小貓咪。

貓咪遍體鱗傷,耷拉著耳朵縮成一團,滿眼驚慌與受傷。火焰在前,只有眼前的金孔雀昂首挺胸,用自己的尾羽為他撐出了一片絢爛的天。

如果說畫作中的金孔雀是容雲景,那麼只有加完這兩個不可或缺的綴景,才是席清音最初起筆的念想與靈感激發點。

恍然間,他好像忽然感受出之前國畫的差錯,但現在還不能完全確定。

萬眾矚目之下,席清音點了下測評按鈕,看著一片期待的直播間彈幕,他的心底也忍不住跟著激動起來。

這一次的素描畫作……能達到黑檯子的標準麼?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份情話#

雀雀:你手中的畫再好,也不如我的。

喵喵:我畫了一副畫,卻滿眼是你。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大家重新收藏新網址,新m.. 新電腦版.. ,大家收藏後就在新網址打開,以後老網址會打不開的,,

識你十二十二

星網測評不算慢,席清音眯著眼睛看了眼評論區的功夫,測算數字就已經出來了。

轉頭一看,他自己也被嚇了一跳。

【精神力波動:91】

——竟然過了90這個坎?!

老天爺,這貌似是他成為禦畫師以來,畫的精神力波動最高的畫作。

貓咪來回在黑檯子上顛著步子,繞著星網螢幕,新奇的看個不停。

一般來說精神力波動穩定在70以上的話,禦畫水準應當也達到了A級禦畫師的水準。然而這之間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那就是即便同為A級禦畫師,其中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有些人是實實在在幅幅精品的‘超強A級’,而有些人,比如說之前在網上狂噴他藝術造假的蘭迪,這人就是畫到70都夠嗆的‘含水分A級’。

帝國更多的是比70多一點點的‘擦邊A級’,以前的席清音就是其中一員。

說來有些好笑,剛拿到A級禦畫師證的時候他幾乎天天都在心虛,總感覺自己是走了大運拿到的,再考一次肯定完蛋。那段時間成天提心吊膽,就連看到網上粉絲們滿世界替他吹噓,他都生怕禦畫師協會一個腦抽就要他重考。

當然,以上一切都是過去式。

今時不同往日,貓咪眼睛亮晶晶的看著眼前的素描畫作。

精神力波動90的畫作應該已經是A級禦畫師裡比較高的水準,沒想到變回原型以後,他的禦畫功底會進步的這麼快。按照這個速度下去,等接受完傳承……席清音心頭忽然湧現一抹激動,等重回人身,他豈不是猶如脫胎換骨?

就在他腦中思緒控制不住飛遠的時候,正在觀看直播的觀眾也是一片驚異。

“woccccc!精神力波動91?天啊這種高階畫作我只在博物館裡看到過!自從關注了四手大大以後,我的認知每天都被刷新……”

“發生什麼了?為什麼直播間的人數上升的這麼快,這樣我怎麼可能有機會搶到這幅畫啊,四手大大一人血書跪求您開定制或者拍賣吧嗚嗚嗚QAQ”

“這樣一來我更好奇四手大大的身份了,能畫出精神力波動90以上的作品,又剔除一些可能人選。感覺沒有人符合條件呀……啊!難不成大大是那種帝國元勳級別的畫師?”

“你管他是誰呢,這幾天天天大半夜蹲四手大大上新貨,今天竟然還蹲到了精神力波動90以上禦畫現場,簡直太讓人心動了!我宣佈,今天開始入四手大大的坑!”

任憑眾人激動亦或是興奮,席清音可沒有心思去看評論區一波又一波的彩虹屁,他此時的關注點全在那副素描畫作上。

雖然說星網檢測的精神力波動過了90,但這幅素描還沒有經過黑檯子的評分考驗呢,現在還不能高興的太早,畢竟黑檯子才是今晚的重頭戲碼。

將畫作從星網的掃描光下剝離,貓咪艱難的用小粉鼻子拱住畫框邊緣,緩慢的向前推。

“撲哧……撲哧……”

廢了好大功夫才讓畫作卡入素描凹槽,席清音心中松了一口氣,乖巧的坐在一旁等待。

【15……20……25……】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從來沒有看見評分提升的這麼迅速。眨眼的功夫就已經到了30以上,而這個時候速度才逐漸放緩。

【32……34……36……39……】

到39分了!

貓咪湛藍色豎瞳一動不動,緊緊盯著黑檯子上頭的光波文字。

一定要過,一定要過啊!他真的已經拼盡全力了,如果還不過40的話……

席清音沒有來得及糾結太久,很快黑檯子上的評分猛的一閃爍,就像是水到渠成一般,悄悄的蹦過了40分大關。

然而,評分的上漲趨勢竟然還沒有停止!

【41、42、43……】

席清音仿佛看見一隻老而遲緩的蝸牛,正順著藤蔓一點一點的往上攀升。每一步走的都極其艱辛,正如他的禦畫之道一般。

在他的凝視之下,評分數字微微顫動,最後停在‘45分’上,久久沒有更迭。

——45分!

貓咪喜不自勝,控制不住的繞著這幅畫看了許久,甚至都不捨得用爪子碰一下。

喵喵咪呀!容雲景到底是什麼驚天大可愛,之前的油畫通關靈感是來源於他,這一次的素描通關靈感還是來源於他。如果現在席清音還擁有人身的話,他簡直要感激的再畫上十幅畫,全部送給容雲景。

等心中的激動之意稍稍平緩,理智重新上湧時,席清音卻罕見的犯了難。

這幅素描好不容易才超過40分,他絕對不可能傻乎乎的將其丟到星網上販賣。不光是暴殄天物的問題,關鍵是沒有新的靈感湧入,再讓他畫一次他也不一定能畫的出來呀!

可是不賣這幅畫還能怎麼辦呢?

星網上還有數以萬計的人正等著他上新貨物,總不能裝作沒有看見吧?

僵持之際,貓咪的目光緩緩右移,輕飄飄的落在安靜躺著的國畫上頭……算算日子,禦畫師協會也該發佈研究成果了!

【叮咚!您關注的‘四手廢畫鋪’上新貨啦,趕快來看看吧~】

星網的提示音在無數人耳邊響起,他們渾身一激靈,迫不及待的退出已經黑屏的直播間,前往虛擬貨架查看。

“嗷嗚嗷嗚!等了大半個晚上,四手大大終於上新了,這一次我一定要搶到!”

“考驗手速的時候到啦,嘿嘿嘿大家加油~”

“太子殿下保佑!索菲亞女神保佑!蒼天呀,這幅素描我真的好想要啊啊啊啊!”

摩拳擦掌一陣,終於有人率先發現了不對勁,呆滯打字:“等等,這幅畫看上去怎麼和之前的有點不大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在人提醒下再細看,眾人大驚。

這哪裡只是有‘點’不一樣,簡直非常不一樣呀,就連畫種都直接變了。

貨物架上的畫作猶如宣紙潑墨般雜亂無章,只能大致看出畫了兩個人形,仿佛在宴會上對酒當歌,又仿佛在鬧市裡紅臉講價。

雖然看不出來畫的是什麼,但是因為最近鬧得很大的墜涯風波,很容易就可以認出,這看上去很廉價的作品是一幅國畫。

不少人當即愣神:國畫不是廢畫畫種麼?廢畫都是沒有用的東西呀!

與大失所望的人們不同,帝都魚家古堡裡頭,有個少年的背脊逐漸挺直。

在此之前,無論是直播作畫還是掃描超過90分,他的神色都宛如一潭死水,毫無半點波動。但這幅畫一出現,他的神情猛然變化,身體也忍不住靠近了不少。

“木槿少爺,到您吃藥的時間了!”

魚木槿充耳未聞,全神貫注的盯著星網螢幕,喃喃道:“國畫竟然選擇拍賣,這位神秘的禦畫師還真是藝高人膽大。”

貨物介面寫的很清楚,拍賣時間未定,畫作精神力波動0.2,這個數字實在是太低了,低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評論區同樣也是一片質疑與困惑,所有人都不理解店主為什麼忽然變卦,將數值91的神作撤下,換一副0.2的‘廢畫垃圾’濫竽充數。

身為魚家的三少爺,魚木槿雖然體弱多病深居簡出,但眼界怎麼說都要比這些普通人要高許多。

想到禦畫師協會的那則預告,他轉頭對一旁排成一列的僕人說:“油畫修復損傷精神力,素描修補損耗精神力。那你們覺得國畫的療效會是什麼?”

“這……”

支支吾吾一陣後,僕人們滿臉為難問:“國畫不是廢畫麼,廢畫全都沒有療效啊。”

“……”魚木槿沉默許久,忽然自嘲的搖頭:“也對,我這不能拿刀也不能執筆的廢人,究竟在費心期盼著什麼。”

古堡裡一片死寂,僕人們自知戳到小少爺的痛點,皆埋頭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往蹲點的人群心中扔下一個小炮彈以後,席清音本人倒是比誰都要淡定。他的心思顯然並不在星網上頭,只急匆匆的點了一下待拍賣按鈕,然後就匆忙下線。

一來是因為拍賣會應該快結束了,二來……席清音目光凝滯的看著黑檯子後的冰塊,心下驚疑不定。

如果剛剛沒有聽錯的話,這個冰封住貓貓面具的大冰塊好像響了兩聲?

貓咪從黑檯子上一躍而下,緩慢靠近冰塊。冰塊表層倒映出一道清冷出塵的身影,旁邊是幾日前曾經看見過的波紋字體。

【貓貓面具:能使靈貓族短暫變身成人身的靈器,使用此物必須用畫作充為‘電池’,畫作評分越高,變為人身時長越久。】

不過這一次,底下又多出了一行不起眼的小字:油畫、素描已填充,即將試用貓貓面具。試用時間,十分鐘。

什、什麼?!

停在原地持續性懷疑人生的時候,眼前的大冰塊寸寸碎裂。

‘啪嗒’一聲脆響,面具整個砸到地面上,又如虎狼姿態,劈頭蓋臉直沖他這個方向飛。他甚至都沒有來得及掙扎,就被面具整個兜起,又狠狠地摔向地面。

“啊啊啊……?”

慘叫聲戛然而止。

預料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席清音恍惚的睜開眼,發現接住自己的是一張華麗的大床。

周圍的環境幽暗且不透光,卻處處透露出一股低調的奢華,這裡貌似還是金孔雀的臥室,只不過換了更開闊的視角,看上去還真的有一點不習慣。

打量四周長達五秒,席清音猛然醒神,後知後覺的將手伸到眼前。

慣用於作畫的手保養的極好,蒼白的皮膚下,有青色血管若隱若現,指頭修長看上去十分養眼,總之和貓咪柔軟的小jio天差地別。

真的變回人了啊……

等等!席清音霎時反應過來,現在這個時候變成人,老祖宗您他喵是認真的嗎?!

怎麼辦怎麼辦,在傳承珠裡畫了好幾個小時,說不定拍賣會已經結束了,要是容雲景忽然推門進來……啊啊啊別急別急,一定可以有辦法的!

“幸虧我還戴著面具……”

席清音慶倖的抬手摸臉,呆了兩秒後忍不住爆出國罵:“操!我的貓貓面具呢?”

“沒事沒事,我還可以回傳承之地躲著。”

十秒鐘後,被殘酷踹出傳承之地的席清音欲哭無淚的穿衣,往好的地方想,他好歹搶出了墜涯的衣服,不至於裸著見人。

一邊穿衣服,席清音腦子裡還胡亂的自我安慰:沒關係,不是說只試用十分鐘麼,之前的幾個小時容雲景都在拍賣會,不至於就這十分鐘他剛剛好回來了吧?

想到這裡,他終於勉強平靜一點,以光速穿衣服系腰帶。剛穿好衣服,抬眼朝門的方向看一眼,席清音大腦就猛的當機,整個傻在原地無法動彈。

門把手輕輕扭動,有人要推門進來了!

席清音感到十成十的窒息,心中的小人瘋狂怒吼:早不來晚不來,太子殿下,您老人家這種時候來的也太及時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鳥貓大戰,對臉battle進行時!

下章要v,大家七夕快樂啊,男朋友就不求了,求點營養液(卑微)。

【高亮】喜歡時時文風(升級流/腦洞大/蘇爽受/自訂規則)的話,可以去專欄點一下收藏,你們的支持是我的最大動力!

下面是接下來的計畫,可以瞭解一下~

【一】《滿級重生後我成了撩漢傳說》

齊靈燃兢兢業業修真萬年,哪想飛升之際天雷橫劈,再醒來已經是修真界凋敝的21世紀。眼睛一閉一睜,熟人都還活著,全天下卻都是他的魔改傳記。

《雙修老祖齊靈燃的三倆事》:教你撩盡天下仙師!

齊靈燃:咦?我不是修無情道的嗎?

《那些年被老祖渣過的大能們》:劍修123、符修123、丹修123……

齊靈燃:不是追殺過我就是被我追殺過

《齊老祖曾經說過》:我這一生撩人無數從未動情,最為愧疚的卻始終是那個死敵琴修。

齊靈燃:我沒說過

世道變了,路上的盒子會跑,天上有一坨鐵在飛,修無情道的自己變成了雙修門老祖,敵修們還全都變成了他的前男友?!

齊靈燃磨刀霍霍,這第一刀,他已經瞄準了整個謠言的散佈者——那個腦子被門卡了的死敵琴修。

……

顧問月修琴數年,十步殺一人,片葉不沾血,以修羅琴名號響徹天下。

許多人曾經問他,修真數年可曾愛過人。

每每這時,他總會自嘲輕笑道:最愛之人視我死敵,他愛盡天下人,卻唯獨不愛我。

眾人了悟:齊老祖可真是個小妖精~

齊靈燃:拿我刀來!!!

………………………………………………………………

【二】《種地修仙APP》

營養師何危漾通宵照顧被大雨淋壞的中草藥,一覺醒來發現手機上多了一個種地修仙app,昨夜好不容易救回來的草藥竟然也成精了。

新養出來的小花仙們手捧各種靈丹藥方,一口一個麻麻叫的比誰都得勁。

何危漾:……???

在那以後,顧客們發現事情有點不對勁。

心寬體胖的豪門貴婦高興:用了您的藥,體重全減下來啦,老公也不再夜不歸宿,請問您這藥叫什麼名字啊?

何危漾:辟穀丹……

孩子先天障礙的可憐母親喜極而泣:我的孩子終於會十以內的乘法了,請問您這是什麼藥這麼神奇?

何危漾:洗髓丹……

舊傷未愈的職業運動員震驚:我的傷竟然全部好了,時隔七年又拿到了金牌,這藥……

何危漾:別問,問就是生骨丹。

顧客123:……我的營養師似乎有點中二???

就這樣,何危漾漸漸成了藥理界的一朵曠世奇葩,關鍵問題是,這個奇葩貌似、好像、確實還有點真功夫……這就有點尷尬了。

**

【叮咚~化肥沒啦,化肥沒啦,請飼養員儘快補充化肥,照顧花花草草吧~】

加化肥中……

【叮咚~旱災爆發,旱災爆發!】

加水……

【叮咚~喪屍危機爆發,您的莊園即將毀於一旦!】

加……等等,喪屍危機要加點啥?

某嗑‘藥’成癮仙尊:你看加點我可好?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大家重新收藏新網址,新m.. 新電腦版.. ,大家收藏後就在新網址打開,以後老網址會打不開的,,

識你二十三

千鈞一髮之際, 席清音幾乎下意識的沖向衣櫃,邁著步子就要窩進去。

他以前可沒有經歷過這種尷尬的情況,只不過經常道聼塗説聽到人們在捉姦在床時,最好的容身地點就是衣櫃。這個地方幽暗而隱蔽,只要不發出聲音,等主人睡下來再逃走的成功率還是很大的。

抱著這樣的念頭躲了進去,藏了兩三秒鐘他自己就覺得有些不大對勁。

先不提現在的情況和‘捉姦在床’區別極大。飛行器裡面的衣櫃大而開闊, 只是一次小小的出行這人就帶了不下於幾十套衣服, 全部都掛在橫杠上, 每一件衣服都被熨燙的服服帖帖,之間一般間隔幾釐米的距離。

這個不是要點,問題是即便如此卻還是無法填滿衣櫃, 席清音窩在裡邊只覺得特別開闊, 一點也沒有擁擠的感覺, 他甚至可以四仰八叉的躺倒在衣櫃裡邊睡一覺,環境簡直不要再舒適一點。

這還了得,外邊的人要是打開衣櫃, 不是第一眼就能瞅見他麼?

剛剛好外頭擰門把的人貌似受到阻礙, 擰了半天也沒有擰開。

席清音深吸一口氣,打開櫃門, 沖向廁所,關上廁所的門,所有動作一氣呵成,直到站在昏暗廁所裡的時候, 他的心臟還在‘砰砰砰’瘋狂跳動,額頭的虛汗凝了一滴接著一滴。

下一秒鐘,是鑰匙開門的聲音。

心跳越來越快,映入耳朵的不是熟悉的溫潤聲線,而是幾道歡快的女聲。

幾個人走來直沖衣櫃,將裡面的衣服拿出來熨燙,席清音下意識的就松下一口氣。

還好他沒有躲到衣櫃裡。不管怎麼說,被女僕發現行蹤總要比被容雲景發現好的多,普通人說他活過來了可能沒有人相信,太子殿下的威望就不一樣了。

要是這位太子殿下太過於欣喜若狂,不管不顧的在社交網路上嗷一嗓子,那麼松息涯下頭尋他屍骨的人群又要壯大幾分。為了減少不必要的勞動力,席清音霎時站的離廁所的磨砂玻璃遠了許多,幾乎要貼上另一邊的牆壁。

靈貓族的好耳力在這個時候又體現出來了,隔了一道門他都能十分清晰的聽見門外嘰嘰喳喳的討論聲,準確來說,是‘吃瓜’的聲音。

聽起來溫溫吞吞的女聲說:“哎……這次殿下沒有隱瞞身份參加拍賣會,肯定有不少人上來敬酒。聽拍賣會的姐妹說,殿下這次喝了好幾盅葡萄釀,還有各種各樣的水果釀與茶釀……”

古往今來拍賣會上的酒文化都很可怕,席清音睫毛微顫,眸中流露出一絲同情。

另一道語速較快的女聲打斷說:“那你可能只聽了一半的消息。想想看,以殿下那種尊貴的身份,他要是真的不想喝酒,誰有那個膽子真的不依不饒的纏著要他喝。”

察覺到自己被反駁,溫溫吞吞的女聲霎時激動起來:“可是殿下確實喝許多了呀!”

那人又回:“喝了許多,是因為殿下心中不忍,只能主動喝酒排解。”

心中不忍?

這話說的,不僅外頭的人懵逼,處於一牆之隔的席清音也忍不住開始認真思索起來。

心有不忍到想要喝酒排解……恐怕得和金孔雀今夜想拍賣的東西有關!

想想看,抵押了好幾套房產換的一筆金額巨大的‘快錢’,雖說席清音相信以帝國月光的能力,這幾套房產很快就能回到他的手中,但就沖著這急急忙忙的抵押,也能看出拍賣會上的東西在他心中的分量了。

……所以到底是什麼東西,竟然會讓容雲景做到這個地步?

門外女僕很快給出了解答。

“聽人說這次有人帶了上百幅席畫師的作品來拍賣,心中喜愛的畫師作品被這樣糟踐,你說殿下這心裡能好受麼。”

“天啊,上百幅?!”

席清音抬眸,眼睛隨著外面的驚呼緩緩瞪大,同樣有些不敢相信。

說話的人也是咂舌不止:

“對!一百多張畫一併拿上拍賣台,幾乎每一幅都屬於禦畫作品中的上乘之作,一幅接著一幅,連在一起的精神力波動幾乎是排山倒海之勢。《即興31號》、《吉普賽女郎》,包括《午後的宴會》這種席畫師自己都捨不得賣的畫作都在其中,今天上半夜看到這景象的姐妹們全部歎為觀止,說是戰場助力都不過如此,場面可壯觀啦。”

席清音繃緊下顎,貼著冰冷的牆面,渾身上下的血液似乎也被帶著冰涼了起來。

《午後的宴會》是他十六歲生日所作的油畫,畫的內容是當天白天陶李言、魚養年,還有他坐在柵欄裡野炊,天色大晴,柵欄外還杵著幾個家族的小輩,牙口還沒長開,奶聲奶氣的扒著欄杆叫喚。

那是他參戰以前最美好的回憶之一,畫作珍貴之處不在於筆觸有多高明,也不在於精神力波動有多駭人。與他無數幅畫作比起來,這幅畫似乎只是其中較為平平無奇的一幅作品,然而這卻也是承載了他最珍貴回憶的畫作。

這幅畫一直被好好的收在山崖別墅的最深處,由管家伯伯照看。包括女僕口中的《吉普賽女郎》、《即興31號》,這些也都被劃分成非賣作品,怎麼會忽然流落到拍賣場。

席清音皺眉不止,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性。

現在市面上擁有上百幅他的作品,除了個中特例容雲景,恐怕也就只有……管家伯伯。

想到這裡,他抿進唇線,腳步虛浮的靠住背後的牆面,半天直不起身子。與此同時,外頭的歡快談話聲一下子就轉化為利刃,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沖著他心口戳。

“得是什麼人對席畫師失望到這個地步,竟然將百幅存貨全部拋售了出來。難不成也是為了兩個月以後的黑市競拍會籌錢?”

“你不知道,現在好多粉絲都脫粉,席畫師的畫作要麼就是被變賣,要麼就是被聚眾銷毀,當然,這些畫最後都落到了殿下的手中。聽說現在市面上已經沒有席畫師的畫售賣了。”

“沒有就沒有唄,應該也沒有人稀罕他的畫吧?”

“這可不一定哦,明天就是禦畫師協會預言的最後一天,聽人說他們決定明天早上就發佈消息,技術人員今晚加班加點維護系統,看樣子是怕星網超載而崩潰。唉,我感覺禦畫師界可能又要大混亂,就和之前槍手事件一樣。”

“算了,說這些也和我們無關,別討論了,還是幹活吧!”

……誒誒?你們怎麼就不說啦?

席清音頓時憋著一口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別停下來呀,他還想再聽一點兒,星網上的消息亂七八糟,也不知道真的還是假的,這些人在容雲景身邊做事,聽到的小道消息總要比網上的捕風捉影來的可信。

打個比方,剛剛女僕口中的‘黑市競拍會’,就是一個全新的突破方向。

席清音還眼巴巴的希望她們能再多說幾句,結果這幾人又聊了幾句八卦,譬如這次拍賣會上誰把小妾帶來出席被人瘋狂奚落啦,哪個腳踏n只船的人儲備糧們全坐到一個桌子上啦……

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以後,門外姑娘們的話鋒忽然一轉:

“殿下最愛乾淨了,回來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沐浴更衣,絕不留酒氣。你去盥洗室看一下各種洗浴設備是不是能正常使用。”

席清音當即一愣,腦子飛速運轉,心算了一下貓貓面具的剩餘時間。

大約還有一分半鐘。

磨砂玻璃外的腳步聲逐漸接近,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他的心坎上。心跳隨著腳步聲的頻率一直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席清音眯起眼睛,快速打量起周遭昏暗的環境。

飛行器裡面的廁所與金疙瘩的不大一樣,後者是貼切宮殿形式,每一寸土地都仿佛鑲嵌著真金白銀與鑽石,從上到下寫盡‘壕’字。而飛行器即為臨時居所,整體的裝潢風格則更要貼近大眾審美。

這裡大約有15平方米大小,四周光光落落的,幾乎沒有什麼阻礙物,摸上牆壁,上頭還有冰冰涼涼的金屬感。如果非得用一個成語來形容的話,那就是一覽無餘。

藏在哪裡好,藏在哪裡好呢?!

席清音踮起腳尖,耳朵裡是愈來愈大的腳步聲,眼前視線一片昏暗與模糊。看見磨砂玻璃上的黑影子越靠越近,他下意識看向位於盥洗室中間位置的浴池。

那裡是凹陷下去的,裡頭的水一直由機器控溫與清潔,相當於一個移動的活泉。

說實在的,如果非要見人的話,席清音長年裝逼都有了慣性,他並不是很想以一個濕漉漉落湯雞的形象見人。

然而現在是非常時刻,既然沒有更好的躲藏方案,他也就只能委屈自己,快速跑到活泉周圍,抬腳入水就要往活泉中心走。

靈貓族天生就要比人族矯健的多,如果不是害怕拖拖拉拉的古風袍服攪和出水聲,席清音甚至能走的更快一些。等黑影子幾乎已經在磨砂玻璃上照映出人型的時候,他剛剛好走到活泉的最中心,捏起鼻子就要往下蹲。

這個時候,門外的身影卻忽然停頓了下來,一動不動。

……該不是聽見水聲了吧?

席清音緩慢下蹲,遲疑的留一雙眼睛在水面外,默不作聲的看著磨砂玻璃。

門外傳來恭敬的女聲:“殿下。”

席清音眼角微微抽搐,心道早知道就不下水了。真的迫不得已暴露身份了,他還想給小粉絲一個好的初見印象呢!

下都下了,說什麼也得藏好。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又往下沉了些,跟個神棍一樣在水裡掐指算時間。距離貓貓面具失效應該還有一分鐘左右,越靠近這個時間點,席清音的心裡就越提心吊膽。

要是還有個上十分鐘他還不至於這樣擔驚受怕,准能直接將生死置之度外,但就是差了這麼臨門一腳,才更讓人不想功虧一簣。

門外傳來一聲低沉的‘嗯’,嗓音有些沙啞,又帶著幾分疲憊。頓了頓,他又說:“你們先出去吧,今晚早些睡。”

“是,殿下您也一定要早些休息。”女僕們聲線透著濃濃的擔憂。

一陣響動傳來,門合上的聲音極小,房間內陷入一陣死寂。

“……”房間內傳來脫去外袍的聲音。

席清音繃緊下顎,感覺現在的情況就和‘薛定諤的貓’一樣讓人糾結,他半蹲在水中,因為不確定房間裡的人到底會不會進來,一時之間站起來也不是,沉下去也不是。

越接近貓貓面具的失效時間,席清音心中緊繃著的那根弦就越放鬆。

直到他滿腦子想著‘哎呀就只剩30秒了混混應該就能過去吧’的時候,門外的人卻毫不留情的給了他致命一擊。

在還剩十幾秒鐘的時候,容雲景仿佛被人下了降頭,直直的沖著這邊走。

洗手池的水龍頭似乎沒有關緊,有水滴一點一點打在金屬上的聲音,在此時此刻被無限的放大,似乎每一下都重重的錘擊到席清音的心頭,連帶著他的大腦一陣陣的發昏。

莫名的,席清音想到不久前女僕說的那一句話。

——殿下最愛乾淨了,回來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沐浴更衣,絕不留酒氣。

竟然要因為這個問題暴露嗎?!金孔雀您他喵為何那麼愛乾淨啊啊啊啊啊!

‘15、14、13、12……’

隨著心中的倒數,席清音抿緊唇,整個沉入水中,貼著活泉壁一聲不吭。

‘6、5、4……’

哢噠——

容雲景推門而入。

糟了!時間還沒有倒數完!

席清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過很快的,他的心就像過山車一般,剛坐到山的頂峰,又驚魂未定的跌落回原地。

實際上容雲景看都沒看別的地方,他進來以後直直撲向洗手池,埋著頭乾咳了好多聲。

聲聲撕心裂肺,聲聲透骨酸心,光是聽著都讓人覺得耳膜鼓動,連帶著旁觀者的心臟也跟著砰砰作響,抽搐不止。

席清音小心翼翼的從活泉中冒頭,用人類的身體,以及人類的視覺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觀察容雲景這個人。

他看起來很痛苦,還喝了很多酒,往日裡的溫潤與貴氣通通不見,只從背影倒是能看出幾分鬱結與狼狽。這和傳聞中的‘帝國月光’慢條斯理的華麗形象可謂是天差地別,看著只讓人覺得心疼不已,只想好好抱住他,安慰一番。

三秒鐘以後,水聲嘩啦,貓咪浮在水中。

“喵嗚嗚嗚嗚嗚嗚!!!”貓咪瞬間淒厲的慘叫聲響起來。

天啊,他忘記一件事情:人腳能及活泉地面,貓的爪子可不能!

身後響起急躁的拍水聲,正趴在洗手池邊埋頭乾咳的容雲景動作一頓,茫然的回頭看。

活泉中,貓咪正踩著水瘋狂撲騰,倒是也沒有往下沉,它甚至撲騰著撲騰著,最後竟然緩緩往活泉‘岸邊’靠。

看它只是嘴上叫的淒慘,行動上沒有什麼危險,容雲景很快便放下心,抽出抽紙慢條斯理的擦嘴巴,一邊折起紙巾,一邊默默圍觀這個貓界的‘戲精’。

幾秒鐘後,直到貓咪踩水上岸,容雲景輕眨雙眸,抿著唇笑了一聲。

你你你你……你竟然還笑的出來?剛剛真的是白心疼你了!

貓貓氣急的沖到容雲景腳跟邊,二話不說一陣晃腦袋,瘋狂抖水,拱著背就要將身上的水往他褲腳上蹭。

哼哼,愛乾淨是吧,叫你愛乾淨!

容雲景反應極快,兩隻手用力一撐身後的洗手池,毫不費力的坐在了檯子上。從旁邊的紙巾盒中抽出一張紙巾,他晃了晃手,紙巾隨著指尖微小的弧度飄蕩不止。

貓咪眼神亮晶晶的憋了兩三秒鐘,在種族天性前很快敗下陣。它前爪揚在空中,後腳立起來一蹦一蹦,想要捉住紙巾,每每即將抓住之時,那紙巾就迅速地從他眼前一閃而過,活像一隻滑溜溜的魚兒似的。

看著眼前活蹦亂跳的貓咪,容雲景緊皺的眉頭終於緩緩舒展開來,垂著眼簾彎下眼睛,半隻手撐住臉龐輕笑道:“看來養你還是有點用處的,至少還能逗我開心。”

貓咪抓紙巾的動作戛然而止。

糟了,被這只金孔雀給愚弄了!

意識到這一點,它氣呼呼的側過身子臥趴在地上,想了想,又不甘心的轉過腦袋,拿‘遲早有一天我sa了你’的奶凶眼神看著容雲景。

後者悶笑了好一會兒,眉間的鬱結終於緩緩消散殆盡。

坐在洗手池又逗了貓咪一會,在發現貓咪真的已經決心不理會他了,容雲景終於頗為惋惜的停止幼稚的行為,轉而伸著大長腿跳回地面上。

一腳從貓咪腦袋上跨過,又在旁邊的牆面上摸了一會,而後廁所的燈被‘啪’的一聲打開,視線重回光亮。

貓咪張大圓溜溜的眼睛,猛然仰頭怒瞪著這只花裡胡哨的金孔雀,在看到金孔雀臉龐的一瞬間,他忽然愣在原地。

之前燈光昏暗看的還不大清晰,現在光一亮起來,容雲景的醉態藏也藏不住。

他本身就生的極白,是天生的冷白皮膚色。喝醉的時候雙頰沾上兩坨紅暈,看的十分顯眼。額頭有幾滴滲出的薄汗,笑的時候眼睛彎彎的,裡頭好像有小星星跟著一閃一閃的,看起來秀色可餐,也很……讓人心動。

以前席清音只在鏡頭裡看過容雲景,又或許是什麼重大典禮會碰面,不過那個時候他也只是在嘉賓席位遠遠的瞄上兩眼。

記憶中,容雲景總是前呼後擁,無數人伴在他身旁鞍前馬後,替他安排好許多事物,而他本人只需溫潤的勾起唇角,沖觀眾席揮揮手,就會引來大片少女的尖叫。

何其雍容,又何其官方。

他站在原地,一言一行就是帝國的臉面,就直接代表了帝國。就好像親朋好友中的‘優等生’,自帶一種渾然天成的真空帶氣場。

明明笑的很溫和,卻始終有一層薄薄的膜在隔絕著,時時刻刻的提醒著人們:啊,這是帝國月光,是獨屬於帝國的榮耀,是你一輩子也接觸不到的存在哦。

現在不一樣了,帝國月光從鏡頭前走出,一步步走到眼前,雍容尚存,官方不再。

此時此刻他就只是他,只是那個有點小傲嬌,卻又真心實意喜歡著他的金孔雀。

“謝謝你。”容雲景將濕漉漉的貓咪捧到眼前,與視線平齊的地方,頓了頓,他說:“本來今天心情有點不好。”

“……”鼻尖縈繞滿滿的果酒醇香,貓咪眨了眨滾圓的豎瞳,一聲不吭的盯著他。

其實在女僕說容雲景主動喝了許多酒的時候,席清音大概就猜出了他可能心中有些小情緒。不過也許是沒有相似的‘追星’經歷,席清音並不是很能理解這種感受。

在他看來,既然容雲景這次買畫的目的已經達成,那麼就應該開心才對。想要的東西到手了,為什麼還會心情憤懣的喝酒呢,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麼?

被容雲景一路抱回房間,貓咪眼睛掃了一下房間角落擺放的墨水,下意識呼出一口氣。還好剛剛他偷的不多,看著不怎麼明顯。

剛想到這裡,頭頂上就傳來一陣強風,呼啦啦的吹的貓咪東倒西晃。

容雲景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來一個金屬管子,滿臉認真的將管口對準他的腦袋,吹出來的風幾乎能讓他原地結冰。

貓咪叫了一聲,勾起前腳就要蹦離容雲景的膝頭,可惜計畫胎死腹中。

“別鬧。”容雲景眼疾手快的按住他命運的後脖頸,聲音輕輕的說:“吹乾淨毛才能上床睡覺。”

大哥,您喝多了也別玩貓好不好!誰他娘拆了空調管道當吹風機使啊?!

空調,這可是空調!

沒有哪一刻比現在的感覺更盛,席清音真心覺得待在這人身邊可能要減掉好幾年壽命。他第一次看見有人喝多了後行為動作卻十分快速,語句條理也很清晰,看著一點也沒有醉,幹的卻盡是一些腦子糊了牆的沙雕事。

雞飛狗跳一陣,席清音好不容易才脫離魔掌,欲哭無淚的目送這人進廁所洗漱。

洗漱出來以後,新的一輪噩夢又開始了。

容雲景身披浴袍,施施然的走出來,眼神四處瞥,像是在尋找著什麼。

良久,他眼睛一亮:找到了!

貓咪蹲在衣櫃頂上,這是他所能找到的整個房間最高點。然而他的辛苦必定付出東流,容雲景即便喝醉了也是一名強大的戰士,想要從衣櫃上捉一隻貓還不是簡單至極。

幾乎沒有費什麼力氣,貓咪就被他揪住了尾巴,一把提溜到床上。輕柔的放到床裡側,應該是找了個窩,沒有繼續‘折磨’他的意思。

……什麼情況?酒醒了?

驚訝中,耳畔傳來低沉的聲線。

“等他回來,我就把畫全部送還。”

被子蓋上,這聲音近在咫尺,又因為含糊不清而顯得很遠。一片黑暗中,他的聲音悶在被子裡,顫個不停:“現在畫已經齊了,可為什麼還是哪裡都找不到他,他會不會真的已經……不,不會的,我在想什麼,絕對不可能!”

“……”

席清音突然了悟過來,終於明白容雲景心情糟糕的原因。

它心情複雜的趴在容雲景的臂彎裡,費力將容雲景的臉從被子裡扒拉出來,拿鼻尖蹭了蹭後者的臉,有安慰意味在裡頭。

很快,容雲景微顫的眼睫終於緩緩歸於平靜,與此同時,他的呼吸也逐漸綿長,似乎已經進入了淺眠狀態。

“喵嗚……”貓咪也終於放下心。

夜還很長,別擔心,我就在你身旁。

**

太陽升起,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遙遠星系的某個角落,奶茶店內,一名身著禦畫師校服的少女手捧著光腦,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另外一桌人。

那桌人全是年紀不大的女孩子,說話聲特別大,大的能掀翻屋頂一樣,隔著很遠都能聽見她們嘰嘰喳喳的挑刺聲,而挑刺的對象,是桌子正中央擺放的一張小畫幅素描。

“你點的檸檬水冰密奶昔做好啦。”

一杯粉紅色的奶茶被放到了少女與星網螢幕的中間,奶茶杯子邊還放著一朵充滿愛意的紅玫瑰。少女抬眼看向店長,笑成眯眯眼道:“謝謝。”

店長儘量讓自己看起來風度翩翩,從容不迫的笑著點頭。眼睛不經意間掃過螢幕時,他吞下原本要出口的搭訕,而是詫異的眨了眨眼,說:“你這是要遠行麼?”

聽到‘遠行’這個詞語,不少人驚訝的看了過來。

不同於‘旅行’或者‘出城’,這兩個詞語一般代表著在星球或者星系的內部轉悠。

要是用上‘遠行’,那就代表著要出星系,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一般只有身份尊貴的人才會有這個經濟實力以及需求。

少女的禦畫師身份顯然合格。

她輕輕點頭,說:“我要去帝都星球……去找一個人。”

說完,她霍然站起身,走到一旁打打鬧鬧的一群女孩子的桌上,面無表情的問:“這幅席畫師的素描作品,你們不要的話,我買了。”

一桌人的喧鬧聲戛然而止,愣神的看著她。特別是在看到她身上所穿的衣服時,紛紛面色蒼白,戰戰兢兢的與其交易畫作,而後灰溜溜的拎著包迅速出店。

“看來你要找的人就是他。”店長瞬間了然,說:“看不出來,你竟然會是這個人的粉絲。啊!抱歉我不是貶低席畫師,只是……哎,現在都是往外瘋狂拋售他的畫,你買的這幅畫肯定賣不出去了,真的是虧大了。”

他裝模作樣的歎氣,一副比旁人多幾分市儈而十分自得的樣子。

少女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淡了許多,她將杯口的紅玫瑰扯出,堅定而不容拒絕的塞回店長手中,說:“你知道我現在看你、剛剛那桌女生,像是在看什麼嗎?”

“什麼?”店長懵逼的拿著玫瑰。

女孩勾起唇角,一直波瀾不驚的神情忽然多了幾分諷刺:“像是在看一群傻子。”

店長:“……”

女孩走後,奶茶店裡爆發一陣譏笑。

有人在笑店長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有人在笑少女年紀輕輕眼睛就‘瞎’了,不然怎麼會喜歡上席清音呢。

店長不在意的諷刺笑道:“這年頭還真的有人把禦畫師協會的預告當真,可以啊,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吧!”

奶茶店的人起哄鼓掌,甚至還有人下賭注,賭店長被打臉還是女孩被打臉。

這種情況並不只是個例。

帝國禦畫師協會的影響力巨大無比,今天的席清音註定是所有人眼中的焦點。

不論是線上還是線下,他現在的討論度都堪比墜涯當日。線上熱搜盡數包攬,線下的人群拿著手中的畫作,心情萬分忐忑,宛如等待宣判一般等待禦畫師官方微博的一錘定音。

而那個萬眾矚目的人,此時——

“你為什麼會睡在我的床上!還弄壞了房間的空調???”

“喵喵喵!”

睡夢中忽然被人扔到地上,雖然是柔軟的地毯,但貓咪還是虎著臉拱起背,滿臉起床氣的沖罪魁禍首齜牙不止。

容雲景額角抽動,下顎繃直,混身上下都寫滿了濃濃的抗拒意味。雙眼無神的看了一會被褥中糾結成一個又一個小毛球的貓毛,他忽然回神,猛的按響了床頭櫃上的鈴。

不一會兒,女僕們魚貫而入。

容雲景像是遠離什麼髒東西一般,迅速下床,帶起一片貓毛。

“被單撤掉,洗一下。”

“是,殿下。”

“等等。”

“殿下?”

“別洗了,直接扔掉吧。”

貓咪趁亂逃離容雲景的房間,一邊齜著小虎牙,哼哼唧唧個不停。

太氣人了,以前還是‘天才禦畫師席清音’的時候,從來都只有人崇敬他、欽慕他,爬床都來不及,哪裡有人敢這麼嫌棄他?

等恢復人身,看他怎麼收拾這只臭孔雀!

貓咪氣鼓鼓的回到傳承之地,老遠就看見那套墜涯的白衣糾結成一團,裹成一個詭異又奇特的形狀窩在黑石台附近,就像一個白色垃圾袋一樣,看起來十分邋遢。

之前在水池裡變回貓的第一瞬間,席清音就非常迅速的將衣服丟回傳承之地。所以現在再次看見白衣服時,他並沒有太多的驚訝。

想了想,席清音緩緩靠近衣服,踮起小爪子輕輕觸碰了下料子。

經過了一晚上的風乾,衣服摸上去還是有點潮,靠近聞總有一股說不出來的香味。

有點果甜味,又有點說不上來的清涼味。

聞了好一會他才猛然反應過來,這是活泉裡面香氛的味道,昨晚容雲景沐浴出來以後身上就是這股味道,不過他身上的好像要更淡一些,聞起來也更加舒服。

貓咪嫌棄的用小jio踢了下衣服,掩著小鼻子一蹦就是老遠。

這下好了,金孔雀嫌棄他身上的貓毛,他嫌棄對方身上沐浴露的氣味,總算是扯平了。

登入星網淘寶,席清音用賣畫的錢挑了兩套高品質的衣服,隨後登入自己的小店。

一進去就有上百封私信‘嘀嘀嘀’的瘋狂響起,其中大多數都是店鋪的狂熱粉絲,私信內容的每一個字都是滿的即將溢出螢幕的誇讚。少數的是求定制與拍賣,還有的是對店鋪發展的一些小建議,總體來說都是粉絲的一片赤誠的心意。

席清音滿懷感激之情一封一封看了過去。大概看到第二十封時,他眼神微微一閃,終於看見了最想看見的發信人。

【您上次說的有關於油畫材料進貨的合作問題,可以詳細說一說是怎麼一個合作方式麼?】

貓咪頓了頓,下意識看了下星網螢幕上顯示的時間,現在正好是早上八點鐘。禦畫師協會的官微到現在都一片死水,一點風聲也不肯走漏,就好像網上的喧鬧與他毫無關係似的。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貓咪還是伸出小爪子:不如我們電話說吧,方便一些。

很快魚寬粉的電話就撥打了過來。

星網上的通話很方便,雙方可以自行選擇語音輸入、文字輸入。電話一接通,魚寬粉焦急的問詢聲就傳了過來:“你說的合作……”

【別急,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魚寬粉聲音一頓,閉上嘴巴,焦急的等待席清音的下文。

【你知道黑市競拍會的消息麼?】

席清音端坐在星網前,眸子裡被倒映出繁雜的光亮,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

之前女僕說管家賣畫的目的可能是想要參加黑市拍賣會。魚寬粉經商,消息管道肯定很廣泛,問問他也許會有收穫。

果然,對面頓了好一會,開口說:“黑市競拍會的名字雖然是‘黑市’,但他是一個合法交易集會。來參加的人一般或身份高貴,或錢財萬貫,總之非常厲害……”

【這些我知道,說點我不知道的。】

“……”魚寬粉說:“一般的消息在網上都能查到,不過作為問你問題的隨禮,我可以免費附贈你一個消息。這個消息來源我不能告知你,你可以相信,也可以不相信。”

【什麼消息?】

魚寬粉的聲音帶上了一點神秘兮兮的感覺:“聽說,這次的拍賣物品裡,有一個A級戰犯!”

席清音瞳孔微微放大,感覺到一絲窒息:

【拍賣活人?是什麼人?】

魚寬粉謹慎說:“多的東西我不能再透露了,不如我們先談談合作的事情?”

貓咪頓了一會,遺憾的放棄詢問,而是將早就準備好的文字直接複製發送,眯著眼睛看向螢幕對話介面。

【你遲早要買下能產出國畫材料的星系,我只能告訴你,假設現在買它花費1華幣,一日後就是一千倍、乃至一萬倍。】

魚寬粉嗓音乾澀,糾結說:“這幾個小時我什麼事情也沒有做,一直在猶豫這個問題。我怎麼就知道你沒有騙我?如果禦畫師協會發佈的公告根本和國畫材料無關,那我豈不是白花錢了。”

【你現在已經走投無路了,不是嗎?】

魚寬粉那頭沉默很久,忽然說:“實不相瞞,幾個小時前我已經買下那個星系了,花光了我這一脈所有的錢,全部賭在上頭。如果成了,我就會扶搖直上晉級理事,如果不行……恐怕就是萬劫不復。”

“……”席清音暗自咂嘴。

平心而論,這一次就算沒有他在中間摻和,魚寬粉說不定還是會做出同樣的抉擇。如果將他與魚寬粉的立場調換一下,他可不一定有這麼大魄力,全副身家說壓就壓上去了。

這樣想,席清音心中不免起了幾分敬佩,安撫的輸入文字:

【別擔心,你的選擇不會有錯。】

魚寬粉又說:“你想要怎麼合作?”

席清音輸入:【我希望我的店鋪是國畫顏料顏料的唯一銷售管道。也就是說,我希望你作為唯一的供貨源頭,只供貨給我。】

魚寬粉驚訝說:“你想壟斷這個產業?可是我為什麼要選你,明明分散出去讓店家互相競價,這樣我所獲得的利益才會更大!”

席清音沒有著急回答,只是輸入一句‘等禦畫師協會公佈研究結果,你自然會來找我的’,旋即便掛斷電話,沒有再和魚寬粉扯皮太多。

這一連串的言論就像驚濤駭浪一般拍飛在魚寬粉的臉上,將他整個人拍的暈頭轉向。

單單是‘壟斷’二字已經讓他感覺事態有些超乎想像,現在店主又這麼自信,認為他肯定會主動聯繫商鋪。兩件事整合起來,已經完全超過魚寬粉所能理解的範疇。

“如果我遇見了瘋子,那是我蠢,大不了背負上億債務退出魚家自立門戶。如果我遇見的不是瘋子,是個真正的大佬……”

看著店鋪裡還未開啟拍賣的國畫,魚寬粉這樣在心中告誡著自己:“如果遇見了真的大佬,那就是我百輩子修來的福分,說什麼也要抱住大佬的腿,永遠不撒手!”

心中確實是下了這個決定,但魚寬粉從商這麼多年來,還真沒有這麼懸的一次賭,只是想想那個巨大的金額都讓他的腦門直發涼。

他一會兒打開微博,想看看禦畫師協會有沒有什麼新的動向,一會兒又跟得了帕金森一樣瘋狂顫抖著手,欲哭無淚打開‘四手廢畫鋪’的私信頁面,糾結要不要再打個電話。

如此往復十數次之後,魚寬粉幡然醒悟摘下星網手錶一把甩開。

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後,他接近崩潰的低吼道:“再打開星網我他娘的就不是人!”

【滴!滴!滴!】

被甩飛到空中的手錶突然爆發一陣提示音,急促而飛快,一聲接著一聲,跟催命似的。這是特別關注的提示音,如果沒有記錯的話,禦畫師協會的官微確實被他設置成了特別關注。

魚寬粉一下子就腿軟了,半邊身子都跟著那提示音一齊發麻,爬似的爬到手錶附近。

良久,他捂著眼睛,透過汗津津的指縫看向星網螢幕。

作者有話要說:  這場豪賭牽連了太多人。

唯一還算置身事外的……

雀雀(不可置信):我昨天竟然和一直愛脫毛的貓同床共枕了!

喵喵:今天的我你愛答不理,明天的我你高攀不起(╯‵□′)╯︵┴─┴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大家重新收藏新網址,新m.. 新電腦版.. ,大家收藏後就在新網址打開,以後老網址會打不開的,,

識你二十四

視線在螢幕上環繞了好一會, 魚寬粉才反應過來, 眼前出現的介面不是微博介面, 而是淘寶。那聲‘嘀嘀嘀’的提示音也並非來自微博,而是早就被他特別關注過的‘四手廢畫鋪’。

他先是有些失望, 又有些慶倖, 能拖一秒是一秒, 好歹不用那麼快接受制裁。

等心裡一番情緒起起伏伏完畢,魚寬粉才顫抖著手擦擦冷汗,伸頭看向店鋪主頁,一眼望去便是有些發愣。

眾所周知,這位‘我有四隻手’大大懶得出奇 , 自從店鋪開業以來到現在也沒有出售超過十幅作品。一般都是深更半夜上來丟一幅畫,下一秒就下線,對所有眼巴巴催更的人都心如磐石, 視而不見。

更有甚之, 他就連定制也是懶得弄, 這樣看起來倒根本不像是一個開店的, 而是專門到網上來炫技的。看得見吃不著的心情弄得眾人心焦不已, 即便如此還是有不少人待在店鋪底下嗷嗷待哺, 天天期盼著店主能開一次定制。

雖然現在店主並未滿足大家的願望, 但好歹也算是開了拍賣嘛, 勉勉強強滿足了一些搶也搶不到的人的心願。

只不過,他開的拍賣……

魚寬粉忽然皺眉,湊近了星網螢幕, 忍不住放大拍賣畫作的評論區看了一會。

“這上面拍賣的是什麼東西,我好像從來沒有看過這種畫種,但似乎又有一點兒眼熟?”

“這道題我知道,我來答!這玩意兒叫國畫,是廢畫的一種,無數先人曾經研究過,都說這種畫沒什麼用,只是觀賞性比較強。你覺得有點眼熟肯定是因為你看過最近那條新聞,那個‘誰’跳崖之前的作品不就是這種畫麼。”

“你說的是席清音?啊呀我想起來了!暈,這畫太沒有靈性了,看了就一摞黑色的顏料堆砌,哪裡有什麼觀賞價值呀。”

“聽說這種畫也可以有顏色的……”

“感覺有點奇怪,我之前看過書籍資料,上頭寫著這種畫的作畫方式殘缺不明,並且幾乎沒有先人的文物作品留存。也就是說現在既沒有作畫方式也沒有尚存的古畫,難不成店家是胡亂按照感覺畫的麼?”

“定價好低啊,5萬華幣……也對,這只是一個普通的裝飾品,賣的貴才奇怪。”

“便宜我也不想買,錢肯定留著買油畫和素描啊,誰買這種不中看又不中用的東西。四手大大,以後能不能不要賣這種濫竽充數的畫作啊,我想看你賣一些對我們戰士有用的。”

“+1,求賣油畫!實在不行素描也可!”

總而言之,評論區一片觀望與質疑,遲疑者居多,大多作壁上觀。

所有人的想法基本上都一模一樣,現在禦畫師協會那邊還不知道是怎樣一個情況,國畫的未知性實在是太大了。且幾萬塊對土豪來說可能是九牛一毛,但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都是好幾個月的工資,他們又怎麼可能花這麼大代價買一張‘觀賞性’畫作呢。

也許是因為太多人抱著這樣的心理,這幅國畫作品竟然長時間沒有人競拍,起拍價一直維持在五萬。

慢慢的,有人開始質疑:

“店主該不會是在蹭熱度吧?”

“最近不是禦畫師協會那檔子事麼?雖然他們到現在什麼都沒有公佈,但是已經有不少人暗暗打聽國畫這個東西,合理懷疑店主利用人的僥倖心理,趁著這段時間撈錢。”

這段時間賣畫也積累了不少路人粉絲,有人看不過去說了一嘴:“得了吧,店主想要掙錢的話還不簡單,你以為人人都和你們一樣窮酸到天天想著騙錢麼?”

不一會,兩方人馬就混戰在一起,評論區頓時陷入一片混亂。不過很快,眾人停止了這毫無意義的爭執,一齊陷入了沉默。

就在剛剛,有人加價了。

點開國畫拍賣欄可以清晰的看見底下有一行淘寶官方的提示性文字:

【strawberry加價一次,當下競拍價六萬華幣。】

店鋪升級之後的拍賣功能還太簡陋,店家沒有自訂資料的權利,所有資料都只能選擇預設。就像現在正在拍賣欄的這幅畫作,衡量了四手廢畫鋪以往的成交價格,默認初始底價是5萬華幣,加價一次最低一萬。

看這個名為‘strawberry’的帳號只摳摳巴巴的加了一次價,很多人以為這是剛剛評論區說的心存僥倖者。

馬上就有人忍不住好笑的發評論:

“瞧,這麼快就有魚兒上鉤了。”

“畫六萬塊買這麼一副觀賞性畫作,原諒我吧,土豪的世界我不懂。”

“還有十分鐘才結束拍賣,估計結束的時候這幅畫還是6w華幣。之前店裡賣東西大家都搶著要,這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淒涼的景象呢。”

“我去看了看草莓兄的個人資訊,是非實名制帳號,淘寶值很低,購物次數也很低。想不到竟然還是個萌新呢,購物生涯剛開始就在四手大大這裡遇見人生滑鐵盧,這也太慘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眾人笑作一團,也有粉絲試圖辯解,可惜勢單力薄,只能含恨看著眾人越笑越歡。不過很快,他們就笑不出來了。

又有人加價了!

正準備以嘲笑strawberry的方式再嘲笑一下這個新出現的競拍者,然而一看見新出現冤大頭的id,不少人都直接傻眼了。

【奧洛菲(實名制帳號)加價五次,當下競拍價十一萬華幣。】

A級禦畫師奧洛菲?!

不少人驚呼出聲,與此同時,稍微敏銳一點的人都能發現評論區熱鬧了很多,顯然有許多追隨奧洛菲的小粉絲們被帶了進來。

作為稀有又尊貴的禦畫師行業中更加稀有的女禦畫師,奧洛菲一直是眾人眼中的焦點。再加上她擁有著姣好的容貌與豪爽講義氣的性格,很多人也將她奉為女神,睡覺的時候都能將她的照片塞枕頭底下的那種。

而現在,眾人心目中遙不可及的女神現在正跟他們逛著同一家店,還默不作聲的加價競拍被他們百般嘲笑的物品……

天啊!有沒有搞錯,這可是女神!

原本大家的想法是這樣的,一個叫strawberry的萌新買這畫不算什麼稀罕事,畢竟人傻錢多的蠢貨雖然少,但總歸還有那麼一個兩個的。現在就連女神奧洛菲都加入了這場無聲的戰爭,她可是禦畫師界領頭的大佬,總不可能還像萌新一樣傻吧。

除非,這畫有奇特之處!

同一時刻,不少人都想到了這個可能性。他們心中紛紛存疑,難道禦畫師協會的預告不是噱頭,是真的有什麼大事情要公佈?

不、不會……

千百年來國畫都是眾人記憶角落的畫種,說起來幾乎跟恐龍化石沒什麼區別。忽然一下子這種存在感極低的畫作以一種出其不意的方式‘蹦’到了大家眼前,大家的第一反應大多是抵觸,就像老年人很難接受新興事物一般,他們同樣很難泰然接受新的畫種。

“或許女神只是想把這幅畫掛在家裡,單單做個裝飾品?”

說這句話的人自己也不信,因為就在下一秒鐘,國畫的競拍欄再次有了更新。

【strawberry加價一次,當下競拍價十二萬華幣。】

【奧洛菲(實名制帳號)加價五次,當下競拍價十七萬華幣。】

【strawberry加價一次,當下競拍價十八萬華幣。】

【奧洛菲(實名制帳號)加價五次,當下競拍價二十三萬華幣。】

這一系列緊緊咬著的加價戰駭的眾人是目瞪口呆。一方面是因為震驚,還有另一方面是錯將珍珠比魚目的尷尬。

原本以為這位草莓兄是個萌新,現在看來,竟然是位慣常愛扮豬吃虎的牛人。更尷尬的是,原本以為店主的這張畫沒有什麼大用處,是張濫竽充數的廢畫,結果剛罵完就迅速的被打了臉。

老天爺,就連奧洛菲女神都在搶這張畫,這能是張廢畫麼!

想到這裡,眾人一邊默默圍觀,一邊在國畫評論區狂刷評論。

“草莓兄有點惡趣味啊,不知道為什麼每次只加一次價。”

“女神沖呀!我們挺你!!”

“奧洛菲隨便一件定制的衣服可能就上百萬了,不帶怕的!”

直到加價到40萬華幣時,奧洛菲似乎厭倦了這樣無止境的糾纏。

【奧洛菲(實名制帳號)加價二十次,當下競拍價六十萬華幣。】

評論區一片躁動,大家都在看strawberry的動向。

這位牛人打從一開始就只一萬一萬的加價,如果不是星網有嚴格的檢測監督功能,他們險些懷疑是店主自己開小號來抬價。

很長時間,strawberry都沒有什麼反應,而這時,距離競拍結束僅剩一分鐘。就在眾人以為大局已定時,競拍介面竟然再一次閃過提示框,顯示有人競拍。

【strawberry加價一次,當下競拍價六十一萬華幣。】

“又只加一萬?太糟心了吧,有沒有搞錯???”

“哈哈哈這人怎麼這麼賤啊!”

“嗚嗚嗚女神不哭,是敵方太噁心人了。”

帝都星的某個角落,奧洛菲口中‘嘖’了一聲,神情略有些不耐煩。

其實她也不知道這次禦畫師協會到底在搞什麼鬼,等的時間太久了,看見他們遮遮掩掩的態度心中實在是好奇,就想著買張國畫觀察一下。但哪裡想到半路竟然會殺出一個路人甲,而且這一連串的競價確實也讓她動了肝火,特別是底下還有那麼多小粉絲看著,俗話說得好,丟什麼也不能丟了面子呀。

一路加價到現在,61萬已經遠遠超過了她的心理預期,再加下去……

距離競拍結束只有短短30秒鐘,奧洛菲眉頭狠狠一皺,“哼!大不了我再多畫兩張油畫,再少買兩件衣服唄!”

【奧洛菲(實名制帳號)加價三十九次,當下競拍價一百萬華幣。】

評論區一改之前的熱鬧,所有人似乎都傻在星網前,同一時刻陷入語塞。

破一百萬了?!

要知道這間店之前賣的素描與國畫作品也少有破一百萬的。市面上買A級禦畫師的作品可能也就堪堪一百萬,可是人家的一百萬賣的是有療效的畫啊!這裡的一百萬買了個啥,買坨黑色的不明物體放家裡供著麼?

眾人百思不得其解,怎麼樣也想不通大佬們的腦子裡糾結在想些什麼。在時間還剩10秒的時候,所有人目光一致性的看著競拍欄,就連評論區的刷新速度也慢了下來。

他們都在等一個人,等一個一開始被百般嘲諷的‘萌新小白’。

在剩餘三秒鐘倒數的時候,奧菲羅的眉頭才微微舒緩了下來。

【三……二……】

她的唇角正要勾起,卻猛然僵硬在原來的弧度,看起來要笑不笑,十分崩潰的樣子。

競拍介面上頭迅速劃過三行文字:

【strawberry加價一次,當下競拍價一百零一萬華幣。】

【拍賣時間已到,競拍結束!】

【本品最終以101萬的價格成交,買主為strawberry,將於十分鐘內發貨。競拍失敗的不要氣餒,請下次再來看看吧~】

——奧洛菲竟然競價失敗了!

足足有上千人圍觀了這場無硝煙的對決,但任憑他們怎麼想,也想不通這幅國畫到底是一個怎樣珍貴的東西,才使得兩個人爭成這個樣子。

不少人偷偷的退出星網拍賣介面,轉而打開店主主頁流覽那些過往賣品。也許是名人效應催促跟風,這幅國畫是越看越不對勁,越看越自我催眠,看了許久後,他們內心深處竟然緩緩的認同起這幅作品來。

……也許,真的是什麼曠世奇作呢?

這個時候拍賣介面已經被系統關閉,奧洛菲那邊沉默了好久,發了一個牛喝啤酒的動圖,寓意‘牛批’。strawberry還是沉默,在買到畫以後就沒有再冒出頭過,群眾雖然萬分好奇他的身份,但也不得了之。

雖然普通人無法接觸到strawberry,但這個問題在席清音這裡卻很容易得到解決。

早在兩人一開始競拍的時候他就察覺到了不太對勁。其實這幅畫作一開始的時候他的估價只有10萬,畢竟真的只是隨手畫出來的,評分連15都沒有到,精神力波動趨近於零。

眼睜睜看著奧洛菲和strawberry像是被人下了降頭一般,一個加價加完另一個緊緊跟著,硬生生的憑著兩個人的力量讓這幅畫作從五萬華幣抬價到100萬之多,這遠遠的超過席清音原本的心理預期。

期間他甚至還退出傳承之地去看了一眼容雲景,後者正眯著眼睛躺在辦公椅上喝緩宿醉茶,看見他還有閒工夫皺了皺眉,揮手驅趕了兩下,顯然是想起來清晨起床的狼狽。

貓咪無語的蹦離他,這樣說strawberry就肯定不會是容雲景。不知怎地,席清音心裡頭悄悄的松下一口氣。

很快,星網提示國畫已發貨,strawberry的問候私信也過來了。

【很期待這幅畫作,感謝您的辛苦。】

其實這句話只是買畫者的例行問話,之前陶笑笑也發過差不多的話。但因為這次拍賣成交價實在是超過心理預期太多,席清音心裡頭總有一種坑了人家的錯覺。

他有點不好意思,想了想回復說:

【這幅畫可能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好。】

對面沉默了很久很久,再發過來的文字死氣沉沉中又帶著一點苦澀的希望。

【沒事,治病已經花了我很多錢。我早就變成了一個賭徒。】

席清音啞然,作為一個‘醫者’,他大致能理解‘病人’的心情,想了想也不多勸。

關掉私信介面,他又晃眼看見店鋪流覽量激增,評論數量也變得更多。除了一些對店鋪已售作品點評的,大多數評論都是大差不差的同一句話。

“熱搜通知書!四手大大你上熱搜啦!”

什麼熱搜?

席清音心中一愣,下意識退出自己的小店鋪,開著微博看了一眼。

歷史匹配記錄還是他以前的微博帳號,那個帳號他不經常用,一般都是發各種出售與拍賣訊息。即便如此還是積累了5000多萬的粉絲,自從他死遁墜涯後這個帳號根本就沒有打理過,現在進介面一看,粉絲數量竟然不減反增,現在正在好是6000萬粉絲多一點。

這麼多粉絲雖然比不上某只金孔雀或者奧洛菲那樣的大眾女神,但也是頗為客觀的資料,看來越黑越火的俗話說的果然沒有錯。

想到這裡,席清音大致掃了一眼那個帳號的微博內容。最後一條微博永遠的停留在5月4日,內容是他新出售的油畫資訊。

除此之外,微博下的評論簡直混亂不堪,有說他藝術作假死有餘辜的,也有說逝者安息的,當然,更多的還是不敢相信。

【真的去世了麼……我前幾天還參加了席畫師的畫展,當時看見真人就覺得,長得好好看!嗚嗚嗚這樣仙人一般的人物肯定是來凡間渡劫的,我第一次這麼迫切的希望電影裡的劇情在現實裡發生,也許不久之後他會重新出現,帶著榮耀歸來!】

這一條評論是高贊評論,力壓所有謾駡排在第一位。看見還是有不少人支持自己,這些天席清音心頭積壓的委屈與無力感總算稍緩。

選擇性無視下面幾條咒駡評論,還有一條高贊排的稍微靠後一些,評論的id叫做‘清風霽月’,是個很美很溫柔的名字,可是說話卻不是一般的剛。

【我來說一句實話吧,罵我自動反彈,私信我我能罵到你想縮回娘胎,不是什麼人都和他一樣性格清冷、與世無爭,杠精立即閉麥,要不然我立即杠回去。

好了,現在開始說我的觀點,你們有沒有認真看過那幾個視頻?我請了專人鑒定,那幾個視頻雖然檢測出是非作假視頻,但是因為拍攝聲音沒有錄入,你只能確定兩個人的動作是在交易畫作,並不能確認更多的。單單從這一點來說,說席畫師藝術作假實在過分。你知道他們兩個為什麼交易畫?你又知道那畫原本是在誰的手上麼?

我覺得最大的疑點就是席畫師為什麼不在視頻流傳起來後立即作畫自證,而是等視頻完全流傳開來,粉絲們從一開始的信任到懷疑,最後到被背叛一樣的唾棄。這個時候他才出面,畫了一副無法自證清白的《國畫》然後跳崖自盡。看起來確實很像畏罪自殺……也許是他覺得清者自清,不必多說。但是我想多說一句話,你們不要以為他落難了就可以隨便欺淩/辱駡,不要因為他性格不爭不搶的就順杆而上,將全網的負面情緒發洩在他一個人的身上。人家參戰救死扶傷的時候你們在哪裡,拿鍵盤砸敵人嗎呵呵呵:)】

這一通反駁言論譏諷意味十足,看的席清音簡直是心潮澎湃。

一直以來他都苦於口才不好,明明知道那些罵他的話是錯誤的,但就是不知道應該如何反駁,現在這番話簡直是說到了他的心坎裡面,每一句話都能讓他不住點頭。

不過這人明顯是帶了粉絲濾鏡,就拿最後的‘疑點’來說,這套陳詞也是極力為他開脫,避重就輕。

席清音心情複雜,他不是不願意出面自證清白,而是為了躲避某些危險。這一次是設計陷害,下一次說不定就是□□,沒有抓到兇手之前,他都不可能以真身回歸。

當然,他的心情只是複雜了一小會兒,就很快的跳躍到下一個問題。

席清音關閉主頁,偷偷的用‘我有四隻手’的帳號申請了一個微博帳號,然後點開熱搜查看。

熱搜上大多是社會新聞以及娛樂新聞。帝國將近十年無戰事,民眾早就習慣了這種安逸的生活。

席清音先是慣性的從熱搜最上頭找自己的名字,找了一會兒後猛然發現不對勁,又開始從倒數往上翻,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才看見一行不起眼的標題文字。

【奧洛菲四手廢畫鋪】

點進去看,新聞標題寫的很唬人。

——奧洛菲與神秘帳號同爭廢畫,售賣國畫的這家店鋪魅力到底何在?

因為有了奧洛菲這種帝國級別女神的參與,這條熱搜下面大多是她的粉絲在談論她,算起來討論度還是蠻高的,只不過今天禦畫師協會占的風頭太大,這條熱搜的位置一直上不去。不過往好處想,就算是熱搜倒數的流量也為小店擴展了不少知名度,算是免費的替他宣傳了,是件好事。

另一方面,也有不少人將這件事與禦畫師協會聯繫起來。

“本來還在懷疑禦畫師協會這次是不是又在溜粉,沒准又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破事預告個大半天。但現在看見奧洛菲也搶著買,忽然有點信了!”

“難道帝國真的要開闢全新畫種,除國畫和素描外的第三大畫種?”

“油畫修復戰後損傷精神力,素描修補戰後損耗精神力。修復有了,修補也有了,放在遊戲裡等於藍藥和紅藥都有了,我想像不到什麼療效能和這兩個畫種並駕齊驅。”

看著越來越多的人談論起國畫的第一反應不再是‘無用品’,席清音真的感覺到一種發自內心的感覺高興。不過他並沒有高興太久,很快就緊緊擰眉,死盯著星網螢幕。

果然事情不會總是一帆風順的。民眾剛要對國畫有改觀的苗頭,這不,‘妖怪’就來了。

有人轉發熱搜話題,還寫了一篇大義凜然的長微博。

【看到這條微博熱搜,深表痛心。作為一個禦畫年齡長達三十餘年的資深級禦畫師,我不明白為什麼這種小兒勾勒出來的畫作會受到A級同僚的‘喜愛’。男人和女人看見的東西始終不一樣,她們女人只看眼前,可能當下覺得有趣,或者新奇。而我們男人的目光要更長遠,如果所有人都帶上娛樂色彩看待禦畫師行業,那麼我看見的,是一個民族的墮落!】

聽聽,聽聽。這都是什麼屁話。

看著眼前熟悉的微博帳號,貓咪厭惡的皺眉,眼神裡的光幾乎化為實質性的刀子,一下一下的割在星網螢幕上。

以前在學校的時候,怎麼就沒能發現這人這麼陰魂不散呢?

轉發者正是他當年的禦畫導師:蘭迪。

說是導師的名頭,其實當年上課別提教學,這人連人影都看不見,幾年下來席清音甚至都不記得這人長什麼樣。

要說留給他印象最深刻的事情,還是臨近期末的時候非得在他的期末作品上署名。更絕的是初遇容雲景的那次,蘭迪從管家手中奪過他過往畫作,美曰其名‘指點’,拿起顏料筆就要胡亂塗抹他的作品,要不是容雲景一腳蹬翻蘭迪,那副好好的畫就要活生生的被毀掉了。

種種惡行說都說不完,總之席清音對這個人簡直是噁心透頂。

他想立即關掉微博介面,但是看見底下有人談論到‘席清音’這三個字,心中不免一愣:難道這人還沒臉沒皮的扯到了他的身上?

想到這個可能性,席清音語塞到閉氣,忍著頭皮發麻繼續看了下去。

省略中間幾大串變著花樣自賣自誇的文字,視線直接跳到了最後幾行:

【……說起這個店主,我覺得此人和我曾經劣徒席清音倒是有些相似。】

看見這句話,席清音先是本能的對‘劣徒’這兩個字感到生理性不適,緊接著看見後面的內容,他的心中瞬間警鈴大作。

相似是什麼意思?

就連朝夕相處的容雲景都沒發現他的真實身份,難不成遠在千里之外的蘭迪可以發現?

緊張兮兮的又往下看了看,席清音輕呼一口氣,心道真是高估了蘭迪的智商。

這廝前面鋪墊了那麼多也只是為了罵‘席清音’而準備。大篇言論主心就是‘我有四隻手’是個唯利是圖的商人,與他很像的‘席清音’也是商人,兩個人都不配在禦畫師界混,玷污了這個神聖的行業云云。

這篇微博下頭全是大罵特罵的無腦水軍,搞得正常人的思維都被帶偏了,不僅懷疑‘席清音’,就連國畫也跟著懷疑起來。

線民好不容易有一點點改觀,要是因為蘭迪一通屁話功虧一簣……貓咪緊緊咬牙,氣的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忽然,他的眼神一頓,看向微博評論區迅速登頂的熱評。

【清風霽月:‘長達三十年’禦畫年齡的‘資深禦畫師’,厲害,我第一次看見有人這麼往臉上貼金。你既然這麼擔心一個民族會衰敗,為什麼一直沒有參戰?還罵另一個保家衛國的禦畫師大人是個‘商人’,並且‘玷污了這個神聖的行業’。我覺得你說這話應該很沒有底氣,所以別擔心,也許不久之後你會收到徵兵文書,那個時候應該就很有底氣了:)】

霧草,這也太牛批了!

貓咪激動的搖尾巴,恨不得把那個‘牛喝啤酒’的動圖按在這個‘清風霽月’的臉上。如果有機會能見面,他一定要好好向這個人討教一番懟人罵人的功底!

帝都的某個地方,蘭迪氣到猛的揮手,將一桌的東西掃向地面,恨聲道:“該死!”

罵罵咧咧了半天,看著‘徵兵文書’四個大字,他又是擔心又是害怕,但面子不能丟。

最後他還是硬著頭皮上微博回復:沒參戰不代表我沒有貢獻!我的畫救了無數瀕臨死亡的戰士,總好過某些人功底不行找槍手來替。同理,就算他參戰了,鬼知道他在戰爭中充當了怎樣的角色。能藝術作假的人,就算是通敵賣國也並不稀奇吧?

發完這條微博,蘭迪沾沾自喜,覺得自己說的完全正確,一點兒毛病也沒有。

“參戰既不是義務也不是本分,他席清音要不是為了躲避當年那場禍事,也不見得會眼巴巴的往戰場上鑽!”

話音剛落,‘叮咚’的提示音響起。

與此同時,無數守候在星網螢幕前的人猛的精神起來,更多人‘唰’的一聲從原來的座位站起,激動的看著螢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禦畫師協會的難產微博終於發出來了!

【帝國禦畫師協會V:很抱歉讓大家等待這麼久,但請務必相信,你的等待一定是值得的。以下連結為我們五日不眠不休的研究成果,有關席畫師的作品,後續一個月我們將有更重大的消息公佈。現在不提,點進連結……你將會看見一個全新的世界!】

魚家古堡。

魚木槿點進連結將內容從上至下看一遍,又凝眉翻到最開頭處,細細的再看了一遍。從始至終,他的表現都很冷靜,只有微微顫動的雙手似乎預示著什麼。

沉默了很久,魚木槿取過一旁的茶水壺,朝著杯子裡添水。不知道因為手太抖還是因為倒水力氣太大,熱水傾瀉而出,盡數撒到一桌子的文書上。

僕人們驚慌失措的遞上紙巾,魚木槿低著頭拿紙巾擦熱水,可是文書上的字體越擦越模糊,紙張也越擦越破。

終於,他一把丟開紙巾,看著一桌子的狼藉,埋在桌上小聲嗚咽,很快變成嚎啕大哭,聽起來崩潰到了極點。

看著一直喜怒不行於色的‘廢人少爺’哭成這樣,僕人們滿是擔憂與彷徨,一時之間上前安慰也不是,幹站著也不是。

陶家園林。

陶興昌老爺子扶著眼鏡,皺眉眯眼看著星網螢幕。陶笑笑在一旁一字一句的讀給他聽,越往後念,他臉上的表情就越震驚。

“A級禦畫師席清音的遺作《國畫》經多家鑒定機構檢測,精神力波動數值均為1.3。這種畫種的雖不能修復、修補精神力,但經志願者的人體實驗與協會眾人的共同努力,證實了它可以……”

陶笑笑咽了一下口水,惶恐的抬眼,感覺眼前有些發黑。陶興昌剛豎起眉毛,陶笑笑立即縮著腦袋繼續往下讀。

“可以實現戰士精神力的等幅度遞增,且無任何副作用!”

陶興昌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咳嗽兩聲後道:“講人話。”

“爸!”陶笑笑這個時候也不害怕了,只管扯著嗓子大聲嚷嚷:“上面說席清音的那副國畫可以提升人的精神力!”

陶興昌一下子愣在原地,閉氣摘下眼鏡,臉上憋的通紅。他幾乎要老淚縱橫的問:“你的意思是……那個孩子終於平反了?”

陶笑笑店轉頭看了看星網螢幕,興奮的點了點頭,又用力搖了搖頭:“是也不是,國畫這個遠古的畫種的確被平反了,珍珠終於不再蒙塵。至於席畫師……有人說他雖然在國畫一道領先眾人,但不能證明他在油畫與素描兩道沒有找槍手,充其量是個‘有污點的國畫開山鼻祖’。”

陶興昌一拍桌子,急道:“胡鬧!會畫國畫不就可以了,哪裡來那麼多的要求!”

陶笑笑一邊敷衍點頭,一邊歪頭又看了看螢幕。半晌,他砸巴嘴愕然道:“網上的人都瘋了麼……”

這話可是沒有一丁點兒的誇大成分,‘瘋’一字已經完全形象的描繪出所有人的癲狂狀態,沒有更合適的字來代替。

蘭迪之前發的幾條微博被無數人轉發,嘲笑與譏諷像是潮水般向著他的微博湧去,嚇得他連連刪微博,堪稱自打臉模範。

看著滿螢幕的‘才不配位元’、‘跳樑小丑’,以及私信裡幾個大主顧忽如其來的撤單,他的大腦一陣陣發昏,但心中始終仗著A級禦畫師的身份尚存一絲僥倖。

直到親信狂奔入門,大叫著:“徵兵文書!徵兵文書!”

蘭迪方才眼白一翻,暈厥過去。

——完了,他這一輩子算是徹底完了!

不同于蘭迪家中的一片蕭條,網上可謂是普天同慶、群魔亂舞,所有微博的字裡行間都能看出打字人的渴求與激動。

世人千千萬,多的是一生平凡的人。他們沒有做禦畫師的根骨,也因為平庸的精神力值而無法做戰士,最後只能碌碌無為,從事一些邊邊角角的俗職。

看見有人撚筆輕笑,他們讚歎這人的英姿,尊稱一句‘禦畫師大人’。看見有人執劍斬敵,他們畏懼低頭,眼神流露絲絲欽羨。

但誰還沒有一個英雄夢啦?

選擇了一個星光熠熠的時代,看見百花齊放,卻耽於力不從心,化為泥土與肥料襯托旁人的天人之姿。

午夜夢回之時,又有多少人在恨自己生來平庸,半生蹉跎?

而現在,機會來了!

千般自怨,萬般自歎,猶如岩漿鼓動,壓抑到一個極點後噴薄而出。

像是腦子裡最後一根弦‘崩’的一聲斷裂,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轉向螢幕,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盯死上頭那個蓋有‘席’字印章的水墨畫作品。

“國畫!死也要搶到這幅國畫!!!”

禦畫師協會駐紮著一群老妖怪,他們可賊的很,好東西當然得自己留著。早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這些人就悄默默的發了一條微博:

【席畫師的遺作《國畫》暫時收藏於帝國博物館。留作研究,永不拍賣!】

一看見這行文字,無數人瞬間傻眼,滿腔熱情被迎著頭狠潑冷水。

不賣?!

天啊,不賣可怎麼辦!好不容易有機會可以不計起點,打個漂亮的翻身戰,難道夢想要在還沒開始的時候就被抹殺掉麼?

想到這裡,他們眼中的光亮逐漸熄滅,臉色也跟著蒼白起來。

國畫是已經失傳的畫種,沒有人知道席清音為什麼會畫這種畫,也沒有人知道究竟還有沒有人會畫。也許傻乎乎的高興大半天,到頭來只是空歡喜一……誒?等等!

悲傷到一半,不少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滿目茫然的抬頭,快速打開微博熱搜介面,直接拉到最下面那條熱搜。

幾乎在同一時刻,‘奧洛菲四手廢畫鋪’熱搜的熱度瘋狂飆升,一路過關斬將踏平其他話題,直沖第一。漸漸的,這消息的影響力越來越大,擴散範圍也越來越廣。

有人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眨眼又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熱搜裡的那行小字。待看清後,不少人如遭雷劈,杵在原地動彈不得。

一家售、售賣國畫的店鋪……老天爺,這是在開玩笑吧?!

作者有話要說:  蘭迪下線,音音還未平反,但別擔心,喵喵的店鋪將會迎來空前火爆!

有獎競猜:strawberry和清風霽月分別是哪兩個人?

獎品:由時時親筆頒佈的小fa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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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2識你二十五

另一邊, 看見帶有店鋪名字的熱搜標題瘋狂飆升,席清音心裡頭也非常懵逼。這可是一個他完全沒有料想到的意外之喜啊。

他下意識的退出微博, 打開淘寶店鋪的介面。

更讓人感到驚喜的是, 店鋪的關注人數竟然也在瘋狂上漲, 之前還是三萬多, 現在很快就要破十萬關卡,與之相對應的是私信框也很十分‘爆炸’。

眾人的表現說是如狼似虎也不為過了, 一個個眼巴巴的湊上來,感之以情動之以理, 話裡話外都在跪求定制國畫, 一口一個‘大大’叫的比誰都親熱。

席清音淡定的一個個叉掉,對於送上來的錢財不為所動。比起這些, 他倒是比較好奇禦畫師協會的另一則預告。

什麼叫‘關於他的畫作, 後續一個月將會有更重大的消息要公佈’?

除了他本人以外, 也有不少人注意到禦畫師協會的這算不得‘預告’的‘預告’。眼下店鋪評論區下就在熱火朝天的交流這個問題。

“上一次禦畫師協會說要公佈國畫相關事宜,我他麼的居然沒有信,也沒搶到店裡賣的那幅國畫, 啊啊啊啊氣死我了!這一次他們又說要公佈關於席清音畫作的相關事宜, 我說什麼也要提前下手!”

“晚了哈哈哈哈, 他的畫早八百年都賣完了,你想下手也沒有地方給你下啊。”

“所以說席清音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啊……他既然能牛批到開闢新的畫種, 為什麼要在油畫和素描上作假, 表示有點看不懂他這個操作。”

“可能天才都是偏科的吧……”

“也不一定就真的要屯席清音的畫, 禦畫師協會要公佈的可能是其他方面的東西。不過安全起見, 家裡那套席清音的畫我還是先留在手裡,暫且觀望一陣子吧_(:3」∠ )_”

“什麼?你有席清音的畫?你是來炫耀的吧,快把這個人踢出群聊嗚嗚嗚!”

“你們用腦子想想好不好,席清音連國畫都搗鼓出來了,他又怎麼可能在素描和油畫上頭栽跟頭???”

“別這樣說,聽說油畫第一人曲玉不會削鉛筆,素描第一人房丹是個色盲,完全畫不了油畫。按照這個邏輯,席清音作為國畫第一人,e他不會油畫和素描還是蠻合理的。”

看了大半天評論,就連席清音自己也想不到他的畫到底還有什麼消息,值得禦畫師協會研究一個月之久。

很快,他放棄思考這個無解的問題,轉而點開魚寬粉的私信。就像之前說過的,這次魚寬粉果然主動來找他了。

這人看起來似乎很開心的樣子,發過來的語音激動的含糊不清,透著一股子翻身農奴把歌唱的蜜汁興奮。

“大人,您可真是料事如神!現在全部的國畫材料全部掌握在我的手裡。這下子恐怕就連主家的人也想來巴結我,從我手裡分走一杯羹。還有一直和我作對的魚涼皮領事,幾分鐘以前他還在沖我冷嘲熱諷,幾分鐘後禦畫師協會的微博一發,哈哈哈哈您沒有看見他那又綠又黑的酸菜臉,可真是可惜了!”

貓咪眼睛微微眯起,擺了擺毛絨絨的尾巴,同樣打心底感到開心。不過苦於打字太麻煩,他沒有與魚寬粉聊太多,而是直入正題。

【之前提過的合作,你考慮的怎樣?】

對面很快就來了回復:

“哈哈哈哈您可真是說笑了,現在的情況還有我考慮的餘地麼?”

這話說的也沒有錯,畢竟現在國畫的作畫方式只掌握在席清音的手中,要是他死活不肯透露出去,那麼就算魚寬粉手裡握著大把的水墨資源也毫無用處。

——壓根就賣不出去呀!

席清音沒有直接點出,而是故作不懂:

【哦?】

魚寬粉語氣透著活絡與親昵,說:“現在所有人都不知道國畫的作畫方式,就只有您知道,您可千萬要藏好啦。這種情況不挑明您應該也能看出來,您有才,我有料,只有我們強強合作,才能達到最大的共贏!”

魚寬粉能在魚家爬到領事位置,脾性與情商可不是蓋的。之前的質疑與不信任就像是從來沒有發生過似的,聽這個語氣聽久了,席清音險些以為對面的人是他失散多年的好兄弟。

想來有點好笑,不過席清音原本的意願就是與魚寬粉合作,也沒太難為他。只是象徵性的又牽著魚寬粉的鼻子將話題大繞了好幾圈,輕微刁難一會,最後終於口風鬆動。

【好吧,我答應和你簽合同。】

魚寬粉不著痕跡的松了一口氣,急不可耐的說:“好的!我們可以合夥開一個壟斷性公司,彩頭就是我掌握在手裡的一百年地藍星使用權,還有您的國畫作畫方式!放心,我這邊很快就可以擬好合同,到時候在星網上給您過目,可以的話就直接給您發過去。請問您的地址是……”

他現在吃的住的都是金孔雀家。這裡可是皇室的地界,位址一報出去實在有點誇張。為了避免麻煩,席清音迅速轉移話題:

【話說……合作的話沒有誠意可不行。】

魚寬粉頓住話頭,立即道:“當然有誠意!沒有比我更有誠意的人啦!您看這樣行不行,現在我手頭還有很多珍稀資源,比方說油畫與素描的珍稀材料,這些都可以按五折賣給您!別說現在,以後您在我這裡買東西,都按照進貨價直接給您!”

席清音神色沒有絲毫鬆動,他淡定的輸入文字:

【光物質的誠意可不能讓人滿意。不如我們聊聊黑市競拍會的事情?】

魚寬粉愣了幾十秒鐘,語氣顯而易見的謹小慎微起來,說:“大人,能說的,我上一次都說了。”

【那就說一點不能說的。】

“大人,我只是魚家支脈,從進魚家的頭一天就有人跟我說,嘴巴該嚴實的時候就必須嚴實,您說我活這麼大容易麼……”魚寬粉賣慘半天,又說:“那可是a級戰犯呐,說了沒准我也跟著變成戰犯了!”

席清音暗暗抿唇,倒也沒有強迫對方。

管家伯伯籌錢肯定是要換什麼東西,那麼大數字的錢可不是小拍賣會能搪塞過去的。所以他想要的東西很大可能性就在黑市競拍會。

不過管家伯伯人際關係一直很淡薄,他看起來也不像會與a級戰犯有交集,或許……是什麼其他的東西?

想到這裡,席清音正準備轉移話題,哪曾想星網那頭的魚寬粉瞧他半天沒有說話,生怕他生氣了,硬著頭皮說:“有一件事情說出來也沒關係,反正現在網上基本上也傳開了。”

停頓許久,像是在猶豫什麼,魚寬粉終於下定決心,說:“大人,您可熟悉席清音?對他的觀感怎樣?”

席清音心裡一愣,這怎麼說著說著,忽然就開始談論起他?

想了想,他的言辭十分謹慎。

【不熟悉,觀感一般。】

“太好了!”魚寬粉立即笑著說,“那我就可以放心說啦。”

哎,怎麼忽然有點不妙的感覺……

魚寬粉說:“之前您在網上可能也看到過類似的言論,大家都傳的神乎其神的,不知道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但是我現在可以明確的告訴您,我這張嘴巴可是金嘴巴,說的都是內幕消息,也就是說,沒有摻雜半分虛假。”

席清音耐心旁聽,沒有插話。

魚寬粉神秘兮兮繼續說:“實不相瞞,這次席清音的槍手也會到場。”

“……”

席清音無語半晌,又忍不住打字辯白。

【那些自稱槍手的後來不是都查清楚了麼,聽說都是蹭熱度的。】

“非也、非也。”魚寬粉信誓旦旦說:“那些的確都是假槍手,但這一次,確確實實也是真的槍手。”

其實這個時候席清音心裡頭已經有點兒怒意了,但是顧及到眼前人只是一個局外人,他很好的保持住涵養,耐心詢問:何解?

魚寬粉渾然不覺,繼續道:“因為這一次的槍手可是帶著關鍵性自證而來,而且他會在黑市競拍會當場把自證展示給所有人看。證據是什麼我不能明說,但是我可以告訴你,既然黑市競拍會能讓他入場,說明那證據的可信度很大、很大。”

“……”太過分了!

貓咪氣的渾身發抖,一把關掉了星網介面,中斷了與魚寬粉的談話。

這個世界真的是越來越玄幻,越來越讓人摸不著頭腦。繼有人蓄意引誘他拍下交易畫作的視頻並且惡意剪輯以後,現在竟然又冒出來一個他的槍手?

這可真牛皮,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槍手,之前沸沸揚揚的‘槍手論’也只是大家的猜測,現在這人還信誓旦旦的放話說掌握關鍵證據到場展示——

可去他麼的關鍵證據吧,這都快鬼扯到天上去了!

以往s高嶺之花的時候,為了高冷的形象,有許多表情不能表現出來。現在都變成貓了,還怕什麼人設崩塌。

貓咪翻了好幾個大大的白眼,氣的緊緊咬住後槽牙。原地刨了幾下土,他忽然正色。

不行,他一定要到現場看看!不能讓這個自稱槍手的人得逞!

不僅僅是管家那邊的問題,現在又多了一個莫名其妙的槍手。如果說之前席清音想去拍賣現場調查的意願是百分之五十,那麼現在光榮提升了,是百分之一百的想去。

現在唯一的目標就是儘快的畫出30分以上的國畫,拿到貓貓面具變成人。到時候戴著面具去黑市競拍會現場,當面和那人對峙。

他還真就不信了,光明磊落的畫了十幾年畫,一筆一劃都對的上日期。到底還有什麼樣神乎其神的證據,竟然能證明那畫不是他畫的。

說到30分的國畫,他的腦子裡立即想起了‘靈感繆斯’容雲景。

剛剛一連串衝擊來的太快,他都沒有來得及第一時間去看這只金孔雀。不知道這個人看見網上的消息,是不是會替他感到開心呢?

席清音立即退出傳承之地。在裡頭耽擱了這麼久,飛行器早就回到了金疙瘩。

窗戶外邊是熟悉的金色裝潢,空空蕩蕩的機體裡只剩下機器人女僕。

貓咪跳躍到艙門邊,面無表情的刨了幾下門,發出‘斯斯斯’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噪音。不一會兒就有機器人女僕滿臉心疼的過來,替他開了門,一邊開門還一邊極其人性化的抱怨:“席畫師一有新的消息,殿下這邊就高興壞了。竟然都忘記自己還養了一隻可愛的小貓……”

貓咪還是面無表情,他早就知道金孔雀是一個狗男人,根本不做任何希望。門一打開他就直衝衝的跳下飛行器,飛快的竄了出去。

環顧四周,這裡應該是金疙瘩裡面特意劃分出來的地下停機場。

席清音認路功底一般般,在停機場裡繞了大半個小時才找到向上去的電子通道。又等了一會等到有人通行,這才找到機會重返地面。

本以為很快就能在金疙瘩裡邊找到容雲景,哪知道蒙頭蒙腦的轉悠了好幾圈,就連他的人影都沒有看見。

倒是有不少女僕來來往往的往外走,穿著整整齊齊打扮光鮮靚麗,看上去心情很好。

從她們的閒談中,席清音得知容雲景心情可謂是一片大好。

他先是直接給金疙瘩裡的女僕們放了好幾天的假,還送出不少珍貴的小禮物。在禮物送出以後,他叮囑大大好好與家人團聚,自己卻孤身一人去了閣樓。

想想也對,怎麼剛剛就沒有想到呢。

閣樓是容雲景的秘密花園,裡面裝載了屬於他的小秘密。遇到今天這種天大的喜事,依照他那迷弟的小性子,第一反應肯定是想一個人在秘密花園裡待著慶祝,不被人打擾。

想到這裡,貓咪繞開人群,朝著閣樓的方向跑。大約十幾分鐘後,他從閣樓天窗跳入,腳步輕巧的踏著房梁,眯著眼睛朝下看。

閣樓的裝潢與之前看到的沒有什麼不同,畫作的擺放位置一點兒也沒有變化,浩浩蕩蕩掛滿了四面的牆壁。之前聽說容雲景在拍賣會收集到管家伯伯手中剩下的所有畫作,這可是一個大的搬運工程,想來這個時候還沒有開始搬,不然閣樓牆壁只會掛的更滿。

打眼一看沒找到容雲景,席清音也不著急。他用牆壁上的某幅畫做了一下墊腳,又彈到一旁的樑柱上,小爪子磨了好幾下,他的身體方才緩緩滑落至地面。

等到在地面上繞了一大圈都沒看見容雲景的人影時,席清音這才發覺有些不大對勁。

不是說他孤身一人進來了麼……人呢?難道正好和他錯開了?

席清音真情實感的繞著閣樓又找了一圈。這兒也沒有,那兒也沒有,就在他懷疑容雲景是不是真的離開的時候,小梅花爪子卻猛的一踏空,在半空中直愣愣的撲騰了好幾下。

“喵——”

慘叫聲破口而出,閣樓裡不斷回蕩著小貓的慘叫聲,卻已經看不到貓咪的蹤跡。

落地比想像中來的更快,也沒有那麼疼痛。貓咪在空中翻轉了下身子,安靜的四腳著地,沿著樓梯緩步向下走。

一片黑暗中,席清音的心臟還是控制不住,‘撲通撲通’的狂跳不止。

雖然早就知道帝國的有錢人家都會準備一兩個密室,但真正親眼看見的時候,感官還是完全不一樣的。況且閣樓已經算是一個獨屬於容雲景的秘密花園了,誰知道這秘密花園裡竟然還有一個更加隱蔽的秘密通道,尋常人見了恐怕都得覺得奇特。

得是什麼寶貴的東西,才能讓容雲景將它藏的如此深呢?

耳邊是如同鼓錘般的心跳聲音,這條長廊很黑,也非常深。能明顯的感到地勢一直在向下,樓梯變得越來越陡,空間也越來越狹隘。

與其說這是一個密室,倒不如說更像是牆與牆之間沒有漆起來的一條小縫隙。直到深入大概百米,才恍然之間看見了盡頭。

牆下只有一個支起來的小台柱,再無其他物件。當然,容雲景也並不在這條小密道內。

貓咪心中奇異,靈巧的蹬著牆體,緩慢的爬到台柱之上,蹲在一旁凝神觀看。

台柱上有一個黑金鐵皮箱,裡頭用深紅色的絨毛毯子墊著,毯子上還托著一個閃著水藍色光芒的通透珠子。

這顆珠子只有人的拇指大小,但品貌與閃爍的光芒都十分奪目,整體看上去飽滿豐潤,璀璨無瑕。古人雲鮫人泣珠,然而跟眼前的寶物比起來,恐怕就是美人魚的淚珠也要略差一籌。

思考間,珠子表面光華流轉,隱隱約約有白衣的人像浮動,細看又只剩一片細膩的珠面。

原先席清音還以為自己眼花,可是當他蹲在一旁又守候了兩三分鐘時,同樣的景象再次出現。

這下子可沒有再看錯了!

貓咪讚歎的眼神一轉,變為驚歎。

好看的珠子只會讓人讚歎,但要是又好看又有奇異的功能,那麼與之而來的便是驚歎。

這珠子出名的很,學名叫‘浮光’,它的功能效用其實遠大於觀賞價值。相傳浮光是思念逝去妻子的工匠而作,可全息模擬出一個人印象最深刻的記憶。買下地藍星球已經是一個天文數字,然而那個數字跟眼前的浮光比起來,卻仍然是九牛一毛。

席清音也只在書籍上看到過這玩意,現在還是他第一次實打實的見著實物。

貓科動物的好奇心是與生俱來的,靈貓一族的好奇心更是猶有甚至之。

老實說,席清音感覺眼前就像是擺了一座巨大無比的金礦似的,不由自主的就伸出小梅花爪子,好奇的觸碰了一下。

沒想到下一秒鐘,眼前忽然綻放巨大的光亮,茫然之間他只感覺四肢離地,空間被迅速壓縮,整個人像是煎鍋上的牛排一樣被翻來翻去,等翻的頭暈眼花辨不清前路之時,身旁的環境已然大變。

……老天,浮華的機制這麼容易被觸動的麼?!

別的寶物要麼是滴血要麼是火烤,擱您這怎麼就摸一下就觸動了啊啊啊!

這個時候後悔顯然已經來不及。不過有一個好消息,在浮華裡邊,他似乎可以保持記憶裡的狀態,當時是人,那麼現在也必然是人。

晃了晃纖細的手掌,席清音扶額長歎。

此時的他一身白色精緻華服,長髮未系,散亂的飄在後腰周圍。

足下是鬱鬱蔥蔥的綠草地,抬頭望天,有豔紅色的雨滴正一滴、一滴的往下落。那些雨滴落到他的周圍,都會被傘布分隔開來,掉落在地上,這樣一來他身上的華服始終纖毫不染,清冷如初。

天下紅雨,這是戰場的標誌。

席清音搖搖晃晃的站起身,撫平衣擺的褶皺,腦子裡一團亂麻。

這裡的一切熟悉又陌生,熟悉在戰場標誌性的紅雨,陌生則是在於他壓根就不記得自己來過這個地方,更別提什麼記憶深刻了。

不過這紅綠的詭異配色倒是讓他想起來一個東西——容雲景那幅鬼斧神工的工筆劃。

那狗屎一般的配色和眼前的景象幾乎一模一樣。實在是太巧合了,巧合到席清音心裡頭開始浮現一個有些不可思議的可能。

該不會,這裡其實是容雲景的記憶吧?

腦子裡剛浮現這個念頭,下一秒鐘,身後忽然傳來嘶啞的男聲。

“救我……”

席清音猛然愣在原地,一寸一寸的轉頭,啞然的朝著草叢中看去。等到真正的和草叢中那雙清亮的眸子對上,他只感覺頭皮像是猛然炸開,從頭直接麻到腳。

鮮紅色的雨滴順著雜葉滑落,像是砸在人的心尖上一般,‘咚咚咚’的很是嚇人。

容雲景正臥在血泊之中,淺褐色眸子一眨不眨的看他。仔細看去,他的大部分軀幹被雜草葉蓋住,那張無數女孩魂牽夢縈的臉現在滿是血污,冷白皮在紅雨與鮮血的襯托下更顯光澤,看上去依舊金貴傲人,不見半分狼狽。

幾乎在一瞬間,席清音就知道地上躺著的絕對不是浮華模擬出來的記憶。

這就是容雲景,就是昨天夜裡和他睡在一張床上的金孔雀,那種帶著愛慕和懷念的熾熱眼神,怎麼看怎麼迫切,怎麼看怎麼真實。

直面這種眼神,席清音瞬間就慌了。

霧草!現在該怎麼辦?

他現在鐵定是誤入容雲景的記憶了,然而浮華展露的僅僅只是記憶,影像當然不可能自主的作出非記憶動作。

可現在的問題是他根本就不記得在戰場上見過容雲景,自然也不可能原原本本模擬出容雲景腦子裡的記憶。

要是有出入,那還不是分分鐘暴露麼?!

席清音自顧自焦急半晌,當然,很快他就發現自己根本就不用擔心這些。

浮華正牽引著他走過去。

長久s高嶺之花的人設,基本的套路席清音心裡頭已經完全熟悉了。他深吸一口氣,心知考察演技的時候到了!

持傘青年步伐輕緩,面色冷淡至極的走近。微風輕輕拂過他的長髮,發尾隨著風逃走的地方微微揚起,又緩慢的落下。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直到走到眼前,青年斂下眼睫,輕聲道:“你受傷了。”

就算只是一件禦畫師戰袍,也能被這個人穿出不一樣的感覺。清冷冰寒,宛如淨水蓮花般孤高,又似雲霧般縹緲無蹤。

容雲景愣愣的看著席清音,這畫面他進浮華看過千百次,卻始終百看不厭。

特別是這一次,眼前之人尤其的鮮活,鮮活到他覺得體內的血液都在叫囂著激動,牽帶著他的心就像糖霜遇水一般,瞬間軟化下來。

鮮活到他都忍不住——

容雲景忽然坐起身,小心翼翼的擦乾淨手指頭,湊近過來動作珍惜的捧著席清音的臉,看了很久,眼神複雜而又掙扎。

另一邊,席清音的臉被托著,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往哪裡看好。

他面上雖然還是清清冷冷的樣子,心裡的小人卻早就張口咆哮:這位太子殿下,你不是身上有傷麼!忽然不按照劇情走,你這樣就讓我很難弄誒!

現在到底該按照原來的動作對著空氣無實物表演,還是應該順應著容雲景的動作來呢?

席清音陷入了沉思。

似乎終於掙扎出了一個結果,容雲景眼神一定,他緊張兮兮的閉上眼,顫抖著手猛的將嘴巴覆了上去。

一切發生的太快,席清音完全反應不過來,只感覺唇上忽然一軟,嚇得他條件反射的一把推開了容雲景,捂住嘴巴滿眼驚愕。

誰知道金孔雀明明是幹壞事的那一個,卻好像比他還要慌許多。這人幾乎瞬間就紅了大半張臉,呆呆的看著他半晌,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與驚慌失措。

對視之間,席清音腦子瞬間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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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第26章識你二十六

席清音因為心中氣惱而面無表情, 容雲景則是因為震驚而表情缺失。就這樣,兩人呆呆的對視了好一會, 還是容雲景首先開了口。

“席……”

說了一個字他就說不下去了, 不同於記憶裡千篇一律的動作和眼神, 現在眼前這個人很鮮活, 鮮活到容雲景不得不懷疑……

他不敢深想,努力平復略顯急促的呼吸, 眼圈不知不覺的就紅了,顫抖說:“你不是浮華模擬出來的, 對不對?”

席清音啞口無言。

容雲景瞬間激動, 身子不知不覺的前傾,連帶著眼神也微微閃爍著光, 小心翼翼說:“你還活著, 是麼?”

“……”席清音還是沉默, 沉默的同時內心還伴隨著一陣又一陣的崩潰。

他現在完全就是一個手足無措的狀態,滿腦子都是‘麻蛋守護了二十多年的初吻說沒就沒了’,還是給了個腦子長了泡的沙雕!

雖然這個沙雕長的很好看, 氣質也很好還很有錢……打住!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席式裝逼法則第一條:當面對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的情況時, 首先務必要保持沉著冷靜, 然後最好輕輕蹙眉,擺出一種有苦難言的悵然眼神看向右側方。往往這樣, 別人都能自己給自己洗腦, 真情實感的腦補出幾千字的小劇場, 百試不厭。

腦子裡這樣想著, 席清音立即作出相應動作。

身著禦畫師戰袍的青年側目看向遠方,微微抿唇,神色哀淒,滿是悲涼。他腦後的墨發四散,發尾被風緩慢的帶起,髮絲間顯露出一點一毫的天空紅雲,道不盡的惘然。

與此同時,他微微啟唇:“看。”

容雲景當即就被席清音這個表現給唬住了,下意識順著他的視線向側方看。

紅雨遮天蔽日,眼下一片青翠,稍遠處是戰後的斷壁殘垣,屍橫遍野。

……看什麼?

容雲景先是愣了好幾秒鐘,轉而神情肅穆。轉念之間就想了許多。還能看什麼,肯定是看人民的悲愴,看戰爭帶來的痛苦……是不是借此在傳達著什麼呢?聯繫到近來發生的種種事項,他的眼神頓時就發生了變化。

席畫師從小冠有天才之名,是眾人眼中的天之驕子,結交的人群也都是世家子弟。更何況他還曾經拼死保家衛國,誰知道到頭來保護的人群反倒成了傷他最深的人。像他那樣自信又強大的人本就生來驕傲,就算對欺辱不反駁也不置評,看起來很無所謂的樣子,但實際上心中總會有那麼一點點酸楚吧?

想到這裡,容雲景最開始的激動與興奮瞬間被壓抑到最深的地方,取而代之的則是滿滿的心疼。

頓了頓,容雲景抿唇說:“辛苦了!”

“……”席清音哽住一口氣,這個人又腦補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啊啊啊!

這邊,只是一聲辛苦顯然還沒有讓容雲景甘休。他正要準備繼續說話,卻忽然頓住,與此同時,四周空間猛的壓縮。

席清音心頭一震,差點沒兜住表面的雲淡風輕,險些露出笑臉。

——太好了,看來浮華終於開始矯正了!

席清音第一次這麼迫切的想重新變回一隻貓,剛要站起身,容雲景卻猛的拉住了他的衣擺,急道:“等一下!”

他是這次浮華記憶的主人,身體狀況自然也是模擬記憶裡的傷勢。身體因為傷痛而挪動不了,容雲景只能死死的拽住席清音的衣擺,說什麼也不肯放手。

也許是受到記憶主人心境的影響,浮華空間忽然變得暴躁且極度不穩定,看著隨時有崩塌的可能性。

紅雨劈頭蓋臉的朝著兩人席捲而來,卻在靠近席清音的時候都十分巧妙的避讓過去,看樣子容雲景即使在十分危難的時候,潛意識裡也依然在保護他。

見狀,席清音心裡有一瞬間的猶豫,不過很快,他就拋去了這份猶豫。眼下不是和容雲景攤牌的時候,至少以他現在的這種連人身都不能很好維持的悲慘境況,絕對不可以。

席清音狠心的咬咬牙,用力將衣擺從容雲景的手中抽出,轉身就走。

容雲景大聲說:“告訴我你現在在哪裡,我可以幫到你,我願意傾盡全力幫助你!”

席清音沒有說話,低著頭加快腳步。

容雲景急不可耐又支起身子,想要追上去,卻苦於浮華模擬的傷痛太逼真,胳膊根本使不上力氣,導致他一下子就摔倒在了地上。

滿是血污的衣服又沾上泥土與草葉上的紅雨,徹底看不清原來的顏色,原本還不算太狼狽的人很快變得十分狼狽。

聽見身後一聲悶哼,席清音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停下來。空間壓縮的愈發厲害,他的大腦也一陣陣的發昏。

狂風驟雨的咆哮中,遠處似乎有一個人在聲嘶力竭喊著什麼,任憑他怎麼凝神去聽,也只能磕磕絆絆的聽見幾個詞語:“……有朝一日……相信……復活你!”

風停下來的一瞬間,一切靜止了。

最近宮殿裡稍微機靈一點兒的人都能察覺到太子殿下有些不對勁。似乎放了個假回來,宮殿的主人就完全變了一個人。

原先的殿下十分溫柔,還特別體恤僕人,從不為難他們。但大家都能看出來那只是對方骨子裡就帶著的教養,並不能真的證明什麼。

但現在不一樣了。

殿下的好心情是實打實可以看見的,對他們的好也是十分真心實意。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是殿下心情一好,僕人們自然也跟著開心起來。這幾天就連貓咪喝的羊奶粉好像也多撒了把糖。

僕人們都不知道原因,但席清音心裡可是清楚的很——廢話,再也沒有比他更清楚的人了!

自那天在浮華珠裡裝了一把逼之後,席清音感覺自己的馬甲簡直是一天比一天危險。

今天容雲景能把當時跳崖的松息涯翻個底朝天,明天這人就能訪遍他以前常去寫生的地方,幾乎掘地三尺的想要找到他。

開始的時候席清音還真有點擔心,總擔心哪天金孔雀破門而入,拎著他的小尾巴滿臉認真說‘我一定要把你變回人’。後來他發現自己實在多慮了,這個人尋人根本毫無計畫,宛如大海撈針般盲找,肯定是什麼也找不到的。

連續過了好幾天這樣水深火熱的生活,自始至終席清音一直在對方的眼皮子底下。

第四天夜裡,貓咪的小被窩鼓動,他又一次潛入了傳承之地。

剛打開連續四天都沒有登錄的星網,魚寬粉十幾條私信劈頭蓋臉的砸了上來。

與此同時還有很多求開定制的私信,席清音看都看不完,只能選擇不看。除此之外,他總算記得重點關照了魚寬粉。

這人看上去言語崩潰,儼然有點神志不清的樣子。席清音快速滑過對話方塊裡幾千字的小論文,直接回了一句——可否講重點。

也不知道魚寬粉在星網螢幕前頭眼巴巴的守候了多久,幾乎席清音發出私信的下一秒鐘,他就連續發了好幾個感嘆號過來,透過螢幕都能感受到他的聲嘶力竭:

【你你你你你你!!!你這幾天跑到哪裡去了?!私信也不回,我也不知道你的聯繫方式,差點以為你危害了誰的利益被暗殺掉了!你要嚇死我嗎?!!!】

席清音瞬間有那麼一點點心虛。

他擔心太張揚會被容雲景直接查到店鋪頭上,就想著歇幾天,等容雲景排查的稍微沒有那麼嚴格,再重新出山。

於是乎,這幾天裡,白天他都趴著一動不動忙著思考人生,時不時心血來潮的偷金孔雀藏起來的墨水,晚上更是連上都不敢上店鋪。

自從那一次微妙的同床共枕的經歷後,容雲景就防他防的很厲害,說什麼也不肯讓他靠近臥室……雖然心中吐槽了千萬遍,不過這樣也好,也算是給他騰出了畫畫的空間。

不過正是因為這四天時間裡一直沒有和魚寬粉聯繫,席清音也就只能十分窮酸的用偷來的墨水畫畫。深更半夜沒有人打擾,所以效率還算快,幾天時間裡他就完成了整整五幅國畫和一張油畫。

國畫放在石檯子的評分均極低,大多不過13分,精神力波動檢測均在零點幾。不過即便如此,相信放在店鋪裡也必定是搶手貨。油畫也還是老樣子,評分在30多分接近40,距離陶笑笑想要的50分水準簡直是天方夜譚。

兩個畫種都遇見了不同程度的困難,席清音心中並沒有氣餒,依舊鬥志昂揚。

手上握著畫,心中自然有了底氣。貓咪翹著小尾巴,認真的用一指禪敲鍵盤。

【這幾天一直在閉關作畫,等國畫第一批顏料從我的店鋪上架後,我可以將這幾天新畫的五張國畫直接拍賣,用這個做噱頭吸引顧客,一定比到處打廣告強。】

他都這樣說了,看起來很為合作考量的模樣,魚寬粉自然就無話可說。對面沉默了好幾秒鐘,忽然發來一段語重心長的語音。

“貨已備好合同已擬好,萬事只等你……不過這些不急,你最好還是先去店鋪的評論區看看吧。連續好幾天沒有消息,那些人都快瘋掉了。”

席清音一愣。群眾激動的情緒他大概能理解,但快‘瘋’掉是個什麼意思?

順著魚寬粉的指示,他順勢去店鋪的評論區看了一眼,只是一眼看去就頗為無語。

這幾天網上出現不少‘假國畫’,通俗點來說就是拿著畫筆胡亂畫的,毫無精神力注入,更別談療效。

雖然四手廢畫鋪有strawberry與奧洛菲競拍那一日的熱搜加持,看起來可信度比那些假國畫稍微高一些。但事後奧洛菲第一時間發文澄清說當時只是好奇想買,並不知道這家店鋪詳情。strawberry更是買完畫就自此消失,連人影都看不見。

這樣一來,那副賣出去的國畫功效怎麼樣,是真是假,沒有人知道。

這可不是一個好消息。

現在評論區最多的就是質疑,有懷疑這是不是一場聯起手來的炒作,也有說後續就算店主能拿出來國畫,也無法證明那畫真的有療效。

最可怕的是,有不少媒體都在發通告說這件事情,並且口風出奇的一致。描述文字雖然都是‘可能’、‘也許’、‘僅僅是懷疑’,但仔細看來,他們都明明白白的在說一件事:別傻乎乎的被騙了,這家店只是一場炒作而已!

貓咪焦急的在星網螢幕前來回踱步。

現在就算找strawberry出來作證也沒有用,該懷疑的還是懷疑,該帶節奏的還是會帶節奏。沒准到時候媒體直接把strawberry打成店鋪的托,那就更講不清楚了。

想了想,他決心先登錄微博看看輿論方向。

帝國的微博和淘寶共同由星網運營,兩個平臺的帳號自然也可以共用。也因為這個原因,席清音當天用‘我有四隻手’註冊的微博帳號很容易就被不少人找了出來,瘋狂他。

【站出來說句話唄,裝死四天,我也是服了哦我有四隻手】

【我有四隻手 大大、大大!我之前就在追你的油畫和素描,你到底會不會國畫求出來說一聲啊!我這幾天在評論區幫大大說話,都快被人罵死了1551】

【這種時候就必須要艾特老大出來了,吾等five界領頭羊魚木槿我有四隻手】

【我有四隻手魚木槿老大你不是商界太子爺麼,跪求你封殺我有四隻手好不好!求求你了,他欺騙了我的奧洛菲女神啊啊啊!女神太可憐了,我有四隻手死不足惜!!!】

【魚木槿老大快去封殺我有四隻手!】

看到這裡,席清音氣的直翻白眼,又是無奈又是好笑。

無奈在於他覺得自己真的很慘,莫名其妙的怎麼總是被人潑髒水,上次是說找槍手,這次則是欺騙和炒作。好笑的點則是他們竟然讓魚木槿封殺他。

以前席清音和魚養年玩在一起的時候,魚木槿還不知道在哪家醫院摳腳養病呢。

不過好漢不提當年勇,現在形勢完全不一樣了。魚木槿是主系,魚寬粉是旁系的,這兩個人撞上的話後者一定討不到好處。

想到這裡,席清音迅速發了一條微博。

【聲明:從未作假炒作,清者自清,一切真實。s今晚將進行國畫拍賣。】

這條微博剛發出去,就被數十家守株待兔的媒體抓到小尾巴,立即轉發歪解語意。

廢畫鋪老闆聲明、我有四隻手拍賣、自炒的最高境界等話題迅速的被送上熱搜。

看見熱搜,不少吃瓜群眾紛紛轉發嘲笑:“這句話的重點該不會是今晚國畫拍賣吧。魚木槿快來封殺這個店主吧……”

一條條微博發出去一時爽,不過很快,吃瓜群眾們嘴裡的瓜可就兜不住了。

老天爺!魚木槿竟然真的出面了!

點進魚木槿的微博介面還能看見他剛剛才發的文字。商界太子爺身體不好天天養病,萬年不發一條微博,以前大家也經常開玩笑般艾特他讓他出來封殺人。這位老大高冷的很,從來沒有回應過一次,怎麼今天就有閒工夫啦?

難不成……還真的要封殺我有四隻手?!

想到這裡,吃瓜群眾忽然振奮起來,激動的點進微博一看,瞬間就猶如當頭被人打了一棒槌,直接傻眼了。

【魚木槿v:請不要繼續我,你們可能不知道,鄙人有個網名叫strawberry。】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大家重新收藏新網址,新m.. 新電腦版.. ,大家收藏後就在新網址打開,以後老網址會打不開的,,

第27章2識你二十七

看見魚木槿的微博, 不少人直接呆滯在電腦螢幕前,滿臉懷疑人生。

strawberry?是他們知道的那個strawberry麼?!

將strawberry與魚木槿聯繫起來, 簡直是滿滿的違和感。一個是著名的‘商界太子爺’, 出身時就一副病軀, 但硬生生的憑藉聰穎的頭腦在魚家站穩跟腳, 商業頭腦更是無人能比。另一個呢,是拍賣的時候精打細算, 一次只加一萬華幣,看起來又摳又賊的草莓兄。

騙人的吧?也許只是同名?

就在眾人腦海中浮現這個念頭的時候, 魚木槿又雷厲風行的發了一條微博:

【魚木槿v:這幾天一直沒有出面說明, 也沒有在店鋪下面發過評論,首先對店主感到十分抱歉。剩下來的, 大家自己看視頻吧。】

文字到這裡結束, 微博下頭附有一個短視頻, 從預覽框可以很容易的看見魚木槿帶著笑意的臉。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情格外好的緣故,他的臉色看上去比以往見到的都要好上一點。

見狀,眾人滿懷疑慮的點開視頻。

魚木槿坐在一個皮質沙發上, 身體看上去很瘦弱, 皮膚慘白, 但眼神卻極亮。

隔著視頻都能感受到他聲音裡的激動與嘶啞:“這幾天我一直在嘗試感應畫作,一開始發現什麼效果都沒有, 還有點懷疑是不是買到假貨。但隨著時間的流逝, 我發現眼中的世界逐漸清晰, 私人醫師也說我的身體好轉不少。所以……我希望這一次不要讓我失望。”

觀看視頻的眾人都目不轉睛, 猜測魚木槿後面可能是要放大招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鐘魚木槿就滿臉嚴肅的揮了揮手,有僕人從側面走來,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放了個半隻胳膊大小的儀器。

一看到那儀器,眾人神情一震。

不愧是商界太子爺,一出手就是大招!

這儀器叫做‘測魂器’,是專門用來檢測人的精神力波動,一般每個禦畫師協會分所都會有配備。尋常人家的孩子滿月之時都會有一次免費測試的機會,如果沒有成為禦畫師或者戰士的天分,那麼後面基本上是沒有再碰到此儀器的機會了。

拍賣時那麼精打細算,但現在這麼珍貴的東西,魚木槿說買就買了,可見他對自己的身體到底有多看重。

有了這個對比,眾人恍惚之間好像也被弄得慎重起來。

魚木槿將手掌附在測魂器的託盤上,在他手掌附近有一個電子錶盤形狀的物品,此時的錶盤正對著鏡頭。

【50……60……65……70……】

測魂器的光芒越來越亮,錶盤緩慢提升到‘72’這個數字。這個時候,眾人的心也越提越高,越來越慌。

72這個數字通常是一個分水嶺,是隔斷禦畫師、戰士與普通人之間的天然鴻溝。只有超過72,才代表測試者還有提升的可能性。

要是不超過……那就還是一個‘普通人’,一輩子的‘普通人’。

當光亮到達一個程度時,錶盤的數字還是‘72’,分毫未動。持續了大概十秒鐘,觀看視頻的人歎氣的歎氣,惋惜的惋惜。

“什麼嘛,我還以為真的會發生奇跡呢。”

“有生之年我能等到第二個會畫國畫的人嗎嗚嗚嗚……”

“魚木槿怎麼還把手放在上面,表情看上去好可憐呀,心疼。”

可是很快,眾人猛的閉上嘴巴。

錶盤上的數字在經過長時間等待之後,就像石頭沖出石縫般,‘嘣’的一下蹦到了722。

“之前有很多人都開玩笑說我是廢物界的老大,是很多廢物眼睛裡的楷模。甚至還有人調侃我身殘志堅的。”

魚木槿顫抖著收回手,捂著嘴巴邊咳嗽邊笑,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他收斂笑意,聳肩輕聲說:“喏,我以後不是廢人了。”

螢幕猛的變黑,顯然,這個視頻已經播放結束。但觀看視頻的成百上千萬人紛紛愣神,下一秒鐘,他們像是瘋了一般霍然起身。

要論起帝國最出名的廢物,當屬魚木槿莫屬。現在他竟然真的跨越72的關卡……剛剛我有四隻手說什麼來著?

對了,今天晚上還有國畫的拍賣!

眾人顫抖著手,剛剛還不信,只是幾分鐘不到就完全轉換心境,恨不得一窩端的往四手廢畫鋪鑽。生怕晚了一秒鐘,那畫就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了。

另一邊,席清音安安靜靜的看完了整個視頻,心裡也有點開心。

一開始並不知道strawberry就是魚木槿,也不知道那張隨手塗鴉的國畫最後會落到他的手上。如果知道是這個結果,也許,那副畫他會畫的更認真些吧。

貓咪眯起眼睛搖搖頭,搖去腦海中那些昂長又深刻的年少回憶。

也許是當年的情分使然,他始終對陶笑笑、魚木槿這些小輩懷有一份照料之情。陶笑笑需求的國畫是這樣,魚木槿的病弱軀體也是這樣,這些都是他心頭放不下的事物。

自顧自感歎了一會兒,席清音又關閉微博,打開星網,給魚寬粉發了條私信。

【事情解決了。】

魚寬粉剛剛一直披著馬甲在店鋪評論區勸架,忽然收到這麼一條私信,瞬間有些懵逼,驚訝發來語音:

“什麼?!這件事我都沒法子,你怎麼這麼快就擺平了?四手,你老老實實告訴我,你在現實生活裡到底是何方神聖?我總感覺在世禦畫師裡,好像沒有哪一個和你特別符合的……”

席清音心中長歎氣。覺得沒有人符合,是因為他根本就‘不在世’呀。

不過這種事肯定不能深層次交流,想了想,他回復道:

【我就是一個很平庸的禦畫師,沒什麼背景。這件事也不是我擺平的,是魚木槿。】

“噗咳咳咳咳咳咳……”魚寬粉更驚訝了,被口水嗆得咳嗽半天才又說:“能叫的動那位大佬幫忙擺平這次的事,你還說自己沒背景!”

【不……】

席清音剛要再打字,對面又發來了語音。

“不用解釋了!四手,我懂的,我知道你肯定是個大佬!只不過不喜歡表露,還特別謙虛!”

魚寬粉的聲音十分高昂,隔著語音裡還能聽見他拍桌子的聲音,看樣子簡直崇拜與激動到一個極點。

席清音:“……”

這事還沒有辦法說清楚了麼……算了,等魚寬粉時候自己看微博應該就明白了。

與魚寬粉簽訂了電子合同後,關於實體合同的部分,兩人交流了一下,都覺得不急。可以先限量賣一次國畫顏料,看看銷售情況。

等一切東西準備就緒,早已經有大批次看見微博的線民‘嘩’的湧入店鋪,嗷嗷嗷的叫喚著,不斷在評論區刷屏。

“晚上九點整,大大的店鋪還沒上新,記仇。晚上九點一十,大大的店鋪還沒有上新,記仇x2。晚上九點三十,啊啊啊啊我等的花兒都謝了!!!大大你去哪了!”

“天啊,本來還有點不信國畫真這麼有效果。結果剛剛看見微博上好多大佬都蹲守在這裡,準備搶畫。就連那些大佬也求,我還在矯情著什麼,姐妹們,沖呀!!!”

“大大我們錯了嗚嗚嗚,之前不應該質疑您的。求你快上國畫吧,有國畫就是爹,或者您願意的話,當您孫子也成啊!”

看見最後一條評論,席清音差點沒忍住笑。

以前都叫他老公,現在倒好,直接變成叫爺爺了。

可以的哇,直接升了兩輩。

往下看了一會評論,魚寬粉那邊的銷售管道終於準備好,商鋪裡的顏料分類也已經初步弄好,萬事就緒,只欠東風。

這‘東風’,自然是席清音緊趕慢趕弄出來的五幅國畫咯。

他心情極好的直接在店鋪發出公告:【今晚十點鐘,準時開始拍賣。】

公告一出,評論區瞬間爆炸,變得比之前火熱十倍不止。

蹲守在拍賣欄底下的人群越來越多,與此同時,店鋪的粉絲數量也在等比增長。

無數人重金求畫,私信一籮筐的朝著席清音的帳號裡砸,他看都沒看,直接點了叉。

越來越多位高權重的人發現這一點:店主實在是太高冷,不回私信也根本不care錢。

習慣了定制畫作與各種特權,忽然遇見一個和別的禦畫師不太一樣的,他們心中無奈,只能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含淚點了關注店鋪。

怎麼辦?還能怎麼辦,十點一到跟著一起競拍唄。

他們算是徹底明白了,這個店主啊,‘清新脫俗’到根本不能以常理來判斷!

將畫作設定好拍賣時間以後,席清音迅速地關閉星網,退出傳承之地。

總共五幅畫,按照一個小時一算的話得拍賣五個小時以上,有這個閒工夫盯著店鋪,他還不如睡個香甜的覺,補充下睡眠呢。

這幾天白天陪金孔雀出門找人,晚上又要進傳承之地作畫,算起來,他竟然已經好一陣子沒有好好睡一覺了。

貓咪興致高昂的將小被子扒拉出一個暖乎乎的團團,剛躺下去準備睡覺,窩外面忽然伸出一雙罪惡之手。那手猛的抓住他後脖子的皮,一把就將他給揪了出去。

女僕可不會這麼粗魯!

貓咪驚嚇的渾身一顫,尾巴豎起,待看清眼前衣著華貴的人,他氣的大叫一聲:“喵!”

容雲景一臉嚴肅:“帶你去見一個人。”

“喵喵喵……”貓咪幾乎要哽咽。

白天出去找人,怎麼大半夜的也要出去找,你還有完沒完啊啊啊!

容雲景絲毫不覺貓咪的憤怒,只以為是自己下手太用力。

他下意識放輕了動作,想著這幾天在網上學到的動作,拿食指輕輕搔了下貓咪的下巴。看見貓咪舒坦的眯起眼睛,容雲景新奇的勾起唇角,又嘗試著撓了撓同一個位置。

不一會,手心裡的小動物呼吸逐漸變得清淺,竟然直接在他的手上睡著了。

“就知道齜著嘴巴凶我。你看,你看,睡著了吧!看你怎麼凶我哈哈哈……揪耳朵都揪不醒,睡的可真死。”

碎碎念一會,容雲景不知怎地就勾起唇角,指尖彈了兩下貓咪的耳朵尖。

這個地方出了奇的敏銳,一碰就縮一碰就縮,跟朵會害羞的小牽牛花似的。

連連戳了好多下,容雲景偏頭看向一側,沖早已經站立等候許久的女僕揚了揚手中的貓,眼睛亮亮說:“快看它的耳朵——”

女僕們被眼前一幕萌的肝顫不止,紛紛捧著臉出聲:“天啊,好可愛!”

容雲景滿意的挪開視線,扼制住唇邊的笑意,佯裝不在意的說:“沒有那麼誇張,其實也就一般水準的可愛吧。”

睡夢中,貓咪動了動耳朵,忽然打了個小小噴嚏。

他不在意,翻了個身砸吧砸吧嘴巴繼續睡,全然不知某只金孔雀竟然膽大包天的瞄上了他那對可憐的小耳朵。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大家重新收藏新網址,新m.. 新電腦版.. ,大家收藏後就在新網址打開,以後老網址會打不開的,,

十識你二十八

不知道睡了多久, 貓咪是被人戳耳朵給戳醒的,醒來的時候, 夜色極深。

睡眼惺忪的睜開眼抻了個懶腰,容雲景正端坐在一旁,溫潤和煦的垂目看文件。

仿佛已經維持著這個姿勢坐了許久,他眼神都不帶偏一下的,乍一看正經的不行。

嗯?怎麼耳朵癢癢的?

貓咪用小爪子扇了下耳朵,連著撓了好幾下又晃了晃腦袋, 才感覺舒服了很多。

它搖搖晃晃的站起身,翹著小尾巴很驕傲的邁步到檔上, 一屁股直接坐在紙張正中央, 面無表情的看著容雲景‘喵’了一聲。

容雲景:“……”

容雲景抬起貓的後半個身體, 將它挪到檔紙張之外的地方,繼續看檔。

貓咪在原地趴了兩秒鐘, 忽然伏低身子,做助跑狀。容雲景眉頭一挑,還沒有新的的動作呢, 就被沖過來的小貓咪‘啾’的一下抱住了手。

容雲景笑的眼睛都彎了, 晃了晃手說:“挪下尊臀,好不好啊?”

貓咪半個身子抱住筆, 下巴擱在筆的頂端, 屁股還坐在執筆人的手上。整張喵臉的表情十分有靈性,幾乎眼神裡都透著幾個大字:既然你不讓我睡覺,那就不要工作了。

一人一貓對視好一會兒, 容雲景眼神裡劃過一絲狡黠,左手從貓咪爪爪裡救出鋼筆,握著筆繼續簽檔做批註。

“?!”貓咪眼睛都經不住瞪圓了。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有人能左手寫字,並且左手寫出來的字還和右手的一模一樣。

常常聽說帝國月光十項全能,什麼稀奇古怪的技能都會。以前席清音還有點不相信,覺得可能是故意做出來給人看的假像,現在看來,其中竟然還有幾分真功夫。

左右手都能批改檔,這下子席清音也沒了法子,只能坐在一旁,腦子裡想著睡前聽見的話。

帶他去見一個人?誰啊?

之前白天去找‘席清音’,金孔雀都是直接把他拎走,從來不說去找人見人。這一次特地從小窩裡把他扒拉出來,連蒙帶拐的揣上了飛行器,實在不能不讓人多想。

飛行器到達目的地已經是半個時辰以後,期間席清音冥思苦想,一直想到容雲景簽完所有的檔,他也沒有想出個所以然。

不過剛下飛行器,一看見附近的環境,席清音瞬間了然。

夜色再深,他也不至於不認識自己的家。

席清音一下子失去了興趣,死氣沉沉的趴在容雲景的懷裡。

有的時候他真的想晃一晃容雲景的腦袋,看看能不能從裡邊晃出水來。

這個人怎麼就不知道放棄呢?

單單憑藉浮華裡的一個出現沒幾分鐘的身影,就倔強而固執的來松息涯底下,翻了又翻,尋了又尋。整個涯底的土可能都被他松了兩三回了,連片衣角都沒找到……看著,還怪讓人心疼的。

短暫的感傷了幾秒鐘,席清音就猛的感覺不對勁。

不對。

前幾次飛行器都是直接停在涯底,這一次是停在涯頂,而且就停在他的家門口。

聯想到容雲景之前說要帶他見一個人,席清音瞬間就想明白了。之前因為一隻貓結緣,所以作為禮貌性,這一次容雲景也帶上了貓,以表示對管家伯伯的善意。

想到這裡,席清音抬眸望向幽深的閣樓,在看到閣樓正前方那個衣著整齊的佝僂身影時,他的內心忽然有些五味雜陳。

以前夜裡作畫沒有靈感的時候,他經常會走出閣樓,在樓附近蹲著看花看蟲看草。這個時候管家伯伯總是會‘啪’的一下子打開閣樓外所有的燈,披著外套給他泡上一杯溫熱的牛奶,催促他早點回家,外邊冷。

這只是一個很平常的深夜,沒有了他習慣性的半夜遊走,管家伯伯也不開燈,就這麼孤獨的站在一片漆黑中,一動不動。

飛行器裡邊下來十幾個微型機器人,一個個悄無聲息的朝著閣樓方向飛去。等到達閣樓門時,管家打開門,讓那些機器人進門。不一會,這些機器人就小心翼翼的捧著各式各樣的畫作,又往回飛。

這些應該就是容雲景在拍賣會上買下來的數百幅畫作。白天運畫實在是太招搖,大半夜的要隱秘許多。

察覺到這一點,貓咪認真的看著從身旁經過的一幅畫作。

當看到其中一幅色彩鮮豔的薰衣草油畫時,貓咪眨了眨湛藍色眼瞳,幾乎有些不可置信,掙扎的想要湊近了看。

那幅畫是戰前所作,有好幾次都被歸類於賣品中,都被管家伯伯偷偷的又放回非賣品。他曾經試圖勸了好幾次,後來發現伯伯是真的很喜歡這幅薰衣草油畫,這才打消了賣畫的念頭。

現在怎麼會連這幅畫都給賣掉了?

貓咪掙扎幾番無果,被容雲景捏住兩隻小腳,抱在懷裡動彈不得。

容雲景靠近閣樓,認真說:“我會好好照看這些作品的,絕不懈怠。”

像是才意識到身邊有人靠近,管家這才捨得將視線從過往的畫作上挪開,愣愣的看向容雲景。

頓了好長時間,他才反應過來,連忙行禮道:“殿下。”

容雲景單手抱貓,另一隻手快速攙了他一把,說:“您最近身體怎麼樣?”

不得不說,容雲景關鍵的時候還真的是一點兒也不掉鏈子,竟然一下子就問出席清音現在最關心的問題。

貓咪用力從容雲景的掌中抽出小爪子,松松的搭著,湛藍色豎瞳一眨不眨緊盯管家。

管家眼神恍恍惚惚看向那些畫,搖頭說:“身體還是老樣子,沒什麼大問題。”

席清音不知不覺松了一口氣,容雲景卻沒有掉以輕心,而是依舊關照的詢問:“老人家最近精神感覺怎麼樣?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隨時可以來皇宮找我。”

管家疲倦的笑了笑,說:“勞煩您的關心,精神也很好,就是最近做夢有點多,老是夢見以前的事情,還夢見過小主人入夢來找我。”

容雲景神情一頓,斟酌說:“找您……有沒有說什麼?”

管家眼神出現一抹傷感,說著又要用袖子抹眼淚:“沒有,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看起來瘦了很多,過的很不好的樣子。我就經常會想,地底下會不會有人看小主人孤零零的一個人,欺負他,所以他才來找我求救。”

容雲景啞然了一會,也跟著傷感了起來,安慰說:“不會,席畫師人那麼好,不會有人捨得欺負他的。”

管家哭的愈發絕望,忽然說:“畫都沒了,沒了!等一切結束,我就下去陪……”

說到這裡,他忽然頓住,沒有繼續往下說。

管家講話帶著一點老年人特有的含糊不清,容雲景沒有聽清,只以為是在追憶著什麼,便小聲的安慰。

席清音可是原原本本的聽清了,頓時急得不行,因為害怕管家有輕生念頭,他幾乎想直接變成人,把所有真相都說出來。

焦急半晌,管家的哭聲終於變弱。

他說:“我想帶您去看一個地方。”

容雲景點頭說:“好。”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著,有隨行侍衛要跟上來保護,均被容雲景的一個眼神斥退。

直直的繞到閣樓後方,又七拐八繞的踏過一些雜草叢。這下子別說容雲景,就連席清音的腦子也有點懵了。

閣樓後面這塊地皮他還真從來沒有來過。

這地方是山的背陽面,濕氣重,沼澤和蚊蟲都奇多無比。幾年前席清音來這邊寫生過一次,結果回去的時候全身都在癢,就連眼皮上都給蚊子叮了個泡,紅腫一大片嚇得他幾天沒敢出門,後來再也不靠近這裡。

這種破破爛爛的地方,為什麼管家走起來這麼輕車熟路?

大約十幾分鐘後,管家撥開雜草叢,露出掩蓋在雜草裡邊的石碑。

容雲景跟在後頭,一下子就頓住了腳步。

一路腳踩泥濘,自始至終他一句多餘的抱怨也沒有,只是很認真的跟在後頭。包括剛剛管家哭的時候,他也只是小聲安慰,沒有用更絕望的情緒讓事情變得更加糟糕。

但現在這個時候,容雲景是真的有點忍不住了。

他整個人都在微微發顫,抱著貓的力度不知不覺的也加重了許多。直到貓咪掙扎的叫出聲,他才恍然醒神,連忙放輕了動作。

“……這是?”

管家拿起墳包旁邊的小掃帚,清理了一下石碑前蚊蟲蛇蠍的屍體,輕聲說:“這是小主人的衣冠塚。”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容雲景呼吸急促,強忍著不理解的心,勉強放緩聲線說:“我的意思是衣冠塚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這麼髒、這麼亂,怎麼可以讓他……這是您弄的衣冠塚?”

“不是。”管家掃乾淨了墓地,摸著石碑上的一片空白,說:“我弄的在懸崖邊上,又大又乾淨,第二天早上發現墳讓人刨了。”

容雲景:“……”

管家繼續說:“還有一些依然肯相信小主人的女孩子,她們湊錢在閣樓旁邊,就是您飛行器停的那個地方,立了座雕塑,輝煌又氣派。”

容雲景抱緊懷裡抖個不停的貓咪,說:“可是我下來的時候,沒有看見任何雕塑。”

管家說:“對。因為那雕塑已經被人砸了。”

容雲景淺褐色的瞳孔緩緩加深,醞釀了許久的狂風驟雨,最後抿唇說:“抱歉。”

管家搖頭,苦笑著說:“這不是您的錯,殿下根本不用道歉。我帶您來這裡,只是覺得您應該是真心喜歡小主人的作品,所以冒昧的想求您一件事。”

容雲景說:“您請講。”

管家看著墓碑,說:“現在這個石碑還是陶家排行第二的那個孩子幫忙偷偷挖的,他的哥哥陶李言曾經和小主人是很好的朋友,所以他才會同意幫忙。”

“可是小主人那麼乾乾淨淨的一個人,我怎麼可能讓他長久的睡在這種地方呢。等風頭過去,希望殿下能看著那百幅畫作的份上,尋塊好地,替小主人重新立碑。”

他沒有再哭,也沒有下跪般強迫。只是直直的站著,十分懇切的、卑微的在請求。

容雲景不正面回應,反倒眉頭緊皺說:“您有沒有想過一個可能性。”

管家說:“什麼可能性?”

容雲景說:“他可能還沒有死。”

“……”

表情空白了很久,管家小心翼翼的看著容雲景,將一開始這人問他的問題又拋了回去。

“殿下,您近來精神還好嗎?”

之前一直在一旁心焦看熱鬧的貓咪忽然‘噗’了一聲,看起來像是打噴嚏,可聽起來又好像是在笑。

容雲景捏了捏貓咪的嘴巴,很認真的說:“精神很好,特別好,非常好。”

強調了好幾遍,他繼續說:“我的宮殿裡有一個叫做浮華的珠子。他可以重現人最深刻的記憶,前幾天我使用浮華的時候,發現記憶中的席畫師忽然做出和記憶不相同的動作。”

管家迅速的抓住了重點,呆滯問道:“殿下,您最深刻的記憶為什麼會是小主人?”

容雲景啟唇又閉嘴,沉默了足足十幾秒鐘,說:“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後來我查詢了很多書本資料,書上都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我猜測,也許是席畫師誤被浮華召喚。”

聽見‘召喚’兩個字,管家目瞪口呆的看了看容雲景,又看了看雜草叢中的石碑。

朝夕相處十幾年,席清音幾乎一眼就看穿了管家在想什麼:

啊啊啊啊怎麼辦我剛剛居然把小主人的墳頭託付給一個腦子有問題的人!我現在能把話收回去麼,他會不會生氣?可是不收回去的話,又感覺真的很不靠譜啊!

似乎已經腦內風暴完畢,管家委婉的提醒說:“殿下,那一天我是親眼看見小主人從懸崖下跳下去的。”

容雲景說:“您親眼看見屍身了麼?”

管家說:“沒有看見。”

容雲景說:“那不正好說明……”

“殿下,松息崖還有個名字,叫‘無骨崖’。”管家一口打斷他,渾濁的目光隱隱泛著淚:“您可以試試從懸崖上丟一隻活馬,或者活羊、活鹿。看能不能找到這些動物的屍身。”

容雲景一下子愣住了,閉上嘴不再出聲。

兩個人沉默的看著石碑,看了許久。久到貓咪控制不住的打了個哈欠,容雲景這才開口:“賣完這些畫,您需要的錢齊了麼?”

管家沒有太驚訝。現在全帝國都知道他在籌錢,這也不是什麼秘密了。

他直白說:“不知道錢有沒有齊,我這把老骨頭已經盡力了。要是還不夠,是我無能,對不起小主人,到時九泉之下再向他認罪。”

這話把席清音說的一愣一愣的。

怎麼分開的每個字他都聽得懂,但整句話合起來的意思就變得那麼奇怪呢。聽管家伯伯的意思,賣了他所有的畫作,難不成還是在替他辦事?

如同心有靈犀一般,容雲景順勢發問:“到底是什麼東西,需要您湊這麼大一筆錢?”

“贖人。”管家言簡意賅。

貓咪微微眯起眼睛,心裡頭已經將管家話語中的‘人’,直接比作黑市競拍會的A級戰犯。

轉念間他就想到了戰場上很多認識的人,但這些人要麼是死在戰場上,要麼現在升官加爵,活的比誰都快哉。似乎沒有人需要管家籌錢拯救,那麼這個A級戰犯會是誰呢……

正想著,遠處忽然傳來侍衛們焦急的叫聲:“殿下,殿下!”

管家說:“畫應該已經搬空了,殿下,您也是時候離開了。”

逐客令下的這麼明顯,容雲景當然不可能還留著嘮嗑。

臨走前,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老人孤零零的站在墓碑前,垂頭動作緩慢的打掃著墓碑邊的枯草。剛掃乾淨,風一吹,平整的衣冠塚上頭又多了不少蚊蟲屍身與枯草。

剛剛談話的時候還一直忍著,這個時候仿佛終於忍不住。他一下子就哭了出來,拿袖子不停的抹眼淚,怎麼擦也擦不乾淨。

**

“還在氣我把你從窩裡拽起來呀?”

容雲景不知道從哪里弄來了一個逗貓棒,塞進小窩,在貓咪眼前晃來晃去。

貓咪用一種‘你去死吧’的眼神看了一眼容雲景,旋即悶不做聲的掉了個頭,把屁股對著他,十分硬核的表演了一個‘眼不見心不煩’。

現在已經回到金疙瘩了,但只要一想起剛剛的事,他就感覺胸悶氣短,十分煩躁。

管家過的不好,他心裡頭也跟著難受。又是歉疚又是糾結,誰有功夫跟這只傻孔雀玩貓貓遊戲。

容雲景一邊拿逗貓棒戳貓咪的腦袋,一邊走神的想著浮華裡見到的那抹白影。老是念念不忘的,又十分忐忑的擔心自己真出現了幻覺。

忽然,女僕自側面走來,低聲說:“殿下,元帥大人來了。”

容雲景立即揚起笑容,唇邊的笑意比慣常露出的都要真實幾分:“你是說小叔叔來了?”

感覺到那個煩人的逗貓棒終於被挪開,小貓卷在小被窩裡的耳朵抽動了兩下,好奇的扭過身子,探頭往外看。

正巧看見一個大約45,6歲的男性不急不緩的走來。他穿著整齊,下巴留著短短的鬍鬚,笑起來儒雅又有禮,自帶一股成熟氣息。

這個人席清音是認識的,甚至他們以前還經常碰面——容天河,是當今君主的親生弟弟。

當初參加各種典禮時,容雲景不敢上來和他交談,容天河確是恰恰相反。這人似乎很喜歡畫作,時而拿著各式各樣的畫來請教他。

明明也不認識,更是不怎麼熟,在場有更多資歷深的禦畫師,偏偏要來問他。

也許是伸手不打笑臉人的緣故,席清音每次都十分認真的講解。每每說完,容天河都恍然大悟狀,直誇:“不愧是席畫師!”

倒也不是說討厭,就是覺得這人實在是有些自來熟了點。

思考這些的時候,容天河已經走近,驚異說:“你什麼時候養了一隻貓?”

容雲景微笑說:“宮殿無趣,養只貓可以添生氣。”

“想法不錯。”容天河惋惜的歎氣:“可惜要是只橘色的貓就好了。”

容雲景疑惑:“為什麼?”

容天河說:“橘貓圓潤,跟金色很像,更符合皇室的氣派。不如你哪天用染色劑將這只小不點染成金色,正好稱我給你宮殿的裝潢設計。”

容雲景點頭:“你說的我都有點心動了。”

兩人交談著走遠。

貓咪在小被窩裡抱緊自己的毛,十分哽咽:原來這座金疙瘩是容天河設計的!現在他現在還想慫恿金孔雀把自己染橘!太過分了!

不過有了這個插曲,他的心情終於不再煩悶。看附近很長時間都沒有人流走動,貓咪悶頭一鑽,很快進入傳承之地。

此時此刻拍賣貌似還在繼續,眾人滿是熱血的在瘋狂抬價,暫時沒有人發現他悄無聲息的上線。

貓咪圍觀了一會兒,伸出小爪子輕輕戳了一下直播按鈕。

【滴!您關注的店鋪剛剛開啟了直播,快來直播間看看吧~】

‘拼殺’中的線民們齊齊愣神,恍惚間被忽然出現的消息砸昏了頭。待看清直播間上標著‘國畫直播’,他們傻了眼,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不少發現買不起而去睡覺的年輕禦畫師們也被各自的導師搗鼓起來,幾乎是架著脖子在觀看直播。

一開始還有些起床氣,等看清直播間名字,禦畫師們頓時精神振奮。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還不趕緊偷學!

席清音掏出最後一張從容雲景那兒摸來的宣紙,小心翼翼的平鋪在黑檯子上頭,接受星網的掃描。

掃描期間,魚寬粉的私信直沖臉上砸。

【剛剛發現營業額忽然上漲好多,過來一看……四手你可千萬不要直播國畫,這玩意兒是咱們的機密!】

席清音歎了口氣,回復。

【放心,看了也不會,國畫沒有你們想像的那麼簡單。】

貓咪畫筆的尖端幾次變換,最後終於變出了席清音心裡想要的筆頭。

自從變回原型作畫後,席清音的眼神從來沒有這麼認真,想要重新變回人身的渴望也是頭一次這麼強烈。

事實證明他之前的想法是錯誤的,大錯特錯。本以為死遁只是躲過一些傷害,可是現在事情根本沒有想的那麼簡單。

這不是躲避,而是在逃避。

這世界上還有像管家那樣佝僂著身子在冷風裡為他掃墓的人,也有像容雲景這樣始終堅持不懈,天南海北尋他的人。更多的還是千千萬萬,席清音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粉絲們。她們始終信任著他,面對任何指責也絲毫不畏懼,始終只信他講的話。

唯一能將這些人打垮的,恐怕也就只有他的死訊了。

看向又一次被冰封至冰塊裡的貓貓面具,席清音的目標很明確:

絕對、絕對要畫出超過30分的國畫,不可以再一次辜負所有人的信任!

作者有話要說:  雀雀:前幾天在浮華看見席畫師……

管家:你最深刻的記憶為什麼會是他?

雀雀:這個不是重點。

管家:不,這個才是最大的重點。

奔赴在cp發糖現場第一人——某不願透露姓名的管家。

……

承諾的加更3000字已包含在更新內,求個營養液,真別笑,時的這篇文真參加了科技興國比賽,雖然他是人變貓(咳咳)

本章慣例抽50個紅包,下章更前發。

昨天有不少人猜對管家的,棒!也有猜到墳包,棒!還有猜去見父皇母后,或者魚草莓的,這些我都能理解,誰能來解釋一下,說去見母貓的秀兒們小腦袋瓜裡都在想啥子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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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識你二十九

深夜,金碧輝煌的宮殿內, 來往女僕與侍衛噤若寒蟬, 皆放輕了動作不敢出聲, 生怕一個不小心慘被會議室裡的權貴大人們遷怒。

隔著一層厚厚的實木電子門, 都能隱隱約約的聽見門內有人拍桌而起。

“沒錯, 你們陶家的補畫實體鋪子是我叫人過去砸了的。這事我一人做事一人擔,不可能回避, 但如果不是你們欺人太甚,我吃飽了沒事幹麼?幹嘛忽然砸你們家的店!”

魚涼皮站在會議室左側的座位邊, 幾乎是指著陶笑笑的鼻子在罵。要不是看見容雲景和容天河兩個大人物還坐在一旁,他說不定都想直接爬到桌子對面狠狠咬陶笑笑幾口。

陶笑笑嘴皮子沒魚涼皮利索,但腦子轉的一點也不慢,當即轉頭沖容雲景賣慘:“殿下, 求您來給我評評理吧!”

容雲景整理袖口的動作一頓, 抬臉微笑道:“你說。”

陶笑笑立即挺直腰杆, 道:“前幾日,我在拍賣會上看見一幅高精神力波動的油畫作品,當即欣喜立即想要買它,並且也確實拍到了手。可是準備拿畫的時候,拍賣會的主人卻告訴我, 那幅畫被人半路截胡……”

魚涼皮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氣說:“你根本就是胡說八道,那畫明明是我先買下來,早就預定好了一口封了價。你看整個場子就你傻傻的報價, 還威脅拍賣行說把畫給我的話,以後就封/殺他們,再也不為其補畫。謔呀,真的不愧是陶家出來的,一言不合就要封/殺別人,你們好大的能耐啊。”

陶笑笑說:“我不管,我只知道那畫是正常管道在拍賣,人人都能買。既然我已經按照正常管道將畫買下來了,你們忽然冒出來說那畫早就被預定好,可不就是半路截胡嘛。”

魚涼皮正要再爭辯,容雲景忽然歎氣打斷說:“你們就是為了這件事鬧到我跟前?”

兩人仇恨對視,誰也不服誰。

容雲景臉上依舊帶著溫潤的笑意,眼角餘光卻不著痕跡的譴責般看了看容天河。

後者自知理虧,抱歉的做了個口型:“小孩子們吵的厲害,我也勸不住。”

如果容雲景提前預知自家小叔叔給他帶來了這麼多麻煩,他說不定打死也不靠近會議室,也許借著逗貓的名頭耗上大半夜,什麼時候把人給耗走了,他再回房睡覺。

然而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來都來了,總不能半路直接走人,不顧這場爭端。

魚家和陶家不是第一次鬧到容雲景跟前。這個套路他基本上都能背下來,每次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吵著吵著,吵到最後總能牽扯到當年魚養年縱火一案上。然後兩邊十分默契的開始鬼哭狼嚎,小嘴叭叭叭說的就跟家族快要斷後似的,一個比一個慘。

這一次排場比以往的都要大些,不僅僅陶笑笑和魚涼皮這兩個爭吵主人公在,就連他們身後長一輩的人也跟了過來。

陶老爺子的親弟陶洪就坐在一邊閉目養神,看上去漠不關心此次事件,但既然他人都在這了,就是給家裡小輩撐腰的意思。

魚木槿身體不便,所以魚家這邊出面的是排行第二的抱養子——魚禍心。這人還是老樣子,總是以別人的感受為先,笑的和和氣氣十分無奈的在中間勸架。

容雲景嘗試著提出了幾種解決方案,可是要麼是陶笑笑不滿意,要麼就是魚涼皮難過。

來來回回好幾次,容雲景煩不勝煩,正好餘光瞥到罪魁禍首在一邊低頭看星網螢幕。他當即靈機一動,說:“小叔叔,我看你在笑,是不是想到了什麼好的解決法子?”

容天河唇邊的笑容一僵,無奈的看了容雲景一眼,收起星網腕表直說:“抱歉,我剛剛在你們魚家的淘寶市場看見一個好玩的東西,一不小心就走神了。”

說起淘寶,魚家人是絕對忍不住好奇的。正好這也是一個叫停‘罵戰’的好法子,魚禍心當即說:“元帥大人看見了什麼好玩的東西,不如放出來分享一下?”

容天河神秘兮兮說:“你們真的想看嗎?”

年輕人忘性大,一想到這是名聲赫赫的元帥都覺得好玩的東西,一下子就忘記了剛剛還在爭論的話題,立即點頭:“想看!”

容天河將手腕伸出,在星網螢幕上點了好幾下,然後進入淘寶的直播畫面,幾番操作就將直播畫面弄成了三維類比視覺。

眾人一下子就進入了淘寶的三維空間。

現在直播間只有個小桌子,桌面上擺著一張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的白紙,桌子邊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

魚涼皮首先提出了疑問,說:“不就是普通的一個三維直播作畫麼,現在禦畫師都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有什麼有趣的?”

容天河答說:“你們看看直播間的名字就知道了。”

聽見這句話,眾人下意識的偏頭看三維空間裡顯示出的字體——國畫直播。

“噗咳咳咳……”出聲的是陶笑笑,因為太過於驚訝,他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了。

魚涼皮立即陰陽怪氣的諷刺說:“這麼早激動做什麼?我這些天都不知道看了多少國畫作畫現場了,全都是亂畫一通,出來的成品毫無半點精神力波動,簡直能叫人笑掉大牙。”

陶笑笑好不容易停止咳嗽,只面色怪異的捂住嘴巴,難得的沒有出聲和魚涼皮互懟。

他驚訝的點當然不是在‘國畫’二字上,而是下面的那一行小字——我有四隻手。

天啊!這不是四手大大麼!

雖然他從來沒有催過畫,但那精神力波動超過一百油畫可是一直牢記於心的,恨不得寫到紙上貼在床頭,天天數著日子眼巴巴等畫。

關於這件事,陶笑笑深知其中厲害關係,完全不敢有半分透露。

看見三維空間裡所有人目光都緊盯‘國畫’,他悄悄的松了一口氣:看來大家的關注點都不在店主身上,只要沒有人知道這場油畫的交易,那他就一定還是安全的。

為了掩飾,陶笑笑說:“我看見有人要畫國畫,生理性的驚訝一下不行麼?”

魚涼皮:“……”

兩人爭吵間隙,從始至終一直在後方閉目養神的陶洪卻忽然睜眼,大步走到桌子邊,滿臉急切的伸手撫摸著三維模擬出來的紙張。

半晌,他滿臉不可置信外加激動的說:“國畫,是國畫麼?我此生竟然能有幸的看見國畫的作畫現場?!”

魚涼皮一遇見陶家的人就忍不住想懟,正準備說‘這沒准又是一個嘩眾取寵的’,然而想到站在對面的不是陶笑笑,是陶洪。這人可是比他爸都要高上好幾個階層的人,最終他嘴唇動了幾下,不情不願的把話吞到了肚子裡。

陶洪在眾人之中權利不算大,但占了輩分的因素,尤其他還是一個老牌補畫師。在他開口的時候,其他人自然是鴉雀無聲。

“自從幾萬年前人類搬離地藍星,許多遠古文明早就缺失,國畫就是其中一個。所有的國畫作畫方式都在歷史更迭中被銷毀或者遺棄,現存的國畫也幾乎都是殘破卷,我曾經試過好幾次,根本無法修補。我以為我一輩子都不可能看到一幅完完整整的國畫了,沒想到,沒想到……”

說著,陶洪撫摸著桌面上的宣紙,眼神帶著追憶與期盼。

魚涼皮小聲吐槽說:“直接去禦畫師協會看看席清音的遺作,不就可以看見完完整整的國畫了。”

陶笑笑慣性的幫理不幫親,贊同點頭:“這就是隱居避世不用星網的壞處,二叔很有可能到現在都不知道席清音死了。”

“……有點厲害。”魚涼皮忍不住嘖嘖驚歎。

幾句話的交談時間,那邊陶洪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失望的搖頭說:“我以前召集很多好友來幫忙研究最終全部無功而返。現在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淘寶店主而已,怎麼可能靠著單人的力量復蘇一項古文明。看來我真的是越活腦子就越糊塗了。”

他正要抽身退出三維空間,轉身時看見容雲景的表情,不免愣了愣。

‘帝國月光’招牌的溫潤笑意早就消失不見,此時的容雲景眉頭微蹙,滿臉認真的看著那些店鋪過往賣出去的畫作。

步伐頓了頓,陶洪有些遲疑。

就連太子殿下也如此慎重的看著這家店,難道真的是他小瞧了這家店鋪?

轉念間,店主似乎忙完了自己的事情,終於進入三維空間。

在他進來的那一瞬間,直播間的評論數量猛然上漲,幾乎所有言論都透著‘急不可耐’四個大字。似乎眾人等待這一刻已經等了許久、許久。

在眾人眼中,店主身影模糊,披著一個大黑袍,即使靠的再近也看不清臉。他先是走到桌子旁邊,拿毛筆沾了沾早已研好的墨。

“他的第一步是拓線白描。”店主一邊畫,陶洪一邊在旁邊聲音顫抖的講解:“先把想畫的東西大致形狀勾勒出來。這是樹?不對,樹的紋路不可能畫這麼深……”

其餘人均一臉茫然。

大約半小時後,等大致的形狀畫出,容雲景神情一動:“這好像是一座山。”

陶洪激動的點頭:“對,這是一座山。畫幅左側應該是野炊的地方,有三個人坐在上頭交談。截止目前為止,他前面所有的步驟都和我們當初研究出來的作畫方式差不多。”

魚涼皮眼神一閃,佯裝好奇道:“所以國畫到底是怎麼畫的?”

陶笑笑氣憤的瞪了他一眼,道:“二叔,別說,國畫的作畫方式現在是一個無價之寶!”

魚涼皮被識破小心思,不滿撇嘴翻了一個白眼。

“其實說出來也沒有關係。”陶洪搖了搖頭,說:“國畫作畫步驟無非就是拓線白描勾勒物體大致形態,然後淡墨分染,使用淡色顏料分離物體不同色/區。再用稍微濃些的墨色與顏料分染重塗、提染細節、罩染底色。最後一步醒線調整完畢,這樣才算大致完成。”

一通話聽的眾人一愣一愣的,魚涼皮更是偷偷的掏出星網,放在背後盲打字,記錄這些複雜的作畫過程。

等一通話說完,他也偷師完畢,正要心中暗喜,卻見陶洪認真說:“可惜即便知道這些作畫方法,尋常人也沒有辦法畫出一幅真正的國畫。”

“……”魚涼皮幾乎要仰天長嘯:你他娘的為什麼不早說?白高興一場!

陶洪繼續說:“就連這個店主,如果他直播內容只有這些,那麼他也僅僅只是學得了國畫的皮毛,甚至還沒有入門。”

“皮毛?”容雲景皺眉看著黑袍身影,眼神幾次游離,抿唇說:“為什麼這樣說?”

陶洪失望的歎氣:“因為直到現在,這幅畫上頭還沒有一絲一毫的精神力波動。”

聽見這句話,眾人顯而易見的一愣。

再看評論區,似乎不少人也發現了這個問題。

“剛剛模仿著店主大大畫了一遍,步驟一點也沒有亂,畫出來的成品雖然沒有店主那麼一氣呵成吧,但也還算是順溜。我還樂呵呵的以為自己也畫出了國畫,結果放到星網上一檢測,得了吧,精神力波動零。”

“可是店主的確賣出過一張有精神力波動的國畫作品呀,而且當時的買主是魚木槿。他可是世家子弟中出了名的廢人,總不可能拿自己的軟肋騙人吧。”

“先別急著下結論吧,再看看。”

所有人都是滿心懵逼的時候,店主端正的立在桌子前,不知道在做什麼。直到模擬出的三維筆端發生了變換,眾人才反應過來:哦,店主剛剛去換筆了。

緊接著,他們開始愣神。

換筆?怎麼又要換筆,這幅作品不是已經畫完了麼?

心裡忽然湧現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想,腦子裡還沒有來得及否認,眼前黑袍身影的動作就十分迅速的驗證了他們的猜想。

“……!!!”所有人瞬間驚到說不出話。

評論區刷新評論的速度忽然變慢了許多,也變得更加詞窮。

與此同時,陶洪聲調忽然拔高,“還有這個,我居然忘記了這個!”

他像是完全忘記在場還有兩位皇室子弟,全副身心投入觀摩中。

直到陶笑笑忍不住出聲詢問,陶洪方才如夢初醒,興奮的講解說:“禦畫師作畫有兩種方式:隨筆入畫,成筆添畫。”

魚涼皮說:“連我這個經商的人都知道這兩種方式。前者是精神力注入筆尖,每一筆劃下都是精神力注入畫作的過程。後者是在毫無精神力的干擾下畫完一整張畫,最後使用無色筆從頭至尾用精神力描繪一遍。這個有什麼好稀奇的?”

說完後,魚涼皮自己倒是先愣了一下,驚訝道:“你是說,店主現在要成筆添畫?”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因為此時此刻店主已經持起畫筆,開始了成筆添畫的第一筆。陶洪不想錯過一點點作畫過程,自然是無暇顧及回他的話。

一旁的陶笑笑看見自家二叔這幅如癡如醉的模樣,心裡驚訝的不得了。自小在二叔身邊長大,他幾時看見二叔露出這種癡迷的表情?

這樣想著,他心底對‘我有四隻手’的崇拜更大,拿到精神力波動超過一百的油畫信念也跟著變得更強。

精神力注入完畢已經是半小時之後的事。整個作畫期間店主都沒有離開桌子一步,過程看上去一點兒也不艱難,宛如行雲流水般,每一筆都下在恰到好處的地方。

會議室的眾人也沒有退出三維空間。

所有人沉默的看完了整個作畫過程,大家心知,類似陶洪講的那些什麼‘拓線白描’、‘淡墨分染’、‘罩染底色’……這些都不是重點。

最重要的是之後注入精神力的地方,這一步尤為重要,稍有不慎就會毀掉整幅作品,禦畫師本人也有很大可能受到精神力反噬傷害。

在素描和油畫兩大畫種上,所有禦畫師都受到過非常正統的教育,所以一般都不會出大差池。但是國畫就不一樣了,這是新興起來的畫種,許多東西都得靠人的無師自通,沒有什麼捷徑可走。

眼前之人,確確實實是驚才豔豔。

直到黑袍人放下畫筆,撫平畫卷,眾人才像是從水中冒頭,這才能呼吸。

陶洪渾身顫抖,整個人身體幾乎要埋到桌子上,指著上頭的宣紙,看著眾人興奮道:“國畫,這真的是國畫!”

他已經無暇評說,只眼圈發紅的憑空撫摸畫作,明明什麼東西也摸不到,但依舊小心翼翼的,看上去生怕碰壞了什麼。

黑袍人忽然挪動腳步,向側面平移了一步。與此同時,桌面上的宣紙輕緩緩的飄起,將細節展露給所有正在觀看直播的人。

剛剛還沒有上色的時候,基本框架已經出來了。當時陶洪猜測的是三人山頂野炊圖,現在看其實有點不大一樣。

畫幅中,有三人坐在大石塊上,原本被看成野炊桌的東西實則為一塊立起來的石頭,這塊石頭形狀很像地界碑,但仔細看可以看見,筆者用狼毫在上面寫了一個娟秀的小字。

——端。

雖然不知道這個字是什麼意思,但想來可以理解成端正、端莊……基本上都和品性高潔有關。

因為有這個碑石的緣故,連帶著整幅畫意境也跟著飄遠。特別是成畫添筆之後,有了精神力的注入,整張畫作就像是跟著活了過來。

三人雖然均為背影,但可以看見衣著、體態的刻畫均不同,有人衣著鮮豔些,有人則要較為清淡,還有人則是灰撲撲的。山對面的蕉石用剛強的線條勾勒出來,滿是質感。其上還生長有不少奇形怪狀的樹木,採用不同的粗細與曲折的線條,可以十分生動的描繪出這些高涯樹木的傲骨與靈氣。

因為國畫本就是更重神似,所以形這一塊實在看不出來更多的東西。

眾人看的目眩神迷之間,那畫卻忽然消失,仔細一看,原來是店主收起了作品。

陶洪忽然求助般看向容天河,說:“大人,可否借您的帳號,幫我問一個問題,事後我會將錢再打給您。”

星網直播可以直接打賞50萬華幣提問,除非是系統檢驗不通過的問題,其他的店主必須作答。這種方式一般都是專門對付那些不回私信的店主帶有一種強迫性讓其回答的意味,因此被許多略高冷的店主不喜。

容天河說:“如果想問他怎麼把精神力注入作品的,可以不用浪費這個錢。”

陶洪搖了搖頭,神情堅定說:“不是問那個。這人必定是一個國畫大成之才,我想招攬他進我們陶家做客卿。”

陶笑笑震驚,心裡慌張不已。

四手大大做客卿的話,那說不準什麼時候他們之間的交易就暴露了!

想到這裡,他立即硬著頭皮站出來,說:“二叔,我們家客卿位置已經沒有了。況且他今天都將成筆添畫的方法直播出來了,過一段時間肯定會有人破解的。”

“你懂什麼?”陶洪氣急,說:“沒有位置的話大不了專門為他開闢一個新的!”

陶笑笑滿臉懷疑人生。在他身後,魚涼皮與魚木槿對視一眼,都有些暗暗驚異。

容天河說:“他的意思應該是即使看了直播,也不知道該怎麼畫。”

說完,他看了看一旁眼睛一眨不眨看著黑袍人的容雲景,頓了頓,疑惑問:“你怎麼了,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站在這個位置,動都不動。”

容雲景搖頭說:“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這個人……”

容天河說:“很眼熟?”

容雲景吃驚說:“小叔叔也覺得他眼熟?”

容天河笑的儒雅,說:“因為黑袍人是淘寶三維的默認形象,你當然會覺得眼熟。”

“……是麼。”容雲景還是遲疑。

陶洪飛速的準備好問題,趕在黑袍人下線之前,連著50萬華幣撒到直播間。

一瞬間,直播間滿是金錢掉落在地面的聲音。空中有一行十分張揚的金色字體飄過:

【有觀眾向您提出問題:四手先生您好,我是陶家管事人陶洪。因為怕您不看私信,只能在這裡向您發出客卿邀約,希望您能諒解,並且能看見我們的誠意。如果您願意加入陶家做客卿,陶家將永遠為您提供庇佑。】

下一秒鐘,評論區猛然炸裂。

不少準備關閉直播間睡覺的人精神一震,從睡眼惺忪狀態重新精神滿滿。

老天,這可是陶洪啊!陶家的二把手,第二大掌權人。同時也是舉世聞名的資深大佬級別的補畫師。

無數人狂求也不能使其出山,結果竟然在一家小小的廢畫鋪尋到了這個人的蹤跡?

睡什麼,有什麼好睡得?

還不爬起來看神仙大大們的交談!

另一邊。

這字體又大又顯眼,叫人想不看見都難。

席清音腳步一頓。

現在手上的國畫還沒有經過檢測,能不能變回人都是一個問題。況且就算手上這幅國畫過標,重新變回了人,那他也不可能傻乎乎的再摻和進世家子弟的漩渦裡頭。

十幾年前的縱火案到現在還是懸案,好不容易掙扎求生勉強度過危機,再急著往裡鑽那不就是在送死麼。

想了想,他抬起爪子認真的敲了下鍵盤。

【店主回答了觀眾的問題:。】

從激動到懵逼往往只需要一秒鐘。

評論區飄了一會‘啊啊啊啊’,忽然一頓,緊接著變成一片‘????’。

不想回答問題竟然可以只打一個句號?

……牛批啊!

評論區一片‘66666’,足見眾人心底的佩服。

三維空間內,容雲景啞然失笑。

怎麼辦,他忽然覺得這個人更熟悉了。

作者有話要說:  雀雀,他是只憑藉一個句號就可以扒馬的神奇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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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其你其一

貓咪艱難的用小鼻子將國畫拱上黑檯子。

素描紙與黑檯子契合的一瞬間,他腦子裡瞬間劃過諸多念想。

一開始席清音的想法的確是將管家掃墳一幕畫出來, 可是畫著畫著, 心底的念想便逐漸跑偏。

總覺著不應該畫那麼傷感的畫面。

對面的山石險峻, 樹木青翠, 本是風景大好, 何必要被那些不愉快的心緒干擾呢。

慢慢的,這幅水墨畫從青灰色調逐漸變得溫馨, 襯物墓碑也由筆尖點綴,變成了一座警示碑。‘端’一字, 正是席清音過去所一直追求、未來也必定一直會遵守的。

不知不覺的,黑檯子上的數字開始跳躍。

【15……20……23……】

之前國畫的評分一直沒有突破二十分,星網測評的精神力波動也大多零點幾。所以直至目前為止,他最好的國畫作品都還是墜涯前的那一幅自畫像。

只不過好靈感終究是少有的。

席清音自己也不確定, 究竟中途偏離靈感, 作出與靈感完全不同的畫作是否正確。他只覺得現在畫出來的是他想要的, 是他想看見的,這就夠了。

心臟開始‘撲通撲通’的狂跳,每一個評分數字的提升,仿佛都能讓他的小心臟驟停一下。

這是一次很大的改變,同時也是他對自己的一次巨大挑戰。

成敗與否, 就看現在!

【24……26……28……】

越臨近30的關卡,周圍的空氣似乎也愈發焦灼。

貓咪湛藍色豎瞳一眨不眨,直到瞳孔中的數字‘崩’的一跳,跳到了30之上, 他才緩緩的送出一口氣,興奮的在原地蹦了一下。

又等了一小會兒,黑檯子傲嬌的很,眼光可以說是奇高無比。這幅畫的評分一直卡在30上,再沒有半分增長。

然而貓咪的關注點也不在上頭。

他晃了晃腦袋,從黑檯子上一躍而下。

旁邊重新冰封起來的大冰塊同上次一樣,表面上出現隱隱的碎紋。席清音沒敢靠的太近,生怕被碎冰砸到。

大約幾十秒後,嘩啦啦的冰塊倒了一地。

從冰塊中劃拉出貓貓面具,這是席清音第一次這麼清晰的感受到這塊面具的實貌。

黝黑的表皮上金紋環繞,看上去滿是低調,又隱隱約約透露著一股不平凡的氣息。帶上去是直接遮住全臉的款式,不用想也一定逼格滿滿。

單從外表上來看,席清音對這貓貓面具還算滿意。可是想起上一次頗為不愉快的試用經歷,他就忍不住渾身惡寒,下意識想要一jio蹬開面具,離得越遠越好。

現在可能還要在金疙瘩裡暫居一陣,不是使用貓貓面具的好時機。況且貓貓面具的使用必定要伴隨大量畫作的損耗,現在的他還遠遠沒有那個底蘊。

躍過面具,前方的結界已經消失。

貓咪一腳深一腳淺踏過碎冰,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距離,不一會就看見了一座新的黑檯子。

也許是因為傳承者又跨越了一個階段,那座黑檯子比之前見過的那些都要高許多,看起來也要氣派不少。

席清音緩緩歎了一口氣,腦子裡莫名的冒出一個詞語——路阻且長。

黑檯子上的要求也正映襯了他心裡頭的想法。

【要求:評分超過50的油畫、素描,以及評分超過40的國畫。】

竟然又全方位的拔高了一個階層。

也說不準心裡頭是什麼感覺,至少不壞。這些挑戰一一被踏平的同時,席清音也能很明顯的感覺到自己的畫技在一點點的進步。

唯一覺得難辦的一點就是國畫。

目前確定油畫和素描看靈感的部分較多,只要有源源不斷的靈感,搭配以他爐火純青的畫功與充沛的精神力,按部就班的提升並不是很艱難,一步一步來,總能達到要求的。

但國畫不同。

這是一門新的畫種,很多東西都是要靠他自己的摸索。有時候席清音自己也是憑感覺畫的,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做法是否正確。

在這種情況下,低階作品還有可能看天分畫的出。但想要畫出高階作品,那簡直是異想天開、天方夜譚。

心中剛冒出這個困惑,貓咪踏著小梅花爪子看了眼黑檯子後邊的結界,眼神忽然一顫。

要不要這麼幸運,瞌睡了就送來了枕頭!

如果說死遁之前席清音的幸運值為E,那麼死遁之後,他的幸運值簡直攀升,直接變成了SSS。

結界裡面正安安穩穩的擺著一本薄薄的冊子,看封皮的款式,十分老舊,有可能是文物級別的藏書。

貓咪伸著爪子扒拉了幾下結界,冊子邊緩慢的漂浮起一行蝌蚪般文字。

【獎勵:《國畫技法》一本。】

這個東西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無價之寶。

眼下有關國畫的典籍全部缺失不見,要是讓人知道他的手上有一本教怎麼畫國畫的典籍,那還不得直接瘋魔啦!

不過想是這麼想,但財不露白這麼基礎的道理席清音還是懂的。

他抬起小爪子按了按結界,上面泛起小小的波紋與漣漪,看起來有一種不容抗拒的排斥感,看樣子只有完成新的任務,這結界才會向他敞開。

席清音沒有半分氣餒,反倒愈戰愈勇。

只要再完成這一次黑檯子的要求,他就可以拿到這本書,到時國畫水準必定大幅度增長!

眼饞的看了會那本書,星網私信欄忽然響了一聲。貓咪一愣,下意識的以為是魚寬粉的消息,他又扭著小屁股靠近地上的星網腕表。

螢幕上,魚寬粉的私信欄空空如也。

貓咪皺了皺眉,坐直。

一般只有有過交易的人發消息才會有提示音,可是剛剛來回翻了個遍,魚寬粉、魚木槿,還有陶笑笑,以及過往買到他畫的客戶,這些人無一例外的安靜,並沒有人來找他。

那麼剛剛的提示音是怎麼一回事呢?

又胡亂的在淘寶介面翻找了一會兒,席清音恍然大悟。原來這則消息根本不是私信,而是在系統提示裡。

【魚涼皮:尊敬的四手廢畫鋪店主您好,我是魚家領事之一,得知您還未跟魚寬粉領事達成紙面協定,特意在這裡向您發出邀約,望您能優先與我們合作。以下三維匿名視頻連結,有意詳談。】

淘寶就是魚家開的,能用系統提示給他發消息不奇怪。可是奇怪的是他明明已經和魚寬粉達成協議了,這怎麼又憑空冒出一個魚家人……難不成這就是傳說中的挖牆角?

貓咪眼神夾雜著幾分好笑。

以前當自由人禦畫師的時候,被各方勢力與世家爭搶。現在死遁換了一個身份,隱姓埋名想要低調點,沒想到還是被人給盯上了。

席清音的信譽還是極好的,反正這次和魚寬粉的合作沒有出現什麼紕漏,並且可以說的上是大獲成功,他暫時還沒有換合作夥伴的想法。

想了想,他簡短的回復:

【不好意思,我有合作對象。】

正要關閉星網,對方像是一直守候在螢幕前一般,回信立即來了。

貓咪眼角餘光瞥了下私信內容,想要關掉螢幕的梅花爪子一頓,僵硬在半空中。

【魚涼皮:大人,古老的東方國家有一句話,我猜您可能沒有聽說過。這句話叫:‘不患寡而患不均’。希望您再好好考慮一下。】

他的回復還是客客氣氣的,簡直是禮貌商談的規範。但就這麼打眼看去,簡直比直接辱駡還要讓人心頭複雜。

席清音自然懂這句話的意思,也懂他話語裡的威脅與警告。

眼下國畫稀缺,國畫顏料也稀缺,本是一個平衡的稀缺市場,但有了四手廢畫鋪這唯一一個銷售點,事態變得截然不同。

很難想像,現在到底有多少人在覬覦著國畫的市場,甚至要合起夥來報復他。

貓咪坐在星網螢幕前,光亮撒在他光潔的皮毛上,像是一點一點的小星星,朦朧而閃耀。

就這樣坐了許久,他抬起爪爪,艱難的打上一行字。

【我早就考慮好了,謝謝提醒。】

發出去後,席清音打從心底歎了一口氣。

也許對面的人會覺得他很不識趣,又或者是膽大包天。但誰又知道他內心的苦衷?

面對躲在黑暗中的強敵,要是還是像十幾年前一樣得過且過,不知道壯大自己的羽翼,那麼遲早……他會變成下一個陶李言。

**

回到金疙瘩裡的時候,天色已經濛濛亮。

本來都拽好小被窩準備睡覺了,但看見女僕端著咖啡前往書房的方向,貓咪抖了抖小jio,悄無聲息的跟了上去。

一邊走著,席清音心底忍不住默默吐槽:“這人未免也太不珍惜身體了,夜裡翻找資料,白天實地去找。難怪看他最近臉色蒼白,肯定是熬夜給熬虛了。”

走了一段距離,老遠的都能看見書房門縫中還亮著微弱的燈光。

女僕將咖啡放在書桌上,微微彎腰行了個禮,小聲勸道:“殿下,您務必要注意身體。”

“好,你也早些歇息。”容雲景沖她點頭微笑,眼神瞥到女僕腳後跟藏著的小貓,困惑說:“是你把它帶來的?”

女僕轉眼看見身後的貓咪,表情一愣,顯然也不知道這個小不點是從哪裡來的。

容雲景沒有追究,揮退女僕,微微後仰靠在椅子上,食指揉了揉太陽穴。

他看上去很疲憊的樣子,席清音看著心裡頭也很複雜。

撇去戰場上那段模模糊糊的回憶,在此之前兩個人可以說幾乎是毫無交集,但這麼多日子容雲景的努力他也是看在眼裡的。

不是每個人都能像容雲景一樣有毅力,能做到現在這個地步,他真的已經盡力了。

想到這裡,貓咪頓時心生垂憐,後腳一蹬,輕輕的蹦上某人的膝頭。

容雲景揉太陽穴的動作一頓,抿唇放下手,食指勾起小貓粉色的梅花爪子,放在掌心裡揉了兩下,又輕輕的捏了捏。

小爪子軟軟的,捏起來跟沒有骨頭一樣,生怕用點勁就給捏折了。不過觸感彈彈的,捏著很舒服,忍不住讓人一直捏。

貓咪乖的不像話,第一次沒有對他亮出爪子,反倒順著他的力道趴在他的懷中,弱弱的抬著小jio,眨巴著湛藍色的大眼睛看著他。

“喵喵~~”

“叫的又嗲又甜,誰教你的。”嘴上這樣嫌棄的說著,然而容雲景也沒有將小貓推開,反倒好心情的將小貓往上托了托,讓它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席清音第一次以這樣的視角看人。

想想也知道,以往還是人類的時候,誰能有那個魄力將他攬在懷裡,還抱著摸著呢,放在當時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看了一會,他心中忍不住感慨連連。

金孔雀的五官真是360度毫無死角,即便是以這個喪心病狂的角度看他,貌似也沒有墜半分帝國月光的好名頭。

當然,五官是男神級別,但前提得忽略掉這人眼圈下一層薄薄的青黑色。

在看什麼呢,大半夜不睡覺的都要看?

貓咪心中疑惑的轉過腦袋,一眼就看見了四手廢畫鋪的主頁,旁邊還開了個分屏,是死遁前參加宴會被偷拍的照片。

他心中猛的一驚,腳底打滑,差點直接翻到地上去。

容雲景眼疾手快的一把接住貓咪,將它視線放到與星網螢幕平齊的地方。

頓了頓,他抬手輕輕撫摸了一下螢幕上的清冷出塵的身影,勾起唇角眼神認真說:“連貓都覺得你好看,怎麼就這麼招人喜歡呢。”

說完容雲景還不滿意,晃了晃手中的貓,將它的身體往星網螢幕上湊了幾釐米,驕傲說:“勉為其難讓你仔細看看神仙長什麼樣。”

“……”貓咪看著螢幕上自己的臉,陷入沉思。

作者有話要說:  雀雀憑句號認愛豆又有什麼用,他連懷裡的小貓咪都看不穿哈哈哈

ps.今天的鳥嫌棄貓叫聲嗲,不久的將來貓讓鳥高攀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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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你其二

這不是席清音第一次看見神仙這個詞語用在自己身上, 但這的確是最羞恥的一次。

畢竟以前也不會有人按著他的頭讓他看自己的照片。盛情難卻, 貓咪掀起眼皮, 十分給面子的看了看這張照片。

以旁人的眼光來看,這張偷拍的照片確實拍的不錯。

展會上的青年一身白衣,墨發齊腰,被一根細細的藍綢帶系起,鬆鬆垮垮的墜在腦後。他身上的白衣偏古袍樣式,質感很好, 月光底下都能散發隱隱的光亮。袖口的刺繡與衣擺設計的匠心獨具, 乍一看就像東方古國走出來的美人,在滿是現代科技感的展館中輕輕鬆松脫穎而出。

最讓人心悸的不是青年的衣著, 而是他身上那股獨特清冷的氣質。

不知道是看見了哪幅展品, 他唇角微揚起,眸子裡帶著淺淡笑意。看著直想叫人成為他眼中的展品,要是能換取一笑,此生無憾。

神仙二字用的確實極其精准。

“這是我拍的。”容雲景的聲音傳來。

貓咪一愣,轉頭看向他。

星網螢幕的藍光照映在這人深邃的五官上, 容雲景像是在自言自語般說:

“他這個人啊, 真的很少出席活動, 各大世家都是邀約送到他的手上, 能不能請到他全看緣分。就連我也是出席十次名單裡有他的活動, 都不見得能遇上他一次。本來那次陶家主辦的展會,我也是不抱任何希望的。”

席清音心裡頭有些懵,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他從來沒有認真思考過。不過也正是多虧出席的場所少, 這次展會他依稀還是有點印象。

當時戰爭剛結束,他才在戰場上立下了頗多戰功,正是名聲大震的時刻。

各大世家各種活動邀請函多的家裡都放不下,花籃與奇珍異寶送了又退,退了還送,場面壯觀又輝煌。

這種情況下,原本那次展會他也是不準備去的。只不過剛剛好碰上陶李言的祭日,陶興昌又登門拜訪倒苦水,他猶豫了一會,很快同意給當時地位略動搖的陶家撐場子。

想到這些陳年舊事,貓咪眨了眨湛藍色的大眼睛,變得有些喪氣。

容雲景彎了彎眼角,顯然是想到了什麼令他開心的事情,語調微揚說:“在展會上待了快半小時,牆上掛的那些作品在我看來畫的都差不多,反正肯定沒有他畫的好。越看越無聊,越看越困乏,正準備找個藉口走人的時候——猜猜我看見了誰?”

貓咪掀起眼皮,眼神裡沒有半分好奇。

容雲景本來也沒有指望一隻貓能回答什麼,他說:“我看見了他。”

指尖珍惜的觸了觸星網螢幕,然而卻毫不留情的從照片上直接穿透。

容雲景抿唇,收回手說:“戰後第一次再見,他應該已經不記得我了,眼神從我身上略過,連一秒都沒有停留。”

貓咪幾乎要站立起來大喊冤屈。

不是他不想停留,分明是不敢!

當時帝王容天炎的身體已經開始出現弊端,容雲景年齡還太小,甚至還不是太子。很多人盛傳皇位會被託付給容天炎的親弟弟容天河,皇位之爭誰敢摻和進去,他要是上前和容雲景說兩句話,沒准就被有心人直接劃分到容雲景的派系裡去。

想來想去也只能裝作沒看見。

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就算貓咪現在有嘴巴也不見得會出口解釋。想來也只能認命的趴回去,繼續聽容雲景那些少男懷春的話。

“……我想上去向他打招呼,但不知道為什麼,腳步半天也動不了,正如後來的每一次一樣。他在那畫前面站了多久,我就在原地傻傻的看了他多久。”

容雲景的眼神溫柔到極限,“直到看見他盯著牆上的展品,忽然很慢、很慢的笑了一下。我不確定那是不是笑,但我想都沒想立即打開星網,拍下了這張我珍藏多年的照片。”

席清音心裡頭百般冥思苦想,依稀有點印象。

當時那幅畫好像畫的是禦畫師上戰場,畫上的人左手執卷右手執筆,看上去好不威風。聯想起自己在戰場上抱著畫卷各地逃竄的慘狀,他才會沒崩住清高的人設笑了出來。

心裡正要再笑,就聽見容雲景語氣淡淡的說:“後來,我買下了那幅畫,添置到閣樓裡。如果有一天能夠再見,就連著這幅畫將整座閣樓送給他。”

席清音愣神,轉過眸子看著容雲景。

後者眼神並沒有放在他的身上,而是極度認真的看著星網螢幕,喃喃自語:“你說,這位神秘禦畫師會是他麼……”

席清音心裡頓時複雜。

原本他以為這位帝國月光只是單單喜歡他的畫,可是後來發現他連自己畫的是日落還是日出都分不清,更何談喜歡畫。

後來他以為對方是喜歡他的臉,可是想想也知道不對勁。

金孔雀從小到大不知道看了多少漂亮的臉蛋,就連他自己也生了一幅一等一的好樣貌,又怎麼可能會因為臉喜歡上一個人。

既然都不是,那這人又是因為什麼原因喜歡他的呢?

既然想不通就暫時不想了,貓咪轉過腦袋看了看星網分屏。

現在可以確定的是,容雲景已經開始猜忌‘我有四隻手’是否就是‘席清音’。但想也知道他現在只是懷疑,沒有任何證據。

既然如此,那就讓這人猜上一陣子吧,也省的天天大清早就把他從溫暖的小被子裡拽出來,毫無目標的挖山掘地找人。

想到這裡,席清音絲毫沒有被識破的緊張,反倒還有一點松了一口氣的慶倖。

——啊,以後終於可以睡一個好覺了!

**

連續兩天睡到黃昏才起。

貓咪軟乎乎的抻了個懶腰,又在小被子裡打了會滾,這才起床。

這兩天容雲景終於停下了四處尋找的步伐,轉而專心在書房內比對四手廢畫鋪出售作品與他以前的畫作,艱難的尋找共同點。

席清音一點也不擔心。

意念作畫與動手作畫,兩者畫出的筆觸方向截然不同。這些日子貓貓畫筆已經潛移默化的改變了他的畫風,現在就連專業的禦畫師來辨認,可能也只是覺得兩者神似,但不相同的地方太多,又不能完全確定。

精通畫道的禦畫師都如此,更別提畫癡金孔雀了,估計連神似都很難看出來。

想到這裡,貓咪心情大好。

滾了個圈進傳承之地,星網上的私信已經堆積成山。點了下一鍵篩選後,選擇框一空,只剩下魚寬粉的私信。

【四手!有很重要的事情,看見了麻煩速回!!!】

貓咪歪了歪腦袋,回了個問號。

這一次魚寬粉沒有秒回,等了很長時間對面也毫無任何反應,貓咪這才重視起此次事件。

魚寬粉雖然有愛誇大事情的毛病,但他就像是住在星網上似的,一直都是秒回私信。這下子忽然不回了,一定是被什麼棘手的事情拌住了腳。

想到這裡,他迅速的登錄店鋪查看情況,一看見店鋪各國畫顏料欄標上‘售罄’,貓咪眼神一閃,顯然想起了前兩天魚涼皮的警告信。

席清音沒有猶豫太久,將店鋪的主頁截了個圖甩給魚寬粉,直接撥打電話。

“嘟嘟……嘟嘟……嘟……”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直到電話都快自動掛斷的時候,那頭對話方塊一晃,默不作聲的發來一個連結。

【魚寬粉邀請您進行三維類比對話,請問您是否同意?】

席清音皺眉,再一次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

【您已同意三維類比電話,請儘快選擇系統形象。】

席清音隨便點了個默認黑袍形象,周身一晃意識便進了三維虛擬空間。迎面就是魚寬粉欲哭無淚的大臉:“四手,我們完了!”

“發生什麼事情了?我看見商鋪裡的國畫顏料全部標上了售罄。”

席清音清了清嗓子,黑袍人的聲音同樣是系統預設聲音,他還真有點不太習慣。

魚寬粉滿臉蠟黃,看上去有一陣沒有睡好覺了。他滿臉焦急,語速極快說:“從地藍星將顏料送往帝都星,這之間要經過無數蟲洞。每一個蟲洞都有不同星球的人把手,兩天前我發現材料被攔在中間一站,想著花點錢催他們快些,果然不到十幾分鐘材料就過了關卡。只是到下一個蟲洞的時候,他又被攔了下來。”

席清音說:“你的意思是有人背後花了錢,讓這些人攔你?”

魚寬粉搖頭說:“我知道是誰做的。”

席清音說:“誰?”

魚寬粉含恨說:“魚家有一位叫涼皮的領事,處處與我作對,這次事情有百分之70的可能性就是他幹的。”

席清音皺眉說:“既然都是領事,你們應該同一級別。為什麼那些守關人都聽他的,不聽你的?”

魚寬粉慘笑連連:“先生,您當真以為他一個小小的領事有這麼大的權利?他根本不用付出什麼,只需要偷偷的給守關人們上一點眼藥,點明其中的厲害關係。那些人本來就眼饞國畫這邊巨大的市場,自然就想著合起夥來想要把我耗死,等耗到國畫顏料到處賣的時候,他們再低價入手,豈不美哉。”

這段話聽的席清音一陣沉默,不過他早就看淡了人情冷暖,倒也沒有像魚寬粉那麼氣憤。閉眼思考了一會,他忽然緩緩睜眼,說:“你現在是什麼想法?”

魚寬粉唉聲歎氣說:“我能有什麼想法咧,那些人攔著關卡,我總不能雇一批殺手把他們全殺了吧,只能好生送禮,一個個的講情。等挨個送禮完,估計又是一次大出血啦。”

席清音說:“那就不要送禮了。”

“是啊,我也覺得這件事情很難辦。”一句話說完,魚寬粉這才反應過來剛剛這人說了什麼,他猛的一愣,斟酌說:“先生,從商最忌諱的就是逞一時之能。”

席清音平平淡淡說:“不是逞能,我想到了比送禮更好的辦法。”

“什麼辦……”魚寬粉頓了下,顯然過去的日子吃了不少暗虧,心裡頭也有幾分火氣。

他表情變得比誰都橫,立即改口說:“我也不問具體的辦法了,全部按照您說的做!非得讓那些個見風使舵的人看看,現在誰才是真正的爸爸!”

不得不說這樣的合作夥伴真的很讓人順心,席清音讚揚的看了他一眼,說:“想法很好,不過你現在什麼也不用做,就當放假了吧。”

魚寬粉開玩笑般說:“好,那我就當老闆您大恩大德給我放假啦!那您呢,您要做什麼事,我看看我能不能幫上一點兒忙。”

席清音開口:“我也什麼也不做。”

魚寬粉愣住,眼神十成十的懵逼。

席清音眨了眨眼睛,強調道:“我真的什麼也不做。”

直到過去好幾天,魚寬粉才理解席清音話語中潛在的含義。

說什麼也不做,那就是真的什麼也不做,連畫都不售賣,店都不開了!

魚寬粉心說這不是給自己自掘墳墓麼,正要勸誡,可一想到三維空間內黑袍人滿是信心的語氣,他就開始猶豫。

也許……這人真的還有什麼後手呢?

他憋下了疑惑,可是千千萬萬‘嗷嗷待哺’的星網群眾可憋不下來。

第一天不賣國畫,很好,當你累了。

第二天不賣國畫,ok,當你沒思路。

第三天不賣國畫,忍住,總會賣的。

……

第n天不賣國畫……眾人終於再也忍不住了,場面堪比揭竿而起,一時之間群情激奮。

你說你要是開始就不賣國畫,那還好,反正從來就沒有得到過,自然也不知道食髓知味的感覺。但現在剛嘗到國畫的甜頭,忽然店裡又不買國畫了,這種感覺堪比當頭一棒,極其蘇爽。

因為店鋪關門的緣故,他們也不能在評論區嚎叫,只得轉戰微博,帶關鍵字討論。

“誰能告訴我四手大大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啊啊啊,忽然一聲不吭的就把店門關了,真的特別特別擔心。難道真的像大家說的那樣,虛擬網路的身份玩膩了,他現在想回歸現實世界做萬人敬仰的禦畫師大人?”

“不敢懷疑和猜忌,但希望大大就算回歸現實身份,也千萬要繼續賣國畫呀嗚嗚嗚……”

“偷偷告訴你們,魚家內部最近在神仙打架,你們的四手大大呀,他被牽扯進魚家內部派系爭奪,現在自身難保咯。”

一片悲鳴中忽然有人丟出這麼一個‘瓜’來,不少人頓時精神一震。

魚家內部派系爭鬥是什麼意思?

這個瓜一聽就很有趣,並且還與他們的利益息息相關,直接牽動了所有人的心。只可惜那個不知名帳號只拋出這樣一句話,就再也沒有別的什麼話。

這並沒有打消眾人的積極性,在這些世家爭端裡面,線民的好奇心與戰鬥力堪比私生飯,一等一的強。

不一會就有好多猛料被扒了出來。

拋去那些複雜的利益糾葛,牽扯進我有四隻手的自始至終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國畫顏料的交通要道被阻攔,並且其他商鋪也受到了魚家某人的指示,不再向此帳號提供任何交易援助,任其自生自滅。

有人腦子轉的比較慢,沒有看懂其中的利益糾葛,遂發帖詢問:有沒有課代表能總結一下,他到底為什麼開始停止售畫?

立即有不少人轉發此微博,霸氣回應。

“不給他顏料畫國畫,也不讓他賣顏料。一句話總結就是四手大大被人給欺負了,兄弟們沖呀!大不了大家一起抵制魚涼皮那邊的貨物,看誰比誰能抗!”

商人在眾人心中一直是唯利是圖的油滑形象,占不到什麼好名聲。但禦畫師就不一樣了,這是一個神聖的行業,威風凜凜並且受萬人敬仰。

不同於之前‘加害者’的身份,這一次的席清音可是穩穩的站在了道德制高點,幾乎將禦畫師的天生特權運用的淋漓盡致,就好像什麼委屈都被他給承受了。

就像容不下美玉蒙塵一般,一聽說有尊貴的禦畫師被商人‘欺負’了,眾人頓時如同被點著了尾巴的小貓一般,一下子就炸毛。

“抵制魚涼皮名下產業鏈!”

“給姐妹們推送一個連結,這裡是魚寬粉那邊的銷售管道,雖然東西賣的比魚涼皮家的少,但品質都很好,大家可以放心買。”

“什麼時候國畫顏料不卡關卡,大大可以繼續售賣國畫,到時候我們再停!”

這一系列輿論戰簡直驚呆了魚寬粉。

他立即私信席清音,說:牛逼!

彼時的席清音正在作畫,已經接連斷網好幾天,見了也只是笑笑。

【你要是從他們的利益下手,那麼這件事就很好辦。魚涼皮叫人攔截顏料,這威脅到你的利益,促使你不得不花錢求通行。既然這樣,我們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從民眾的利益下手,只要將國畫的方法掌握在手中,還怕不能和民眾的利益站到統一戰線?還怕這件事威脅不到魚涼皮的利益?】

一通話看的魚寬粉心中佩服不已。

原本他心中禦畫師的不問世事、閑雲野鶴的形象被徹底打破,中間出現了我有四隻手這麼一個與眾不同的變數。

這就使他越來越好奇這五個字皮下之人的身份。

得是什麼樣的經歷,才會使得一個本應該受眾人愛戴與追捧的高階禦畫師這麼懂人心?

魚寬粉心中頓時生出莫名其妙的憐惜之意,他激動的回復:

【先生請放心,接下來的我來做吧!】

關閉私信介面,看見新一天的營業額統計,魚寬粉立即笑的見牙不見眼,興沖沖的打開微博,打出去的字和他臉上的表情簡直是兩個極端。

【魚寬粉V:這些天四手一直和我說他靈感充裕,但沒有辦法畫下來。同感悲愴。】

【魚寬粉V:我覺得要是那些靈感能以國畫的方式呈現出來,估計又能救不少無天資的人於水火之中……可惜了。】

【魚寬粉V:哎,造孽啊!】

就這樣,魚寬粉幾乎一天三條賣慘微博,要是心情好些,他甚至能一天五六條,言辭淒苦無比,看上去下一秒就會撒手人寰似的。

正常人哪裡受得了這番頻率的洗腦,長此以往只覺得我有四隻手停止作畫……媽呀!他們的利益受到了極大的虧損!

更為激烈的抵制,更為憤慨的罵聲,就像冬天的寒風一般,毫不留情的‘啪啪’拍打在魚涼皮的臉上。

他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啊。

前幾天發給我有四隻手的私信裡面有一句話叫‘不患寡而患不均’,現在想起來,簡直就是個笑話,在我有四隻手身上根本適用不了!

魚涼皮毫無半分法子,看見營業額一天比一天低幾個百分點,他只覺得世界都黑暗了。

現在各大星球關卡天天打電話發私信來問,上面的人也緊盯營業額,隨時都有可能來問候他。就連平級領事都暗中嘲笑他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完全就是一個騎虎難下的境況。

“大人,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魚涼皮來回踱步,心臟跳的極快,他掏出星網,“別急。家裡主脈那邊我還認識幾個人,我擺平不了的事情,那些大佬一定可以擺平。”

電話打出去,剛接通沒說兩句話,就被對面的人藉口有事猛的掛斷。

魚涼皮不信邪,又嘗試著撥通了幾個人的電話,這次更是連接都不接,響了兩聲直接被轉入留言信箱。

直到現在,魚涼皮才有一種覆水難收的驚恐感。抱著最後一絲希望,他最後一次將電話撥給主系的抱養子魚禍心。

這位二少爺性格好耳根子又軟,以前多次救他與水火之中,這一次只要能拉下臉皮求,一定還能再幫他一次吧?

電話響了兩聲,果然接通了。

魚涼皮喜色剛要上眉梢,對面特有的和事佬聲調就傳了過來:“我知道你想要說什麼,不是我不幫你……”

魚涼皮眼裡見很快,立即帶著哭腔喊:“二少爺,我真的知道錯了!”

魚禍心堅持把話說完:“……是我幫不了你。”

“幫不了?”魚涼皮一口氣幾乎要梗在心頭,強忍怒氣說:“您這麼厲害的身份,要幫我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

魚禍心說:“真的是一句話就可以解決的事情麼?你和我幾乎是從小一起長大,如果是一句話的事情,我又怎麼可能不會幫你。”

魚涼皮愣神:“什、什麼意思?”

“在你來找我之前,就有好幾波人來找我,仔細叮囑我讓我不要插手這件事。這些人我反正是一個都得罪不起。”

魚禍心頓了許久,歎了口氣說:“你……好自為之吧。”

聽見這句話,魚涼皮徹底愣神。

原本以為這件事單單只是他與魚寬粉之間的鬥爭,最多中間摻和進一個莫名其妙的網路禦畫師。現在看來,事情好像沒有這麼簡單。

變數一定是出在那個禦畫師身上!

“魚禍心可是魚家的二少爺,連他都得罪不起的人,還是好幾波人……”

此時電話已經被魚禍心單方面的掛斷,但魚涼皮依然保持著手舉星網的姿勢,半天都沒有動,神情一片空白。

“大人,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一干手下在旁邊看著他,前幾日還意得志滿,現在則是滿滿的忐忑與絕望。

魚涼皮張了張嘴,嗓音乾澀無比,急道:“快!快放行!”

手下懵逼:“您要給誰放行?”

“還能是誰?”魚涼皮滿頭大汗,渾身顫抖著說:“讓那些卡關的人速速放行,用最快的速度把顏料送過來!”

等周圍的人都離開的時候,魚涼皮雙臂撐住桌子,腿腳都有些發軟。

一想到這幾天一直有‘好幾波’大佬在暗處支持著對手,他就眼前一黑,幾乎是從頭麻到了腳。

——老天爺,這個我有四隻手究竟是何方神聖,當真有這麼大的背景不成?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抽發50紅包。

喵喵原型確定是布偶,內容提要是取名廢的時隨便寫的,別在意那個玩意兒。包括章節名,還有某些人物名,實不相瞞,這些東西我不到兩秒就能想出來(莫名驕傲.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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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你其三

不知道閉關了多長時間, 這期間席清音一共完成了五幅油畫、七幅素描,這些作品大致都在40分出頭,算是一次非常成功的閉關。

國畫沒有宣紙和顏料,也沒有相應的靈感,所以一幅像樣的作品也沒有產出。

不過席清音也並未氣餒, 單單是他現在手頭12幅作品,就完全夠貓貓面具的消耗了。

登錄上星網的時候, 魚寬粉的好消息恰好報來:

【四手!那些守著蟲洞不讓我們過的人不知道是中了什麼邪, 忽然一下子閘門大開, 不僅跟孫子一樣捧著我們的船隊,還附贈了不少星球土特產。最後像供菩薩一樣把我們給供走了, 我們簡直是太走運了哈哈哈哈……】

席清音看著這條通篇透著‘傻乎乎’三個字的私信, 長歎了一口氣。

這個世界上哪裡有那麼多走運啊……

關閉魚寬粉的私信介面, 貓咪抬起小爪子, 輕輕戳了一下那個許久不聯繫的頭像。

【這次的事情是不是有你的功勞?】

這人可不像魚寬粉那樣閑著能秒回私信。

等了好一會,等的貓咪差點直接退出星網回小被窩睡覺時, 大忙人的回復姍姍來遲。

【你猜。】

席清音:“……”

看不出來魚木槿有的時候還挺幽默的。

席清音沒有再多廢話,直接發出三維對話邀請。對面頓了好一會, 趕在邀請時限都快到的時候,才慢吞吞的點了下接受。

也許是因為店鋪等級提升了不少的緣故,就連三維通話模擬出來的效果都真實了不少。供選擇的餘地也變多了。

這一次席清音將場景選擇在咖啡廳, 他自己的形象則雷打不動,依舊是系統預設的黑袍人。

魚木槿就像一個古老貴族的少爺一般,文文弱弱的坐在窗臺邊, 端著咖啡小口喝著。

看見席清音走來,他就像看見了多年不見的老友一般,微笑著點頭,“好久不見。”

席清音絲毫不給他留面子,“在我的印象裡,我們應該沒有見過面。”

魚木槿臉上的笑容依舊和煦:“可是我已經看過了無數遍你的直播。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我們應該已經見過了無數次。”

眼前這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笑的很燦爛,隱隱約約和記憶中少女的臉有些重合。明明魚家姐弟在樣貌上相似的地方並不多,但總是能給人一種非常眼熟的既視感。

席清音啞然片刻,忽然說:“有的時候感覺你和你姐姐挺像的。”

魚木槿歪頭說:“您曾經見過我的姐姐?”

席清音這才發現不小心說漏了嘴,心裡頭下意識有點方,但表面還是不慌不忙的圓謊說:“以前在電視上看到過你姐姐。”

魚木槿沒有絲毫懷疑說:“您說笑了。”

兩人寒暄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席清音先開了話頭:“算上這一次,我已經欠你兩次人情了。”

魚木槿皺眉冥思苦想了一會,眼帶不作偽的茫然,說:“有麼?”

席清音說:“網路上有許多人辱駡質疑我的店鋪時,你主動說出自己strawberry的身份,算是變相的打了那些人的臉。第二次就是這次蟲洞的事,如果不是你放話,想必這次的事情沒有這麼容易解決。”

魚木槿微笑說:“那你要報答我嗎?”

席清音淡定說:“不報答。”

魚木槿:“……”

他臉上的笑容猛的僵在唇角,顯然事情已經有一點點偏離他預想到軌道。

頓了頓,他維持良好教養說:“可是我幫了你,你難道不應該回報一些東西?”

這下子輪到席清音有恃無恐的微笑了,他緩慢的開腔,說:“挾恩圖報可不是好習慣。”

魚木槿立即說:“知恩不報也不是好習慣。”

席清音面不改色說:“要是你對我真的有恩情,那我一定會報答。但你敢說這兩次事件沒有你在背後推動?”

魚木槿眼神微閃,帶著一絲被人戳穿了小心思的急迫,勉強平靜說:“您要是這樣想,可真的就傷了我的心啦。平白無故的我為什麼要加害您呢?”

席清音說:“先別急著否認,就算你沒有在背後推動,可是仔細算算這個邏輯,你也不過是放任手底下人做壞事,期間袖手旁觀,等時候到了再出面收拾爛攤子,做出一種伸手援助的表像。既然如此,我作為受害者,為什麼還要報答你這個加害者呢?”

魚木槿再也沒有剛剛喝咖啡的悠閒,張了張嘴巴,顯然在想著要怎麼反駁。

席清音說:“你想找我幫忙的話,其實不用繞這麼大一個圈子。我累,你更累。”

“……”魚木槿沉默了好一會,放下咖啡,說:“抱歉,是我自作聰明了。我的確有事情想請求您幫忙,這兩次事件確實也默許了那些人去胡鬧,但是我可以發誓,真的不是我指使的。”

聽聞這句話,席清音心裡頭壓抑著的一口悶氣逐漸散開。

本來照顧一下逝去朋友的弟弟也沒什麼,反正幫陶笑笑是幫,幫魚木槿也是幫。但他擔心的就是這次事件是魚木槿設計害他又救他,想著挾恩圖報。

好在現在看來沒有他想的那麼嚴重。

席清音想了想,說:“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魚木槿眼底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抿唇說:“我只是想完成畢生心願。”

席清音說:“你的畢生心願是……?”

魚木槿抬眸,眼神堅定說:“我想通過明年的戰士資歷考試,成為一名真正的戰士!”

“……”

如果黑袍人的面部有表情,那麼席清音一定會翻一個大大的白眼,狠狠皺眉罵上一句:你就是為了這麼一件事跑來算計我?!

不過好在黑袍人沒有表情,因此他的話語聽上去還蠻友善的:“你加油。”

“不!”魚木槿難得的激動起來,聲調放大急說:“我迫切需要您的説明!”

席清音說:“你具體說說。”

魚木槿深吸一口氣,語速極快說:“幼年時期我的精神力波動就是72,往後這個數字就一直沒有變過。我卡在普通人與戰士的界限,足足卡了16年。我以為我未來會這樣一直平庸下去,直到我遇見了您!”

席清音面不改色的看著他。

唯一的觀眾一點反應都沒有,魚木槿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只得死撐著繼續表演。

他滿臉情真意切說:“是您讓我知道,原來我的精神力波動還能再提升,原來有朝一日我也可以擺脫掉‘廢人’的稱號。您就是我生命中的一束光,照亮我前進的路!”

席清音:“說完了沒有?”

魚木槿乖乖點頭。

席清音又說:“你這些都是跟誰學的?”

魚木槿面帶羞澀說:“可能是自學成才吧,登不上大雅之堂。”

席清音看著魚木槿的臉,想著這是魚養年的親弟弟,忽然有點自嘲般好笑。

以前和魚養年玩在一起的時候,他覺得魚養年是一個開朗陽光又大方的姑娘,做小糕點的時候會想著一塊給陶李言,一塊給體弱的弟弟,還有一塊給他,自己卻什麼也不剩。

可是後來,同樣也是這個‘開朗陽光又大方’的姑娘親手持起火把,將一切燃燒殆盡。

現在看著眼前文文弱弱的少年,他的第一反應是憐惜,是想要照顧。可接觸之後才發現,眼前的少年就像小狐狸一樣機靈,根本不需要別人的照顧與幫扶。

席清音歎氣說:“你們魚家人演戲都這麼厲害的?”

魚木槿笑說:“自從十年前的慘案之後,網上的人就一直諷刺我們是戲精家族,您應該聽說過這個‘美稱’。”

見席清音沉默,魚木槿繼續說:“我也不想為難您,不如我們彼此都真誠一點,直接等價交換。”

“您想辦法幫助我提升精神力波動,讓我通過明年的戰士測評,期間提供的國畫我都按照實際價格付款。而我,我別的不行,經商還是蠻有頭腦的,我可以幫您鞏固國畫顏料整個流程,甚至無償替您管理公司,而您所需要做的,就只是當一個甩手掌櫃,專心畫畫便好。”

席清音說:“聽起來你很虧。”

魚木槿笑了笑,語氣平淡說:“如果有一天你重視的人面臨危險,到時候你用命來換保護她的力量,恐怕都不覺得虧。”

席清音愣了一下,抬眸看向這個笑的平靜的少年,安慰的話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頓了許久,最後也只說了一句:

“合作愉快。”

**

又是一日清晨。

因為某只貓的神隱,這個點微博上依舊熱鬧的不行。

“好不容易湊夠了錢,四手大大今天為什麼又沒上新貨物,明明國畫的顏料都開始重新出售了呀55555”

“國畫這種東西本來就難,四手大大卡靈感我能理解。但是為什麼油畫和素描也沒繼續賣了,這是天要亡我啊啊啊!”

“那天四手大大畫的國畫《端》一直沒有在櫃檯出售,後來也沒有聽到有誰買到這幅畫作的消息。有沒有哪位能人知道這幅畫最後的去向是哪裡呀?”

“沒有聽說《端》的消息+1”

猜測了數百種《端》的下落,忽然有人靈光一現,發微博說:

“今天不是黑市競拍會開放入場券的日子麼。所有參加競拍會的人,無論這個人是買主還是賣主,都要到水恒星提供身份證明或者賣品,只有這一天,逾期不候。也許……大大的《端》會用在黑市拍賣會上?”

經過這人一提醒,不少人覺得這個猜測的真實性最大,一下子陷入激動之中。

“天啊!我現在就在去水恒星的路上,如果能見到四手大大的真貌,死而無憾啊啊啊!”

“天啊姐妹求直播!想看四手大大!”

“羡慕你能去,好想知道什麼樣的手才能畫出那麼美麗的作品1551”

當然,不看好的人同樣也有。

這些人好笑的撇嘴,白眼幾乎要翻到天上去:“說不定網路下是個摳腳大漢或者四眼宅男,果然都還只是一群小姑娘,現在還太年輕了點啊!”

網上的熱烈討論席清音自然是一概不知,不過上頭有一點猜的很對,此時此刻他的確在前往水恒星的飛行器上——和金孔雀一起。

想到今天早上被人硬生生的從被窩拽上飛行器的慘痛經歷,某只小貓幾乎要仰天長嘯,以此抒發心中悲痛。

原本!原本他的小算盤早就打好了!

趁著金孔雀去水恒星的空隙,他可以自己乘坐客機飛行器低調出行,悄默默的把手續辦好,入場券一拿到手就立即返回金疙瘩。

這人在水恒星絕對還要逗留上幾個小時,只要他的動作快一點,完全可以趕在金孔雀之前先回宮殿,舒舒服服的躺在小被窩裡喝羊奶。

如此一來馬甲穩穩的,想脫也脫不掉。

然而就是因為容雲景的臨時起意,這一切的計畫全部被扼殺在繈褓之中。現在想變成人身去拿入場券,並且在容雲景發現之前潛回來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難度直接從C級別直接變成了S級!

越想越氣,貓咪迅速的在原地轉了一個圈,拿屁股對著容雲景。

後者心情顯然很好,一邊食指戳著白球球背後的小尾巴,一邊挑揀著出門行頭,喃喃自語:

“按照網上的說法,他的目標可能也是這次的競拍會。雖然不知道店主是不是那個人,但還是希望……我可以再次與你相遇。”

語調深情款款,卑微又殷切。

貓咪耳朵尖尖一顫,緩緩扭頭,如鐳射般投射出一個死亡凝視。

原本也許是有希望的,現在被你作沒了。

死心吧,你這只傻鳥!

作者有話要說:  雀雀:我要穿好看點,一定要給他留個帥氣的第一印象!

喵喵:不闊能的,你在我眼裡早就變成了一隻傻鳥→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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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你其其四

這一次的目的地顯然要遠一些,飛行器連著跨越了好幾個蟲洞, 從魚肚將白一直飛到日頭正旺, 它才將將歇了下來。

席清音以前三天兩頭宅在家中作畫, 什麼時候出過這麼遠的門呀。

一趟旅途下來, 他只覺得頭暈眼花, 像一根癟了的蒜苗般趴在小窩旁邊, 老半天都一動不動, 宛如鹹魚喪失了理想。

與之相對應的是某只興致昂揚的金孔雀。

一想到今天有可能會見到疑似席清音的神秘禦畫師,他就渾身來了勁。這種感覺像極了過去出席各項宴會與展覽,不管席清音能不能到場,只要有一絲希望他都萬分期待。

出門之際,容雲景身著白色單衣, 左手拎著一件白色馬褂, 右手則是白色長袍,東西方差異鮮明。

與此同時桌子上還擺放了各種款式, 各種顏色的衣裳,叫人一眼看去眼花繚亂。

他抿唇打量了半天, 問隨行的女僕。

“哪件好看?”

女僕們面面相覷,笑著說:“殿下生的好看, 穿什麼都好看。”

容雲景沒當真,依舊眉頭緊皺。

貓咪在他腳邊打了個哈切, 晃著小步子走走停停,最後端端正正的坐在了一件藍色的長袍上。

那件長袍顏色不深,更偏向于水藍色。袍服邊邊角角處繡了不少白色花紋, 遠處看就覺得很亮眼,離得近了,更覺得精緻。

如果金孔雀是穿著這件衣服,再搭配他那名滿帝都‘帝國月光’的溫潤氣質,就是席清音也不得不稱讚一句皎皎君子,明月之輝。

女僕第一個注意到小貓的動作,驚喜道:“殿下,小貓看上去很喜歡這件衣服呢!”

其他人被女僕的反應吸引,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小貓,七嘴八舌的談論開。

“這件衣服殿下穿一定很好看。”

“殿下以前的穿著都十分張揚,不知道穿的清淡一些會是什麼樣子。”

等談論聲淡下去,容雲景瞥了一眼端坐在桌子上的小貓,抿唇看了一會,直搖頭。

“什麼喜歡不喜歡的,它可能只是喜歡坐在那上邊。那料子坐起來舒服。”

“……”

貓咪不信邪,挪起屁股坐到別的衣裳上,抬起一隻小爪子敲藍色長袍。

大大的湛藍豎瞳像是含著水一般機靈可愛,喵一聲就敲一下,寓意簡直不要再明顯。

女僕們紛紛扭頭看向容雲景,眼神帶著詢問意味。

金貴的太子殿下依舊搖頭,抿唇說:“我記得以前有記者採訪過他,問他會對什麼穿著的人有好印象,當時他說‘清淡即可’。我記得他自己的衣裳也大多為白色……第一印象極其重要,不管怎麼說白色一定出不了錯。”

再多的解釋已經不需要,容雲景抬起手上兩件白色的衣服,又繞回了剛才的問題——

“哪件好看?”

女僕們糾結之際,貓咪不情不願的蹦到椅子上,再一次在背後死亡凝視著容雲景。

沒錯,他是喜歡穿白,但這不代表他就只喜歡白色,並且喜歡看見別人也穿著白色呀!他是為了艸高嶺之花的形象才想穿白色,說白了只不過是為了裝逼而已。

您呢?您是為了什麼!

內心吐槽之際,有侍衛出聲提醒:“殿下,水恒星的貝殼殿只能著藍色衣裳入內。”

“光顧著好的第一印象,我竟然連這麼重要的事情都記岔了。”容雲景微微一愣,百般不情願的放下手中的白衣,執起桌面上唯一的藍色長袍,歎息說:“沒有別的藍色衣服麼?”

“只準備了這一件,再下單過來又要許久。”頓了頓,女僕又急著催促道:“殿下,貝殼殿快要到開放的時間,再不出發您就要遲了。”

容雲景點了點頭,又不放心的將藍色長袍放在身上比了比,皺眉道:“好看麼?”

“好看好看!”無數道誇讚聲重疊在一塊。

貓咪虛虛抬眼,看了一會兒,心道自己的眼光果然從不會出錯。

這件衣服本就做工精緻,雖然沒有皇室特有的奢華,但看上去清淡若風又暗藏貴氣,恰好襯容雲景那張好看的臉。

只可惜再多人誇他好看,也撫平不了這人心中的局促與忐忑。

糾結了一會兒,容雲景指尖不自覺用力攥緊衣角,“希望他喜歡這件衣服,也能連帶著……稍微喜歡一下我。”

不知道是想起來什麼,他的唇角微微勾起,眼底的笑意像糖霜遇水般,化開的一瞬甜的沒邊際。

看著這樣的容雲景,席清音眼神微愣,心中一萬個複雜。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貌似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感動。

容雲景出飛行器不久,有一隻白色的小貓輕車熟路從機械望台溜出,期間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大約半小時以後,一身著藍袍的青年從大珊瑚後走出,虛晃著混入人群。

**

“我在這水恒星生活了三十好幾年,這可是第一次看見這麼大的場面!”

“這不是廢話麼,這一屆的黑市拍賣會是在咱們星球上舉行,這可是莫大的殊榮。聽說星球領主開放了各處蟲洞,直接免去了過往的要交的華幣!大門敞開,來者皆客!”

“好一個大門敞開,來者皆客!就沖這麼一句話,就算黑市拍賣會結束了我也會故地重遊。再來瞻仰一下你們這裡的海底風光!”

“可別說那麼遙遠的事情了,我們還是加快一點兒步伐吧。待會貝殼殿關上貝殼,咱們可都得白來一趟咯。”

眾人像是才想起來此行目的,連忙加快腳程,交談聲也漸漸遠去。

踏著綿軟的細沙,席清音心中驚歎聲就沒有停下來過。

早有知道水恒星因為風景獨特而聞名星際,但他從來沒有特意關注過。

今天一見,的確是十分獨特!

整顆星球都被水蔓延,飛行器一般都直接開到海底,隨便尋一處貝殼或海底暗礁降落。億萬年來的更迭使這裡的原住民早就開闢出安全領域,所有不必擔心會有忽然冒出來的海怪,‘嗷嗚’一口就將飛行器吞掉。

走了不到幾分鐘,席清音就見了各種稀奇古怪的海底生物。

有的長著人的臉、人的身,體型卻只有一個拇指大小,背上背著一個小螺帽,在海水中吐泡泡,還會貼到附近來向你比心。

還有的長在地面上,外形跟豬籠草一樣的植物。沒有人靠近的時候就安安生生的,一旦有人靠近,它們就‘嗖’的一下子立起來嚇人,一旦聽見尖叫聲,這些植物就會晃著暗紅的小葉子,看上去得意洋洋。

沿路走來,席清音就被好幾株這樣的植物給嚇到,就連面具都差點嚇飛出去。

直到走到人多的地方,這種植物估計是碰到了幾個鐵板,被拔的葉子都禿了,更別提嚇人了。

當然,最讓人驚奇的就是水恒星的空氣。

準確來說,這裡似乎沒有空氣,入眼所及都是海水。奇異的是,人可以在海底自由行走,也可以正常呼吸,說話也不會狂吐泡泡。

就是頭髮時而漂浮,擋著眼睛實在礙事。

有人像是看出了他的窘迫,立即熱情的招呼說:“大人,需要發帶嗎?”

席清音順著聲音看去。

出聲者是道邊的田螺商人,嘴唇上面有小撇鬍子,面前還擺了個夜市一般的攤位。上頭確確實實有不少漂亮精緻的發帶,看上去都是絲綢材質,很是漂亮。

看見他意動,田螺商人立即展示出更多的發帶,說:“我這裡顏色最齊全,您想要什麼樣子的都有。還可以畫圖紙,讓水恒星的小螃蟹給您現織。一條只賣五千華幣,小本生意,童叟無欺!”

小螃蟹現織緞帶可還行。

席清音也是第一次聽到這樣奇怪的工藝,剛要感興趣的挑一條,身旁忽然插入一個正處於變聲期的少年音。

“你們水恒星的商販都這麼會坑外地人?剛剛我在前海口買了一條緞帶,只花了1000華幣,我還問了成本價,就300。你這裡賣的是金緞帶還是銀緞帶啊,價格怎麼就一下子提升了五倍?”

聽見這聲音,席清音身子一僵,幾乎想立即轉身逃開。

這人怎麼也來了?他想過會遇見熟人,只不過沒想到會這麼快就遇見!

田螺商人急得滿臉通紅說:“你、你怎麼又回來耽誤我做生意。貝殼殿都快要關門了,你再在這裡煩人就趕不上黑市競拍會的資格篩選,還不快去。”

陶笑笑抱著手臂,壞笑著說:“你管我什麼時候去,我就是看不慣你在這裡擺攤坑傻子。”

席清音左看右看,才反應過來陶笑笑口中的傻子是他。

這人還一臉義氣的拍著胸脯說:“兄弟別怕,既然在路上遇見了我們就是一家人。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你被這個無良商販坑了的。”

席清音胡亂的點頭,有那麼一瞬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陶笑笑絲毫不覺身邊這位是他的‘四手大大’,認真的和田螺商人爭執了好一會,直到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看熱鬧,田螺商人像是禁不住燥,卷起攤子連說:“不賣了,不賣了!”

“哼哼。”陶笑笑翻著白眼笑了兩聲,滿臉勝利的光輝。

側身之人微微啟唇道:“還做不做生意。”

田螺商人收拾攤子的動作一頓,又把攤子鋪開,高興說:“做!當然做!”

陶笑笑臉上的光輝還沒有來得及褪去,聞言驚悚的看了一眼席清音,“兄弟,你……”

後者沒理他,頷首說:“五百華幣。”

陶笑笑話語一頓,心道:好啊!原來不傻,這又是一個黑心的!

這邊,田螺商人猶豫了一下,猛的點頭說:“賺200也是賺!大人有沒有喜歡的款式,還是需要小螃蟹現織?現織只需要幾分鐘就能完工。”

席清音從鋪子上拿過紙筆,埋頭作畫,自己設計了一款緞帶。

有過路人偶有勸誡:“別看這花紋設計看起來簡單,實際上自己設計的做出來都醜。你要是真想買個好看的,還不如直接買他這裡的成品呢!”

“別瞎說。”田螺商人喝退過路人,看著案板上的設計圖紙嘖嘖稱奇:“你這花紋像極了水恒星的海浪波紋,光看著圖紙設計都十分靈動,要是小螃蟹真將實物織了出來,模樣肯定更好看!”

席清音沒有說話,只是將圖紙交了過去。

陶笑笑在一旁好奇說:“真的假的?”

田螺商人氣急說:“這次我可沒有騙你,不信你待會自己看成品就知道了。”

說完他就將圖紙塞進小螃蟹的嘴巴裡,小螃蟹嚼了嚼嘴巴裡的紙,吐了好幾個泡泡,開始織起新的緞帶。

陶笑笑就杵在一旁,一會看看捂得嚴嚴實實的席清音,一會看看吭哧吭哧開工的小螃蟹,依舊滿臉將信將疑。

大約兩分鐘後,小螃蟹完工了。

陶笑笑伸頭一看,頓時沒了多餘的話。

這條海藍色緞帶光論細紋設計,確確實實是甩了攤位上的成品百八十條街。看上去靈動又飄逸,在海水中一晃一晃,煞是好看。

如果攤鋪上都是這樣水準的緞帶,想想看他還真的有可能花5000華幣去買嘞!

見熱鬧沒了,人群也漸漸散開。

席清音伸手撫平緞帶,摘下藍色兜帽。

頂著陶笑笑如火炬般的視線,他十分淡定的將腦後長髮松松紮起,又順手將長髮塞進藍袍中。兜帽戴上,這下子他真的是一點頭髮絲也沒有漏出來了。

剛轉身要走,陶笑笑立即挪著步子擋在席清音身前,好奇說:“這麼會設計,你該不會是個禦畫師吧?”

席清音頓了頓,說:“不是。”

陶笑笑點頭說:“也是,禦畫師一個比一個尊貴,哪一次出行不是前呼後擁。看你這個排場確實不太像禦畫師。讓我猜猜……你一定是一個補畫師!對不對!”

他像是找到了同好一般,眼神一下子熱切起來。

席清音默不作聲的繞過他,繼續趕路。

陶笑笑步子不動,說:“看你身穿藍色衣服,此行目標應該和我一樣。哎……可是這個路程用腳走過去大概還要二十多分鐘,等你走到了那裡,貝殼殿都已經關閉十多分鐘啦。”

席清音步子一頓,回頭看他。

陶笑笑齜牙笑了一下,說:“算你走運咯,剛剛好我包了這片道上最後一隻劍魚船,現在正好就缺一個同行人。要不我們同行吧?”

席清音環視一周,又看了他一眼。

最後點頭:“好。”

水恒星的劍魚船不同於星際的飛行器,這應該算本土的一大特色,速度不算特別快,但至少比人走路要好很多。

不到十分鐘,劍魚船就‘嗖’的一下劃過小道,逐漸逼近貝殼殿。

沿路陶笑笑嘴巴就沒有停下來過。

一下子說這片星域他小時候經常來玩,每一柱花草的位置他都牢記於心。一下子又說從來沒有看過這麼漂亮的海,拉著劍魚船的船夫可勁詢問花花草草的品種。

前後總是自相矛盾,他還樂此不疲。

席清音擔心身份暴露,一路上都寡言少語,不多說一個字。

終於,劍魚船停在貝殼殿前,耳邊嘰裡呱啦的聒噪聲也戛然而止。

“剛剛,謝謝。”

說完,席清音迅速起身下船。

“等一下!”陶笑笑也慌亂的跟著下船。

席清音身影一頓,困惑的回頭看。

只見陶笑笑滿臉認真的說:“其實我小時候從來沒有來過這片星域,我剛剛只不過是想逗你說話,所以才編造了許多謊言。”

席清音一對上那張與陶李言相像的臉,腦子裡就開始嗡嗡嗡的響。

他慌亂的挪開視線,含糊不清的說:“沒事。”

那邊陶笑笑聽了這簡短的答覆,卻像是心裡堅定了什麼,同情說:“你是不是結巴,所以每次只說一個字。放心,我是絕對、絕對不會歧視結巴的!”

“……”席清音面無表情的看他。

“既然同路為什麼不一起進去。快走吧,貝殼殿馬上就要關上啦。”

看眼前人不說話,陶笑笑似乎在內心堅定了眼前這個人是結巴的猜測,他一把揪起藍袍,一陣風似的往貝殼殿入口處跑。

跟在後頭的席清音滿心無語,只得被拽著,跟在後頭一起跑。

另一邊。

貝殼殿內。

“小景,你在找什麼人?”

容雲景表情微愣,直到自家小叔叔遞過來一個模樣精巧的海螺,他的臉上方才微微綻開笑容,說:“沒什麼,只是隨便看看。”

容天河收回小海螺,說:“水恒星景觀奇特,這一次黑市競拍會選址不錯。”

“是很不錯。”容雲景敷衍點頭,眼睛還在貝殼殿裡四處看著。

殿內大約三千人,所有人都身穿藍色服飾,更有許多人為了掩飾身份還披上了藍色兜袍,臉上嚴嚴實實的蓋著面具,一眼看去簡直眼花繚亂。

別說找人,看的時間長一些,他的眼睛裡都開始出現藍色幻影了。

容雲景偏頭說:“小叔叔,人都到齊了麼?”

容天河點頭說:“應該已經齊了。我猜你應該是想找那位神秘的店主,現在只是入場資格考察,人又雜又亂。小景,你是找不到他的。不如等一個半月後的黑市競拍會再看看,以你的身份,到時候完全可以直接托人引薦。想來對方也不會拒絕‘帝國月光’的盛情邀約。”

容雲景笑了笑,溫柔而又堅定的搖頭,說:“我等不及,更不敢冒險。”

容天河長歎一口氣,“那你現在找到了嗎?”

容雲景搖頭說:“還沒有。”

容天河說:“你看,貝殼殿關門時間到了。如果這大殿裡真的沒有那個人,很有可能——”

話還沒有說完,即將關閉的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疾呼:“等一下,請先不要關門,這裡還有人沒有進去!”

靜謐的大殿忽然傳來這麼一個聲響,自然極其引人注目。再加上貝殼殿的門本來都快要合上,殿內漆黑一片,只剩本土星球的夜明珠在散發著瑩瑩微光,暗的不像話。

忽然這麼一嗓子,殿門又緩慢的開了一絲小縫隙,容呼喊之人進殿。

與此同時,外頭的光凝聚成一束,‘啪’的一下,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姿態打入殿內。

不少人被刺目的光芒閃的睜不開眼睛,紛紛抬起手半遮住眼睛,茫然的轉頭看向貝殼殿的入口處。

容天河也是其中一員。

他皺著眉擋住眼睛,好一會才適應了這刺目的光亮,搖頭說:“這樣大海撈針,你得找到什麼時候。”

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回答,他困惑的往身側看去,卻發現原本站在他身邊的那人早已不見蹤跡。

抬頭看,還能看見那人踏著光,大步朝著殿門而去的背影,看上去十足的心急火燎,又摻雜了萬分的迫不及待。

愣了幾秒鐘,容天河笑著搖搖頭。

“看樣子是終於找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叔叔:嫁出去的鳥,潑出去的水。

本章50紅包,慶祝我哥買了只金漸層。

是的,沒錯,我在炫耀(喪心病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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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你其你五

“聽到沒有, 這才叫真正的鑼鼓喧天!”

在沖進貝殼殿之前, 陶笑笑忽然放慢腳步, 回頭笑著說了這麼一句話。

席清音同樣放慢腳步,整理衣袍之餘抬眼看這水恒星最輝煌的建築。

眼前貝殼殿造型十分奇特, 別的宮殿都是參考古東方的房梁設計, 一磚一瓦搭起來的。但眼前的好像真的只是一個巨大無比的深海貝殼,中心被人為的挖空,只留一個像凹槽般的洞,供來往遊客進出。

至於陶笑笑說的‘鑼鼓喧天’,這也確實是貝殼殿的一大特色。

可以明顯的看見,凹槽通道兩邊有不少小螺帽, 就是來時看見的拇指小人兒。他們在這裡又多了一項職業,那就是敲鑼打鼓陳列在一旁歡迎。

看見席清音進來,鑼鼓聲暫時歇了幾秒鐘, 小螺帽們不知道在笑些什麼,一邊還比著心。確定席清音真的看見他們比的心後, 這些小可愛才繼續敲鑼打鼓。

陶笑笑說:“感覺怎麼樣?”

席清音扶正面具,說:“有些隆重。”

陶笑笑安慰說:“沒關係, 我以前也沒有見過這樣的大場面, 之後多走動走動就熟悉了。”

席清音:“……”

見這人表情是不作偽的安慰,席清音頓了頓, 最終還是把辯駁的話壓了下去。

哎,被人當成土老帽也算了,反正當務之急是不著痕跡的甩脫陶笑笑, 再把入場券拿到手。還得提防著被容雲景發現正身,不過這一次他包裹的這麼嚴實,應該不會……

剛想到這裡,席清音目光一頓。

大殿內太多人被日光照的睜不開眼睛,紛紛向後退讓。這個時候反其道而行的某個身影就顯得特別明顯,幾乎是一條直線的往這邊走,想不發現都難。

容雲景早上出門就是這身行頭,還是他‘親手’挑選出來的衣裳。現在只不過加了個面具,他再怎麼眼殘也不至於認不出來。

可是這人又是怎麼認出他來的???

任憑席清音怎麼冥思苦想,也想不通到底是哪一步露餡。一邊想著,他腳步不停,向側邊走兩步,借著陶笑笑的身體遮擋自己,眼神在貝殼殿亂晃著尋找掩體。

陶笑笑絲毫不覺席清音這邊的危機,他左看看右看看,說:“這貝殼殿景觀好奇特啊。珊瑚為隔牆,水草平底起,稍遠處的人都變得形影模糊,簡直是一個天然的大迷宮。”

席清音催促說:“我們快往前走兩步,站在入口處實在是太顯眼了。”

不顧身旁人‘原來你不是結巴’的驚異視線,席清音自己先動了步子,往珊瑚叢裡去。

正如陶笑笑所說,這貝殼殿裡別的沒有,水草和珊瑚都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生長。珊瑚還要好一些,小的半人高,大的也不過兩三個人那麼大。水草可就有些恐怖了,動輒長到貝殼殿頂部,一眼黑乎乎的望不到邊際。

他想的很簡單。

入口處簡直是一個天然聚光點,隨便一個什麼人站在那裡都可以享受無數人的注目禮。不管容雲景是以什麼理由認出他的,只要真正的踏入貝殼殿內,景觀一阻礙,誰還認識誰。

兩人很快走到珊瑚區域,席清音偏頭去看,果然這個位置看不見那只孔雀。

正要松下一口氣,身邊忽然傳來陶笑笑無奈的聲音:“你把我推到這裡邊藏著做什麼?”

席清音一愣,回頭看。

‘藏’這個字用的當真不錯,陶笑笑此時半個身子都已經被他塞入了水草裡邊,臉上還掛滿了水草鹽。如果有從水草另一邊過來的人,應該會十分驚悚的看見一具無頭身,還是只有一半的那種。

席清音心中好笑,趕忙將這個只有16,7歲的小少年從水草裡給挖了出來。

避開容雲景後,他心裡不自覺的放鬆了許多,看陶笑笑這麼傻,應當也看不穿他的偽裝。

想了想,他開口說:“你一個人來的?”

陶笑笑拍著臉上的海鹽,說:“對啊,不然呢。”

席清音說:“你的家人沒有陪著你?”

“我自己偷偷跑出來的……”說到一半,陶笑笑止住話頭,皺眉說:“你這話說的也忒難聽了,我又不是沒有斷奶的孩子,參加個拍賣會還要拖家帶口的。”

席清音立即說:“對不起。”

這下子輪到陶笑笑尷尬了,他撓了撓後腦勺,紅著臉說:“哎呀你誤會啦,我也沒有指責你的意思。是我自己敏感了,其實……算了,不如我們去前面的小攤子看看?”

說完,他也不顧席清音的反應,一個人紅著臉悶頭往前沖。席清音腳步輕巧,跟在不遠不近的距離,眼神一直在周圍游離。

很好,容雲景不在,解除危險。

陶笑笑就著攤鋪買了個特別像螃蟹的面具,只不過面具上色偏暗紅,水波紋一閃,這面具就顯得特別好看。

戴上面具後,他忽然神秘兮兮說:“你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席清音皺眉,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如果沒有猜錯的話,殿內這大幾千人應該抱著同一個目標——黑市競拍會的入場券。”

陶笑笑說:“那你可就猜錯了。”

“……”席清音眉頭皺的更緊。

自從十年前他那一輩人無一例外的出事,各個世家都把自己的小輩看護的很緊。陶家已經有了陶李言的悲劇,又怎麼可能安安心心放任陶笑笑一個人出來胡鬧。

方才陶笑笑口中說的是‘偷偷跑出來’,再聯想起之前說過的有人受了重傷,急需精神力波動在100以上的素描。

席清音順利成章的就以為眼前人是來拍賣會買畫的。

“如果你打的是提前與這三千人結交,從他們手裡買什麼東西。我勸你還是早點歇下這個心思吧。來到這裡的人最終目的都是黑市競拍會,有些人帶著錢來證明自己有錢買,有些人帶著物品來,證明自己有資格賣。這些人無論是哪一個,都不會有心思理你的。”

陶笑笑抬起手指,撇著嘴巴晃了晃說:“我是傻了吧,才會從這種場合買賣物品。”

席清音揚眉說:“那你是來做什麼的?”

陶笑笑說:“我來找人。”

席清音絲毫不感興趣,聳肩說:“祝你找到你想要找的人。”

一句話說完,他立即要轉身走。

十二幅畫作只能支撐人形兩個小時。去除腳程外加剛剛和陶笑笑掰扯的時間,現在貓貓面具僅剩一個多小時,要是還不加緊動作,他今天可能就拿不到入場券了。

腳步剛動,陶笑笑不知道是看見了什麼,聲調頓時揚起:“這邊!”

席清音下意識跟著他的目光往那邊看了一眼,打眼一看見熟悉的佝僂身影,他的腳步一頓,怎麼也挪動不了。

也許是因為還有一個面具遮擋的緣故,陶笑笑完全沒有察覺他的異樣。

他沖著那邊招了兩下手,樂呵呵的說:“你這個人說話蠻靈驗的,上一秒祝賀我找到想找的人,下一秒我就找到了。”

“……”

‘非’了一輩子的席清音並不是很想講話。

就這麼猶豫幾秒鐘的功夫,那人已經蹣跚著腳步,走了過來。先是看了看陶笑笑,又轉頭看席清音,遲疑了好一會,說:“這位是?”

管家看起來比上一次見老了許多,臉上的褶皺都變得陌生起來。

那天掃墓的時候看著就覺得心裡難受,今天真正的見到,更覺得心酸至極。

可是伯伯怎麼會和陶笑笑認識?

陶笑笑為什麼又說此行目的是來尋找管家?莫非兩個人是結伴而行,又或者是有著相同的目標?

千萬個猜測都死死的壓在心底。席清音抿唇說:“我只是一個無關人,不必在意。”

管家愣愣抬眼,只覺得眼前人聲音清朗圓潤,感覺有些熟悉,又不知道在哪裡聽見過。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出來,他微笑著說:“認識了就是有關,就要在意的。”

席清音強笑了兩聲,沒有接話。

他的聲音經過變聲器特殊處理,所以不需要擔心會被故人們認出來。只要他能扮演好陌生人的角色,演戲嘛,很簡單的。

陶笑笑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高興的轉頭,滿臉真誠問:“對了,認識這麼久,還沒有問你叫什麼名字呢。”

席清音:“……”貌似演戲也沒那麼簡單。

指尖不自覺的在袖袍裡蜷縮起來,他現在只感覺吸到肺裡的空氣都是滿滿的煎熬。

他想恢復人身,恢復名聲,不想再逃避。但現在這種情況和管家坦白顯然不是良策。一來還有個不知是敵是友的陶笑笑在一旁圍觀,

二來……他甚至不能確定管家伯伯是敵是友,以及為什麼要賣畫。

正糾結之際,殿內眾人忽然爆發歡呼。

鑼鼓一瞬間敲的更加熱鬧,那些拇指大的小人在鼓面上一蹦一跳,樂的沒邊。

迎著聲看去,可以看見大殿內正中央的小貝殼連著顫動了好幾下,在眾人緊密注視下,貝殼微微的打開一條小縫。

有背著寄居蟹殼的人從縫裡露出一張臉,聲音有著貝殼內部的天然混響,傳的很遠:

“現在開始檢驗入場資格。所有人準備齊全證明或者物品,在我面前排隊,禁止擁擠和踩踏,違者取消資格!”

人群一下子就躁動起來。

所有人歡呼著朝著小貝殼的方向擠,席清音就不經意之間被來往的人衝撞了好多下,好不容易站穩了身子,他暗暗咂舌。

不出半分鐘,小貝殼前面的隊伍已經排了老長,要不是入眼所及非富即貴,他差點還以為自己在超市減價大搶購。

這樣下去可不行,這麼長的隊伍,得什麼時候才可以排上。退一萬步來說,就算可以排上,那個時候他說不定都變回小貓了。

想到這裡,席清音的目光緩緩右移,瞥向小貝殼旁邊的VIP通道。

看了一會,他內心糾結不已。

——人是少了一點,可那邊怎麼全是熟人啊!

作者有話要說:  是什麼樣的人就會擁有什麼樣的圈子,小貓以前很尊貴,認識的人也都尊貴。現在圈出一個vip通道,基本上就是老熟人們的見面會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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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你其六

就這麼打眼一看去, 席清音就看見了不少以前認識並且熟知的人。

包括不限於買過他作品的富商、向他表達過愛意的世家小姐、曾經妄圖給他牽線做媒的禦畫師舊友,還有幾個身影很熟悉, 但戴著面具實在是認不出來的。

剛要抬腳往那邊走, 陶笑笑扯了下席清音的衣擺,指著洶湧的佇列說:“我們應該在這邊排隊,那邊是vip區。”

席清音抿唇看著他, 沒有說話。

直到管家沖陶笑笑微微搖了下頭,後者才反應過來,不知道自己一個人又腦補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最終滿是震驚的放開手。

走的時候還能聽見背後傳來的交談聲。

“我剛剛有沒有對那個大佬不敬呀?”

“拉拉扯扯、勾肩搭背算嗎?”

“……蒼天啊!”

陶笑笑痛心疾首的聲音隔再遠也能聽的清清楚楚。

**

靠近vip區的路上, 不時有各種驚異視線投注而來, 還伴隨有陣陣竊竊私語的聲音。

“這人是誰啊?”

“看!他在往vip的方向走!”

“可能是魚家的那位掌權人?不對,魚家的那位沒有這麼高, 也沒這麼瘦……”

就這樣一路走過來,也不知道收下了多少注目禮。席清音默默調整了一下面具的位置,自始至終埋著頭,以低調作為第一行動指標。

可他想低調也沒辦法。

在靠近vip區域時, 不知道從哪裡冒出幾個身上披滿了藍色水紗的土著少女,嬌笑著攔在他身前,七嘴八舌的說些天真話語。

“好可愛的小哥哥呀!”

“小哥哥氣質真好,水恒星從來沒有見過像小哥哥一樣氣質乾淨的人。”

“小哥哥有沒有家事?不如在我們中間挑一個順眼的,娶回家如何哈哈哈哈……”

眼見這幾個少女笑作一團,席清音幾乎滿腦子的問號。

他現在全身上下都遮掩的嚴嚴實實,可能露出在外邊的就只有短短一截脖子, 還有一雙手。這些小姑娘們到底是從什麼地方看出他‘可愛’、‘氣質好’的?

見不少人正滿是深意的朝這邊看,席清音立即反應過來,眼前這些人恐怕不是普通的水恒星少女。

他平鋪直敘道:“我想過去。”

聲音不大,略低沉,卻也格外好聽。

幾名少女對視了好幾下,一貌似領頭人的女子站出來,笑著說:“大人,如果想拿黑市競拍會資格證的話,可以去另一邊排隊。這邊是vip區域,需要提供證明才能進去哦。”

席清音了然,說:“怎樣證明?”

女子一頓,笑容不自覺變得更加客氣。

問題出口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在等著看好戲。

剛剛幾分鐘裡就有不下五個傻帽,還真以為這裡排了兩個隊伍,想去人少的一邊排。

這些人普遍還沒靠近vip區,就火速的被守關的這些女孩子攔了下來,三下五除二的交談時間就通通的被丟回了排隊區。

這位身份不明的藍袍人,他也會遭受同樣的待遇麼?

這邊。

為首的少女說:“如果您是賣家,您需要提供給我您要賣的‘拍賣品’,能不能進vip區,全憑藉您手裡物品的價值。如果您是買家……”

席清音趕時間,直說:“我是賣家。”

他抬起手,手心上放著一個小巧精緻的海貝殼。

這貝殼是之前在沿路田螺商人那兒買的高科技小玩意,可以將一些不大的東西放進去,放大縮小取用十分便捷。

在此之前,這貝殼一直攥在手心裡,這個時候拿出來倒也方便。

正要打開小貝殼,少女們臉色一變,急呼:“稍等!”

她們不約而同的揚起身上披著的藍色水紗,手臂翻起之間,附近兩平方米的水域就被直接隔開,旁人無法窺探其中交涉。

這下子就更激起眾人的好奇心了。

不過聯想起之前幾次的烏龍,他們的好奇心被迅速磨滅,搖搖頭:“沒什麼好看的,待會和我一起排隊的時候就能見到了。”

這個念頭走完,在場諸位還是各幹各事,認命的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推搡。

只不過偶爾,他們會向著藍色水紗包裹的區域投去疑惑視線。

……之前幾次,貌似都沒花這麼長時間吧?

大約一兩分鐘後,藍色水紗終於被撤離。

“那人出來了!”有人小聲提醒。

所有人立即聞聲看去,只見藍紗少女們一一退開,神色皆帶有隱隱的激動。

朝向vip區域的路被空了出來。

席清音沖她們微微點頭,邁起步子。

這下子可就輪到圍觀群眾傻眼了。

原本早就醞釀好的話語就像被悶棍猛擊,一下子就打回了他們肚子裡。

“什麼情況,vip又多了一個人?!”

也有人不懂眾人為什麼要這麼激動,茫然的出聲詢問。

有好心人解釋說:“每年vip買家來來去去就那麼幾個人,人數增幅一般都出在賣家身上。換句話來說,vip區的人越多,說明今年拿珍貴賣品進行拍賣的人就越多。這對於我們這些買家來說,那可不就是天大的好事麼!”

“說的對!vip區域的新面孔幾乎都是這次競拍會的賣家,特別是那種穿的嚴嚴實實臉也擋的嚴嚴實實的,這種人賣的東西都是尤為珍貴。”

不少人對那藍袍背影默默投去熱切注視。

更準確的說,是對他手中貝殼裡頭裝的東西十分感興趣。

這個時候vip區域人還不算太多。

有戴面具遮遮掩掩的,也有不戴面具大方示人的。

那些人看見席清音來了也沒有像普通區域的人一般在意,見他捂的緊,便知道他無意暴露身份,便也沒有上前攀談。

有幾個禦畫師老友還在扯皮。

“你雖然現在身在vip區,但我覺得你帶來的畫不大好,說不定待會進去一評估,你又要被打到普通區域去排隊。”

“我這畫哪裡不好看,用色筆法還有精神力,哪一點沒有甩你百八十條大街。嘁,你這畫感覺像是拿左手畫的,這才叫真正的難看至極。”

“別吵了,你們的畫都不好看,幾幅老存貨也好意思拿出來拍賣。我今年出手的可是最新作品,沒有任何人提前瞻仰過,這肯定是一幅完美的的畫作。”

爭執許久也沒有一個定論。

最後,有人歎息說:“哎……要是席畫師還在世就好了。以前這種時候我們都是讓他評理的,他的輩分小不會偏頗,眼光又精准毒辣,技法比我們幾個還要純熟。要是再給他成長幾年,成就一定高於我們幾個,真是可惜了。”

眾人搖頭,唏噓不已。

席清音面不改色的從他們身邊經過。

低調的去貝殼縫裡領了號碼牌,上面寫的數字是‘12’。現在在貝殼殿裡的是‘5’,他前面還有7個人在排隊。

等了大約有二十分鐘,沒有等到進小貝殼核實資格,反倒等來了一聲聲恭敬的:“日安,太子殿下。日安,元帥大人。”

席清音目光依然直視前方,眼神沒有半分偏移,只借著餘光打量了幾眼。

容天河這次沒有做什麼大偽裝,熟悉他的不熟悉他的反正都能一眼辨認出他。不出意外的話,先他半步而行的一定是容雲景。

想想也有點好笑,金孔雀這次的偽裝做不做沒有什麼區別,身邊跟著一個容天河,簡直是行動的揭馬機。

笑了一陣,他就笑不出來了。

那位眾星拱月般的太子殿下義無反顧撇下所有上前搭訕的鶯鶯燕燕,頂著無數道驚異中帶著沉思的視線,正直直的朝著他這個方向而來。

整個vip區的交談聲頓時打住。

所有人遲疑的看看席清音,又看看今日衣著格外淡雅的太子殿下,滿目好奇的讓開一條小路。

路的起始端是容雲景,末尾則是他。

席清音下意識動了動腳尖,又艱難的停下步子,垂著頭不動。

vip區域就那麼大,他根本跑不掉啊!

另一邊,容雲景不知道提前做了多少心理暗示,這一次走的很快很快,和以往各種展覽老遠的就停下腳步完全不同。

糾結之際,這人已經走到了他的身側,在一米開外的地方停了下來。

四下一片死寂。

不少人伸著頭,正好奇的往這邊張望。還有人不知道在耳語著,議論紛紛的樣子。

有人在向容天河打聽著什麼,後者臉上保持儒雅笑容,晃著手表示自己也不知。

席清音強忍下內心的慌張,微微偏頭,目光假裝平靜的看過去。

光從外表上看,太子殿下的表情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緊張。

他臉上的笑容溫柔並且克制,淺褐色的瞳孔倒映出湖藍色的浮影,眼角微微彎起,低著頭注視著人的時候,只給人一種十分賞心悅目的錯覺。

不知為何,看到這樣的他,席清音內心深處不自覺的就耐心了幾分。

雙目對視之際,容雲景深吸一口氣。

席清音:“……”

容雲景張了張嘴巴,又猛的閉上。

席清音:“……”

容雲景忍不住靠近一步,唇線幾乎要抿成一條直線,眼尾也跟著有些發紅。

席清音:“……?”

就在他忍不住想要首先問出口時,眼前的男人像是終於衝開心結,顫著嗓音認真說:“你長得……長得很像我過去認識的一個人。”

席清音忍不住抬手摸了一下臉上的面具,在確定這玩意還在之後,他滿心複雜的看向容雲景。

——殿下,您這搭訕的話語,似乎略微有那麼一點老套呀。

作者有話要說:  純情少男雀雀忍了快十年,第一次下定決心要搭訕心上人,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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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你其其七

容雲景真的鼓起了很大勇氣,才有膽子邁出這一步。

這十年裡, 他有無數次想要上前問候, 毫無例外的, 每一次腳步都挪動不了半分,跟個木樁子一樣傻傻的杵在原地。

同樣的,這十年裡他醞釀了數不清的開頭,有禮貌的,有逗趣的, 有正經的……所有的心理準備在他看見那個人的一瞬間,全部崩盤,一下子就垮臺。

到最後, 憋了半天就憋出這麼一句話。

藍袍青年站姿端正, 微微偏著頭看著他,眼中是全然陌生的神色。

對視越久,容雲景就越心慌。

直到對方平靜的開口——

“你認錯人了。”

絲毫不誇張的說,就像晴空萬里忽然響起一道悶雷,‘轟’的一下子劈在他的識海之中。將他整個人劈的腦子都不大靈光。

這聲音略低沉,很有磁性, 雖然還挺好聽的,但和記憶中清越的聲線截然不同。

難道……真的是認錯人了?

容雲景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另一邊。

席清音到現在都不知道眼前人到底是怎麼認出他的。

明明包裹的嚴嚴實實, 髮絲都不露出來一根。聲音也做過特殊處理,就連行走姿勢他也變得更加隨心,不像以前總是繃著。

雖然心中百般好奇到底是哪裡露了餡,但席清音目前還有更加重要的事。

他的視線向小貝殼偏移了幾寸, 那邊叫號已經叫到了‘11’,下一個就是他。

席清音微微側身,挪開步子就要繞過容雲景。

哪知道後者慫了十年,不知道為什麼忽然之間就鼓起勇氣,十分強硬的擋在他身前。

這個姿態看上去一點也不像友好交談,反而像是要幹架似的。

幾乎下一秒鐘,vip區域突然一靜,氣氛隱隱約約的緊張起來。

原本各個方向的權貴們還有在小聲交談的,一看見這邊疑似起了爭端,頓時歇了話頭。

所有人紛紛默不作聲的看天看地,還能保持用餘光看熱鬧。

“請允許我冒昧的提一個請求。”

容雲景眼神定定。

這種時候他也顧不上營業近十幾年的人設了。什麼帝國月光,什麼尊貴皇室,什麼夢中情人,通通沒有他的心上人重要。

席清音:“你說。”

容雲景:“我想看看你的手腕。”

席清音:“……”

看就看,幹嘛搞得跟要決一死戰一樣,差點把他給嚇死。

席清音剛要抬起手,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不是他不願意給容雲景看手腕,只是他手腕上有一個很明顯的疤痕。

實話說他自己也記不清這傷疤從何而來的,思來想去也只以為當年戰時刀劍無眼,不小心被人給劃到的。

雖然關注到這道傷疤的人不多,但多多少少還是有經常關注他的人是知道的,容雲景不就是其中一個例子麼。

現在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冒冒失失的將手腕亮出來。到時候大家一看見傷疤,傻子也能猜到他的真實身份了!

想到這裡,席清音看了一眼眼前人亮晶晶的眸子,頓時有些為難。

正當他糾結的時候,小貝殼的縫隙處露出一張臉,顯然注意到外頭的劍拔弩張,那人猶豫的舉起手,“12號,12號的大人在不在?”

見沒有人答覆,他又小聲的嘀咕:“不在的話就先叫13號啦。”

‘13’號看熱鬧的表情一變,連忙揣著畫就要進小貝殼。

這下子席清音可就站不住了。

他晃了下身子,直直的繞過容雲景,朝著小貝殼走去。

容雲景緊緊抿唇,眼簾低垂,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圍觀群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打從心底佩服藍袍人。竟然敢直接忽視掉太子殿下,這麼多年來還是頭一遭看見。

最讓人驚異的是太子殿下竟然沒有動怒,反倒看上去像是被人拋棄了一般,眸子裡還有些不易察覺的難過。

這兩個人的關係……還真是讓人抓心撓肺般好奇呀。

容天河走近,說:“是故人?”

“我……不知道。”容雲景輕輕眨了眨眼睛,看向已經閉合上的小貝殼。

即使藍袍身影已經入了小貝殼,他的目光卻久久未變,一直盯著那裡看。

**

小貝殼內部倒是很寬敞,進來之後仿佛進入了一個全新的天地。

和帝都星系鮮明的人為裝潢風格完全不一樣,這裡似乎更宣導原生態。壁上貼著的,都是珍珠與漂亮的珊瑚裝飾品,照明的是夜明珠,水裡還翻滾著五彩斑斕的小魚,一個個速度極快的繞著人打圈,看著十分活潑。

看席清音眼神一直往周圍瞥,坐在正中央的老人說:“大人可真奇特。”

席清音說:“哪裡奇特?”

老人拿海草一樣的東西抹了下桌子,笑著說:“別的大人進來,這第一動作都是迫不及待的看向我,第二個動作是拿出自己的拍賣品或者資格證明。您不一樣,您一進來,目光就被這裡面的環境給吸引了。我猜,您應該不是本土人,並且似乎對這黑市競拍會沒什麼太大的興趣?”

好尖的眼睛啊。

席清音暗自咂嘴,表面上不動如山,“我既然來這裡,當然是沖著黑市競拍會。”

老人笑而不語。

直到席清音走到桌子跟前,他忽然正色,說:“您是賣家,還是買家?”

席清音說:“賣家。”

老人說:“將您要拍賣的物品放在桌面上,如果評定符合vip的標準,那麼您就可以立即拿到vip入場資格券。至於拍賣品,暫時寄放還是取走,這些都看您的意願。”

席清音說:“如果沒有通過vip測試呢?”

似乎很奇怪他為什麼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但老人還是盡職盡責的回答說:“沒有通過的話,當然得去普通排隊區重新排隊。”

“……”

這已經不是丟臉不丟臉的問題了,再跟著那麼多人的屁股後頭排隊,這得排到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呀。他可以勉強支撐,但貓貓面具可支撐不了那麼長的時間。

這樣一來,必須得從vip通道拿到入場券!

席清音忐忑的將小貝殼放到桌子上,小貝殼的底盤還有些不穩,在桌子上一直晃悠個不停。

老人並沒有著急打開貝殼,而是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張表。

“拍賣品是什麼東西?”

“畫作。”

“自己畫的?”

“嗯。”

“有沒有人曾經使用過這幅畫。”

“沒有。”

“精神力波動是多少?”

“……”

久久沒有答覆,老人困惑的抬起頭,又問了一遍:“這幅畫作的精神力波動是多少?”

精神波動零點幾、一點幾這樣的數字實在很難說出口。席清音面上出現一絲尷尬,要不是有面具擋著,他現在的表情一定很古怪。

猶豫了幾秒鐘,他只能委婉的說:“應該不超過10。”

老人表情先是有些懷疑,又有些懵逼。

沉默許久之後,他似乎打從心底已經判定憑藉這幅作品拿不到vip入場券,就連記錄基本資訊的筆竟然也默不作聲的放下了。

想了想,老人說:“您在進這裡之前,有沒有被水恒星的女孩們攔住過?”

他的語氣沒有諷刺或是鄙夷,這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問句,但裡面的意思明顯到不能讓人隨意忽視——他懷疑席清音是巧合之間混進來的。

席清音說:“攔住過,看了眼拍賣品後又放進vip區。”

“……”老人滿臉的懷疑。

席清音也沒怎麼生氣。

如果換位思考一下,他自己的反應說不定還要更過激。雖然想詳細的解釋一下,只不過貓貓面具現在只剩下不到幾分鐘,他撐不了太長時間的人身。

想了想,席清音將小貝殼往前推了幾釐米,眼神鎮定的看向老人,說:“不如先看看拍賣品?”

老人滿腹狐疑的接過小貝殼。

輕輕按一下貝殼的兩側,這貝殼就像是吹氣球一樣膨脹了起來。一下子由拇指大小猛然漲大,變得有半個桌子那麼大。

撬開貝殼,可以看見裡頭正擺著一幅方方正正的畫作。

圖的右半部分滿是險峻的崖壁,皴筆精細,墨色用的很重。左半部分則是平平的崖頂,滿地衰亡圍繞著‘端’字碑石,色彩乍一看上去極其衝突。三人臨碑圍坐,只留背影,在周遭昏暗的襯托下,只顯得格外淒涼。

最引人注目的不是畫的內容,而是附在畫作上面、乍一看毫不起眼的精神力。

如果這淺薄的精神力是放在油畫上,或者素描,無論放在哪一種畫作上,旁人恐怕都不會有太大的驚異。

但這是在國畫——

老人一下子就愣了神,手指顫抖的摸了摸畫的邊框,嘴巴張張合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席清音淡定說:“憑藉這幅畫可以拿到vip的入場券麼?”

“拿的到,拿的到!要是國畫都沒有資格拿到vip入場券的話,哪裡還有什麼東西能拿到這個資格!”老人這才回神,神色哪裡還有方才的懷疑,只剩下滿滿的驚喜。

一邊從桌子下頭摸出一張入場券,他還不敢相信的重複問道:“這真的是國畫?”

在得到肯定答覆以後,老人還是滿臉的震驚與喜愛,不斷觀摩著手中的水墨畫作品,稱讚的話語就沒有停下來過。

國畫當然是國畫,伸手就能感知到畫作上附有的精神力,這個東西難不成還能作假?

席清音心思都在貓貓面具的時間限制上。他開口說:“畫作不寄存,拍賣當天我會帶它過來。”

說完,他飛速的收起畫作,接過入場券,在老人反應過來之前半隻腳已經踏出小貝殼之外,簡直要將‘急’字寫在面具上。

沒走幾步路,席清音猛的頓住腳步,緊張又無奈的停在原地。

容雲景怎麼還站門口等著呢!

“大人等等,您還沒有登記名字和……”

這個時候老人也已經追了上來,在看清席清音面前的男人時,他一下子就弱弱的放小了音量:“……和聯繫方式。”

席清音:“……”

如果沒有看錯的話,金孔雀剛剛眼睛是不是忽然亮了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雀雀太慫,追妻靠助攻

聯繫方式這種東西指望他的話,喵喵沒准都和別人過了小貓,他還沒能問出口(太慘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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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你其其八

老人手上還拿著一個類似於登記表的單子, 正焦急的遞到席清音的眼前。

席清音沉默了一會, 接過筆, 在登記表上寫上‘我有四隻手’的署名。聯繫方式則是隨意的寫上微博帳號, 至於能不能聯繫上他就不是思考範疇以內的事情了。

自始至終, 容雲景的眼睛一直緊緊盯著他的手腕位置。

不得不說這次衣服的袖子蠻長,整個書寫完畢以後,手腕上的疤痕也沒有露出來。

交還表格後, 心算了一下貓貓面具剩下來的, 席清音面色一緊。

只有不到兩分鐘了!

他大腦一片空白,直接調轉腳尖,徑直沖著貝殼殿的出口而去。

容雲景臉色一白:“等一下。”

這個時候席清音哪裡還顧得上他呀, 直直走入人群,就連頭都沒有回一下。容雲景的反應也極快, 連忙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兩個人就在眾人滿眼懵逼的視線中, 似乳燕投懷一般,齊齊鑽入了貝殼殿的珊瑚叢, 一下子就不見了蹤跡。

有人以為是在追捕逃犯, 眼珠一轉靠近容天河,諂媚著發問:“元帥大人, 是否需要我們在前面攔著, 很快就能抓到那藍袍人。”

“我也想幫忙攔啊。”容天河歎了口氣說:“可是太子剛剛和我說, 千萬不能唐突了那個人,更不要摻和這件事。意思是他可以追,但我們這些旁人不能追。”

那人愣了一瞬間後又狂點頭, 說:“懂了,太子殿下這是情趣,是情趣!”

另一邊。

席清音焦急的在高大珊瑚中穿梭。

現在這個情況,想以人身出去簡直是天方夜譚。不過他可以在珊瑚叢裡邊變成貓,再隨著人潮潛出貝殼殿,偷偷的回飛行器。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後頭的那個傻鳥停止追他!

不知道跑了多長時間,席清音頭上一輕,兜帽整個垂下,髮絲全部散亂的搭在肩膀上。

容雲景撐著膝蓋喘了兩聲,又直起身子,將手中不小心扯下的發帶遞回去,歉疚說:“你別擔心,我不是想傷害你。”

席清音看了眼藍色發帶,沒有伸手接,“你到底想做什麼?”

容雲景滿臉認真說:“我只是想弄清楚你究竟是誰。”

“……”

席清音大腦終於冷靜了下來。

跑了這麼一小會,貓貓面具撐不到幾十秒鐘了。他也如願所償的跑到人少的地方,正好可以趁著這幾十秒的時間裡問幾句話。

席清音說:“殿下希望我是誰?”

容雲景強忍住靠近他的心,駐足在原地說:“我希望你就是你,不是別的什麼人。”

席清音說:“如果認錯人了呢?”

容雲景說:“不會認錯人。你進貝殼殿的時候,我看見了你手腕上的傷疤。”

席清音頓了頓,說:“眼睛看到的東西不一定為真。這整個貝殼殿有三千多個人,任何人的身上都有可能會有傷疤,也許,我只是和殿下心中猜測的那個人,傷疤長在同一處而已。”

這本身是一個非常站不住腳的說辭,但見鬼的,容雲景一和眼前人對視上,他的大腦就根本沒有辦法再轉,只能傻愣愣的順著對方的思路走。

遲疑了很久,他都沒有說話。

席清音再接再厲的繼續洗腦:“你的感覺,很有可能是錯的。”

“錯的?”容雲景眼神閃了閃,臉色蒼白的抿唇說:“如果是我認錯了人,十分抱歉。如果我沒有認錯人——無論你現在在做什麼事情,只要有困難,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停頓了幾秒鐘,容雲景還是低著頭小聲補充了一句:“我可以護你。”

席清音皺眉,終於忍不住說出心裡一直想要問出的話:“你為什麼要那麼在意那個人?”

這句話像是針一般,殺傷力比之前的話語都要重許多。

容雲景垂在衣袖裡的手指微微攥起,忽然抬起臉。這種時候他也顧不上到底有沒有認錯人,只大聲說:“我不在意還有誰會在意!我、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在意你的人!”

聽見這句話,席清音沉默了幾秒鐘,搖了搖頭,忽然言語帶了一絲笑意:“殿下,你今天的衣服很好看。”

“……?”

上一秒鐘還滿臉認真,下一秒鐘表情就變得一片空白。在察覺到席清音似乎想要轉身逃走的時候,容雲景腳步微動,十分迅速的跟了上去,順手一撈卻撈了一個空。

再抬眼時人早就不見了。

容雲景久久駐足在原地,抬起手,掌心的藍色發帶在珊瑚的襯托下隱隱散發微光。

那發帶光華流轉,煞是好看。

他小心翼翼的將發帶纏繞在手腕上,摸了摸發帶上的紋路,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回到VIP區域。

不少人都有意無意的往容雲景的手腕看。

容天河好奇詢問:“這是什麼,你來的時候有佩戴麼?”

容雲景勾唇,搖搖頭沒有說話。

他將衣袖往下扯了扯,藍色緞帶一下子就被遮擋的嚴嚴實實,旁人再也無法窺視。

**

貓咪回到飛行船時,沒有任何人發現異樣。

剛登陸上星網,席清音就接受到陶笑笑的狂轟濫炸:

【四手大大!你瞞的我好苦啊!】

私信發送時間只是十幾分鐘以前,那個時候的陶笑笑應該還在貝殼殿裡排長隊,怎麼忽然想到了他?

席清音奉行一貫的寡言少語,回復了一個問號,便埋頭和魚木槿商量怎麼發展國畫顏料的一言堂買賣地點。

等商量完再回頭一看,陶笑笑看上去似乎還沒有平復下心裡的震驚,不一會兒又來發了一條私信。

【原來今天和我走在一起的藍袍人竟然就是大大你!天啊,我現在都沒有緩過神來,嗚嗚嗚大大我今天有沒有給你留下什麼不好的印象,如果有的話我一定改!】

【你怎麼知道的?】

【大大,你頭上的發帶還是我們一起在田螺商人那裡買的啊!你知道我在太子殿下手上看見那緞帶的時候有多麼震驚麼!特別是我還在震驚的時候,又有人跑出來告訴我:啊,那個緞帶是我有四隻手的,剛剛他簽vip名單的時候不小心看見了——雙倍衝擊!雙倍!

大大你好厲害,竟然和太子殿下認識,我之前好幾次和魚家的人有爭吵,都是去找太子殿下給我們評理的。老是聽人說皇室和魚家的關係比較好,但我一點也不覺得殿下在處理這些爭鬥上有過偏頗,他一直很公正,待人也很溫和有禮。說實話,這還是我第一次看見殿下這種不一樣的反應呢!】

【什麼不一樣的反應?】

【不少人聽說他撿了一條發帶,都想求著看看,殿下這次可一點兒也不顧及禮節了,無論是誰,反正他藏著撚著,一律都不給看。】

貓咪頓了下,使用一指禪敲了好一會兒解釋,還沒有來得及發送出去,對面的陶笑笑一封私信連著一封,就跟連環彈一樣。

【哈哈哈說出去肯定有很多人羡慕我,我竟然見到了大大的真身!不過大大您務必放心,這件事我一定會嚴格保守秘密,無論如何也不會將他說出去的!】

其實他要參加黑市競拍會的事情也不算秘密了……

席清音想了想,刪除掉之前打下的文字,重新輸入今天一直在困擾他的一件事。

【我看見你今天和席清音的管家走在一起,你們是約好了的?】

這一次陶笑笑沉默了許久。

直到席清音等的都有些不耐煩了,對面才回復,並且言辭十分謹慎,一看就是反復斟酌過。

【大大,我這個人特別愛幫扶弱勢群體。之前聽網上說管家要來參加黑市競拍會,我害怕他不熟悉這裡的流程,就忍不住偷偷帶了他一程。】

席清音看著這一段話,看了很久。

仔細想想最近的事情。

陶笑笑找他要精神力波動超過100的油畫,想要救人。管家賣了家裡堆著的所有畫作,只是為了贖一個人。

這兩個人恰巧都參加了黑市競拍會,這兩個人又恰巧在黑市競拍會上結伴而行……這個世界上哪裡來那麼多恰巧,要說沒點什麼貓膩,席清音可是一萬個不相信。

不過他也沒有再繼續逼問下去。

看陶笑笑這個萬分謹慎的模樣,反正肯定是問不出實際性的內容了,再問下去也沒什麼意思,還不如聊點別的。

貓咪抬起小爪爪,認真的在對話方塊裡輸入一段文字:

【之前你和我約的油畫還記得麼。】

陶笑笑回復相當快,他看上去壓根就沒有報什麼信心:

【記得,當然記得啊。精神力波動超過100的油畫,就連黑市競拍會也不見得能看見。大大您如果覺得困難,其實可以和我說,我真的不好意思難為您畫這幅作品。】

席清音有點好笑。

想了想,他輸入:【很快給你。】

私信發出去以後,很長時間都沒有收到回復,席清音也沒有功夫再等下去。

他關閉星網,就著黑檯子準備油畫顏料。

閉上眼睛,又是方才水恒星的美景。

另一邊。

貝殼殿內,陶笑笑還在焦急的排隊,空隙之余隨意的瞥了一眼星網介面。

愣了兩秒鐘後,他忽然驚呼出聲。

隊伍四周的人都忍不住皺眉看向他,陶笑笑連忙小聲道歉。

捂住星網,他的心臟還是忍不住碰碰亂跳,一聲大過一聲,宛如響在耳邊的擊鼓聲。

管家好奇的偏頭看他,問道:“怎麼了?”

陶笑笑眼眶微紅,壓低聲線說:“求到畫了。”

管家表情空白了一瞬,眼睛也跟著紅了起來,顫聲發問:“有救了?”

陶笑笑一滴淚直接砸落在地,他狠狠點頭:“嗯!有救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抽發50紅包。

開了本預收,感興趣可以去時時專欄收藏一下,是這本書的系列書。

《我靠畫畫拯救全人類》

3D特效師門辭玉熬夜趕稿猝死,一覺醒來穿越到星際時代,成為一個無人問津並且交不起學費的手殘畫師。

未來世界早已攻克大部分疑難雜症,但精神類疾病卻一直無法根治。因此,可以靠作畫撫平人類精神創傷的禦畫師一職應運而生。

為了不至於在未來世界餓死,門辭玉一邊在學校瘋狂汲取未來的繪畫知識,一邊在星網上偷偷賣特效做出來的繪畫作品。

剛賣的時候,不少人出聲質疑:假!畫的太假了!一看就肯定沒有療效!

畫作拯救了上億人的性命以後:爸爸!求出繪畫教程!

別人用筆作畫,醫療過程面對面,一畫只能醫一人,效率奇慢。

他用軟體做特效,放在網上任人自取,一畫醫億人,收版權費收到手抽筋。

就這樣,他終於火了。

多年後,人們提及以一己之力改變了禦畫師整體畫風的門辭玉,紛紛好奇:您到底是怎麼創造出如此繽紛絢爛的繪畫世界的?

門辭玉:你們靠筆劃畫,不好意思,我靠滑鼠。

1.升級流爽文1v1。

2.本書為《全帝國都跪求我複生》的系列書籍,世界觀大致相同,人物無任何聯繫,不會串戲。沒有看過也沒關係,不影響。

3.軟體是指pr、au、ae這種功能性輔助軟體,不是直接套範本的傻瓜軟體。也就是說主角的成功全憑自己的努力和天賦。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大家重新收藏新網址,新m.. 新電腦版.. ,大家收藏後就在新網址打開,以後老網址會打不開的,,

知你知其九

這一次的靈感因容雲景而起, 卻終於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星際時代不同于古地球, 這裡沒有大片盛開的花朵,也沒有原生態的植被。所有自然態的東西都極為稀有,因此水恒星那種海底幽深而風景獨居的場所, 席清音也是頭一次見著。

將油畫布掃描至星網淘寶以後,不少蹲在店裡守株待兔的粉絲們一齊激動。

“大大你終於上線啦!我們真的等了你好久呀55555555!”

席清音有一瞬間的理窮。

這段時間店鋪經魚寬粉和魚木槿共同打理,他自己則是一直閉關作畫, 成品也大多做了貓貓面具的燃料。

算起來, 真的好一陣子沒有出現在人前了。

記得一開始, 魚寬粉好像說過要他多直播作畫,算是零成本的給店鋪做宣傳來著……想到這裡,席清音心底又是一陣內疚。

他這個甩手掌櫃當的真的是太心安理得了。

【公告:中午11:00開始直播畫油畫。】

店鋪一彈出這個公告,不少粉絲嗷嗷直叫喚,紛紛說這些日子幸好沒有白等,總算把店主給盼了回來。

席清音心中好笑, 關閉彈幕不再看。

執起畫筆, 腦海裡掠過的是水恒星的風光旖旎。波濤、海貝、還有綿綿細沙,所有海底的瑰寶齊聚一堂,組成一幅優美而絢麗的畫卷。即使只是粗略的意念描繪這幅畫卷,也能感受到其上澎湃而至的清爽與愜意。

再細說構圖, 席清音想要畫出的構圖也十分新奇。想來想去, 水恒星本身很多景觀都有違常理,索性他也不按照常理去畫。

這次採用的是黃金分割法與斜線構圖,將貝殼殿放在畫幅整體偏右三分之一處, 也就是俗稱的黃金分割線上。斜線構圖的最高線是沖天搖曳的海草,中線是貝殼殿頂,低線是絢爛繽紛的珊瑚叢。如此看來,景深就具有強烈透視感,貝殼殿的冷色調與珊瑚叢的冷色調對立又互補,可以使整個畫面變得更加鮮活。

“微博來的,大大已經開始畫了嗎?”

有大批次人群湧入四手廢畫鋪的直播間,慌張的四處求問,最後眼睛定在正在三維直播的作畫布上,久久挪不開視線。

席清音已經開始了第一筆。

這是一幅藍色調的油畫作品,大景別海水、貝殼殿都是藍色。思前想後,他粘取鈷藍色顏料,這種色彩染色能力較弱,用來調製成半透明色彩畫海水不過不少,將將好。貝殼殿的底用普魯士藍,深色調一直渲染到頂部位置,最後使用鎘黃過度到鈦白。

搭配好色調後,席清音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下筆大膽且迅速,不一會就大致鋪出了整幅作品的底色。

彈幕有不少人在稀裡糊塗的猜測。

當他鋪上鈷藍時,有人說這是在畫天空。鋪上普魯士藍的時候,有人說這他麼的更像天空了。最後插上鎘黃和鈦白,有人興奮擊掌——日出!妥妥的日出!

席清音面不改色,又用顏料精細這幅作品的細節。

畫幅下方三分之一處的細沙褶皺,貝殼殿上頭的紋路,海水中各式各樣的小玩意與路上的田螺商人……

直到所有景物都被畫了出來,終於有人一拍腦殼:大大今天是不是去了水恒星?!

席清音當然不會回答,只是繼續埋頭認真填色。然而彈幕評論區的話題早已悄悄的轉換了方向。

“原本我還以為是謠傳呢,沒想到大大竟然真的準備去黑市競拍會。哇,今天的微博熱搜上,好多大佬貌似都要參加這一屆黑市競拍會,看起來會很熱鬧的模樣。”

“禦畫師的話,一般都是以賣家的身份,這是不是說明,《端》很有可能出現在競拍會的賣品中?!”

“什麼?《端》也會出現?天啊,如果大大放店裡拍賣,我興許還有那個經濟實力參加一下拍賣喊聲價。但放在黑市競拍會,我連加一次價都不一定能加的起呀!”

“曾經的國畫咱棄之如履,現在的國畫咱高攀不起!唉!不過雖然國畫我買不起,四手大大的油畫精神力波動都是8,90,就比如說他現在正在畫的這幅,我還是可以勉強試試看的哈哈哈hhhhh”

“……”

這一次成品完成的很快,就連成畫添筆的過程都十分迅速,速度快到讓人驚悚。

如果這個速度放在別人身上,恐怕人們都會驚恐的捧著臉,嘖嘖稱奇。但放在席清音這裡,觀眾們習以為常,似乎是早就習慣了他頗為大佬的繪畫習慣。

一般人都會很小心翼翼的隨筆入畫,生怕毀壞了畫作。他倒好,精神力不要錢一樣往上抹,畫的雖糙,但成果卻總是比那些精細作畫的人要好上一大截。

等方方正正的畫作每一寸都抹上精神力,這幅作品也算是完成了。

眾人一個激靈,立即清醒過來,激動的在彈幕和評論區瘋狂刷屏。

“大大!賣不賣,隨便叫價,我買!”

“別和我搶,這幅畫我要定了!”

“乖巧敲桌子等大大拍賣。”

席清音收起貓貓畫筆,忐忑的將畫作放到星網儀器裡掃描。

陶笑笑需要一幅精神力波動在100以上的油畫救人,今天又剛好與管家走在一起,管家也要贖人。不管他們救的是不是同一個人,總之這幅作品是肯定近期就必須得搗鼓出來。

100以上、100以上、100以上……

席清音的心裡頭不停的祈禱著,直播間的觀眾們也跟著焦急。

星網檢測速度很快,大約五分鐘以後,精神力波動的檢測數字就出來了。

貓咪緊緊閉著眼睛,小小的睜開一條縫隙,看了下電子螢幕。

一眼望去,瞬間失望。

直播間的彈幕卻一片歡騰喜慶。

“98!離100都只差2,霧草!博物館裡面的有生之年系列!”

“我何德何能,竟然能看見精神力波動高達98的作品……woc,感謝四手大大帶我見了世面。”

“朋友們,我們現在用的一定是同一種舔螢幕姿勢1551……”

儘管群眾反響很好,但席清音一點也沒有表露出高興的樣子。

到底是差在了哪裡呢?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再審視這幅作品的時候,就連席清音自己都覺得它好像差了點什麼。

盯了這幅作品長達10分鐘,席清音依舊是一頭霧水,在看下去估計也看不出一個所以然。

不過算算時間,容雲景也該回來了。

他當即退出星網,返回貓窩裡乖巧的趴著,與此同時腦子裡還在思考那幅畫作。

果然不出半小時,容雲景風塵僕僕的歸來,還一臉喜色的將貓咪從暖暖的小被窩裡扒拉出來,帶到臥室揮退僕人後,狠狠的、用力的親了兩口。

這兩口,一下親在耳朵上,另一下則是粉粉嫩嫩的小鼻子。

席清音全程一臉懵逼,這個時候當然也顧不上那幅還未完成的油畫作品了,只能奮力掙扎,想要逃出魔掌。

容雲景剛一放開手,貓咪就‘嗖’的一下子竄到衣櫃上,蹲在最高點俯視他。

“為了獎勵你選衣服的好眼光,給你帶了點小禮物,不下來看看麼?”

容雲景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個小盒子,放在手裡搖搖晃晃的,試圖用禮物來賄.賂小貓。

貓咪高高昂著腦袋,湛藍色的大眼睛眨了眨,面無表情的盯著他不動。它似乎打定主意不下去,壓低身子趴在了衣櫃上。

容雲景也不急。

他端端正正是坐在床上,將盒子擺放在床頭櫃,然後輕輕掀開盒子蓋,一語不發的看向衣櫃頂端的小貓。

貓咪趴著趴著……鼻尖動了一下。

不!堅持住!再艱難也要忍住!

容雲景湊近盒子聞了一下,深深的歎了一口氣:“好香。”

堅、持、住!

容雲景拿起盒子裡的銀筷子,輕輕攪拌了一下盒子裡的東西。

不行,聞到這味道都忍不住!

貓咪一下子站起身,腳步輕巧的跳躍到床上,邁著小碎步沖到床頭櫃邊。

扒拉這盒子一看,席清音混沌的大腦終於清醒了一小瞬。

盒子裡擺著數百支糖,這些糖的包裝顏色與樣式不同,明顯不是出於同一個品牌。但這些糖包裝紙上無一例外的畫了貓。

有的貓正抻著懶腰,有的貓將自己裝進了小盒子裡,有些貓在水池裡劃水。各種各樣的樣式都有,但無一例外,這些貓的表情都十分銷.魂。

原諒席清音實在是想不到更精准的形容詞了,他幾乎一瞬間就明白這幾百支糖是什麼——貓薄荷。

容雲景竟然買了這麼多貓薄荷!

貓咪抬眼,看向紙盒旁邊還沒有換下那身藍袍的男人。

他的手腕上規整的纏繞著一圈藍色發帶,另一隻手握住發帶細細撫摸,察覺到貓咪的視線,他抬眸,彎了彎眼角說:“不知道你喜歡哪種,就都買了。”

席清音原身是人,自然不可能像真的貓咪一樣對貓薄荷難以抗拒。

但不知道為什麼,這幾百支糖棍裡頭,總是有一種很香的味道勾引著他,聞兩下似乎就能將他胃裡的饞蟲給勾出來。

扒拉兩下,迅速的扒出源頭。

容雲景拿起貓咪扒拉出來的糖棍,看了看白色的包封皮,忽然一頓:“豆腐味道?”

貓咪眼睛一亮,他超愛吃豆腐的!

迫不及待的繞著容雲景打了兩圈轉,這人剛一把包封皮撕掉,他就火急火燎的圍上去,就著他的手開吃。

“你也喜歡吃豆腐?”容雲景的眼神閃過一絲驚異,他好笑的摸了摸認真啃食貓薄荷的某只喵,輕聲說:“我記得他也是喜歡的。”

這個‘他’是誰,不言而喻。

吃完貓薄荷,席清音心情大好,抬頭一眼就看見容雲景笑著沖他眨眨眼,“以後給我選衣服,就獎勵給你貓薄荷。”

席清音眼睛猛的一亮。

當然不是因為獎勵貓薄荷,他只是忽然想通那幅油畫到底少了什麼——少了他們兩個人呀!

作者有話要說:  遲早有一天,雀雀會承包整個星際的貓薄荷給喵喵,還特意點名是豆腐口味

喵:丟臉的同時又有點開熏.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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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你你其十

都說了起于容雲景, 結果畫到最後他竟然完全折服于水恒星的美麗,全然忘記這靈感的源頭是這只金孔雀了。

不過現在想起來也還來得及。

吃完豆腐口味的貓薄荷以後, 某只小貓像極了拔吊不認人的渣男,穿起褲子就跑。在臥室裡亂竄,伸爪子不停的撓門。

容雲景起身走到貓咪身後, ‘哢噠’一聲打開門。小貓就像火燒屁股一般, 嗖的一下子就跑沒了影。

女僕一直守候在門旁:“殿下?”

容雲景好心情的扯了扯自己的衣袖,說:“查一下這件衣服出自哪個設計師, 將他的設計全部買來,再約一下定制。還有, 看看網上有沒有風格類似的衣服……算了,這個我自己到時候看吧。”

女僕點頭:“是,殿下。”

門即將合上來時,容雲景忽然一頓。

他好心情的彎起眼角, 揚了揚手中的糖,說:“啊, 這個糖記得也多買一點,小貓看上去很喜歡吃。”

女僕詭異的沉默了好一會,繼續點頭:“好的,殿下。”

直到面前的門關上, 她才深吸一口氣,對快步走來的小夥伴們說:“等了這麼久,天地良心,殿下終於真香了一次。”

小夥伴齊齊歪頭:“……???”

**

飛行器已經返航, 貓咪竄到沒有監控設備的地方,悄悄的再次潛入了傳承之地。

貓薄荷帶來的刺激感依舊存在,趁著這個興奮勁還在,席清音一鼓作氣的打開星網,繼續開始方才未完成的畫作。

直播間的觀眾竟然還有大半沒有走,此時正在評論區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聊的內容自然是剛剛畫的那幅水恒星油畫。

一眼看去,滿螢幕的唱衰。

“真心不誇張,精神力波動98的作品已經可以拿到黑市競拍會當拍賣品了。高精神力波動的油畫作品雖然不夠‘稀有’,但確實很珍貴。”

“不行的,黑市競拍會的水準還沒有那麼低。只是珍貴沒有用,還必須得稀有。”

“可是我聽說精神力波動超過100的,就已經可以算是稀世珍寶了呀!”

“你自己也說了是超過100,很可惜,我有四隻手的這幅畫作沒有超過一百。雖然只差2,但這個小小的差距簡直是天然鴻溝,普通禦畫師是很難跨越的。”

“依照店家的天賦,其實遲早能跨越,不過應該不是近期。也許再給他幾年時間就可以了吧……當然,也有可能江郎才盡,一輩子也畫不出來。”

這些人聊的熱火朝天,直到三維立體空間裡又出現黑袍人的身影,他們才滿是懵逼的停下來,尷尬的止住這個對禦畫師很不友好的話題。

看黑袍人在準備油畫顏料,有人高興的問道:“大大今天準備畫兩幅油畫麼!也太勤奮了吧!”

席清音其實注意到剛進來時的那些談話,不過他沒有在意,直接裝作看不見。

不過這種問題還是可以回復一下的。

【不勤奮,只畫一幅。】

螢幕前暗自高興的小粉絲們紛紛一愣。只畫一幅的話,那現在準備顏料是要幹什麼?

懵逼了一陣子以後,很快大家就明白了黑袍人想要做什麼——廢話!他都把水恒星油畫拿了出來,傻子也能看出來他想加筆墨。

不少人當即大呼:不可以!

就像成畫添筆一般,在已經成型的畫作上再做添加,很有可能會直接毀去一幅作品的意境,之前做過的所有努力也會跟著白費。

雖然剛剛一直diss這幅精神力波動98的畫作夠不上黑市競拍會的標準,但要他們真真切切的看見它被毀掉,眾人也是不忍心的。

直播間彈幕頓時一片規勸。

動之以情者有之,曉之以理者有之,更多的則是只會‘啊啊啊啊不要’的詞窮者。他們滿腦子空白,只知道瘋狂敲鍵盤,期盼黑袍人能‘回頭是岸’。

席清音……當然是懶得理會。

雖然大家的初衷是好的,但在出聲勸阻的那一瞬間,似乎所有人都不相信他能有那個實力改畫,而是直接將他一磚頭釘死:改畫就是在自暴自棄的毀畫。

“其實我在戰場上經常改畫,特殊時期沒有畫布,只能添筆墨救人。經驗多的是,閉著眼睛都能添筆,又怎麼可能像別的禦畫師一樣,好端端的將一幅畫給畫毀掉了。”

這樣想著,席清音心裡一點也不慌。

執起畫筆,他不敢畫的太明顯。

只是蘸取鈷藍色顏料,再以水作為中和,將它調製成更淺的藍色,最後將這藍色添在珊瑚叢裡頭。

一共兩筆,距離不遠。看上去像是風兒卷起海浪,又像極了兩抹藍在珊瑚叢裡邊嬉戲追逐。

在整個添筆過程中,所有正在觀看直播的人都驚嚇出聲,不斷的再評論區刷屏,紛紛提前哭喪說好畫毀掉了。聞訊而來的觀眾也被這個場面給嚇到了,捂著眼睛不敢再看。

隔著一個星網,他們都能感覺到那幅油畫作品之上‘沸騰’的精神力波動。像是隨時都有可能全盤崩潰一般,場面岌岌可危。

席清音深吸一口氣,握緊畫筆,將自己的精神力沿著筆端,順著筆尖一筆一筆劃下。

精神力暴起,鎮壓。

再暴起,再鎮壓。

要是再暴起,再鎮壓便是。

從始至終,黑袍人的手都沒有抖一下。他看上去十分淡定從容,即使畫作上的精神力紊亂不堪,他也能用筆尖一點一點的疏導,將其重新變得溫順。

漸漸的,觀眾止住了哭喪。

眼前的一幕實在是駭人聽聞,在已經畫完的畫添加精神力並不稀有,但在已經注完精神力的作品上再添加筆墨,這可就有點恐怖了。

天賦、試驗、魄力、耐心與細心……這些一個都不能少。

最後一筆,席清音筆尖頓在畫作上方。

所有觀眾都禁不住屏住呼吸,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三維類比出的畫面。這種身臨其境的感覺就給了不少人錯覺,就好像他們正在參與、圍觀一件偉大的事蹟,十分榮耀。

筆尖緩緩壓下,精神力像是小溪流一般,先是縈繞著筆頭攢動,然後沿著與畫作接觸的地方,緩緩匯入那兩抹藍。

這一次沒有暴動,一切水到渠成。

幾秒鐘以後,那兩抹藍更加生動,原先的晦澀與不融入感也逐漸消失掉,他們渾然一體,看上去沒有任何的違和感。

觀眾們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只面容呆滯的看著那幅油畫作品。

——這是完、完成了?

在所有人都是一臉懵逼的時候,黑袍人執起畫作,果斷的再將其放入星網掃描器下頭。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暈乎乎的想起來這一次添筆的目的:不就是為了精神力波動能過一百嘛!

剛剛檢測出來的精神力波動是98,距離100只差2,看起來很容易,但眾所周知100是一個分水嶺。能跨過這個難關,那麼就可以將這個禦畫師稱為小神級別,如果不能跨過,那他就是普普通通的大佬級別。

“真的可以過100嗎?”

不少人依然還是秉持著懷疑態度。

不過很快,星網測評就給了他們答案。

——100整!!!

螢幕前,無數人激動到站起身。

見證封神!

他們竟然見證封神了!

陶笑笑就像是長在星網上頭一樣,幾乎是精神波動檢測一出來,他的私信就來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大大!看看我!這幅作品請務必賣給我!價錢絕對在市價之上!】

一連發了好幾條內容大差不差的私信,仿佛真的擔心他會將畫作賣給別人。

席清音想了想,回復:【本來也是你先預定的。】

陶笑笑的激動簡直要透過螢幕傳遞過來,像是生怕席清音反悔,他直接將錢打進了我有四隻手的星網帳戶。

【大大,千萬別發快遞!最近我花錢太狠,老爺子都不高興了。他要是知道我又花錢買畫,指不定能直接氣死。要不咱約個時間,我去拿吧?】

一看見這私信,席清音腦子裡頓時蹦出一個大大的‘不’字。

陶笑笑直接來金疙瘩拿畫,那還得了!

到時候和容雲景面對面battle誰才是他的第一粉絲嗎?

這個畫面實在是太讓人驚悚,好不容易平靜下來,貓咪腦子裡靈光一現。

半個月後容雲景就要去陶家取畫,到時候他想辦法跟上飛行器,直接到陶家給畫,這樣貌似更省時省力。

想了想,席清音悶頭打字。

【你急不急?要是不急著要,15天后我正好要去一趟陶家附近。到時候約一個地點,我當場把畫給你?】

對面的回復很快。

【不急!15天后我們可以在這裡見!】

私信後面還跟著一個位址,應當是陶笑笑私有住宅,位置就貼著陶家的園林。

和陶笑笑約定好具體的見面的時間與地點以後,席清音心底也很高興。

這可是他第一次畫出精神力波動超過100的作品啊!

不能浪費剛剛的努力。黑檯子還有50分油畫的任務,正好可以試試看能不能完成,如果可以,那就省下來一大筆功夫。

貓咪叼著畫作來到黑檯子旁邊,看著上頭的要求,他的心臟又開始‘砰砰砰’的狂跳。

不知道為什麼,現在似乎要比剛剛更加緊張。

黑檯子上的評分數字開始跳躍。

【15……30……45……】

每提升幾分,席清音心底的激動就要多上幾分。

直到這個分數走到了46,47,他禁不住在黑檯子上來回走動,如此才能緩解內心的焦急。

到49分,評分久久不動。

貓咪站住身子,湛藍色的大眼睛死死盯著評分介面,一動不動。

不知道是他的目光太過於火熱,還是因為這幅畫作本身就擁有這樣的實力,最終,評分數字還是再往上跳了一下。

50!

貓咪緩緩呼出一口氣,眼神裡是忍不住的高興與激動。

黑檯子只是想要證實傳承者的作品能達到這個階層,並不會一直扣押畫作。所以即使他現在就取下這幅作品給陶笑笑,那他也是完成了這項艱巨的任務。

這樣一算,距離他拿到《國畫技法》又近了一大步!

看著被冰封在冰裡頭的教學書籍,貓咪的眼神一陣火熱。

不過這個先是先不急,眼下還是先想想去見陶笑笑那天得畫多少幅‘燃料’,才能使貓貓面具能撐過長段時間吧。

算算看,今天兩小時消耗了12幅精神力波動80多的作品。那麼假設他見陶笑笑保守估計花去10個小時,那就是60幅。

整整60幅作品!

生活不易,貓貓歎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半個月,將會是一場硬戰!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寫喵喵喜歡吃豆腐,這是劇情設定呀!不是時時喜歡吃豆腐,事實上我喜歡的食物一般都直接做人名了咳咳(你在說什麼虎狼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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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你十你一

晨光破曉,清晨的第一聲響由嘰嘰喳喳的鳥兒奏響。

貓咪慵懶的在小窩裡抻了個懶腰, 翻了一個身, 又繼續趴回去躺屍。

這個點還是淩晨四點多,金疙瘩裡面的人都還沒有起來, 就連最勤勞的女僕們都還在睡夢中, 更別提最會賴床的太子殿下了。

貓咪越發變得老油條, 直接就著小窩潛入傳承之地中,心滿意足的開始欣賞自己這半個月來的‘辛苦勞作’。

啊,鬼知道他這15天到底是怎麼過的!

之前計算著應當需要60幅作品,他這些天緊趕慢趕,也沒能趕出這麼多來。不過好消息是他這次的作品都要比上次的品質好些,保守估計還是可以挺過五個小時以上的。

一登上星網, 不少夜貓子立即在評論區哭號不止。

“嗚嗚嗚大大你這些天畫了這麼多畫, 為什麼都不賣呀?卑微的戰士想要買,多少錢都可以, 只要你賣就成!”

“四手!你老實說是不是開了私人定制!沒關係你說價錢吧,雖然我窮, 但是你可以說出來給我們這些窮人一個終生的奮鬥目標1551”

“在黑市競拍會發放入場券之前, 大大手頭不是還有十幾幅作品麼?後來這些畫也不知道去哪裡了,奇怪的是沒看見大大賣,也沒看見市面上流通。難不成真的都還在大大自己的手裡?”

掀起眼皮看了一會評論,席清音大腦都是木的。

他感覺自己這些天就好像一個沒有感情的繪畫機器,一直在臨摹一些靜物的素描。

目前這些作品均精神力波動都在90左右,都好好的擺放在傳承之地以內。

至於粉絲們格外關心的那12幅作品, 席清音只能十分遺憾的說,他早就將其銷毀掉了。

貓貓面具和黑檯子不一樣。

後者只是單單檢測他有沒有這種能力。畫作放進去,拿出來之後精神力並沒有損壞,不妨礙畫作的出售。

前者則是需要畫作之上的精神力作為推動,一旦一幅畫使用完畢,那麼它以後也不會有別的使用途徑了,只能十分可惜的銷毀掉。

退出店鋪,席清音又上微博看了眼情況。

沒有記錯的話,應該快到禦畫師協會承諾發出聲明的日子。

記得當時說是關於他的畫作,還有更加重要的消息要公佈。席清音自己也很好奇到底是一個怎樣的消息。

點進禦畫師協會的微博,裡面都是一些雜七雜八的聲明。

在發完那通莫名其妙的預告以後,他們官微就好像裝聾作瞎一般,假裝看不見評論區的各種逼問。

一直抗到現在,就連熱度都漸漸的退了下去。

看了一會,席清音心中止不住的歎氣。

難不成禦畫師協會真的只是隨口說說?

大約淩晨六點,女僕們陸陸續續的開始起床。

小貓聰明的很,飛速的溜回小窩,假裝剛剛睡醒的模樣,奶聲奶氣的直叫喚。

很快就有容顏靚麗的女僕捧著羊奶和豆腐味道的糖棒過來。這一次羊奶裡面還混著一些硬邦邦的食物,吃起來還挺咯牙的。

貓咪毫無防備的舔了兩口羊奶,誰知道差點被羊奶裡的硬物給嗆到。它咳嗽了好幾聲,海玻璃般的藍色大眼睛控訴般看著女僕。

女僕一下子就心軟了,推卸責任說:“殿下說你該斷奶啦!”

貓咪眼睛眯起,又是那只金孔雀!

腦海裡剛浮現‘容雲景’三個字,這個人便從臥室裡走了出來。

咦?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貓咪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察覺到金孔雀今日的著裝格外正式,他很快就想了起來。

今天是去陶家園林接補畫的日子呀!

**

再次來到陶家園林,觀感又不同。

上一次來的時候是初秋,天氣還有一點兒燥熱與煩悶。一月過去,這次天氣要涼爽很多,連帶著人也跟著精神一振。

飛行器落地之後容雲景就不見蹤跡,想來應該是去園林主宅去了,估計還得拉著陶老爺子敘敘舊,一時半會兒可能出不來。

趁沒有人注意到自己,貓咪很快的隨著人流潛出飛行器,沿著一旁的小路跑掉。

大約半小時後。

身著黑袍的青年頓足在一個酒樓前。

興許是與陶家相近的緣故,這酒樓的裝潢也極其古色古香,雕樑畫棟寫盡東方古國的獨有韻味,乍一看差點以為還身處陶家範疇之內呢。

一切看起來都十分閒適。唯一有違和感的就是酒樓的正上方的牌匾,工工整整寫著‘快活樓’三個大字。

席清音抬眼看著這三個字,面色遲疑的看了許久、許久。

門口站著兩個姑娘,她們本來靠著門框聊天,一看見他,頓時臉上揚起笑容。

“今天不開張哦,要是想來玩玩的話,明天可以來玩~”

說完這句話以後,姑娘們繼續靠在門框之上談心,看樣子是沒準備搭理他。

席清音隱藏在面具下的臉龐一陣抽搐。

再三確定陶笑笑給他的地址是這裡後,他還是忍不住心中有猜疑。

也許陶笑笑給錯了地址?

又或許這短短十五天陶笑笑忘記了他們之間的約定,直接將此處房產倒賣出去,開了處聲色酒肉場所?

好像都不大可能。

頓了許久後,席清音鼓足勇氣,踏上階梯。

“嘿!你這個人怎麼回事,不是都說了今天不開張嗎!”

兩個姑娘笑駡著,忽然表情一頓,齊齊恭敬的退到一旁。

在他們身後,陶笑笑裹得像個貧瘠星球養蜂人似的,做賊般扒在門框處左看右看,緊張兮兮的沖席清音招了下手。

“……”

黑袍人上階梯的腳步詭異一頓。

實不相瞞,剛剛有那麼一瞬間,他是真的想要轉身逃走的。

直到黑袍人走進酒樓,大門合上,兩個姑娘眼珠子才重新活絡了起來。

“剛剛那個就是傳聞讓大老闆費了好多錢的小情人吧?大老闆今天包裹的這麼嚴實,誰知道會面的小情人包裹的更嚴實!”

“陶家可是巨型世家,剛剛那個人看身形,好像是個男子吧?”

“男子又怎麼了,現在這個世道,有些人為了錢什麼事情都做的出來。何況大老闆有錢又有顏,家裡還是有名的補畫世家,性格品性又好,誰會不喜歡他呀。”

“哈哈哈大老闆為了他花這麼多錢,我還真的蠻好奇那個‘小情人’長什麼樣子呢……”

如果席清音聽見這兩個人的對話,他一定會立即拂袖而去,說什麼也不會和陶笑笑再待在一起,更不會進同一間房間。

很可惜,他沒聽見。

房屋內,陶笑笑胡亂的將臉上和頭上蒙著的紗布扯下,滿臉欲哭無淚的說:“大大,我被收繳了星網,在這裡等您好久了。生怕您忘記,又沒有辦法和你聯繫,謝天謝地,幸虧您還記得這件事。”

他滿臉的紅腫與青紫,嘴巴說話還有點漏風,看上去淒慘至極。

席清音皺眉:“你臉是怎麼弄的?”

陶笑笑哽咽說:“旁系有個人看我不順眼很久了。這陣子我為了買畫療傷,到處借錢。那個癟三將這件事捅給了父親,這些傷就是被父親輪著硯臺給砸的。”

席清音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後退好幾步坐到圓桌對面的凳子上,說:“我這不是來了。”

說著,他將一直揣在腰兜裡的小貝殼取出,放到桌面上。貝殼剛一放大,陶笑笑就迫不及待的湊了上去,迅速打開小貝殼。

‘哢噠’一聲響,裡頭壓了十幾天的水恒星油畫終於再次見光。

“好看,真好看!”

陶笑笑愛不釋手的摸著油畫邊框,幾乎整張臉上都寫滿了‘激動’二字。

席清音伸出手,在他熾熱的視線中淡定合上貝殼,手掌依舊按在貝殼之上。

陶笑笑震驚說:“大大!我給了錢的!”

席清音面不改色說:“油畫修復戰鬥後受到損傷的精神力,你看起來不太像精神力有損的模樣。我得知道我這畫最後會用在誰的身上。”

陶笑笑一時語塞。

歎了口氣,他捂著腮幫子坐在席清音相鄰的凳子上,說:“我知道有些禦畫師大人會比較在乎畫作流向,畫作就像是一個孩子,誰也不希望看見自己的孩子最終為了一個惡人服務。這些我都可以理解,但很抱歉,我真的不能告訴您這畫要給誰用。”

席清音:“……”

他其實並沒有陶笑笑說的那麼在意作品流向,畢竟之前賣出去的畫作也有很多,一個個去關注哪裡還能關注的過來。

但他就是想知道陶笑笑想救誰,這個人似乎既與管家有聯繫,又和陶笑笑認識……會是什麼人呢?

正思考著,陶笑笑忽然滿臉認真的說:“不過大大你既然提供了畫作,那你就是對我們有恩,我可以給你透露一點點。只是你聽了這個人的身份,說不定就完全不想管這件事情了。”

席清音皺眉看著他,抿唇說:“你怎麼就知道我會不管你說的事情?”

陶笑笑起身走到窗戶和門邊看了看,在確定隔牆沒有耳以後,他走到圓桌邊坐下,晃了晃身子說:“這件事,除了我們這些人以外,應該沒有人敢管。”

這話說的可真叫人摸不著頭腦,什麼叫‘我們這些人’,什麼又叫‘不敢管’。

很快陶笑笑就靠近過來,幾乎是貼在席清音的耳邊,面帶緊張說:“您……是真的想要聽?”

席清音沒有多話,兀自點頭。

陶笑笑壓低聲音,靠的更近:“那幅油畫,是拿來救——”

剩下的話語被‘嘣’的一聲踹門聲給遮掩住,席清音愣神,還沒有來得及有更多的反應,下一秒鐘就聽見陶家老爺子罵罵咧咧的怒吼聲:

“我倒要看看是哪一個,把老子那個不爭氣的兒子勾引的七魂沒了六魄,竟然還到處借錢養你。靠的那麼近,是不是還嫌老子打擾你們辦好事!”

與此同時,還摻雜著不少姑娘們的小聲規勸:“您弄錯啦!”

席清音面色一緊,順手掰開正正好擋在眼前滿是絕望的臉,打眼就看見門口氣的臉色如同驢肝一般的陶興昌。

在陶興昌身後大約半步處還跟著一群看熱鬧的人,容雲景就站在其中。

彼時正好整以暇的抱著手臂,看著似乎想笑的模樣。只不過一和他對視上,這人瞳孔一下子瞪的滾圓,笑容猛的僵硬在唇邊。

空氣裡是死一般的寂靜。

就像天空有一個大擺錘一般,這個錘子先是‘咚’的一下砸懵了容雲景,然後從空中晃了一圈過來,又‘咚’的一聲砸傻了席清音。

完了完了。

席清音大腦一片空白。

這下子誤會大了!

作者有話要說:  喵喵:殿下聽我解釋。

雀雀:你快解釋(委屈.jpg)

陶笑笑:殿下聽我解釋!

雀雀發動致命一擊

陶笑笑: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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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知你十二

席清音當即起身, 奈何陶笑笑好像真的被嚇傻了, 滿臉吾命休矣, 拽著他死活也不肯鬆手。

這就像是坐實了他找小情人的傳言。

陶興昌看了又是一頓氣:“看老子今天打不死你!”

說著,他邁著大步子靠近,拎起手上一直扛著腕粗的木棍,揮舞起來虎虎生風的。

陶笑笑嚇得魂不附體,慘叫的一把推開席清音, 繞著中心的圓桌跑。陶興昌倒也沒難為席清音,反倒一直很專心的跟著打陶笑笑。

外頭看熱鬧的多為快活樓本身的員工, 也許因為這樣的場面發生的實在是太多了,此時見到自家大老闆被人追著打, 他們表情看上去沒有多稀奇,均習以為常的樣子。

眾人進屋,容雲景也被推搡著進來。

較之前從飛行器出門,他的上半張臉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多了一塊面具, 眾人只以為他是陶家普通客卿, 都沒有對他太過矚目。

但席清音可就不一樣了。

就算不認識金孔雀臉上的面具, 那也不至於連他身上的衣服也認不出來啊。

他當機立斷向側邊走了兩步, 抱著‘抱大腿要抱全場最大的佬’的心態, 直接通通的縮著藏在容雲景身後。

頭可斷血可流,風度不能掉。

任憑圓桌那邊打的如何血沫橫飛, 肯定是沒有辦法波及到容雲景這邊的。算來算去, 還是他背後最安全。

剛站穩腳步一抬眸, 兩人就對視上了。

這一次出行席清音雖然換了一套衣服, 但貓貓面具的形態改變不了。容雲景看了他兩秒鐘,愣愣說:“你怎麼在……這裡?”

席清音眼神一閃,金孔雀話語中那個詭異的停頓實在是太讓人在意了呀!

無論他現在是‘席清音’,還是‘我有四隻手’,似乎都不可能會出現在快活樓這種皮肉消遣的場所。

偏偏他現在人就在這裡,這就很尷尬了。

想了想,無論怎麼說貌似都有點兒不對勁,他還是決定不回話。

這個行為在旁人看來就很像是有隱情。

容雲景先是揚起手臂將席清音攬在身後,隨即暗了暗眼神,一言不發的看向正繞著圓桌奮力奔逃的陶笑笑。

面無表情的看著,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陶笑笑跑步過程中脊樑骨忽然一涼,差點以為自己被棒子給砸中了。

他頓時嚇得捂頭大叫:“爸!有什麼話咱就不能好好說麼,你這一棍子下來,我好不容易消腫的臉又沒有辦法見人了!”

“你還有臉?我們陶家的臉早就給你丟盡了!”

陶興昌似乎是跑累了,‘碰’的一聲將棍子底端砸到圓桌上,杵著棍子站在原地不動。

一看敵方歇火,陶笑笑連忙趁著這個空隙喊冤枉:“您老是說我丟了陶家的臉,可是我也沒有做什麼事情呀。怎麼就丟了陶家的臉啊!”

陶興昌氣的指尖直指他說:“你這樓開的幹些什麼醃臢事情,你自己心裡難道不清楚?”

陶笑笑滿臉茫然說:“酒樓當然是開著吃飯啊!不然呢,開著洗腳嗎?”

後方看熱鬧的員工們小聲解釋:“您可別看我們這裡的名字起著不好聽,但這兒可是正經吃飯的地方,不相信可以直接去星網平臺搜。酒宴、家宴都是一等一好評的。”

“……”

陶興昌準備好的喝罵聲一下子就堵在嗓子口,半晌也沒有辦法罵出聲。

不過沒有關係,爹想罵兒子根本不愁沒有理由,一條路不通還有別的路。

陶興昌眉頭一皺,環視整個屋子裡擁擠的人群,像是在尋找著什麼。

一開始席清音還有一點兒懵,可是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這是在找他呀!

果然,不出兩秒鐘,陶興昌眼神就掃到了他這個方向。眼神先是在擋在他身前的容雲景身上頓了一下,又舉起手指指著他。

“這個人呢,這個人你又怎麼解釋?”

陶笑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來,驚慌失措喊:“哎喲,算我求您了,您真的別再胡思亂想了。那位是客人,客人啊!”

陶興昌眼神狐疑的看了看席清音,又轉過頭看了看陶笑笑,“真的?”

“當然是真的!”陶笑笑抹了一把臉,欲哭無淚。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邊話音剛落,席清音就覺得面前人崩緊的背部似乎稍微放鬆了一點,不過容雲景依舊沒有回頭,只僵硬無比的站在原地,像極了不敢回頭看他。

席清音也摸不准這個人腦子裡在想些什麼,只得繼續站著看熱鬧。

那邊陶笑笑已經飛速的澄清了好幾件事情,澄清到最後,就連陶興昌也無話可說了。

陶笑笑面色嚴肅的說:“爸,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你都是聽誰說的?”

陶興昌面上沒有回答,只是下意識的轉眼向人群看去。

“別看我別看我。”

“不是我啊!”

“我可沒有說。”

眾人搖晃著手,紛紛向旁邊避讓開。最後只留下一個眉骨上長著痦子的中年女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陶笑笑氣的渾身發抖:“好你個袁枚!又是你在我爸面前瞎造我的謠言!”

袁枚面色平靜,似乎一點也不慌。

她掀起眼皮看了看陶笑笑,說:“我是陶家客卿,自然一切都是為了小少爺好。”

一句話就很巧妙的將她自己撇了一個乾乾淨淨,實在是高明。

“好好好!你非常好。”

陶笑笑指著袁枚連說了三個‘好’字,氣的差點直接背過氣去。

那邊還在鬧,席清音這邊倒是先冰冰涼涼的呵笑了一聲。

面前人微動,側臉說:“你在笑什麼?”

席清音:“……”

這間屋子都吵成這個鬼樣子,容雲景怎麼連他那麼小的一聲冷笑都聽得見啊啊啊!

見席清音沒有回答,容雲景微微側過身子,低聲說:“我聽說那個女人以前經常給陶李言使絆子,你是不是也被她暗算過?”

世家的關係都很複雜,陶家也不例外。

這袁枚雖為陶家的客卿,但她主要還是偏向另一脈旁系,以前陶李言還在的時候,她就天天找陶李言的茬,現在陶李言不在了,吃悶虧的自然就輪到了陶笑笑。

席清音剛想點頭說‘是’,忽然大腦一警醒,金孔雀該不會是想套話吧!

想到這個可能性,他繃著臉輕輕搖頭,狀似冷漠說:“不認識你說的陶李言,也不認識她。我只是在笑眼前的這場鬧劇。”

容雲景看了他足足好幾秒鐘,最後垂下眼睫,轉過頭不再說話。

另一邊。

陶笑笑顯然氣到了極致。

他從圓桌旁取過一支花瓶,二話不說輪起來就朝著袁枚的方向砸了過去。

袁枚也是個狠女人,看著花瓶過來,她眼睛裡閃過一抹喜色。最後愣是站著沒動,瞪著眼睛就生生抗下了這一下。

鮮血順著她眉骨上的痦子流下,她微笑著說:“一切都是為了小少爺好!”

看上去十分大義凜然。不少人發出‘嘖’的聲音,將譴責是視線投向陶笑笑。

“……”陶笑笑更氣了。

花瓶砸過去故意不躲,不就是算准了他這個易衝動的脾氣嘛。

好啊!很好!

陶笑笑又彎腰整個抬起身旁的實木椅子,“你有本事就一直站那裡別動,看我砸不死你!”

這一下子可把房內眾人給嚇得不輕。

原先陶老爺子輪著棍棒要打陶笑笑,好歹有不少人拉著,他自己又捨不得真的下重手,所以也只是看的嚇人而已。

但陶笑笑這麼一下可就不一樣了。

眾人也是第一次看見好脾氣的陶笑笑發怒,一下子就驚的說不出話來,只知道想盡辦法去困住他。

偏偏陶笑笑是整個陶家唯一的戰士,天生神力,在場所有人要麼就是普通人,要麼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補畫師,根本就沒有人能攔得住他。

唯一一個戰力在他之上的人——

容雲景死死的護住身後之人,恨不得將他整個藏的嚴嚴實實,連一片衣角都不露出來。

任憑屋內桌椅板凳齊飛,他都巍然不動,最後甚至直接牽引著席清音退到了房間最角落處,兩個人一齊佔據了房間內最佳看戲地點。

陶笑笑的第二次動手,袁枚倒是躲了,不過沒躲過去,額頭被凳子腳劃拉了一下,頓時鮮血淋漓,看上去十分恐怖。

陶興昌忍無可忍,舉起棒棍砸中圓桌。

‘嘩啦’一聲,圓桌四分五裂。

這下子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了。

陶興昌忍著怒火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陶笑笑憤怒之餘還不忘從圓桌上搶救走裝有油畫的小貝殼,跟揣寶貝一樣揣在隨身的兜裡。

聽見陶興昌的這句話,他的眼珠子轉了一圈,撇嘴說:“很顯然有些人在造謠。”

袁枚抹去額頭的鮮血,說:“家主明鑒,一開始的確是我看見小少爺在酒樓私會人,想了許多,也誤會了許多。但有一件事情我知道肯定沒有誤會,確實很不妥當。”

說著,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陶笑笑。

後者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臉色一下子變的煞白。他焦急的左看右看,最後病急亂投醫般看向席清音,求救的意味簡直不要更強。

也許是進門來看見的那個景象衝擊力實在是太大,容雲景比席清音更早的接收到陶笑笑的求救。就像是腦海裡的弦猛然之間繃緊,他的防備心也一下子就豎了起來。

他索性默默向右側了點,人為的擋住陶笑笑的‘眉目傳情’。

陶笑笑:“……”這不是在斷他的生路麼啊啊啊!!!

這幾下耽擱,袁枚那邊已經開了口。

“聽說小少爺這些日子買畫花了很多錢,其中大多是買了很多席清音的畫作。請問這件事情是否是真實的?”

席清音詫異的抬眼,這怎麼說著說著,又扯到了他的身上?

這邊。

一聽她說的不是心裡想的事,陶笑笑頓時松下了一口氣,不過很快他就皺起眉頭。

“我最近很想收集高品階的畫作,剛剛好整個市場都在集體拋售席畫師的作品,所以我就趁這個機會入手了很多。怎麼了,這礙著你什麼事情了麼?”

袁枚被懟的一哽,“當然不礙我的事。只是奉勸您一句。身為補畫世家的繼承人,有些來歷不明的畫作還是不要用為好。”

一句話出來,不少人臉色一變。

只有陶笑笑還是愣神,滿臉困惑的說:“什麼來歷不明?不是都說了是席畫師的畫作麼。”

房間裡靜悄悄的,陶興昌臉色很不好看,眾人恨不得立即鑽入地中,不敢出一點聲音。

袁枚表情不變說:“席清音除了國畫,其他的畫都不乾不淨,來歷不明。小少爺,我也是為了您好,想要幫您正品性……”

話還沒有說完,一道微冷的聲線打斷了她:“什麼叫不乾不淨?”

袁枚表情一頓,左看右看的尋找聲音來源。

眾人面面相覷,也跟著找。

最後紛紛將視線投向房間的最角落處——那個一直被所有人忽略的青年身上。

第42章知你十三

容雲景站在角落裡, 眼神溫和的又重複了一遍:“什麼叫不乾不淨?”

袁枚愣了一下。

剛剛她去陶家園林找陶興昌的時候就注意到這個人在場了,只不過當時全身心都想著告狀, 沒有太過在意,這個時候才算是正經的打量了一下此人。

衣著氣度看著不像普通人,似乎有點眼熟,但實在想不起來在哪裡看到過,可能是個初出茅廬的補畫師吧。

袁枚說:“不乾不淨, 字面意思。”

這話聽的眾人一陣皺眉。

有關席清音的花邊小料大家都聽過,但在場的多為普通人,再高級別一點也不過是個補畫師而已,禦畫師們的事情還輪不到他們實名在此公開評頭論足。

袁枚實在算是補畫師裡的一個特例。

她繼續說:“席清音禦畫作假,找槍手也不是什麼秘密了。小少爺身為補畫……身為補畫師的世家子弟, 本就應該自覺遵從正道,對席清音的惡行絕不姑息。”

話語剛落, 容雲景就笑了一聲。

明明是很隨和的一笑, 細細品一下, 偏偏能給人聽出極致嘲諷的意味。

袁枚當即皺眉問:“你笑什麼?”

席清音攏緊衣袍,站在一旁默默圍觀。

容雲景的反應比他本人還要大, 音量微微放大說:“我笑,當然是因為你可笑。”

還沒等袁枚有所反應, 他繼續說:“找槍手的事情一直都是某些人的猜測,什麼時候變成了‘也不是秘密’。別急著否認, 外界都傳言你才不配位, 只是憑藉旁支的關係坐上陶家客卿一職, 這也不是什麼秘密。那麼是否我可以說,你現在也不是所謂的正道,又有什麼資格去說別人?”

這段話語速很快,說的時候他的眼神始終溫和,語氣也十分柔和。但整段話說下來,就連席清音對他都有些敬佩了——邏輯鬼才啊!

這些話語幾乎句句精准的戳在袁枚的痛點之上,她的臉色一陣青紫。

特別是想到平日裡走在路上都會有人莫名其妙的對她指指點點,說‘看,這個就是那個靠關係上來的,聽說沒有什麼真正的實力。’,袁枚的心裡頓時更加鬱悶。

她辯解說:“這些都是誤會。”

容雲景立即接話:“席畫師的也是誤會。”

袁枚被哽住,訕訕說:“性質不一樣,他那個不叫誤會,叫事實。”

容雲景點頭煞有其事的說:“是是是,說的沒有錯。你們同樣被人謠傳說才能配不上位置,因為他是席清音,所以傳言是對的,是事實,你是你,所以傳言都是假的,是誣衊。反正出錯的永遠是別人,你當然沒有錯。”

房間裡靜了幾秒鐘。

所有人都是品了一會他的話,方才品出裡頭滔天的諷刺意味。

除了那群補畫師面色深沉若有所思的模樣,那幾個單出來的快活樓員工倒是自顧自笑出聲來:“這雙標雙的,怎麼放在別人身上就行,放在自己身上就不行了呢。”

席清音面具下的唇角微微勾起。

金孔雀這種從不吃虧的性格他實在是太欣賞了,忽然覺得這人在公眾場合也沒私下裡那麼沙雕,還是蠻靠的住的。

這邊,袁枚臉色一陣變換,忽然轉頭看向陶興昌,滿臉誠懇說:“大不了不做這個客卿,我也要向大家證實我和席清音始終是不一樣的,我也要說出你們不敢說的話。拋棄這些虛浮的名氣與職位,我可以,他席清音可以嗎?”

“……”陶興昌欲言又止,煩躁的看著袁枚。

眾人則是一陣驚訝,隱隱約約有被她的氣魄所打動,交頭接耳間立場又倒向她那一邊。

席清音掀起眼皮。

剛剛袁枚諷刺他的那段他全程自動遮罩,心裡一直沒有什麼波動,反正這些七七八八的話也聽了不少,他甚至還聽過更惡毒的,沒什麼好在意的。但現在袁枚說起要自動請辭,他心裡的厭惡感猛地翻湧上來。

這不是袁枚第一次請辭。

隱約記得大概是十幾年前,陶李言還在的時候,她也請辭過一回。

當時的情況可要比現在複雜的多啦。

陶笑笑腦子沒有陶李言活絡,他留下來的把柄可以被一抓一個准。陶李言則心思細膩,一般情況不會留下把柄給人揪小辮子,偏偏那次陶李言還是一不小心中了對方下的套。

袁枚最開始是魚家客卿,後來來陶家也正是因為這件事情。

當時魚養年剛接觸家族裡的商業,明明之前披著馬甲試著做生意都一直盈利,但正身上場後卻次次崩盤,莫名其妙的虧了不少錢,被魚家全族開會罵了好多次。

雖然她明裡上從來沒有過抱怨,但陶李言和席清音看著還是心焦不已。想了想就暗中展開調查,很快就發現是袁枚在暗中搗鬼,與那些合作夥伴溝通,直接架空了魚養年。

也許是關心則亂的緣故,他們來不及思考太多,當即向當時的魚家家主舉報了這件事。對方當然也很重視,立即下令徹查。

不查還不要緊,這一查,結果這就真的查出了大事。

挖的更深些就會發現袁枚背後還站著人。並且更讓人驚恐的事情是,所有矛盾尖端都指向陶興昌,看上去是他指示袁枚暗中搗鬼,想要擊垮魚養年在商界的名聲。

豪門世家的八卦新聞立即登上了當時的熱搜,所有人都在猜測是不是陶興昌覺得魚養年資質平庸,配不上陶家兒媳婦的地位。

陰謀論者數不勝數,一時之間陶家被整個架上了風口浪尖。

輿論傾倒,陶李言的婚約都差點被取消掉,可以預想這件事在當時鬧得有多大。

這件事情一直都沒有辦法澄清,直到後來袁枚自動向魚家請辭,又莫名其妙的出現在陶家客卿的職位上,眾人更加確信謠言。

也是這個時候,陶李言和席清音才恍然,原來他們被人當成了棋子……人家的真正目的根本就不是搞魚養年,而是要搞陶興昌啊!

這件事實在是太讓人憋屈,到現在想起來,席清音都感覺心裡膈應的不行。

袁枚不過是打定了注意,就算她請辭,只要旁系一日不倒,陶興昌就會迫於壓力,苦苦挽留她。既然如此,大話誰都會說嘛。

袁枚看沒有人搭話,便死死盯著容雲景說:“他的畫就是有問題,還不許別人說了?喜歡他的畫,我看啊,說不定你也有很大的問題。”

比嘴炮,容雲景從來都不會怯場。

他眼神裡的溫和未變,正要再說話,衣擺卻被人拉了拉。

現在所有人都站在他的對立面,唯一站在他身邊的……

容雲景眼神一閃,剛剛還從容不迫,現在像是急了,偏過臉小心翼翼說:“你的畫一點問題也沒有,不要把那個女人的話當真,她、她就是個瘋子。”

話說到一半,一對上席清音的眸子。

……怎麼靠的這麼近!

……怎麼長的這麼好看!

……空氣都是甜的!

容雲景立即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不過他也不用繼續安慰了,因為席清音一點兒也沒有被這些污蔑給刺.激到。

他看不慣的,從始至終都是袁枚這個人。

向前邁出一步,面對數不清的污蔑與這些曾經傷害過他的人,席清音頭一次真真正正的站了出來。

這比想像中要簡單很多。

席清音平靜開口:“他的畫哪裡有問題,你可以仔細說說。”

聲音不大,但不知道什麼原因,眾人忍不住的將視線放在他的身上,歇下竊竊私語。

滿室寂靜。

袁枚說:“造假就是最大的問題。身為正統的補畫師,我們應該尊重那些真正有能力的人,沒有能力的還走上那個位置,看他的下場就知道了——人人得而誅之。”

這話聽的大家一陣點頭。

陶興昌臉色很不好看。

他那日補畫宴選擇為席清音補畫,仔細想想,袁枚這話豈不是連他一起罵進去了?

正糾結時,席清音點頭道:“你說的沒有錯。”

容雲景一愣,轉頭看向他。

袁枚臉上出現喜色,說:“那不就……”

席清音當然不給她繼續得意的機會,不慌不亂的開口。

“請問我們現在可以誅殺你了麼。”

寂靜幾秒鐘以後,容雲景喉嚨裡發出一聲輕笑,咳嗽兩聲不再說話。

再看屋內的眾人,他們反應很快,不少人當即諷刺般笑出聲,像是看一個小丑一般看著袁枚。

袁枚愣在原地,大腦有些反應不過來。頓了好幾秒鐘以後,她眉間隱隱有怒火積攢,“你這是說我沒有能力?!”

席清音說:“我可沒說,別人說的。”

袁枚大聲說:“那都是謠言!”

席清音抬眸:“可你就是沒有能力,還不許別人說?”

袁枚:“……”

這話怎麼聽的就那麼讓人耳熟呢……這不就是袁枚剛剛諷刺席清音的原話麼,竟然被他給原封不動的還了回來!

有人忍不住直接笑出了聲音。

這種氛圍是會傳染的,很快,越來越多的人跟著笑,看著袁枚直搖頭。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可不是上趕著給人看笑話麼。

席清音眼神平靜,風度依舊,對比一下袁枚那邊已經完全扭曲的面部表情,高下立現。

局面正顯僵持,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如雷貫耳的笑聲,笑完之後,一個與陶興昌有五六分相像的人走入屋內。

“袁枚說的沒錯,這位小兄弟說的也沒有錯。”

袁枚臉上出現喜色,如見到救贖般。

有快活樓的員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身邊的補畫師按下他的頭,小聲說:“快鞠躬,這位可是旁系的大人,是和陶老爺子都並駕齊驅的人物。”

這樣一說,員工們立即反應過來面前人是誰——陶聰,按輩分來說應該是陶興昌叔叔輩的,是後者都要避讓三分的人物。

所有人面露惶恐,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陶聰進來後先是在場內環視一周,視線在容雲景身上頓了幾秒,恭敬的行禮。

隨機瞥向袁枚說:“請辭還輪不到你來講,敢對這位不敬,你也沒有留在陶家的必要了。”

這是要將她看做棄子了。

誰也不知道大世家的棄子會有什麼下場,因為這些棄子後來都無一例外,再也沒有任何音訊,都平白的消失在人世間。

袁枚面色一下子慘白,後退兩步跌倒在地,渾身銳氣就像是針紮破了皮球,一下子就漏了個精光。

所有人鴉雀無聲,都被陶聰這個舉動搞得有些懵逼,看向容雲景的視線有些驚懼意味,連帶著看席清音都有了不少讓人驚恐的猜測。

行完禮後,陶聰開口:“兩個人都沒有能力,但我認為這兩人還是有區別的。袁枚至少沒有作假,她的補畫技巧就那麼多,也一直勤勤懇懇的在學習,反觀那位禦畫師……投機取巧可不是好習慣,人人得而誅之也是必然結果。”

說完,他轉頭看向席清音,笑眯眯的說:“這位小兄弟,你覺得我說的對不對啊?”

要是席清音不是陶聰話語裡的主體,他真的差點就被說服了。

正沉默時,身前的容雲景忽然出聲。

“不對。”

席清音一愣,抬眼看他。

容雲景沒有回頭看席清音,而是很堅定的開口:“你說錯了。”

這個面子不敢不給,陶聰只得接話說:“哪裡錯了?”

容雲景面不改色的抬起手腕。眾人的視線先是在那條藍色發帶上頓了許久,方才注意到他手腕上還有一個星網。

等看清星網螢幕,有人驚愕道:“禦畫師協會微博發了新的聲明!”

第43章知你十四

禦畫師協會發佈聲明?

不少人都是呆愣好幾秒鐘之後才反應過來, 貌似一個月以前,他們說過席清音的畫作還有異常, 等研究確定之後就會發佈。

難道現在已經研究出來了?

在場第一個動的人是陶興昌,他激動的跑到容雲景面前,卻怎麼也看不清上面的字跡。

陶笑笑慣性的在他旁邊,一字一句的將禦畫師協會的聲明讀了出來。

所有人默不作聲,認真傾聽。

“自從上次公佈國畫的醫療效果後, 禦畫師界發生了很大的變動,甚至可以說是動盪。牽扯到的行業也非常多,不少人都在關注著國畫的最新消息。特別是這幾天,有不少人都在私信我們,詢問席畫師的畫作哪裡出了問題。我們很樂意看見大家對禦畫師如此關注, 只是很遺憾,我們要公佈的消息與國畫作品無關。”

念到這裡, 陶笑笑忽然頓住。

一聽到這消息與國畫無關, 眾人表現的也沒有剛剛那麼熱情了。求知欲全部消失, 紛紛縮回腦袋,禮貌性的等陶笑笑念完。

有人想在陶聰面前討點好感值, 便故意大聲說:“既然和國畫無關,那就和我也無關。我對那些藝術造假的禦畫師可沒有什麼興趣。”

容雲景抬眼, 涼涼的看了那人一眼。

陶聰在原地笑了一聲,大度說:“都是已經去世的人了, 聽聽也沒什麼。”

眼前是各種不同的面部表情, 直到陶興昌催促了兩聲, 陶笑笑硬著頭皮才繼續開口。

“因為這個消息太過於讓人震驚,我們必須要三番五次的確認,等到完全確定消息的正確性之後,才敢公佈。”

不少人面露疑惑之色。

所有人都知道禦畫師協會掌管官博的人有一點小毛病,就是屁大點事情都要提前預告,動不動就預告個三五天、個把月。

所以現在大家都已經習慣了。

只是以前預告歸預告,禦畫師協會官博可沒有像這次一樣,三番五次的強調這次聲明的重要性。近來表現最凝重的……好像就是公佈國畫能提高精神力消息的那一次。

想到這裡,眾人終於被提起一點點興趣,只不過還是連星網都懶得打開,依舊隨意的偏頭去聽陶笑笑含糊不清的念叨。

“在此,禦畫師協會鄭重公佈這則消息:在我協會堅持不懈的研究之下,終於證實了A級禦畫師席清音名下的所有畫作都可以……”

後面的話被淹沒在一片譁然中。

最先有反應的當然是距離陶笑笑最近的那一批人,他們本來就看的見星網螢幕,反應也比外圈的人要快上好多秒。

有人驚的趔趄,半天反應不過來。還有人忍不住靠近好幾步,來確定自己有沒有看走眼。

待證實了耳中聽到的話語,內圈所有人滿臉驚愕,互相向對方確定著什麼。

在這樣喧鬧的環境中,外圈的人根本就沒有辦法聽清楚陶笑笑後來的話語。可是看到大家震驚的模樣,外圈的人又忍不住好奇。

越是聽不到,他們就越好奇,與此同時還十分後悔,為什麼剛剛不認真聽!

不過好在,陶興昌也沒有聽清後面的話,他焦急的掐著陶笑笑的手臂,在一片喧鬧中罵道:“你沒有吃飯麼,大點聲,我聽不見!”

陶笑笑也急。

他放大音量,幾乎是用吼的又重複了一遍剛剛念的話。

“上面說,終於證實了A級禦畫師名下所有的畫作都可以提升人的精神力!還破例給他提了一級,追加授予S級禦畫師的名譽!!!”

這下子所有人都明明白白的聽清了他說的話。

不過聽清是一回事,能不能理解又是另外的一回事。

之前故意向陶聰博取好感度的人現在已經傻眼了,愣愣問:“什麼叫所有的畫作都可以提升人的精神力,不是說只有國畫才可以麼?”

陶聰再也維持不住臉上的笑容,地上躺著的袁枚也接近心如死灰,羞愧的簡直想一頭撞死在這快活樓中。

沒有人回答那人的問題。

也沒有人能夠回答他的問題。

在場所有人都陷入了不同程度的混亂之中,他們急忙打開星網,又去確認了一遍陶笑笑念的對不對。

有人茫然自語:“追加賦予S級禦畫師的榮譽。我的天哪,帝國都多少年都沒有S級的禦畫師了?!”

在場有不少人都是陶家的補畫師,以前手底下多多少少都有席清音的畫作,只不過有些人選擇將畫作低價拋售,有些人則是妥善保管,將畫作壓在家中。

禦畫師協會這則消息對於他們來說幾乎是爆炸性的衝擊,帶來的驚訝甚至要遠遠勝過國畫正名。

國畫正不正名,反正他們都沒有能力買到國畫,但席清音的畫作就不一樣了!

當場有人跌倒在地,大哭不止:“我原本手上有一幅他的油畫,一直挺著沒賣,看市場價格越來越低,就在昨天忍不住賣出去了!我是個傻子、傻子!”

有人癲狂大笑:“我上個月隨手買了他的素描掛著好看,才畫的一千星幣不到。我得趕緊通知家人,那幅素描怎麼能當裝飾品呢,得趕緊取下來,放家裡頭供著也不為過!”

還有人趕緊登錄星網,發瘋一樣的進入淘寶各大店鋪,緊急搶購。

可別人也不傻,好多人立即下架了賣品,任憑叫價多高也藏著掖著,說什麼也不可能再將畫作掛上去售賣。

顯然此時再想買,市場價早就超過了眾人的預期與能力。

最關鍵的是,他們想買也買不到呀。

僧多肉少,現在他的畫根本就是有價無市!

一時之間,小小的樓閣裡,眾人表情不一,表演盡人生百態。

所有人都沉浸在或癲狂或追悔莫及的情緒中,完全注意不到有個人悄悄退出了房間內。

**

從快活樓到陶家的必經之途上,園林的寧靜徹底被打破,大街小巷上充斥著數不清的爭執與叫喊聲。

“之前賣給你的那幅席清音的素描畫,我現在反悔不賣了,你還給我!”

“滾一邊去!當初誰讓你把這幅畫拿出來的,有人逼著你賣畫麼?現在還想要把出了手的東西收回去,這天底下的好事難道都給你一個人占去了?”

“街角的那個誰誰誰好像要賣席清音的畫,大家快去搶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當初我要賣畫,你們一個個裝清高,還嫌棄,幾百星幣賣出去都沒有人肯要。現在你們出幾百萬老子都不可能賣的,去後悔吧哈哈哈哈……”

這些爭執中,有一個地方格外引人矚目。

想要從快活樓這片地界出去,就必須坐山頂纜車。原先有兩個人約在快活樓進行畫作交易,誰知道交易進行到一半就出了這檔子事。

別人都是錢貨兩清,道理掰扯的清清楚楚。他們錢給了貨卻還沒有來得及給,眼下正在纜車旁邊掰扯呢。

買主強硬的攥著賣家的手腕,漲紅著一張臉怒道:“我給了錢,這幅油畫你必須要給我!”

賣家死死抱緊畫,一隻腳都已經邁上纜車了,看上去是想直接跑路。

僵持一會後發現實在上不了纜車,他無奈道:“我把錢還給你、不,我賠償給你十倍的價錢可以了吧!”

買主不依不饒說:“不行,我就是愛那張油畫。”

賣主向著他臉上啐了一口,罵道:“你愛個屁,你連這幅畫的全貌都沒有見到過,有什麼好愛的。你就是看了一眼禦畫師協會發佈的聲明,這才愛上的吧!”

兩人爭執了足足十分鐘,吸引了越來越多的人觀看熱鬧。只不過兩人本就是口頭交易,沒有任何協定,最後還是買主先妥協了,拿了那十倍的補償充做‘精神損失費’。

即便莫名其妙多花掉一筆補償費用,大家竟然還是覺得那個賣家賺到了。

爭執結束,熱鬧也該散了。

有人搖頭哀歎說:“哎!要是席清音沒有自殺就好啦,我們也不至於搶他的畫搶到這個地步。”

立即有人諷刺說:“人家死了你還怨那個人自殺,你也不想想最初是誰逼死他的。”

最初哀歎的那人頓時撇撇嘴巴,不敢再說話了。

不過很快又有人開口:“想多了吧,就算他沒有死,市面上也不一定會有更多的畫作出售。別忘了黑市競拍會還有個自稱槍手的人呢。”

這話提醒了所有人。

打開星網,可以看見上頭有著各式各樣的言論。

在禦畫師協會的微博發佈以後,有關於槍手的爭執簡直達到了有史以來的頂峰。

原先是一邊倒的認為席清音找了槍手,但出了這麼一檔子事情後,不少人開始立場搖擺。

一方面覺得席清音可能是清白的,另一方面……就連黑市競拍會都認為那個‘槍手’的自證頗有說服力,這件事還真的不好輕易下結論。

不過有一個好處是,原先被死命打壓的粉絲們終於敢重新出頭,緩緩的凝聚成一個小泉,在星網中發表自己的觀點。

局勢總算不再是一面倒的情況。

在人群徹底散開之時,不知道是誰感歎了一句:“要是席畫師還沒有去世就好啦,他好歹能站出來給自己辯解,說一兩句話。到時候黑市競拍會,還不是任憑槍手一個人說,沒有人會去反駁他,事情的真相又有誰會知道呢?”

席清音默默無聞的從那人身邊經過,心底有些好笑。

如果知道他沒有死,這些人得有多震驚?

不過這些現在都不重要,當務之急是趕緊坐上歸途的纜車。貓貓面具的時間雖然還夠用,但能節省一點‘燃料’是一點嘛。

前腳剛踏上纜車,門便被人用力扣響。

席清音打開窗戶,抬眼就看見容雲景的臉,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追了上來。

眾人眼中的帝國月光全然沒有慣常的溫柔,他面色略急切,微微頓了頓,昂著頭微微喘著氣,從嘴巴裡擠出兩個字:“手腕。”

席清音一愣:“你跑過來的?”

他走的時候正是屋內最混亂的時候,是從後門處悄悄走的。容雲景正背對著他,等察覺到的時候,他應該已經走出好一段距離了。

容雲景呼吸逐漸平緩下來,手緊緊攥著纜車窗戶的邊緣,眼睛一直盯著席清音的手腕。

那個眼神幾乎要直接穿透衣料,看到底下的肌理,熾熱到讓人驚慌。

席清音略微將手腕往回收了些,說:“纜車馬上就要發動了。殿下,你這樣……很危險。”

這個拒絕的意味很明顯,容雲景也不是傻子,他更不想強迫眼前的人。

——捧著含著都來不及,又怎麼忍心強迫對方做自己不願意的事情呢?

他沉默了好久,微微退開兩步,低著頭說:“抱歉,是我失禮了。”

他身後時不時有人奔相走告,捧著各式各樣的油畫與素描,激動的又是哭又是笑。

席清音看著看著,忽然有些感歎。

一日天一日地,他的作品由穀底,又重新的被捧到了一個更高的位置。

從始至終,容雲景似乎沒有經歷這個過程,在這個人的心中,他一直都是至高點,位置從未動搖。

山旁邊傳來廣播聲:“距離纜車發車還有一分鐘,請乘客們坐穩扶好,關緊門窗。”

席清音:“……”

放在以前,他心如磐石,絕對不會有任何的偏頗心理。但這些陣子和容雲景相處許久,對方的誠懇、熱情,每一點他都是看在眼裡的。

愧疚感猛的從內心升騰而起,將心底的小小氣球紮破一個小小的口子,緩慢的放氣,再放氣。

放到最後,他終於心軟了。

在發車的前十幾秒鐘,席清音語氣放緩,輕聲說:“可以看手腕,我不介意。”

容雲景一愣,猛的抬眼,眼神裡有擔憂,有忐忑,更多的還是澎湃到幾乎溢出的忐忑。

掙扎幾番,他下定決心,伸手拽住席清音伸出窗外的手腕,猛的褪開衣袖。

知你你十五

容雲景只敢隔著衣服抓眼前人的手腕。

即便是隔著一層衣服, 手下的觸感也很細,細到一隻手就能攥著。

袖子向後褪,入眼所及的是如象牙雕刻而成一般的冷清膚質,極淡極柔。修長的五指以一個很放鬆的姿勢搭在纜車窗戶邊,其上有青色的經絡隱約可見, 白皙且骨節分明。

光看著就是很賞心悅目, 可惜容雲景此刻全然沒有欣賞的心思。

他的眼神一寸寸的在那只手上掃過,翻來覆去的看,焦急的重複了好幾次動作,最後不可置信的抬眼看向席清音。

“傷疤呢?”

席清音頓了頓, 抿唇不言。

依照他這種謹小慎微的性格,早就吃過一次的虧又怎麼可能會吃第二次。早在來見陶笑笑之前,他就已經將那處傷疤掩蓋起來了。

現在這個處境太過於艱難, 他連隱藏在暗處的敵人是誰都弄不清楚, 自然不可能那麼自私的將容雲景給扯進來。

至於方才那一瞬間的心軟……也只不過是覺得長痛不如短痛,短痛不如早早斷絕念想, 省的一整個人一整顆心都為他牽連。

廣播開始倒數。

“距離發車時間還有5、4、3……”

席清音忽然抬眸,輕聲說:“逝者已逝,殿下還請……節哀。”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出來,容雲景像是被人提醒了什麼, 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他的眼神裡有事情超出預料的茫然,有希望落空的絕望,更多的還是自嘲的苦笑。

這些天自己都幹了些什麼?

為什麼還抱著不切實際的願望, 覺得那個人還存在於世間呢?還自顧自的將其他人認成了他,這是對其他人的不尊重,更是對那個人的褻瀆。

容雲景放開席清音的手腕,後退兩步,低著頭聲音細不可聞,“抱歉。”

他的樣子看起來實在是太讓人心疼,席清音仿佛看見一隻被人遺棄了的小狗狗,正耷拉著耳朵,怯生生的看著地面。

儘管這只小狗毛色光鮮亮麗,看上去十分風光。可這也改變不了一個事實——他被人給遺棄了。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是席清音自己。

從以往參戰的抉擇就可以看出,他向來都是一個狠人,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撇開眼睛,席清音‘啪’的一聲關上纜車的窗戶,端端正正的坐回去,直視前方。

廣播裡響起催促的聲音,纜車開動。

直到纜車越行越遠,逐漸變成天際的一個小黑點,再也看不見。

容雲景依舊僵直著身體站在原地,動也未動。

身後有不少人追來,他們好像已經知道了容雲景的真實身份,神情都帶著興奮與仰慕,好奇的看著這位傳言溫柔強大的‘帝國月光’。

陶興昌走在最前面,靠近了行禮。

“殿下,您聽見剛剛禦畫師協會發佈的消息了麼?剛剛我用協會提供的新檢測方法測試了一下為您補得這張畫,上頭確實有增加精神力的功效!”

跟來的人齊齊祝賀:“恭喜殿下得寶畫!”

容雲景愣了許久,偏過臉看著陶興昌手中捧著的油畫。

辱駡的蠟筆痕跡已經被消除,畫作本身的驚豔得以重現世間。

摸上去還能感受到其上注入的精神力,就和作畫人本身一樣,這股精神力清冷自持,縹緲不定。仿佛隨時都能剝離畫作,乘風遠去。

恭祝聲中,眾人眼中尊貴的太子殿下十分珍惜的接過畫作,指尖磨礪著畫框,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微笑,點頭承接所有人的恭賀。

看上去和往常沒有什麼不一樣,沒有人注意到他的指尖死死卡在畫框背後的圖釘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紅痕,血跡滲透在畫框背面。

強大的戰士也會被一枚小小的圖釘所傷,更何況是一顆並沒有那麼強大的心。

**

“要說這次最大的獲利者,還不是咱們的殿下。整個市面上半數的畫作都被殿下收入囊中,他肯定開心壞了!”

“殿下又不缺錢,他喜歡的是席畫師這個人。現在這些畫都不知道是槍手畫的還是席畫師自己畫的,有什麼好開心的。”

“原來是這樣,難怪我剛剛看見殿下又進了聞香閣,不許任何人靠近。似乎每次殿下心情不好的時候,都會把自己鎖在宮殿外邊的閣樓,心情要是再差一點,就會鎖在聞香閣。”

“你說殿下自己一個人在聞香閣幹什麼呢?”

貓咪飛速掠過飛行器的走廊,在女僕們的驚呼中一閃便沒有了蹤跡。

菩薩心腸,鐵血手腕。說的就是席清音這種人。

明明壞事都是他自己做的,可是一想到全帝國人都傾慕的白月光被自己這麼苦苦欺騙,他就忍不住心中的內疚,想要去看看。

至少也要看看容雲景現在狀態怎麼樣。

聞香閣名字聽著好聽,可說起來也不過就是女僕們做飯的地方。

君子遠庖廚這一點在容雲景這裡完全得不到體現,心情不好就把自己關在廚房,席清音還是第一次聽說呢。

此時聞香閣的門緊緊關閉,但這難不倒貓咪,他十分果斷,硬生生沿著聞香閣的牆壁往上爬。

變回靈貓族以後,席清音的體能比以前要好出太多。此時的他就跟個竄天猴一樣,小爪子踏著閣樓凹槽處,蹭蹭的竄到窗戶邊,尾巴一翹整只貓就翻了進去。

聞香閣的油煙氣味不是很濃重,這裡應該擺了特質熏香,鼻尖都縈繞著香草味的淡香。

容雲景背對著窗戶,坐在擺餐桌邊,胳膊時而抬起時而放下,不知道在做什麼。

貓咪好奇的繞到側面去看,待看清容雲景的動作後,先是有一瞬間的驚訝與茫然,而後肚子裡的饞蟲猛的被勾了起來。

他頓時忘記了原本來這裡是要做什麼,緩步靠近,蹲在容雲景手臂側面眨巴著湛藍豎瞳,眼巴巴的看著容雲景。

容雲景甚至都沒有發現身邊多了一個軟乎乎的小動物,依然專心的重複著一開始機械的動作。

他的面前擺著兩個等大的圓餐碟,左手邊的餐碟堆著一小堆軟豆腐,右手邊的餐碟堆著一大堆軟豆腐。

這種豆腐很軟,席清音以前吃的時候都是拿勺子勺著吃,要是用筷子的話,很難夾到碗裡面,力氣大一些的話,甚至有可能會直接夾碎。

但容雲景似乎天縱奇才,他完全沒有這個困擾。

右手執著筷子,比誰都要穩健,一塊又一塊的豆腐被他夾到左邊的圓盤之中,直到右邊的餐盤空了,他方才放下筷子。

“喵~”

貓咪坐的端正,眨巴著眼睛。

容雲景不為所動,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他微微後仰靠在椅子背上,休息了約摸一分鐘,然後又拿起筷子。將左邊的水豆腐重新往右邊夾。

貓咪看的滿眼困惑。

金孔雀這是在幹什麼呢,夾來夾去都不會感覺無聊嗎?

等來來回回夾了兩趟,貓咪終於忍不住。悄默默的探出小爪子,朝盤子裡伸。

‘咚’的一筷子不輕不重的敲在貓咪的小爪爪上,他立即縮回爪子,但沒有氣餒。幾分鐘後又重振旗鼓,堅持不懈的往盤子裡伸爪子,與此同時還偷偷瞄著容雲景的神色。

次數多了,後者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憑他偷豆腐吃。

等吃了好幾塊水豆腐後,頸上的肉忽然被人一提,貓咪整個都被人給拎了起來。

他一愣,即便是懸在空中,嘴巴裡還慣性的在嚼豆腐。

容雲景一改之前的遊神天外,面色凝重的放下筷子,食指挑起貓咪的小爪爪。

毛茸茸的小爪爪擺在掌心,肉墊粉粉嫩嫩的,看起來很Q彈。本就光滑亮白的皮毛上頭乾乾淨淨,一抹肉色就特別顯眼。

容雲景按壓了一下貓咪的爪子,指尖上也沾染上肉色。揉搓兩下,那肉色就與膚色融為一體,再也看不見了。

“妝乳?”

這是帝國女士人手一份的化妝用品,比古早人類妝質極強的化妝粉底來說,這種新興妝乳塗上去可以讓皮膚體現出很自然的狀態,看上去就像沒有化妝一樣。

貓咪本來還是鹹魚掛起的姿勢,結果一看見爪子上的妝乳,呆的一抖。

糟了!這個妝乳怎麼往人身上擦,還會留到靈貓族的身體上啊!

驚慌失措了一段時間後,席清音很快的冷靜了下來。

因為容雲景看上去完全沒有想多,畢竟換任何一個人、只要這個人是個正常人,就不會腦洞大的想到人竟然變成了貓。

他看著手上的妝乳,忽然眼前一亮。

原先失魂落魄的樣子一掃而空,容雲景精神重振,將貓咪舉到與眼睛平齊的地方。

水恒星驚鴻一瞥,明明看見他的手腕上有形似疤痕的印記。就算疤痕的形狀不一樣,皮膚也絕對不可能會光潔如初。

既然這樣……會不是妝乳的作用呢?

容雲景將貓咪放下,狠狠的揉了兩把貓咪的腦袋,高興的將兩個盤子裡的豆腐全部堆到他的面前。

“吃吧!”

鬱悶全部消失,他又重新燃起希望。

貓咪趴在餐盤前,擺出揣手手的姿勢,鎮定的看著眼前這個笑的一臉傻的金孔雀。

自顧自樂了一會兒,容雲景忽然抱起貓咪,朝著另一側走去。

待看清楚容雲景目的地是洗手池後,貓咪一愣,忽然很厲害的開始掙扎。

“怕水?”

容雲景一邊攥著貓咪的爪子朝水流下塞,一邊儘量護著貓咪的眼睛。

“乖,看不到就不怕了。”

席清音:“……”他哪裡是怕水啊!

如果妝乳能保留下來的話,豈不是說明手腕上的傷疤也會留下來?

妝乳還可以聯想到不小心蹭到了女僕的化妝用品,但傷疤這種東西……怎麼看怎麼奇怪啊!

就算貓咪再怎麼抗拒,也不可能抗拒過一個成年男人。他幾乎是眼整整看著水流從上至下的沖過,一鼓作氣沖到了他小爪子上的傷疤位置。

“嗯?”

容雲景攥著貓咪的小爪子,忽然皺眉。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抽發紅包。

你們太可怕了orz

昨天說營養液過3333就加更,本來想著應該還有幾天,能緩緩。結果剛剛存稿的時候順便看了一眼,沉默幾秒鐘,回去又看了看這是不是我的書……啊啊?怎麼就剩十幾瓶了??這才一天啊!

總之,沖呀!過3333明天加更,再次加更是4666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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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你十你六

水一沖下來,貓咪爪子的毛便迅速癟下去, 無精打采的耷拉到一旁。中間直接禿了一小塊, 想不注意到都難。

容雲景攥著小爪子,神色凝重的看著那塊禿了的地方。

水沖在洗手池裡的聲音在此刻顯得格外恐怖, 席清音抬頭看他, 心臟也跟著怦怦跳。

沉思許久,容雲景忽然不輕不重的捏了一下他的小爪子, 有些好笑說:“你最近可是有點野。”

“???”席清音懵逼。

容雲景說:“又是發/情又是打架。我是不是快要管不住你了?”

“……”

容雲景頓了下, 滿臉認真的自言自語:“我管不住你, 興許別的小母貓也許能管的住。”

“……”閉嘴吧你,傻鳥!!!

怒意過後,席清音心裡又不知不覺的又松了一口氣。

容雲景看樣子完全沒有懷疑到那個方向去。有時候鏟屎官的腦子不靈光, 這也是一件好事。

將貓爪子擦乾淨後,容雲景心情大好, 基本上又恢復到之前充滿希望的狀態。他也不再自閉的把自己鎖在聞香閣內, 而是興沖沖的抱著貓咪回到金疙瘩的書房。

將貓咪放到書桌一側,容雲景莫名亢奮, 從書架上取下好多書,認真的摘抄著什麼。

寫滿了半張紙, 他看上去似乎不是很滿意, 將紙張丟棄在一旁。又從書架上取出新的紙張開始寫東西。

來來去去反反復複, 他寫廢了得有十幾張紙。

開始席清音還以為他是在處理帝國事宜,可是看這個表現似乎又有點不太像……誰處理國事是一臉甜蜜的笑容啊!

貓咪繞到他的左側,先是探著腦袋看了一下容雲景左手邊擺著的廢紙張。上面有些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有些只是潦草的幾句話。

粗略看幾眼,什麼‘人生若只如初見’啊,什麼‘願得一人心’呀,還有什麼‘君在南海,我居北海’,全都是些肉麻的情話。

……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貓咪又將視線轉到剛剛拿出來的那些書上。

一眼看去,呆若木雞:

《會聊才會撩》、《100種搭訕高嶺之花的辦法》、《你給他的初印象對了麼》、《古地球情書範例》、《甜蜜戀愛術》……

各種千奇百怪的書摞在一起,看著得有十幾本的樣子。

此時這些書均翻開,放的最近的一本就是《100種搭訕高嶺之花的辦法》,章節的標題和題話尤其顯眼。

‘對症下藥’:性格清冷自持的人絕對不會輕易對一個人動心,甚至你就算把他心愛的東西捧到他面前,他也不會多給你一個眼神。對於這種將自己包裹起來,渾身都是刺的人,最好的解決方式就是,他喜歡什麼,你就得喜歡什麼,並且還得跑到他的面前,表現的比他更喜歡這個東西。這會是他對你感興趣的第一步。

這些話語席清音看的是啼笑皆非,一轉頭卻發現容雲景表情很認真,看的直點頭,時不時還拿著不同顏色的筆,滿臉專注的在那本書上做批註。

實話說,處理國事的時候席清音都沒看見金孔雀這麼認真過。

聯想起一個月前金孔雀夾豆腐和偷偷躲在房間裡作畫的事情,席清音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該不會是在寫情書吧?

情書表達愛意這種方式早就在遠古時期就已經被淘汰掉了。近幾年好像又開始重新流行。

在被污蔑以前,席清音收到的情書還是蠻多的。只不過那些都是不懂事的小姑娘送的,內容大多是稱讚他的畫,亦或是表達敬仰之心,界限擺的明明確確,從來不會說這些。

像是容雲景這種直白到讓人不好意思的話,他也是頭一回見著。

看容雲景冥思苦想的模樣,不太像照搬照抄,估計應該有改編。

席清音心裡頭頓時有些好奇。

他踮起小爪子走到紙張附近,想看看容雲景在寫什麼。

後者寫的正是興奮處,嫌小貓礙事,直接抬手,食指輕輕一挑就將他推到了桌子下。

再上桌還是照樣往下推。

越是這樣席清音越是好奇,但容雲景要是真不給看,那也沒法子。

貓咪竄上衣櫃,默不作聲的揣手手往下看,湛藍色的大眼睛幾乎要眯成一條線。

——哼,有什麼稀奇的,最後這封信還不是得拿給他看。

**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是一月後。

這段時間貓咪吃了睡睡了吃,被愛護小動物的女僕們養的白白胖胖,毛色光亮。

直到臨近黑市競拍會的日期,席清音才猛的發覺不對。

如果妝乳和傷疤都能保留到人身的話,豈不是多出來的肉肉也可以?!

不行!

頭可斷血可流,形象不能毀。

貓貓下定決心開始減肥,一天只吃兩頓,羊奶也儘量減少喝,完美。

太子殿下養的小貓最近開始鬧絕食,這可苦了宮殿的一群女僕。

她們不敢打擾天天鎖在書房‘日理萬機’的容雲景,只能焦心的變著花樣做貓糧。

牛奶口味貓糧、茉莉口味貓糧,最後就連豆腐口味的都被這些神奇的女人給研究出來了。

然而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

貓咪堅定減肥的心,即便是看到香香軟軟的甜豆腐,他也只是咽了咽口水,然後驕傲的撇開眼睛,不為所動。

這下子小姑娘們可就坐不住啦。推讓幾番,女僕長被退到書房前,滿臉糾結的的說出小貓最近在鬧絕食的事情。

與此同時,她還委婉的提醒,發.情的小貓不早早想辦法解決,最後甚至會離家出走。

容雲景聽了,只是沉默了一下,旋即繼續摘抄肉麻句子。

當天下午,他就帶回來一隻漆黑的小貓。

‘啪嗒’一聲,貓咪嘴裡的小魚幹掉到了地上,呆滯的看著容雲景。

後者將戰戰兢兢的黑貓推到席清音的面前,笑容像是月光般溫柔,說出來的話語卻猶如魔鬼的低語。

“送給你的小母貓,名字叫炭炭,喜歡嗎?”

喜歡……個毛線呀!

貓咪暴躁的亮出兩顆小虎牙。

容雲景看見貓咪‘激動’的模樣,也覺得很高興:“說起來我還沒有給你起名字呢。當初是在禦畫師協會撿到你的,契機還是……不如就叫你音音吧!”

“……”貓咪陷入自閉。

新來的炭炭模樣很是乖巧,橙黃色的瞳孔十分清澈,看著人的時候也一動不動,將它白天放在一個地方,晚上大概率還是在同一個地方。和席清音上躥下跳時不時神隱的狀態完全不同。

最重要的,也許是靈貓族自帶的血脈壓制,炭炭天生就對他存了一種親近感。它看上去很喜歡他,老是喵喵叫著來舔他身上的毛。

嫌棄倒也說不上,但一想到這只貓被送來的目的,席清音就覺得頭腦當機,羞憤欲絕。

容雲景就這麼急著給他物色小母貓麼?

要是這人以後知道自己親手給他找了配偶,再低頭看看自己家裡一窩過出來的小貓,還不知道得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當然,雖然心裡起了這個邪惡的念頭,席清音倒也不會真的對小母貓有什麼興趣。

他只是化羞憤為食欲,徹底放縱自己投入豆腐貓糧的懷抱。

減肥計畫完全崩盤。

黑市拍賣會當天,貓咪看著鏡子裡圓了一圈的小臉盤,欲哭無淚。

考慮到場合特殊的原因,這一次出行容雲景並沒有帶上貓咪,只是叮囑女僕們要好好照顧他。

“爭取回來的時候音音再胖個兩三公斤,要是炭炭能懷孕,那就更好了。”

這是容雲景的原話。

貓咪眯著眼睛,以一種‘你去死吧’的死亡視線看著他。

目送容雲景拿著寫了整整一個月的‘情書’登上飛行器後,席清音這才端著步子走回小被窩,在炭炭好奇的注視之下隱入傳承之地。

這三十天來他晝伏夜出,悄悄的在傳承之地畫了不少畫作。其中有素描也有油畫,精神力波動大多都是在九十出頭。

加上上次去陶家剩下來的存貨,他現在手上大約還有一百二十多幅。

黑市拍賣會只持續今天一天,從中午十二點開始舉辦,一直到淩晨十分散場。一百四十幅畫作用作貓貓面具的燃料綽綽有餘,根本不用擔心中途會忽然變回貓。

閉關的這些日子,四手廢畫鋪一直交給魚寬粉打理,有時候魚木槿也會抽空幫忙指定採購出售的計畫。整體而言店鋪蒸蒸日上,席清音的小錢包也變得鼓鼓囊囊。

最關心的兩件事都在穩步發展,席清音心裡的大石頭總算放下。

他這才有精力看起店鋪的評論區,一看之下有些驚愕。

沒想到‘我有四隻手’神隱的這段日子,‘席清音’可是上了不少次熱搜。

這一個月來,即使民眾再怎麼跪求再怎麼渴求,‘我有四隻手’還是自顧自閉關,別提國畫了,他連油畫和素描都不賣。

市面上‘席清音’的畫作價格又炒的相當恐怖,隨便一張隨手畫作拎出來,都是尋常人家無法負擔的的天價寶物。

很多人望而興歎:當年棄之如履,現在卻無論如何也高攀不起,可悲!可泣!

與此同時,看著這樣的天價,眾人心裡更加抓耳撓腮般好奇:全帝國都在爭奪的這些畫作,到底是出自什麼人的手呢。

是席清音、還是會出現在黑市競拍會上信誓旦旦說有自證的槍手?

網上全是對此的爭議,然而爭議中的主人公卻早已踏入水恒星的飛行船。

萬眾矚目之下,黑市競拍會終於——

拉開帷幕!

作者有話要說:  雀雀(高興):給你帶了一隻小母貓!沒想到吧哈哈哈哈……

喵喵(冷漠):有人要給傻鳥上香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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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你十你七(加更)

水恒星同上一次見又有很大的不一樣。

之前只是為了即將到來的盛會造勢, 沿路上就有不少特產商販。這一次盛會直接來臨, 商販變得更多, 許多久居不出的人都來看熱鬧了,當然, 更多的還是外星系的人。

就算參加不了黑市競拍會, 但來附近看看也是好的, 興許能遇上什麼奇遇呢。

按照上一次的經驗,席清音在商鋪上又買了不少裝東西的小貝殼, 很快在附近找了只劍魚船,就是擔心路上被堵住。

然而計畫還是趕不上變化,劍魚船開到貝殼殿幾千米之外的地方就已經寸步難行。

這幾千米全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水裡都被揚起了細密的沙子, 看上去很熱鬧。

再往前開說不定都會直接撞上人,席清音無法,只得被迫下船步行。

好不容易擠過著幾千米,誰知道這些都是小意思,真正的大頭竟然還在後邊。

一個月不見, 貝殼殿的裝潢一新, 外頭掛上了不少天藍色水晶,像是一個奪目的引路標識一般, 老遠就能看見,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腳步剛踏上這個地界,耳邊就像忽然多了成千上萬只小鴨子,正嘎嘎嘎叫個不停。

去那裡的通道已經看不見路, 入目所及全是人頭,許多都是來看熱鬧的無關閒人,也不前進也不後退,就杵在原地當攔路障礙。

旁邊倒是有一條羊腸小徑空空蕩蕩,一路被結界一樣的粘膜罩著,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

雖說那條路上一個人也沒有,奇怪的是大家都自覺避開那處,寧可擠的頭破血流也不走那條路。

看了一小會,席清音歎了一口氣,攏緊藍袍試圖往人群裡面擠。

在場有不少戰士,他一個禦畫師又怎麼可能敵的過。擠了大概幾分鐘,不但一點兒也沒有靠近,甚至還被往後擠了十幾米。

眼見著離12點的開盤時間只剩下不到一小時,這個時候席清音才稍微著急起來。

——因為‘擠不進去’這種理由錯過黑市競拍會,這說出去還不得讓人笑掉大牙。

正焦急著,旁邊忽然傳來一個煩躁的聲音。

“操,水恒星還真是好大的面子啊。不但要求所有人身著藍色,竟然還不許隨從一起走vip通道。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奇怪的規定!”

聞聲,席清音下意識的朝那邊看了一眼。

說話人年歲看上去應該不過二十,身著藍色兜袍,上頭還畫著一直坐在金幣上吐泡泡的魚,正是魚家的家徽。

也許是感受到席清音打量的視線,他皺著眉罵道:“傻.逼,看什麼看!”

在這種混亂的地方和人對起來可不是好的想法,席清音擺了擺頭,平靜的轉過視線。

不過想起那人剛剛說的vip通道,席清音眼神一亮。

身上還有張vip入場券,正好可以試試看。

想到這裡,他立即調轉方向,默不作聲的朝著羊腸小徑走去。

這個舉動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剛剛出聲喝罵的魚家人也在列。

魚丸皺著眉頭看著那道清瘦的藍色背影。

一般能走vip的人,怎麼說都是前呼後擁,怎麼可能一個人孤孤單單的。禦畫師應該也不可能,這年頭只要是一個禦畫師,就會迫不及待的將禦畫師協會的衣服穿身上,再不濟也會戴一個協會頒佈的等級星級徽章。

退一萬步來說,哪有大佬先是跟著擠普通通道,看擠不進去了才轉道走vip通道。

“真是不知道應該說他不知天高地厚好,還是應該說他無知。居然連vip通道走跑去走,那個結界雖然看上去溫馴無害,但是身上要是沒有攜帶對應的入場券——嘿嘿嘿,你們待會就看著他怎麼飛起來吧。”

說完這句話,魚丸又假作同情說:“戰士摔兩下還不要緊,反正皮厚抗打。但是看那個人細胳膊細腿的,不摔殘都是怪事咧。”

旁邊人將信將疑的看著魚丸,心裡懷疑結界的威力,便也向藍袍人投去關注的視線。

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藍袍人緩步靠近結界,在結界邊頓了一下,旋即毫不猶豫的抬腳,邁步。

結界就像一頭溫馴的小羊羔,沒有任何反抗的就容納了他,整個過程順利的不可思議。

“怎麼可能?剛剛我明明看見有人被打飛,還……”

話說到一半,魚丸猛的頓住。

他貌似忽略了一個可能性,能進vip通道的,除了黑市競拍會欽點的貴賓之外還能有誰。

想到這裡,魚丸臉色一陣紫紅。

看著四面八方投來的嘲諷視線,他尷尬的無地自容,小聲嘟囔:“什麼毛病,都是vip的大佬了還非得和我們這些普通人擠,現在的大佬都這麼喜歡體驗生活麼?”

vip通道走起來確實比普通通道快許多。

沒一會席清音就走到貝殼殿附近,好歹是掐著點趕上了拍賣會。

再次站到貝殼殿下,席清音還是萬分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言語無法描繪出大殿的震撼,他只能站在殿前久久注目,抬頭看著大殿。

“您好,可是要進去?”

席清音一愣,低下頭朝著說話的人看去。

是守著貝殼殿的守門人,此時正掛著不卑不亢的笑容,很友好的看著他。

守門人似乎並沒有因為這個奇怪的藍袍人在殿下站許久而感到不耐,反倒是很貼心的說:“再不進去就要遲了。”

席清音看了一眼對方身上穿著的禦畫師袍服,心中有些驚異。

B級禦畫師竟然來給貝殼殿守門?

雖然只是一個低星級的B級,可這也是貨真價實的B級呀。要知道,禦畫師之間的每一個級別都猶如鴻溝,輕易無法跨越。

別說跨級別了,跨星級都難。

這可不是水恒星可以做出來的手筆,想來想去,也只可能是黑市競拍會了。

席清音正準備邁進貝殼殿,那禦畫師忽然又攔住他,說:“請出示您的入場券。”

看他拿出vip入場券,禦畫師眼皮微動,表情倒也沒有太驚訝。

“vip可以走左邊的通道,會有專人接您到座位上。這裡還有一份資格調查表,都是些例行調查,還請您配合填寫一下。”

席清音點頭:“問吧。”

現在貝殼殿裡的人還不是很多,大部分的非vip還擠在好幾千米開外。反正也不是很急,填份問卷也花不了太多的時間。

看見忽然來了一個vip的大佬,附近有不少好不容易擠到這裡的人紛紛好奇探頭觀望。

眾人的圍觀下,禦畫師也沒有避嫌,很直白的說:“請問您是賣家還是買家?”

席清音:“賣家。”

人們眼神悄悄的發生了變化。

買家一般都是有錢有權,背後有家族支持。賣家則是有才有手段,個人的名聲一般極高。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

不少人死死盯著藍袍人,恨不得目光能直接穿過他臉上的面具,直接看清他到底是哪個有名的大佬。

禦畫師還是原來的表情,很平靜的問:“您出售的是什麼類型?奇珍異寶、珍饈異獸?”

席清音想了想,說:“是一張畫。”

周身一靜,竊竊私語聲音猛的頓住。

“……”正在做記錄的手一頓,禦畫師一直以來平靜無波的表情終於被打破。

他幾乎是一頓一頓的抬起眼睛,驚愕的看著面前的人說:“您賣的是張畫?”

席清音皺眉:“是畫,有什麼不對勁麼?”

“不不不。”禦畫師趕緊搖頭,眼神火熱的問:“您是我有四隻手大人?!”

席清音:“……”

禦畫師不經意間笑的比方才更加恭敬,說:“您現在一定在懷疑我是怎麼認出您的。”

席清音點頭:“有點。”

禦畫師笑的更開心了。

“黑市競拍會這種講究‘奇’的場合,單單精神力波動高的畫作是不能售賣的。這次拍賣會賣家中只有幾人達到出售畫作的標準,剛剛這些人都已經進去了,剩下來的就只剩下您啦。”

席清音:“……”那他現在進去,豈不是有不少人直接看穿了他是誰麼?

虧他還將貓貓面具做了些偽裝,真的是白忙活了。

席清音歎氣,隨著牽引人進場。

貝殼殿內部又是一陣奇景,被人帶著坐到賣家專屬區域後,席清音領到了一個藍色牌子,上面畫著一隻小畫筆。

這應該是拍賣畫作的標識。

不少人看見他手上的牌子,隱隱約約都對他投向驚異的眼神。

席清音面色不變,淡定的坐到貝殼軟墊中。

別人坐下去都一下子陷進去,搞得人仰馬翻的。他挺直腰杆,坐的依然端正。

光瞧著這個氣質就不同于常人了。

直到人群陸陸續續的入場完畢,拍賣會的檯子上還是空空如也。

等待期間,身邊忽然起了些騷亂。

在場不少女士都含羞帶怯的交頭接耳,興奮的朝賣家座位的某處看。

“這不是太子殿下麼,以前他都是和元帥大人一起坐在買家vip區,這次怎麼到賣家vip啦。”

“殿下剛剛好像和人換了座位,特地跑過來的。不過鏡頭裡的殿下就已經很好看了,沒想到真人比電視裡的還要好看一萬倍!”

“啊啊啊帝國月光名不虛傳,真好奇他為什麼換到這邊,我好想去搭訕呀。哎,不過就自己想想就行了,像殿下那樣高貴的人,又怎麼會看上像我們聲音普通的人呢。”

“這可不一定,殿下既然換座位,說不定這篇區域就有他看上的人呢。哎……真好奇得是什麼樣的絕色,才能入殿下的眼睛。”

席清音眼皮一掀,像斜側面的座位看去。

哪知道這個時候容雲景正好在盯著他看,一見他的眼神掃過去,容雲景驚了一瞬,掩耳盜鈴般立即移開目光。

過了一會,容雲景又忍不住偷看過來。

一看見席清音目光還在自己身上,容雲景耳朵一紅,立即偏開視線,下意識攥緊了指節上的玉扳指。

席清音:“……”

他當然知道那個玉扳指是什麼。

那是個類似小貝殼的容物器皿,裡面裝著寫了快一個月,用廢無數紙張的情書。他可是親眼看見容雲景將情書給放進去的。

此時這人正糾結無比的握著玉扳指,一下子拿起來一下子放入懷中,坐立不安的樣子。

席清音看著都替他著急。

不過想起想起炭炭,席清音頓時佛了。

得了吧,他替容雲景著急又有什麼用,有的人看似情深似海,實際上慫到情書寫了不敢送,還天天想著一些沙雕的主意 。

竟然還敢塞給他只小母貓!

讓他急,活該急。

席清音端正的坐在貝殼軟墊上,垂下來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戲謔笑意。

這邊,容雲景終於下定了決心,如同赴死一般猛的站起。

動作很大,貝殼軟墊都被帶起來寸毫,不少人被他嚇了一跳,紛紛看過來。

一直關注著他的女人們同樣眼神詫異。

剛剛就在奇怪太子殿下為什麼要大費周章的換座位,難道真的像剛剛猜測的一樣,這一片區域有他看上的人?!

容雲景攥緊玉扳指,沉默的站在原地幾秒鐘,忽然動了腳步。

不少人起了疑惑心理,也跟著目光四掃,盲目的搜尋目標,暗中猜測著什麼。

“……”席清音頓時坐的更直。

在這種緊張的氛圍之下,不知不覺的,他竟然也被帶的緊張起來,心跳一不小心就悄悄亂了拍子。

就這樣,眾目睽睽之下,容雲景一步一步,緩慢而又堅定的朝著席清音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章節抽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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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寫魚涼皮,魚寬粉我都還好,這次魚丸是真的有點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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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你知十八

就這樣, 眾目睽睽之下, 容雲景一步一步,緩慢而又堅定的朝著席清音走去。

忽然, 貝殼殿內傳來‘咚’的一聲響。

緊接著就是海妖般頌唱聲音,有海螺嗚嗚響,連帶著貫穿整個貝殼大殿。

在場所有人被這聲音砸的腦門一清,抬眼就看見容雲景面不改色的腳尖一轉, 很自然的調轉方向,一下子又坐回貝殼軟墊中。

“……”

發生什麼了???

眾人一臉懵逼。

席清音眼角抽動了一下, 這種時候真的不知道該說是放鬆了, 還是說有點小失望。

另一邊,容雲景嘴唇緊緊抿著,目不斜視的看著拍賣台。

“殿下?”有人低聲疑慮。

“沒事。”

容雲景頓了好幾秒鐘, 溫柔的笑了笑,眾人立即沉醉在他掩飾性的笑容中,不再追問。

然而他那個笑容在席清音看來, 卻怎麼看怎麼牽強。

一月前指尖出血的地方早已痊癒,此時同樣的傷處再次被玉扳指勒出淺淺的印記。

如果估計的沒有錯的話, 容雲景現在說不定連掐死他自己的心都有了。

想到這裡,席清音忍俊不禁的勾了勾唇。

海螺開場,黑市競拍會正式開場。

場內猛然安靜了許多。

有一個模樣靚麗的女人走上拍賣台,她身著水恒星特有材質製成的裙子,通身海藍色,上頭還點綴有一星一點的碎鑽。

老遠看上去就閃閃發光, 很漂亮。

她的眼睛掃過整個大殿,唇邊掛著笑容說:

“很榮幸各位能遠道而來,參加我們星球督辦的黑市競拍會,我是水蕊,是這一屆拍賣會的主持人。水恒星是一個好客且風土人情十分少見的美麗星球,希望這一次的黑市競拍會同樣能帶給大家一個美麗的回憶。”

簡單的開場完畢,水蕊輕輕的擺了擺手。

場地猛然變換,貝殼殿內最中心的那塊地面忽然下凹,過了幾秒鐘,有一個蒙著布的小物件被頂了出來。

眾人神色探究的看著那物,紛紛猜測這一屆的拍賣會‘開胃菜’會是什麼。

水蕊沒有賣關子,伸手一扯黑布,裡頭的小物件全貌就展露了出來。

席清音不再關注容雲景,也施施然跟著眾人的視線看過去,神色微動。

那是一隻毛筆。

筆身呈現象牙白,猶如上好的溫玉製造而成。筆頭凝聚成一小撮,看上去很柔順。

水蕊笑著說:“想必不用我介紹,大家估計也知道這只筆的由來與作用。”

不少人紛紛點頭:“這麼有名的毛筆,鬼才會不知道咧!”

席清音:“……”

他已經斷網一個月了,確實不知道這只筆是個什麼東西。好在水蕊也只是調侃了一下,倒也不可能真的不進行講解。

“這只毛筆製作的材質是上好的靈象牙,製作人用費了無數象牙,方才打造出這麼一隻筆,取名叫‘潤澤’。顧名思義,禦畫師使用這只毛筆作畫時,筆下的精神力都能更加乖順。如果說禦畫師本人擁有80分的實力,那麼請相信我,這只筆能讓你發揮出100分。”

聞言,不少人臉上出現激動神色。

雖說很多人都不是禦畫師,但大家心裡都明白,禦畫師作畫最頭痛的問題就是筆尖的精神力時而暴動,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

這樣一支能引導精神力的奇筆,無疑是世界上所有禦畫師都想要得到的珍寶。

如果他們搶到了這只筆,再將筆獻給有名的禦畫師,說不定就可以機緣巧合的得了大佬青睞,以後求畫豈不是要方便上不少?

水蕊早就猜到了大家的反應,此時只是微笑的說:“起拍價200萬華幣。”

話音剛落,立即有人報價:

“201萬!”

“205萬華幣!”

“210!”

席清音看了一會,很快就無所謂的垂下眼睛,不再關注。

這支筆對於普通禦畫師來說應當是很有用的,可是他都有貓貓畫筆了。很不巧的是,貓貓畫筆也有一模一樣的功能,甚至說他在容雲景的閣樓裡都看到過差不多功能的畫筆,品階貌似還要再高一些。

對比一下,自然沒有什麼興趣。

當然,這個東西雖然他看不上眼,vip區域貌似也沒有人起身參與競拍,但普通座位區的人們還是妥妥的在心動。

不到一分鐘,價格就被炒多了四分之一,場面還有愈演愈烈的局勢。

直到價格到了350多萬華幣,叫價才逐漸緩慢下來。最終,這只筆以400萬出頭的價格成交。

這還只是開場,就鬧的這麼大個金額,可見黑市競拍會還真不是一般人能來的場合。

黑市競拍會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後來出場的物品也差不多,均售出了一個很高昂的價格,有些人奮鬥一生也不一定能賺到這麼多錢。不過值得一提的是,參與叫價的大多數都是普通座位區的人。

直到現在,還沒有一個vip區域的人舉牌。

一瓶能活骨生肌的酒釀被抬下去後,水蕊唇邊忽然揚起神秘的笑容。

“接下來要進行拍賣的物件,可能會有不少人感興趣喲。”

席清音揚起眉毛,抬眼看向展臺,眼神中閃過一絲詫異。

展臺上面竟然是一幅油畫作品。

早在進來的時候,守門禦畫師就對席清音說過,黑市競拍會講究‘奇’寶,只是稀有的畫作還不夠資格參加拍賣會。

因此這次拍賣會拍賣的畫作十分稀少,時間過半,這還是第一幅進行拍賣的畫作。

貝殼殿內響起無數道竊竊私語的聲音,顯然大家同樣也在好奇,這幅油畫到底是‘奇’在哪裡。

水蕊不慌不忙的說道:“這幅畫作被提交上來的時候,我們原本預估不能達到拍賣水準。可是禦畫師向我們展示了此畫作的一項功能,我們覺得很驚喜,當場就給了那位大人vip入場券。下面將由我來為大家展示這項功能。”

不少人眼睛裡流露好奇之色。

有人從台下帶上來一個F級重型囚犯,一把將其扔到展臺上方。水蕊取過一隻匕首,捏著帕子攥住囚犯的手腕,手速極快的劃拉出一道口子,在上面塗抹了一些藍色的藥物。

那囚犯本來要死不活的癱倒在地上,可是藍色藥物一上身後,他開始渾身抽搐不止,翻著眼皮口吐白沫。

席清音微微皺眉,強忍著沒有移開視線。

場內眾人臉色倒是十分平靜,像是這種重型戰犯一般都是當年戰爭殘留的叛.黨,無論是哪個等級,反正都是叛黨,光殺死不足以削減眾人心頭的憤慨,狠狠折磨才是上道。

現在看見叛黨躺在地上抽搐、吐血,他們不僅沒有感覺不適,反倒還隱隱的開始激動。

激動之後,就是震驚。

不少人都注意到,那囚犯的精神力竟然緩慢的從手腕上的傷口處流逝。

“好毒的藥!”有人驚歎。

水蕊的動作還沒有結束。

她從展臺上取過那幅畫,將畫擺放到囚犯的指頭下麵。

囚犯的精神力開始逐漸上漲,油畫修復損傷精神力的效果得到提現。

眾人面露茫然。

這不是很普通的一幅油畫麼,所有的油畫都可以修復損傷精神力啊。

不過很快,有人立即反應過來。

“他的精神力比一開始更高了!!!”

這道驚呼傳遍整個貝殼殿,無數人霍然站起,神情呆滯。

有人驚慌問水蕊:“你剛剛說的那個禦畫師,是席清音嗎?”

水蕊搖頭:“席畫師已經逝去,這幅畫是另一人提供。”

席清音眼神一閃,眸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渾身上下猛的冰涼。

精神力比之前更高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除了他以外,還有人可以畫出提升人類精神力的作品。

這怎麼可能?!

不知道是誰大吼了一句:“槍手,這一定是之前說的槍手!”

所有人眼光開始在vip賣家區掃動,視線的焦點就在腰間別有畫筆牌子的幾人身上。

席清音也被迫的承受起眾人的打量。

水蕊不顧眾人的驚異,繼續微笑著說:“奇特的效果已經被大家看出來了。不過還有一點務必需要注意,這幅作品只能傷後用才能有增加精神力的作用。如果認為這一個殘缺點可以忍受的話,那麼,起拍價1000萬華幣,現在可以開始競拍了。”

“……”

場面一度凝滯。

這幅畫滿打滿算只增加了一點點精神力,比國畫作品還有市面上流通的席清音畫作都要遜色一些。

最關鍵的是,他們總不可能以後想使用這幅畫作鍛煉增加精神力的時候,都要先砍自己一刀,然後再塗抹上一些劇毒藥品,最後才能使用這幅畫吧?

聽起來真的有點傻逼。

傻逼歸傻逼,還是有人願意買單的,連vip區域的大佬們也逐漸加入叫賣行列。

“1030萬。”

“1045萬。”

……

“3660萬。”

卡在這個價格上,很長時間都沒有人出聲。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將一錘定音時,貝殼殿最角落的地方忽然傳來蒼老的聲音。

“3661萬。”

席清音微微一愣,順著這聲音看過去。

管家正舉著牌,孤零零的坐在普通賣家區的一個小角落。

他似乎有些猶豫,不過看到囚犯驚人的恢復速度以後,他的眼神逐漸堅定起來。

原先叫到3660萬的人本身就已經很肉疼錢,現在看有人還要跟他搶,頓時歇下了搶奪寶物的心思,撇著嘴縮回貝殼軟墊之中。

水蕊說:“3661萬一次,還有人要叫麼?”

沒有人應聲。

管家眸中剛要揚起喜色,另一個方向忽然傳來一個中年男子聲音。

“3700萬。”

陶洪坐在座位上,笑容淡定。

管家猶豫再三,再次舉牌小聲開口:“3701萬。”

陶洪眼皮子都不動一下:“3800萬。”

管家:“3801萬……”

陶洪看了他一眼,開口:“3900萬。”

管家:“……”

所有人鴉雀無聲,被這兩個人的爭端弄得有些咂舌。陶笑笑就坐在陶洪身側的位置上,正在向管家驚慌的搖頭,死命的使眼色。

水蕊適時開口:“3900萬一次,3900萬兩次,還有人要加價麼?”

管家看著那幅畫,臉色滿滿的灰敗與心酸,似乎已經完全放棄了。

水蕊:“3900萬三……”

陶洪臉上揚起閒適的笑容,這個笑容還沒有來得及完全呈現,就猛的僵硬在臉龐之上。

vip賣家區的角落裡,響起一道略微低沉的的青年聲音。

“4000萬。”

席清音緩緩放下牌,平靜的承受來自於四面八方的驚訝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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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你你十九

他的臉龐掩蓋在貓貓面具之下, 渾身上下除了一雙眼睛, 旁人再也無法窺探。

水蕊說:“4000萬華幣一次。”

眾人視線在陶洪與席清音之間來回掃視,滿臉好奇。

前者在陶家地位極高,幾乎與陶家老爺子並駕齊驅。

後者身份尚且不明,滿身上下也就那畫筆徽章稍微有一點威嚇力。

這樣一看, 似乎前者拿到畫作的可能性略大。

“4000萬華幣兩次。”

管家與陶笑笑也朝這個方向看來,神色各異。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陶洪會再次跟價的時候,陶洪友好的朝席清音點了一下頭,最後竟然緩慢的縮回座位中。

“4000萬華幣三次!”

水蕊不再遲疑, 一錘子敲下去。

這幅能提升精神力的詭異畫作沒有一絲障礙的歸席清音所有。

“……”這是什麼情況?

所有人面色一驚, 開始竊竊私語。

“陶洪這次連價格都沒跟, 看來這位大人不簡單!”

“會是什麼人呢?”

靈貓族耳力驚人,能聽見四面八方傳來的對話聲音。

席清音面不改色承受眾人的關注。

之前在陶家園林他就碰見過陶洪,當時就大概能看出對方的脾性。

這是一個極度能忍的人, 雖然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忌憚他,但能拿到管家伯伯想要的畫作, 席清音心裡還是蠻開心的。

如果估計的沒有錯的話, 這幅畫應該是買來醫療伯伯要贖的那個人。這也正好可以和陶笑笑這段時間收集畫作的行為對的上, 很有可能, 他們在費盡心機拯救的,是同一個人。

或者說, 正是因為有這個人的存在,才使得管家伯伯與陶笑笑湊到了一塊。

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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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又上了不少拍賣品,有些席清音只是看了兩眼就不感興趣的挪開視線, 有些他倒是起了點興趣,只不過囊中羞澀,到底還是忍住沒有舉牌。

值得一提的是,其中不少最後都到容雲景的手上。

眾人紛紛奇怪。

以前無論哪一屆黑市競拍會都很少看見太子殿下出手,怎麼這一次殿下反倒活絡起來了呢?

不少人存著這個心思去觀察容雲景,不看還不要緊,一看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某次新的賣品上場,容雲景像是被打了雞血一般,立即舉牌叫了封口價。

他的眼睛甚至沒有看檯子上的物品,一直有意無意的看著斜側方向的某處座位。

拍賣場上一錘定音後,他這才戀戀不捨轉開視線。

眼神還流露出一種後知後覺的驚異:啊,原來我剛剛花了大價錢買的是這麼一個東西呀。

拍賣會一直持續到晚上11點鐘,已經到了尾聲。

國畫作品《端》也早就開盤過,有不少人都卯足了勁叫價,叫到最後只剩下魚木槿和容天河兩人。最後這幅畫入了容天河的手。

越到後面,出場的賣品就越珍貴,已經到了尋常人只能看熱鬧的地步。

席清音背脊坐的越來越直。

知道現在,管家和陶笑笑面色依舊緊張,看上去好像在等待著什麼。

“接下來這個賣品是倒數第三件,它有一些特殊。”

水蕊表情有些奇怪,似乎不知道應該怎麼去描述這個賣品,最後只能搖搖頭說:“不如大家自己先看看。”

一聽到‘特殊’兩個字,管家和陶笑笑隔空對視一眼,眼神隱隱有激動色彩。

席清音也跟著精神起來。

很快地面凹陷下去,有一個小檯子被呈了出來,揭開黑布,整個貝殼殿都是一片寂靜。

管家哀歎的低頭,有些失望。

拍賣臺上不是他料想的‘人’,而是一個方方正正的小墨石。

大約食指大小,細細長長的,上面沒有任何雕刻和後期加工痕跡。

這就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原石,唯一比較特殊的,可能就是墨石中心有紅色的一條線,從最上邊一直貫穿到最下面,透著黑色都能隱隱約約看見裡頭的紅線。

“什麼啊,這不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國畫墨石麼,這玩意怎麼可能倒數第三個拍賣?”

“前面國畫都拍賣了,國畫繪畫顏料的咖位反倒排在後邊。這順序真的有的迷。”

水蕊額頭出現一絲冷汗,面上保持著微笑,補救一般說道:“這塊墨石與尋常墨石不太一樣,別的墨石都沒有精神力流通,這塊裡頭的紅線上卻有。經人研究過,這塊紅線拔除不了,仿佛直接生長在墨石上一般,甚至可以說它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頓了頓,她說:“起拍價3000萬華幣,現在諸位可以開始加價了。”

話音落下好幾秒鐘,遲遲沒有人舉牌。

這和之前賣品火爆的反應截然不同,就像是從火山星到了南極星,關注度一落千丈。

不少人頗不在意的撇嘴。

“我又不是禦畫師,賣個墨石做什麼。再說了,就算是禦畫師也可以在四手廢畫鋪買國畫顏料啊,為了一塊成效不明的墨石花費3000萬,未免太不明智了些。”

“黑市競拍會是把我們當傻子耍麼,你們自己都沒有評估出來的東西,賣這麼高的價格。”

“對對,傻子才會買這個玩意吧……”

如同潮水般,一片詆毀聲中,隱藏在貓貓面具下的一雙眼睛卻猛的發亮。

席清音猛的攥緊貝殼軟墊的把手,強撐著不把激動的心情表現出來。

在場所有人都不知道那塊墨石是什麼,但他知道!

在傳承之地完成階段目標後,新出現的目標是畫出評分超過50分的油畫、素描,以及40分的國畫。

獎勵則是一本失傳秘笈《國畫技法》。

那墨石在《國畫技法》的封面上出現過!

既然出現在秘笈封面上,就說明這種墨石必定稀有且奇特,很可能就是打通他國畫瓶頸的重要關卡。

準確來說,席清音自己也不知道這種墨石有什麼作用,但他知道——不惜一切也一定要拿到這塊墨石!

水蕊眼神糾結的看了一眼台下某個方向,有些埋怨的意味。

早就說這個東西應該往前排,大家又不是傻子。一個原因是專業不對口,另一個原因是東西也沒有好到讓大家忽略價格。

排行倒數第三的東西要是流拍,她們水恒星舉辦的黑市競拍會豈不是給人看了大笑話。

等待了一會,還是沒有人舉牌子,已經有人開始不耐煩的催促了。

水蕊只能硬著頭皮舉起小錘子,最後還是不甘心的問一句:“還有人要叫價麼?”

場內傳來紛紛揚揚的嘲笑聲。

水蕊心中長歎一口氣,已經預料到黑市競拍會結束以後星球領主的責駡。

她抬起手臂,正要接受這個悲催的事實,誰知道就在錘子即將錘下的前一秒鐘,場內忽然有人舉牌。

“3001萬。”

竟然還有人叫價?!

水蕊眼睛一亮,幾乎是看救世主一般看向出聲的方向。

眾人視線隨之轉移,最後定格在安安靜靜坐在原位的黑袍人身上。

他看上去態度有些散漫,食指在貝殼把手上輕敲著,舉牌後也沒有繼續關注拍賣臺上的情形,似乎只是很隨意的舉了一下牌子。

即便只是這樣,在場還是有不少人發笑。

“傻子,花這麼多錢買個效用不明的東西,萬一買回來和普通墨石沒有什麼差別,豈不是要血本無歸。大佬的世界我不懂。”

水蕊眼中出現喜色。

她可不管買的人是不是傻子,只要不讓這件商品流拍,那就是她們水恒星的大福星。

像是生怕席清音反悔似的,水蕊連次數都沒喊,就要砸錘。

席清音垂下眼簾,剛要松一口氣,誰知道半路又殺出來一個攔路虎。

“3002萬。”

場內所有人都一愣,隨著聲源看過去。

“是魚家旁系的魚婷玉!”

舉牌的是一個妝容精緻的盤發女人,年歲看上去大約三四十歲,保養的極好,只有眼角的細紋彰顯出歲月的流逝。

席清音面不改色再次舉牌:“3003萬。”

魚婷玉緊隨其後:“3004萬!”

席清音皺眉,向那邊看去。

這塊墨石他是無論如何也要拿到手的。頓了頓,他再舉牌:“3005萬。”

魚婷玉正向身邊的黑袍人小聲說著什麼,似乎在徵詢意見,不時點頭。

過了一會,她舉牌:“3010萬!”

在她身邊還坐著一個眼熟的人,正是在vip通道處出言不遜的魚丸,此時正挑釁的看著這邊,笑的極其倡狂。

場內眾人面色呆滯。

原本以為有一個傻子已經是很難得的事情了,結果這怎麼又冒出一個傻子?

可是看兩個人的身份,其一是vip賣家區提供畫作的神秘人,其二是魚家旁系掌權人。無論哪一個看起來都不可能做出蠢事。

換個思路來想,兩個人都不是會犯蠢的人,那麼蠢的……很可能就是在場的諸位?!

不少人神色一頓,緩緩扭頭看向拍賣臺上的墨石,眼神流露出打量與火熱。

憑著對大佬們的盲目信任,不少人也加入了這場十分莫名的競拍。

“3050。”

“3150!”

“3300萬!”

……

“5200萬。”

眼見著競拍叫價越來越高,水蕊臉上的喜色幾乎要忍不住直接泛出來。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席清音,他垂下眼睫,掩下神情中的煩躁。

本來可以3000萬拿到手,結果魚婷玉這麼一搞,價格就這麼被硬生生的給炒上去,看這個加價的勢頭,兩倍價格都不一定能到手。

他現在參加拍賣用的錢都是這些陣子賣畫存下來的,再多的就需要從店鋪流動資金。要是一下子拿太多了,店鋪很有可能會面臨無法周轉、進而倒閉的困境。

那可真的是太讓人糟心了。

看著拍賣臺上的墨石,席清音緊緊咬牙。

是放棄……還是硬著頭皮動那筆不能動的錢?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抽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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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你知二十

水蕊:“5200萬兩次, 還有人要加價麼?”

席清音緊緊咬牙。

國畫技法遲遲沒有突破,也許這就是其中關卡, 他是真的很想要這塊墨石。

可是……

四手帳戶裡的錢肯定是不能動的, 死遁前還有個帳戶,但那是‘席清音’的錢。

今天他要是動了這錢,說不定明天‘死人用錢’這個話題就能直接飛上熱搜。

水蕊舉起小錘子。

席清音指尖搭在叫價牌上, 手指頭都被按壓的毫無血色。

就在他即將舉牌的前一秒, 身側忽然傳來一聲:“6000萬。”

直接提升了800萬華幣?

這是誰?!

眾人向著聲源看過去,只見容雲景目不斜視, 端正的坐在位子上。

聯繫到他開場時好端端換座位的舉動以及多次出手的異常, 不少心思活絡的人已經帶著困惑的目光看著席清音了。

原先叫價的魚婷玉似乎還想跟價, 他身邊的黑袍人好像低聲說了一句什麼,魚婷玉聳了聳肩膀,很快靠到貝殼軟墊上。

“6000萬一次……兩次……6000萬華幣成交!”

這塊墨石最後到了容雲景手中。

席清音輕輕皺了皺眉, 視線轉向容雲景。

後者扭頭看了他一眼, 極快速度的轉開眼神,頓了會,又忍不住扭頭看他。

他幾乎整張臉都寫滿一行字:你千萬別誤會,我不是想要和你搶!

席清音莞爾。

他當然知道容雲景在想什麼,傻子也應該知道了。容雲景剛剛買了那麼多對自己沒有什麼用處的東西,估計就是想著給他買的。

只是席清音對此一直沒有太大感覺,直到墨石拍賣後,他的心底才是真的泛起了一絲感激之意。

這塊墨石對他太重要了,容雲景這一次簡直是精准的猜中他的軟肋!

想到這裡, 席清音又皺眉看向魚婷玉。

水蕊的聲音從拍賣臺上傳來:“接下來是本次黑市競拍會的倒數第二件物品,這個東西,我想……你們可能會非常感興趣。”

席清音一邊聽著,一邊將注意力放在魚婷玉身邊的黑袍人身上。

不知道為什麼,席清音一看黑袍人,打從心底泛起不歡喜的感覺。

最重要的,原先他以為魚婷玉才是主導者,可是看剛剛兩人的交流,似乎她又很聽那個黑袍人的意見……

思考間,倒數第二件賣品已經被展示在眾人的眼前。

場內頓起譁然。

聽見躁動聲,席清音下意識的朝拍賣臺上瞧了一眼,這一看就心神巨震,險些直接從座位上站起身來。

不少人反應比他還激烈,早就已經站起來,滿臉驚訝與困惑。

“那不是席清音的印章麼?!”

“他的印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聽說席畫師逝去後印章就一直保留在他的管家身上,禦畫師協會想要了珍藏都沒有要到手。”

“他的管家是不是也參加了這次拍賣會?之前我還在想他怎麼把主人的畫作全給拍賣了,唯獨留著印章。感情是擱這裡等著呢!”

不少人歎息著看向管家那個方向。

“其實席清音也挺慘的,死前名聲跌落絕境,死後還不清不白。樹倒猢猻散,家產全部被親信變賣,現在連象徵一個禦畫師尊嚴的印章都被賣了……”

各種各樣的討論聲中,管家的頭越埋越低,羞愧的無地自容。

席清音也很不好受。

要不是有一張面具擋著,他現在的表情管理絕對全數崩盤。

賣畫他還能忍,畢竟沒了還能再畫。賣印章是一個什麼神奇的操作?!

多年前征戰時,無數禦畫師身負重傷神志不清時也時刻叮囑人早一次晚一次擦拭印章,不使其沾染上戰爭的泥汙與血腥。

由此可見這個東西代表了什麼。

就像劍士的劍、皇帝的皇冠、一個母親的孩子一般,是無論如何也不可以被辜負與丟棄的‘第二條命’。

他將‘第二條命’交給信任的管家伯伯保管,結果轉眼就被賣掉了。

到底是贖什麼人,難道比他的‘第二條命’還重要麼?!

憤怒、委屈、心酸……

無數複雜的情感交織在一起,席清音感覺自己大腦一陣陣發昏,血液上翻,就連鼻腔裡都泛起了噁心的血腥氣。

他立即扭頭,紅著眼睛看向管家的方向。

管家視線並不在拍賣台的印章上,他正面色蒼白的看著後臺處一角,滿臉虛汗。

那是候場的位置,黑市競拍會的壓軸賣品都會從後臺被人抬出來。毫無疑問,這壓軸物品應當就是管家做出這麼多事情的原因。

直到這個時候,席清音的大腦才稍微冷靜了下來。

他凝神仔細觀察後臺,那兒只有一個罩著灰布的巨大鐵牢籠。

牢籠裡有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物品’,在灰布中若隱若現。光從外表上看並不能看出什麼,說實在的,席清音甚至連裡面的是不是人都看不出來。

印章的出現無疑將整個拍賣會推向了高.潮。

無數人摩拳擦掌,眼神發亮。

水蕊說:“相信大家都已經看出來這倒數第二件物品是什麼了。沒錯,這正是已逝S級禦畫師的禦畫印章。”

“這可不是一個僅僅能代表身份的印章,眾所周知,他的材質是羊脂玉,其上篆刻每一筆都是……”

每解說一句,眾人眼神就亮幾分。

與此對應的,是席清音越來越沉下去的神色。

過去的二十多年,他從來都不會想像到自己會經歷這恥辱的一天。

他的印章——代表了他前半生榮譽與尊嚴的印章就這麼躺在拍賣臺上,接受在場所有人的審視與毫不掩飾的打量。

司儀正對著他的印章評頭論足,仿佛這印章就是一塊豬肉。

好處列出來,缺點列出來,最後這‘豬肉’被明碼標價賣出去,至此,他前半生所有的榮譽付諸東流。

想到這裡,席清音緩緩低頭,眼神中流露一抹痛色。

不遠處,容雲景本就十分擔憂,看到他是這個反應,短頓時神色一緊,坐立不安的看著這個方向。

眾人神色流轉間,水蕊已經拿起了小錘子:“這枚印章起拍價一億,一次加價五百萬!”

“……”

整個貝殼殿一片死寂。

印章除了‘席清音’本人賦予的含義,其珍貴性也難以用言語表達。擁有了這枚印章,很多普通禦畫師作畫都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幾秒鐘後的寂靜後,有人迫不及待的舉牌。

“一億一千萬!”

立即有人緊隨其後。

“一億兩千五百萬華幣!”

“我出個一億三千萬!”

……

“兩億!”

眼看著價碼越炒越高,席清音打從心底泛起深深的無力感。

每一個叫價聲都仿佛是一個虎虎生風的巴掌,毫不留情的狠狠甩在他的臉上。

不知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多久,再抬頭時,價格已經飆升到四億多。

而在場參與競價的僅剩下兩人。

一人是容雲景。

全天下最不缺錢的就是他,再加上他這次本就是有備而來,自然是加價加的眼睛都不眨。

還有一人是魚婷玉。

如果說全天的最不缺錢的人是容雲景,那麼全天下最不缺錢的家族應當就是魚家了。

兩人一下連著一下的舉牌,不僅把在場的眾人看的一愣一愣,就連身為司儀的水蕊也沒有見過這麼大場面。

不少人暗自感歎,現在的情況簡直就是神仙打架,他們這些小蝦米圍觀一下就好了,至於參與其中,難道要傾家蕩產去參與麼……

叫到七億華幣時,魚婷玉面上已經有些掛不住了,有些要打退堂鼓的意思。

反觀容雲景依舊面色如常。

他摸了一下指節上的玉扳指,裡面裝著那封還未送出的情書。

頓了頓,他沉聲開口:“十億。”

水蕊:“十億華幣一次!”

魚婷玉遲遲不舉牌,正猶豫間,他身邊黑袍人不耐煩的催促:“快點。”

狠狠一咬牙,魚婷玉還是舉起了牌子。

“十億一千萬華幣。”

容雲景幾不可聞的皺眉,下意識朝魚婷玉看了一眼。正想要再跟著舉牌,卻忽然一愣,看向另一個方向。

那裡,席清音正沖容雲景輕輕搖著頭。

兩人對視約摸幾秒鐘,容雲景毫不猶豫的放下牌,選擇相信他。

水蕊的聲音適時響起:“十億一千萬華幣一次。十一億一千萬華幣兩次。”

席清音目不轉睛看著魚婷玉身旁的黑袍人,心臟‘砰砰’跳個不停。

他在賭。

用他的印章、用畢生的榮譽與自尊去賭,就賭槍手會出現。

“十一億一千萬華幣三次……成交!”

一錘定音。

在場所有人都被這場巨大金額交易給炸懵了神,半天緩和不過來。

不過水蕊的職業素養還是在的,她也想不到一個小小的印章能賣的比最開始估價高出五倍以上,此時笑的見牙不見眼。

“接下來就是我們的最後一件賣品……”

席清音瞳孔緩緩放大,心臟幾乎要跳到嗓子眼,就連身體也不自覺坐直了許多。

水蕊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場內忽然響起一聲中年男子的聲音。

“等等!”

所有人疑惑的朝魚婷玉看去,準確來說,是朝著她身邊的黑袍人看去。

那人霍然起身,揭開兜袍。

一張滿是傷疤的臉猛然出現在所有人眼前,整張臉的傷疤縱橫交錯,幾乎要看不清原本的樣貌。

光從面相來看,這是一張極凶的面相。

其中滿是戾氣與殺意,只要被這個人盯上,就好像被一隻毒蛇盯上了一般,渾身上下的血液都涼了一個透。

場內響起陣陣驚呼,那中年男子不顧所有人的眼神,一步一步走到了拍賣臺上。

水蕊驚嚇的退後好幾步,那人卻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到印章邊,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其舉到視線平齊的地方。

在所有人都滿臉困惑時,他左右手各握住印章的一端——

‘哢擦’一聲響,印章被掰成了兩截。

滿室死寂。

清脆的一聲響,帶來的震動確實難以用言語來描述的。

這可是S級別禦畫師的印章啊!

拋卻戰功與榮譽,光是十一億這個天文數字就足以令所有人望而卻步。然而現在……它就這麼輕易的被掰斷了?

究竟是想折辱席清音,還是有別的用意?

水蕊嚇得幾乎要昏厥過去,顫聲問:“你、你要幹什麼?”

中年男子蔑視般看了她一眼,忽然怪異的咧嘴笑笑:“我要幹什麼?我當然是來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

在經歷了最初的呆滯後,不知道是誰大吼了一聲:“槍手!他一定就是那個自稱槍手的人!”

一眾驚慌失措的表情中,唯有面具下的席清音輕輕勾起了唇角。

還好,他賭對了。

丑角粉墨登場,好戲就此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推薦基友的書,她又甜又可愛,超喜歡她的!最重要的是文筆絕佳,非常戳時的啦~~

《輪回億萬次之後》by吾九殿

宇宙論壇有個熱貼:?

問:

假如你可以無盡重生,你覺得會怎麼樣??

1L:走上人生巔峰!坐擁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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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層主:

重生第一次,我變成了大富豪,然後我死了?

重生第二次,我建立了大帝國,然後我死了?

重生第三次,我一心想要復仇,然後我死了 ……?

重生第一百次,我已經瘋了,然後還是死了 ……?

重生第一千次,我重新冷靜,當然我還是死了 ……?

重生不知道幾次,我……去你媽的!愛咋,咋滴!?

Ps:恕我直言,你們說的,我全試過了?

本文又名: 《我一個人活出了一個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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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你十二十一

最先提出質疑的是陶笑笑, 他霍然從座位上站起來,搶在陶興昌前面懷疑道:“你又是什麼人?”

中年男子摸了摸臉上的疤痕,怪笑著說:“我是什麼人,你們心裡不是最清楚的嗎?”

只是一句話,所有人都猜到了他的身份。

管家顫顫巍巍指著中年男子的方向,幾乎要破口大駡:“那是小主人的印章,你、你竟然敢……”

“我有什麼不敢的。”中年男子舉起手中已經斷成兩節的印章, 環視整個貝殼大殿說:“他的畫都是我代筆完成,這份偷來的榮譽, 我掰斷了、弄壞了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麼。”

在此之前,眾人還都只是猜測。但男子這話一出來, 不少人立即露出恍然的神情。

不過大家也不是傻子,立即有人問道:“你怎麼證明?”

男子立即摘下胸前的畫筆徽章,扭頭看向呆立在一旁的水蕊。

水蕊渾身一個激靈:“……?”

男子不耐煩提醒說:“畫。”

水蕊皺著眉冥思苦想了一陣,大約兩三秒鐘後,驚慌說:“你是那天來送畫的?”

接到對方的眼神示意,水蕊只得硬著頭皮向大廳裡的眾人講解:“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剛剛有一幅畫作賣品,其上有精神力波動。不不不, 不是我有四隻手的《端》, 是另一幅油畫作品。當時有人問這幅畫到底是出自誰的手, 我想現在我可以告訴你們了——執筆人正是我身邊這位大人。”

話音剛落, 傷疤男人向前踏了一小步:“不止那幅畫執筆人是我,事實上你們過去看見的所有署名在他底下的畫作,都是我畫的!”

滿座譁然。

無數人忍不住開始竊竊私語。

“現在是什麼情況?”

“所以說席清音真的藝術造假咯, 這個男人就是當時交易視頻裡的人……可是我怎麼感覺看著不太像啊。”

“人家毀容了你能看出來個屁。”

“當初席清音死的時候我還難受了好一陣子。呸,白難受了,像他那樣人品不好的人啊,早就應該去死了!”

一片詆毀聲中,席清音坐在原位上面無表情,連眼皮子都沒動一下。

當然,在場還是有不少頭腦清醒的人。

陶笑笑不顧陶家長輩的阻攔,直接起身質問:“要是誰都隨便拿一幅席清音的未公開畫作,睜著眼睛說那是自己畫的,豈不是全天下人都可以是席清音的槍手?”

刀疤男人聽了質疑也不驚慌,他仿佛是有備而來一般,就等著這句話了。

“你覺得我臉上的傷疤是怎麼來的?”

陶笑笑撇嘴:“我管你那傷疤是怎麼來……”

話說到一半,看見刀疤男人從懷中掏出來的銀鏈吊牌,他猛的閉上嘴巴。

與此同時,看見那權杖的人都下意識坐直,滿臉沉思。

席清音也不自覺的坐直了身子。

那塊權杖他也有一份,準確來說,所有當年參戰的人都有一份。權杖上的數字就代表著人員編號,相當於戰場上的‘身份證’。

他想到了這人可能是冒充槍手的人,但他想不到這人竟然與當年那場大戰有牽扯。

刀疤男人將權杖舉到最高點,說:“當年我與席清音一同參戰,分屬在同一個列隊。你們完全可以去星網上查詢我和他兵令的編號,看看我所說的一切是否屬實。”

話音剛落,早已經有人查了出來。

“你們確實是一個佇列,可是他的編號是戰後英雄,而你卻是一個逃兵!”

刀疤男人面不改色繼續說:“戰場上的禦畫師不比戰士天生的體魄,我們這一行總有不敵的時候。我承認我曾經面對強敵,選擇臨陣脫逃,犯下了滔天大罪。可你們知道帝國天才、萬民稱讚的席清音做了什麼嗎?!”

場下莫名被cue的席清音眨了眨眼睛。

實話說,他自己也不記得到底是做了什麼,讓眼前的人這麼憤慨。

刀疤男人說:“你們眼中的天之驕子,他借著我當逃兵的事情要脅搶功。其後我所有的戰績和功勞都被改名,記在了他的名下!”

席清音:“……”

難怪一點印象也沒有,原來都是在鬼扯。

雖然他心裡門清,但在場的眾人可不一定了。

早已經有人悄悄的打開星網,向全帝國人民直播這場驚心動魄的拍賣會。

不少人早就心心念念關注著這場全人民共同關注的黑市競拍會,這個時候看見有人直播,自然十分迅速的搶佔前排,吃瓜的速度比什麼都快。

直播一傳出去,全網震動。

眾人恍然大悟。

原來這就是黑市競拍會醞釀的大招!

“這個算是實錘了吧。”

席清音右手邊有人這樣說道。

那人的聲音不算小,一句話出來,有不少人都忍不住朝他看去。

有人困惑:“什麼實錘?”

那人立即滿臉堅定,分析起來頭頭是道:“要是這個人說的是假話,那這麼長時間,席清音只要腦子沒有出問題,他自己跳出來畫一幅自證不就可以啦。他為什麼不畫?還不是自己能力不夠,搶佔別人的功勞,遲早會早到報應!”

說話,他還不停的詢問身邊的人:“你能說出他為什麼不作畫自證麼,你能嗎?你呢?看吧,你們全都解釋不清楚,這件事情根本沒有辦法反駁。看來真相只有一個,他就是造假了唄。”

話語剛落,這人忽然身子一涼。

向左邊看去,萬人之上的太子殿下褪去溫柔的外殼,正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這人嘴唇蠕動了一下,到底還是怵太子殿下的威名,縮著頭沒有再吭聲。

只是心中還是堅信自己說的一定就是事實,一定沒有錯。

另一邊,最先受不了的是管家。

他扶著座位站起身,指著傷疤男人罵道:“你就是個畜生,滿嘴謊言!我家小主人根本就不認識你,哪裡來的要脅,簡直是在一派胡言、胡說八道!”

管家一直以來的教養都極好,這個時候卻宛如汽油/桶忽然被點炸,就差卷著袖子上去同傷疤男子打一架了。

傷疤男說:“你有跟隨他參戰?”

管家說:“我沒有,但是……”

傷疤男說:“沒有的話你又怎麼知道,我說的這些就是‘一派胡言、胡說八道’呢?”

管家說:“我相信小主人的人品!”

傷疤男緊跟著譏諷說:“你相信他有什麼用,你還是先管管自己的風評吧,大家可不相信你的人品。”

管家面紅耳赤,一句話都反駁不了。

要論起人品,他的話確實很沒有公信力。

小主人才剛剛過世,他就迫不及待的將整個房子裡的畫作全部出售。這在外人看來確實是有點人走茶涼的意味。

眼見著大家看向他的視線都帶著一絲嘲弄意味,管家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後臺的鐵籠,最後只能把委屈往肚子裡面吞。

看見他這邊歇/火,一直緊張兮兮坐在座位上圍觀的魚婷玉終於松下一口氣。

——事情總算是穩妥了!

眾人面面相覷。

“我感覺他說的好像是真的誒。”

“席清音本人都死了,這件事情誰能掰扯的清楚啊。”

“他就是沒死也沒話說。人家禦畫師本尊都站了出來,他就算是國畫第一人,可是油畫和素描也比不過人家啊。這些本來就是別人的東西,現在物歸原主豈不是正正好。”

眼見著輿論正在朝自己的方向倒,傷疤男面色稍稍流露出一絲激動與得意。

他環顧四周,說:“可還有人有異議?”

全場面面相覷,默不作聲。

刀疤男唇角微微勾起:“既然沒有人有異議……”

話說到一半,有一聲低沉的聲音忽如起來的打斷了他。

“我有。”

刀疤男一愣,順著聲音看去。

在場所有人也順著他的視線,朝貝殼殿角落裡看去。

站立著的人群紛紛避讓開來,露出隱藏在眾人身後的青年。

後者正以一個十分閒適的姿勢坐在貝殼軟墊中,見大家看向自己,他不慌不忙的拍了拍衣袍,十分淡然的起身。

他重申了一遍剛剛的話語:

“我有異議。”

說完,不顧神色各異的人群,席清音徑直的走到拍賣台側方。

那裡還擺著之前出售的賣品,刀疤男的油畫作品赫然在列。

抬起指尖,席清音正要摸上畫布。刀疤男忽然大喝:“住手!”

席清音挑眉,看向他。

這個反應實在是太奇怪了,摸一下又不會少塊肉,至於反應這麼大麼?

有人腦子活絡,看向刀疤男的神色立即帶上了一絲疑慮。

後者憋了半天,最後憋出了一句:“你只能看,不能上手去摸。”

席清音說:“為什麼?”

刀疤男反應了好一會,說:“這是我畫的畫 ,是我的東西,當然是我說了算!”

這話倒也沒什麼問題,很多禦畫師名聲起來了,跟隨而來的就是各式各樣的怪癖。就連要求買畫人用完立即毀掉畫作的禦畫師都有,似乎‘只能看不能摸’也不是很怪異。

席清音輕輕皺眉,懸著手正不知道怎麼辦好時。身側忽然伸出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緊緊攥住他的,朝著畫布就是用力一按。

‘嗒’的一聲,畫架都往後移了幾分。

兩隻手密不可分的交疊在一處,在油畫絢麗底色的襯托下格外醒目。

容雲景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席清音的身邊,正看著他勾唇輕笑道:“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這幅畫我剛剛已經買下來了。現在它是我的東西。”

席清音愣住,面具下的神情微微動容。

“……你、你!”

刀疤男一驚,眼睛緊緊盯著接觸畫布的手,氣的說不出來話。

“既然是我的東西。”容雲景又偏頭看向他,笑意中帶著涼涼的意味:“我說能摸,就是能摸。”

“……”

殿內一片死寂,眾人宛如被什麼東西忽然堵住了嘴,齊齊啞聲。

作者有話要說:  事實上,也就是這種情況雀雀敢上手2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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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你二十二

一瞬間,眾人神色動容。

不少人想起來方才太子殿下莫名其妙換座位的事, 再看席清音的目光不免帶上了幾分驚異與沉思。

這邊, 容雲景手指按在席清音的手上,面上勉強維持鎮定, 心中卻早就翻騰起如滔天巨浪。

就好像面前忽然出現兩個爭執不休的小人。

白衣小人苦口婆心:“你現在還沒有確定眼前的人是不是席畫師, 也許拿妝乳遮擋傷疤只是你一個人的遐想呢。如果認錯了人, 對他對你,對席畫師都不好。”

黑衣小人暴躁翻白眼:“管那麼多幹什麼, 我們的目標是不放過任何刷好感度的機會!”

腦海裡爭執半天, 容雲景面上還是輕輕笑著,放下手說:“你隨意檢測這幅畫, 我這個‘主人’絕對不會有任何意見。”

席清音默不作聲看了他一眼,吞下‘傻鳥你別裝了’幾個字,轉過頭依言認真檢查畫作。

“……”容雲景按捺住眼神裡的雀躍。

這人剛剛看了他好幾秒鐘,眼睛一眨不眨的, 這就說明刷好感度成功了!

白衣小人被黑衣小人一拳錘倒在地, 哭唧唧的半天沒有爬起來。

另一邊。

席清音指節在畫作表面摸了一個轉, 都沒能看出這幅畫作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難道真的還有人可以畫出提升精神力的油畫?不應該啊……

眼神下意識掃向刀疤男,本來只是隨便看一眼, 但是觸及到對方的眼神, 席清音卻忽然一愣。

對方眉頭緊皺, 眼神正緊緊盯著席清音手指。

當手指劃過顏料與畫框時,刀疤男沒有什麼太大反應。但只有整個手掌覆蓋畫布,他眉毛皺的更狠, 眉宇間都隱隱透著一股焦躁。

畫布有問題。席清音立即想到了這一點。

他立即張開手掌,五指按在畫布上,掌心也充分的與其接觸。

掌下作品的精神力洶湧澎湃,也確實有提升精神力的功效。

容雲景說:“有什麼異常?”

席清音說:“這幅油畫用筆用彩都十分精確,精神力注入的也很成功。我剛剛測試了一下,有修復損傷精神力功效,也有提升精神力的功效。就是犯下了低階禦畫師常犯的精神力紊亂,其餘的都符合黑市競拍會評估的價值。”

容雲景精確的抓住重點,說:“你的意思是沒有異常?”

席清音沉默了一下,他自己是覺得這幅油畫畫布有問題的,但這只是根據刀疤男反應得出的猜測,並不能有證據證實這個猜測。

想了想,他只能無奈點頭:“是的。”

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刀疤男吐了口氣,垂下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慶倖。

兩人之間的對話並沒有刻意縮小音量,因此在場的不少人都聽見了,一下子就皺起眉頭。

“什麼情況?嘖,我還以為真的有什麼不對勁。”

“其實我內心原本還是比較偏向席清音的,畢竟他看起來真的不像是……那種人。但這些天接連吃瓜,所有輿論都對他不利,搞得我現在也有點懷疑他了。”

“畫作沒有問題,那有問題的就是席清音了,我可以這樣理解吧?”

討論聲音中,有細聲慢氣的女聲響起。

“既然已經確定黃梁畫師的作品沒有問題,那麼我有個小小的請求。”

‘黃粱’說的應該就是那個刀疤男,席清音對刀疤男的臉沒有什麼印象,但這個名字好像有點耳熟。

想了幾秒鐘也沒有想起來,席清音只得點頭說:“請講。”

魚婷玉說:“違背禦畫師意願褻/瀆畫作,我希望你對黃粱畫師道歉。”

“……”群眾滿臉寫著‘刺.激’兩個字。

席清音這邊還沒來得及有反應,容雲景就眉頭一皺,不聲不響的瞥了一眼魚婷玉。

魚婷玉表現的很剛,微笑著說:“記得太子殿下曾經在媒體面前公開說過,禦畫師是帝國稀有且珍貴的資源,尋常人應當對其倍加尊敬。這可是您自己說的話,莫非在席畫師身上可以,在其他畫師身上就不能適用了?”

容雲景:“……”

這話的攻擊與指向性意味實在是太強,不少人眼神在容雲景與魚婷玉之間來回打轉。

有人不滿出聲:“魚家不是最親近皇室的麼,這個魚婷玉怎麼回事?”

有人滿臉神秘的回答:“親近皇室的是魚家家主魚曼香。這個魚婷玉是魚曼香的胞妹,管理旁支的。”

這樣說大家立即心知肚明。

十年前的慘案可是害死了不少家族主系的血脈,現在剩下的要不就是像陶笑笑這種,最初壓根就沒有當成家主培養。要麼,就是像魚木槿這種,體弱多病活不長久。

長此以往,各個世家旁系牛鬼蛇神齊聚一堂,全都虎視眈眈緊盯著主系呢。

見容雲景不出聲,魚婷玉將矛頭對準席清音,緩聲說:“您不準備道歉麼?”

席清音抿唇。

要是真的是他弄錯了,他一定毫不猶豫的道歉。可是現在的情況……這畫明明有問題,對方還是極力污蔑並且假冒槍手的人,本來就很窩火了,再要他道歉是不可能的。

黃粱隨意的將印章丟棄在地上,怪異的笑道:“人家不想道歉就算了,我也不是那麼不大度的人……”

席清音說:“可以道歉。”

黃粱話說到一半梗住:“……”

容雲景偏頭看了一眼席清音,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後者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聲音淡定至極:“要是你比我厲害,我當然可以道歉。但你要是沒有我強,道歉自然不成立。”

黃粱嗤笑一聲:“不想道歉可以直說。禦畫師這個職業本來就武力低下,要是和我比打架,我怎麼可能打得過戰士。”

眾人不住點頭,譴責般看向席清音。

席清音說:“我也是禦畫師,要比的話,自然是比作畫。”

比作畫?!

眾人臉色頓時變了。

直到這個時候,才有人注意到席清音胸前扣著的徽章。

上頭波光粼粼,小畫筆的畫像很是扎眼。

“他也是一名禦畫師?!”

“沒毛病。殿下當初說尊敬禦畫師,指的是普通職業要尊敬禦畫師。就算再引申一下,也是低階禦畫師要尊重高階禦畫師。要是這個人真的比槍手厲害的話,別說摸畫,就算是拿腳踩上幾下,那也只能自認倒楣。”

“槍手的油畫能提升精神力,就算是席清音本人跟他比也不一定比的過,這人……不知道該說初生牛犢不怕虎好,還是該說吃了熊心豹子膽。”

討論聲音大多不看好席清音,只有一人默默舉手。

“話說,剛剛進門的時候,我好像看見了那個穿著黑袍的畫師……”

說話人糾結一下,小聲補充道:“他好像是我有四隻手。”

原本還討論的熱切的眾人紛紛一頓,吃驚的止住話頭,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待反應過來,他們猛的扭頭,以一種熱烈到讓人發毛的眼神看著席清音。

國畫!

所有人都想到了這兩個字。

沒看見席清音這個臭名昭著的都憑著‘國畫第一人’的名頭直接晉升S級禦畫師了麼。在現在這個世道,有國畫就是牛逼,會畫國畫更牛逼了,就是讓人叫爸爸那也不帶一聲含糊的。

討論聲音變得比之前更熱切。

只不過這一次可不是一邊倒了,憑藉著對國畫的追捧與崇拜,不少人隱隱約約覺得這場比賽定數還真沒有一個准數。

黃粱也聽到了討論聲,他皺眉說:“你是在網上賣國畫的那個?”

席清音沒有正面回答:“比不比?”

黃粱:“……”

席清音:“怎麼,比不起?”

低級的激將法也會奏效,特別是在場這麼多雙眼睛看著,黃粱猶豫了一會,用力點頭:“比就比,你輸了給我道歉!”

席清音勾唇:“好。”

一時間群情激奮。

能提升精神力的油畫作品與國畫比拼……這麼刺/激的嗎?!

黑市競拍會本著操熱度的心迅速準備了作畫工具,黃粱用了自己帶的畫筆和畫布,席清音沒有講究,直接用黑市競拍會的。

拍賣臺上所有東西都被撤下,一左一右放著兩個支架。支架上頭有飛行攝影機器人,即時投屏到全系螢幕之上,在場所有人都能清晰看見畫作細節,且因為有好事者直播的緣故,網上也有不少人持續性關注。

“開賭注啦,買定離手~~”

“我賭油畫贏!黃粱既然是席清音的槍手,他的能力肯定已經達到A級禦畫師水準了,我有四隻手說到底只是個網路畫師,肯定比不過的吧。”

“廢話不說,國畫牛批,國畫肯定贏!”

萬眾矚目這場賽事,黃粱在經過席清音時,忽然斜眼看著他,冷笑著。

“你輸定了,與其待會被全帝國人嘲笑,不如現在儘快認輸。”

席清音認真擺正畫架,仿若未聞。

黃粱冷哼一聲,甩了甩袖子,徑直走開。

當兩人均就位時,所有人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生怕打擾了閉眼醞釀的兩人。

大約一刻鐘後。

黃粱睜開眼睛,猛的執起油畫畫筆,下筆絲毫不停頓,簡短時間內就已經鋪好了一層底色,看上去已經想到要畫什麼了。

然而這時,席清音依然沒有睜眼。

如果不是剛剛有人點出了他的身份,在場估計有不少人得以為他是臨場發怵。

當黃粱鋪好第二層底色後,席清音這才緩緩睜眼。他已經慢了太多,卻沒有第一時間拿起畫筆,而是沖水蕊招了招手。

“勞駕,換成油畫作畫材料。”

水蕊愣神,眨巴眼睛不敢相信的說:“您不畫國畫嗎?”

席清音點頭:“不畫。”

兩人對話聲音很小,直到水蕊滿臉疑惑的差使人換掉作畫工具時,眾人才明白發生了什麼,頓時一臉懵逼與茫然。

“什麼情況?四手的成名作不是國畫麼,他畫油畫和黃粱比,那豈不是拿著自己的短板和對方的長處拼?”

有人坐在座位上,失望的直歎氣。

“哎,本來還以為能看見國畫和新型油畫的世紀大戰呢。結果四手竟然自掘墳墓,這場他輸定了……感覺有點可惜啊,如果畫國畫,他今天說不定真的能贏。”

討論聲中,黃粱偏頭看了眼席清音。

一看見他手裡拿著油畫筆,黃粱眼中立即閃過一抹喜色。

——現在勝率更大了!

唉聲歎氣與一片不看好中,席清音面不改色的蘸取顏料,開始作畫。

隨著時間的進展,不少人表情由惋惜逐漸演變成愣滯,還帶著一絲自我懷疑。

本以為敗局已定,可這比賽越進展下去,眾人愈發的覺得不對勁。

我有四隻手不是靠著國畫壟斷出名的嘛,誰能告訴他們……為什麼他的油畫也這麼棒啊!

作者有話要說:  喵喵的能力豈是凡人可以想像的,哼!(≧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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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你你二十三

肉眼可見, 四手的筆法比黃粱要更加純熟, 兩個人都採用了隨筆入畫的畫法, 但很顯然四手那邊明顯要順暢很多。

管家終於將注意力移開鐵籠子, 身旁有人細聲討論著。

“黃粱畫的應該是戰場吧,感覺用色好沉悶,這幅油畫作品看著就很壓抑。”

“他不是說自己參過戰麼, 戰爭本來就是殘酷的。他身為禦畫師, 畫禦畫師在戰場上的窘迫自然不稀奇,這樣想想挺同情他的。”

“四手畫的是什麼啊, 用色好溫暖,完全看不出來……”

“遭了,一個畫戰場一個畫日常,明顯畫戰場的那個立意要深很多啊!”

管家看向兩人的畫作, 忽然眉頭一皺。

“不對, 他畫的也是戰場。”

旁人驚異到不敢相信,瞥了他好幾眼,只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

比賽時間過半,臨近尾聲。

黃粱放下油畫筆,整個畫作完成。反觀四手, 他神情專注,手下的動作就沒有停下來過。

眾人愈發覺得焦躁難安,與此同時還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畫什麼東西呢……需要畫這麼久麼?

水蕊走上台捧起黃粱的成品畫作《戰爭》,展示給所有人看。

這幅作品基調沉悶,畫的是一個骨瘦如柴的小孩子正趴在地上, 從戰場廢墟裡翻找東西吃。不遠處可以看見堆積如山的屍體,一摞一摞的積累在一塊,看著就很驚人。

不少人看著這畫,紛紛陷入了沉默。

他們知道戰爭殘酷,但真的不知道會殘酷到這個模樣。

“撇去能提升精神力與畫作立意的加分項,這幅作品精神力波動應該在110左右,”有一位在場的A級禦畫師說:“沒有記錯的話,四手直播畫的最高水準是100出頭,立意不好也沒有更多的加分項,四手勝出的機會微乎其微。”

大佬的話還是有不少人願意信任的。

眾人紛紛搖頭歎息:“要是四手畫的是國畫就好啦!”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在席清音初稿完成時,忽然有人驚異道:“我怎麼感覺他畫的也是戰場!”

慢慢的,這個說法被越來越多的人認同。

“用色這麼溫暖的戰場,真的可以麼?他是不是把戰爭想的太簡單了啊。”

“沒有參戰的人跟參戰的人,果然不能放在一起比較。”

黃粱閑來無事,站在一旁觀摩。

見席清音畫的也是戰場,他立即出聲嘲諷:“我畫戰場你也畫戰場,模仿的要不要再明顯一些。贗品永遠勝不過正品,模仿也只會原地踏步。”

席清音拿筆的手一頓。

之前黃粱在一旁嘰嘰歪歪許多,他一個眼神都沒給對方,此時聽見這句話卻忽然扭頭。

頓了頓,他語氣帶著一絲奇異:“是麼?”

黃粱一愣,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臉上忽然青紫交加。

想要說什麼時,席清音卻自顧自扭過頭繼續作畫。

這樣一來,黃粱一口氣憋在心口,頓時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最後只能冷哼一聲,偏過頭去不再看。

又過了一小時。

眾人的焦躁幾乎到達了頂峰。

“還沒畫好麼?!”

“我等的上廁所呢。”

陶笑笑刷的一下子站起,抱臂諷刺道:“催催催,催個瘠薄啊,不曉得好作品是需要沉澱的嗎?我個戰士都懂,你們這些禦畫師還好意思逼逼許多。”

有些人不怕事,立即反駁:“沒有錯,好作品是需要沉澱。但你看他畫的是好作品麼?現在的局面必輸無疑,有什麼好掙扎的。”

陶笑笑眉宇揚起,真要挽著袖子過去友好的進行一下肢體接觸時,臺上忽然傳來‘啪嗒’一聲。

畫筆被用力放在了畫架邊,聲音有些大,似乎在提醒著眾人什麼。

席清音拿過一旁的抹布擦了擦手,神色平靜說:“畫好了。”

“……”寂靜一片。

水蕊臉上揚起笑容,加快腳步走了過來,將席清音的畫作捧起,按照剛剛到路線又走了一遍。

剛剛席清音半個身子擋住畫架,眾人又等的很沒有耐心,等他完成了這才仔細打量。

一眼看去,倒吸涼氣的聲音不斷響起。

畫作用色偏高調,整體採用橘紅和昏黃,畫的是夕陽下的戰場。

這個時候戰爭應該已經結束,戰場上被擂起一個又一個的小墳包,每一個墳包上頭都沒有碑,只有一株小小的四葉草。

人們結伴而行,在墳包前面獻花。有的是一家三口,看起來十分和睦。有些是戰場老兵,站在墳包前敬禮,久久不動彈。還有的是濃情蜜意的夫妻,挺著一個大孕肚,新的希望正在其中醞釀著。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這幅作品,我想到了一個人。”

“啊,我們想到的應該是同一個人。”

說話的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說出同一個名字:“席清音!”

“他當年參戰,拼殺數載榮譽歸來。而我們這些接受他庇護的人還給他的,竟然是數不清的詆毀……忽然希望黃粱說搶戰功的事情是真的,不然我覺得好愧疚,感覺自己像個白眼狼一樣。”

這話一出,所有人尷尬到沉默。

另一邊。

拍賣臺上的氣氛可就沒有這樣祥和了。

黃粱面色陰沉的看著席清音身旁的畫,特別是看見他給畫作起名為‘戰爭與和平’時,黃粱喉頭一甜,險些氣的噴血。

戰爭、戰爭與和平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前者只是殘酷,往更深層次想,什麼也沒有。但後者代表了更加遠大的意義,現在之所以生活美滿幸福,因為早就有人替我們背上了重負,砥礪前行。

四手的這幅作品,戰場墳包體現出戰爭的殘酷,但是畫作更加大力渲染的是夕陽的餘暉,以及墳包前的‘和平’。

這樣一來,高下立現。

在立意方面,他直接輸了!

身邊響起魚婷玉的聲音。

“你該不會真的要敗給他吧?”

黃粱面色變化了好幾次,最後輕輕的從喉嚨裡吐出一口氣,隱晦的看了眼場上的某人。

“不會的,主人可是叮囑了我們一定不能搞砸。況且就算立意輸了,但別忘了,我們的畫布還有那個東西,能提升精神力。只是憑藉著這一點,他怎麼可能勝得過我!”

魚婷玉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一看見那人的背影,頓時有些頭皮發麻。

她在心中默默安慰著自己:“我們都是背水一戰,不可能輸的!”

**

兩幅畫作被當成載入進星網,檢測精神力。

與此同時,觀看直播的人數也達到了一個從未有過的高峰。

最先被檢測出來的是黃粱的油畫作品,《戰爭》的精神力波動竟然比之前那位A級禦畫師預估的還要高,竟然達到了120之多!

這樣一來,眾人看向《戰爭與和平》的目光更顯熱烈。

立意更高的這幅作品,他的精神力波動會是多少呢?

看見數字一點一點的往上跳,眾人的心也逐漸蹦到了嗓子眼。

當突破100時,管家與陶笑笑不由自主的站起身子,眼神十分焦急。

當突破110時,容雲景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不信神佛的他竟然開始在內心祈禱,祈禱那個人能夠旗開得勝。

一點一點的增加,在場無數人的臉皮越來越紅,當突破120關卡時,之前預判席清音必輸的那位A級禦畫師摸了摸鬍鬚,尷尬的低下頭。

還沒有停!

130……140……

數字越多,黃粱的面色就越差。

在他幾乎要原地暈厥過去時,這個數字增幅終於變慢,精神力停在152上頭。

足足多出了將近30!

場內譁然一片,席清音也松下一口氣,下意識轉頭看向vip賣家區。

那兒有一個人正看著他,眼睛裡像是有光一般,亮亮的像是有星辰閃耀,耀眼到極致。

席清音頓了頓。

他不管有沒有面具擋著,下意識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像是在說:“看吧,我沒有辜負。”

容雲景捂住‘噗通噗通’跳個不停的小心臟,一下子都不知道應該回個什麼表情,最後只得僵硬的看著席清音,半天不動彈。

見狀,席清音又笑了。

**

“四手的贏吧,精神力波動高了快30,你還覺得黃粱贏,莫非是個瞎子?!”

“黃粱的畫作可是能夠增加精神力,四手要是畫的國畫,我屁意見都沒有。這個世道,能增加精神力的畫作就是爸爸,如果連這個都不懂,你莫非是一個傻子?”

水蕊困擾的看著兩幅畫作,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最後她揚起聲音:“諸位,兩位大人的畫各有千秋,我認為……不如平局?”

一語出,眾人躁動不止。

魚婷玉第一個不服道:“憑什麼平局,《戰爭》可是能增加精神力的!《戰爭與和平》這種純精神力高的畫作也不是沒有,論稀有度是《戰爭》超了好幾個臺階!”

水蕊面色糾結:“那您覺得?”

魚婷玉:“當然是能提升精神力的作品勝利!”

水蕊啞住。

在場眾人面面相覷,同樣被這個艱難的評估絆住了腳。

“能提升精神力的畫作是稀有中的稀有,立意和精神力超過了又怎樣,我感覺還是黃粱勝出啊……哎,四手為什麼偏偏要畫油畫呢,如果畫國畫應該是穩贏的。”

越來越多人點頭。

儘管他們認同四手的作畫功底,但是這就像是同樣學歷的世家子弟和普通人一起應聘,就算世家子弟的文憑再水,最後用人單位大概率也會選擇應聘世家子弟。

因為什麼,因為起點就是不一樣啊!

水蕊硬著頭皮,正要宣佈黃粱獲勝時,異變忽生。

檯子下罩著黑布的籠子忽然發生劇烈的晃蕩,似乎裡面有什麼人拼了死勁去撞擊籠子。

雖然籠子裝不開,但也許是因為晃動劇烈的緣故,其上黑布緩緩滑落。

管家瞬間站起身子,眼睛通紅,提起腳步就要衝那邊跑。跑到一半被陶笑笑攔下,經常暴躁易怒的後者這個時候顯得十分沉著冷靜,正沖著管家微微搖頭,指了指場內某人。

如果之前注意到黃粱與魚婷玉談話的話,可能會驚恐的發現,陶笑笑指的人正是黃粱口中的主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衣衫襤褸的女人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她渾身上下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臉上全是烙鐵毀容的痕跡,腿還給人打折了,嗓子好像也出了什麼問題,不能說話。

最重要的,她身上的精神力正在嚴重外泄,可以遇見受到過嚴重的損傷。

席清音一愣。

這就是……管家要救的人?

那女人五感盡失,只剩下一雙滿是血絲的眼睛,哭的眼睛紅腫。她沒有向任何人求救,而是滿是絕望的向著席清音伸手,顫抖不止。

水蕊驚慌失措的大聲喊叫:“快來人,黑布重新罩上。哎呀……她剛剛撞鐵籠傷勢竟然又加重了,怎麼不動了,該不會死掉了吧,晦氣!”

混亂中,席清音眼神偏移,看向女人的手。

上面同樣滿是疤痕,不過最引人注目的還是指關節有些錯位。

這是十分稀有的生理特徵,席清音先是在原地愣了好幾秒鐘,接著大腦一木。

是她!

他的腿忽然軟下,險些跌倒在地。

容雲景立即發現了不對勁,快速到席清音身邊,糾結幾秒鐘伸手扶住了他,關切道:“怎麼了?”

“快、快……”席清音嗓音微顫。

看見心上人這個樣子,容雲景比誰都著急,也跟著有點結巴:“怎、怎麼了?”

席清音深吸一口氣:“快拿我剛剛畫的油畫,去救鐵籠裡的那個人。”

黃粱不冷不熱的聲音傳來:“救不活的,油畫修復損傷精神力,她精神力都快損沒了。容器就是漏的,再怎麼修補也會漏。”

他忽然怪異的開始笑:“除非用提升精神力的畫作去救,要不你求求我,我可以……”

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容雲景的身影瞬間從他身邊擦過,還把他給撞的差點摔倒。

黃粱:“……”

場內眾人也聽到了黃粱說的話,因此好心的的勸解。

“殿下,這個女人是戰犯,沒什麼好救的。而且這幅油畫剛剛的敗點就是不能提升精神力,救也救不活。”

見容雲景充耳未聞,旁邊圍著的一群人都要再勸解。可是忽然,所有人默契的閉上了嘴巴,近乎呆滯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女人的生命體征正在恢復,精神力不僅被修補了,上限也在……提升。

草草草草草!這是怎麼回事?!

能提升精神力的畫作不是只有席清音、黃粱兩個人會麼,這怎麼還多出來一個人啊!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整體平反+掉一層馬甲,進入文章新的階段

等我想好新的標題名說不定還能加更(這個還是不要期待了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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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戀你其一

這個發現實在是太讓人驚恐了!

一直以來都只模糊的確定, 黃粱和席清音之中有一個能畫出提升精神力的油畫、素描作品。現在竟然多出了一個我有四隻手?!

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不少人面色呆滯。

沉默幾秒鐘後, 有本來就支持四手的人激動的開口:“這下子誰勝誰負總沒有爭議了吧?!”

支持黃粱的人群紛紛啞口無言。

剛剛還氣勢昂揚的魚婷玉宛如一隻鬥敗了的公雞, 沉默半晌,她在心中安慰自己:沒事,只是其中一個環節出了點小錯誤, 大致沒有偏差就可以。

群情激奮中,容雲景敏銳的發覺席清音眼神有些不對勁。

他一直在看著黃粱畫的那幅油畫。

雖然已經問過這個問題了, 但大腦不假思索的讓他又問了一遍。

“這幅畫是不是有什麼不對勁?”

席清音搖搖頭, 正準備像之前每一次一樣的隱瞞過去,卻忽然愣神。

所有人都捧在心尖尖的帝國月光一直在維護著他, 千夫所指的情況下,只有他一人依舊如初,從來沒有做過傷害他的舉動。

他扭頭, 仔仔細細的看這位太子殿下。

明亮的雙眸帶著期許與忐忑,更多的還是濃濃的關切, 仿佛在說:“如果遇見困難, 可以來找我。”

這句話容雲景說了無數遍, 席清音卻一次也沒有當真。

但這一次,他卻想當真了。

嘴唇蠕動幾下,席清音忍著心頭的委屈, 啞著聲音說:“油畫的畫布有問題,但我不確定到底是哪裡有問題。”

容雲景點頭:“我知道了。”

席清音微愣。

知道了?知道什麼了?

還沒有來得及有什麼反應,只見容雲景大步走向捧著《戰爭》的水蕊,在她目瞪口呆的眼神中, 三下五除二,行動力極強的直接拆了畫作的邊框。

“你做什麼?!”

魚婷玉宛如被一下子踩到了尾巴,驚愕的站起身,再也維持不住面上的淡定。

群眾紛紛傻眼了,討論聲音頓時加大。

容雲景充耳未聞,緊緊攥住畫作一角,沒有絲毫遲疑的猛然扯下。

‘刺啦’一聲刺耳的聲響,畫作被整個扯爛。

討論聲音戛然而止。

無數人懵逼的看著那幅畫,眼珠子一下子都轉不開。

草!畫布下面怎麼還有一層畫布!!!

經歷了最初的懵逼以後,所有人震驚。

“什麼情況?!”

“臥槽!底下那幅油畫我認識,是席清音的公開作品!這幅畫很有名,星網上到處都是它的複刻件,你們可以去搜一下。”

“這樣說的話,《戰爭》提升精神力波動豈不是無稽之談,提升精神力的明明是席清音的那幅油畫作品呀!”

陶笑笑靠近黃粱之前拍賣的那幅畫作,這個時候也顧不上許多了。

他十分迅速的端起那幅畫作,模仿容雲景的動作撕穿畫布。

驚愕了幾秒鐘,他直直的舉起畫作大叫一聲:“這幅油畫下頭也有別的畫!”

所有人紛紛扭頭,朝那邊看去。

有人宛如被什麼東西梗住了喉嚨一般,滿臉菜色的說:“底下那幅作品……還是席清音的畫啊!”

這個時候傻子也應該知道了,槍手言論只是一場蓄意的抹黑,至此不攻自破。

他們所有人都被當成槍使了!

眾人陷入震驚與彷徨。

一想到幾個月前對席清音幹了什麼,他們便止不住的頭腦冒汗,拿悔不當初說也不為過。

再抬眼看看我有四隻手畫的《戰爭與和平》,所有人心有觸動。

戰爭歸來的英雄被所有人詆毀,豁出命去保家衛國,他們這些受其庇佑的人都幹了什麼?

都幹了些什麼!

一想到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那個清冷出塵的人,再也沒有那個白衣勝雪的身影,再也沒有那麼氣勢磅礴的畫作,他們就止不住的惶恐。

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負罪感。

過河拆橋、上樹拔梯、恩將仇報……

曾經承受庇護的人親手逼死了戰爭英雄,怎麼不能讓英雄們心寒?

有人傻傻的張口:“我想彌補席清音,天啊,誰來告訴我有沒有什麼辦法彌補他?”

“……”

沒有人回答。

幾乎所有人都慌亂的低頭,羞愧到不敢出聲。

雪山之所以崩塌,每一片雪花都難辭其咎,他們所有人都是劊子手,都是參與暴力的一份子。

是他們親手、親口逼死了席清音。生前百般辱駡,死後做的再多又有什麼用處。

場內氣氛陷入長久低迷。

帝國整個掀起巨大.波瀾,所有正在觀看直播的人都被這個反轉打的措手不及,看著自己曾經發過的辱駡微博,紛紛傻在了星網之前。

禦畫師界像是遭受地震一般,聲明一條接著一條的發,長久震動未歇。

**

黃粱嚇得幾乎要站不穩了,他看見容雲景一步一步走來,冷冷的看著他。

“贗品永遠勝不過正品,模仿也只會原地踏步。這是你曾經說過的話,現在原話送還給你。”

黃粱面色慘白,大腿都有點打顫。

他下意識轉頭看了一眼‘主人’,後者面無表情,眼神和蛇蠍一樣死死盯著他。

完了,完了,全部被他搞砸了!

當初為什麼要答應比試,如果沒有比試……算了,現在說這些也來不及了。

與其在‘主人’的折磨下痛苦死去,不如……

黃粱將視線挪向拍賣台側的柱子。

死吧!死吧!

他這樣想著。

死了就死無對證了,他死了,席清音也死了,過不久熱度就會削減下去的!

腳步微動,黃粱狠狠的閉上眼睛,直直沖向柱子。

場內響起來不少驚呼。

他們還沉浸在愧疚當中,這種時刻完全反應不過來,只能焦急的看著。

席清音也很焦急。

絕對不能讓槍手死無對證!

局勢迫在眉睫。

黃粱即將撞上柱子的前一秒鐘,側身忽然被人猛踹一腳,他整個人飛出了十多米遠,狠狠的摔在看臺之中,肋骨都直接撞斷了幾根。

“死未免太便宜你了,來,讓我們好好清算一下最近的事。”

容雲景拍了拍下擺,忽然輕輕勾了勾唇角,面上的笑容沒有一絲溫度。

接連的反轉已經讓眾人心底承受壓力大幅度提升,但是在看見容雲景一腳蹬飛黃粱時,他們還是震驚了。

太子殿下在公開場合總是以溫柔有禮的形象示人,笑容讓人如沐春風。他幾時露出過這樣咄咄逼人的表情,又幾時動過武。

而這一切,全部都在今天被打破。

容雲景打開星網介面,一件一件的算帳,語句不帶絲毫停頓。

“根據帝國刑法,席畫師榮獲S級別禦畫師資格證,你直呼其名,並且以侮辱性詞彙形容對方,視為大不敬。依照華國法規可判20年監.禁。”

“根據帝國刑法,你要求比自己高階的畫師向自己道歉,言語欺壓對方。追加30年。”

“根據帝國刑法,你造假畫作,以謀取私利,可視為藝術造假。追加50年。”

“根據帝國刑法,你……”

說到這裡,容雲景頓了一下。

他沒有再看黃粱,而是環視場內,眼神掠過在場所有人,一字一頓的說:

“你污蔑席畫師藝術造假。追加999年!”

與他對接上眼神的眾人紛紛臉色蒼白的低頭,儘管這話是對黃粱說的,但他們莫名覺得,下一秒鐘仿佛就會有士兵拖他們進牢獄。

黃粱神色呆滯。

關1049年,意思是他要被關一輩子?還好還好,關一輩子也比被主人懲戒好。

心中剛起了這個念頭,容雲景接下來的話宛如雷霆暴擊,一下子就將黃粱的心存僥倖劈的渣也不剩。

“皇室有提囚犯危險度監獄的特權,我代表帝國太子使用這項權利,向帝國申請將你關押至黑崎角監獄,好好養老,你會喜歡那裡的。”

說完,容雲景不顧眾人的驚愕與膽戰心驚,忽然偏頭,沖著也有些驚訝的席清音眨眼笑了笑。

席清音神色微微動容。

就好像心中的弦被人輕輕撩撥了一下,死去多年的心臟猛的破冰,在碎冰之中重喚生機。

另一邊。

黃粱的表情簡直是一個鮮明對比,看見全場人眼神裡的膽怯驚懼,他第一次露出了絕望的表情。

黑崎角監獄是帝國最危險的監獄,提起這個名字就足夠讓人聞風喪膽。那裡地勢險峻,無法越獄,並且還關押著一群心理變態的惡魔。

食人狂魔、A級戰犯、恐怖分子……就算是連環殺人犯到了那裡也會被逼到精神崩潰,何況是他這麼一個正常人?

要是被關到那裡,簡直比死、比被主人懲戒還要恐怖一萬倍!

想到這裡,黃粱大腿猛的一顫,一股騷黃液體漸漸潤濕他的褲子。

氣味傳開,以水蕊帶頭的幾人立即跑的老遠,嫌惡的看著他。

方才還不可一世的‘禦畫師大人’,轉眼就像是一隻鬥敗的公雞,被所有人厭惡。

**

魚婷玉已經快要瘋了。

魚家家主魚曼香沒有參加這次黑市競拍會,在他身邊坐著的是魚木槿。

如果今天搞砸了,魚家旁系將會再也得不到幫扶,一輩子都會被主系壓在腳下!

憑什麼一個靠藥物維生的廢物能繼任下一任家主,她卻不可以?

“絕對不能容忍!”

魚婷玉立即起身,一把甩開見勢不對拉著他的魚木槿。

現在誰是槍手無所謂,只要證明有個槍手代替了席清音,就能、就能……

她的大腦完全無法思考,指著場上大聲說:“這個人一定是席清音的槍手,不然他怎麼可能畫出提升精神力的油畫作品?”

眾人隨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一見她指的是我有四隻手,頓時感覺有些呆滯,就像是被忽然點醒了。

仔細想想,四手各方面都符合槍手的特徵,就好像他是席清音的翻刻版……

說起來,我有四隻手好像從來沒有公開表露身份,他就像一個橫空出世的人,忽然的就跳到了大眾的視線當中。

他會是席清音的槍手嗎?

魚婷玉再次提高音量:“你到底是誰?!”

席清音抿唇。

曾經有過命的至交好友,可他們一個慘死於火海,一個被關在鐵籠中折磨的不成人樣。

曾經有大好的前途,轉眼飄散雲煙。

他仿佛看見心頭有一隻野獸,正費勁的撕開表面的冰皮,嘶吼著說:

不要猶豫!不要再猶豫了!

他的眼神逐漸清澈,眼眸一如當初清冷。

指尖解開黑袍,袍角飛揚劃過眾人的視線。所有人忍不住站起身,焦急的伸著腦袋,忍不住想看黑袍後的景象。

白衣勝雪,墨發傾瀉,襯的他整個人愈發空靈出塵。

萬眾矚目之下,席清音緩緩摘下面具,神色平靜的看著魚婷玉。

熟悉的聲音於殿內響起:“你說我是誰?”

躺在地上的黃粱早已心死如灰,一瞧見面具下的那張清雅絕俗的面容,頓時眼白一翻,竟然直接嚇暈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喵喵:你們以為的槍手其實就是禦畫師本人,怎麼,臉還疼不?

雀雀:可以疼疼我(!)

今天提前發,晚上大概率沒加更,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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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你其你二

震驚、激動、羞愧、慶倖……

種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眾人盯著席清音的臉, 久久沒有回神。

站在一旁的容雲景更像是呆住了一般,眼珠子都不帶轉一下的。

陶笑笑驚恐的捂住臉:“四手大大和席畫師……是同一個人?!”

話語說出去許久都沒有得到回應,陶笑笑茫然的轉頭看。

只見管家像是傻在了原地, 一下子看看鐵籠裡奄奄一息的魚養年,一下子看看站的筆直的席清音, 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魚婷玉的表情還停留在方才的咄咄逼人上,現在看來卻有些好笑。

頓了半晌,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雪白, 下意識對著魚木槿說:“快走,快走,我們不能繼續留在這裡!”

魚木槿還保持著被她推開的姿勢, 他倒不是很驚訝場中變故,只是涼涼的掀起眼皮。

“誰跟你是‘我們’。”

這明顯是想要撇清關係的意思了,魚婷玉恨恨一咬牙, 不再同他說。

現場的畫面很快透過直播傳到星網眾人眼前, 再看見那個白衣身影之後, 眾人也傻住了。

就好像腦子忽然斷了一根弦, 所有人都被打的一個措手不及。

‘四手=席清音’、‘席清音未作假’、‘假槍手黃粱’、‘我愛的兩個大大竟然是同一個人’……

無數條有關席清音的話題像是坐了火箭一般,噌的一下子就爬上了熱搜。

原本隱忍許久的粉絲只是星星之火,但要是這麼點火光一點一點的凝聚起來,它是可以燎原的!

粉絲們群情激昂,立即跑到水恒星官微,質問為什麼沒有確定黃粱畫作的真實性就冒失發出有關槍手的聲明。

水恒星的星球領主急得上火, 致歉聲明與公關做了好幾回也沒有用處。

粉絲依舊憤慨。

禦畫師協會這一次顯得很精明。

雖然席清音出事的時候他們沒有去維護,但至少也沒有去踩。這一次席清音洗白,他們趕忙發聲明,將之前他墜崖的通告拉出來又溜了一遍。

不少人本來還處於圍觀狀態,但一看見禦畫師協會發佈的聲明,都是有些忍不住了。

聲明裡頭詳細的列出席清音從小到大畫的作品,旁邊補充有時間線與當時的成長經歷,以及作畫靈感。

這樣看來一目了然。

不少人看到了這裡,紛紛面露羞愧。

網上流傳的槍手視頻這個時候也被頂了上來。現在這個時候再仔細看看視頻的內容,會發現席清音只是給了錢,從對方手裡拿了畫,兩人並沒有明確交易的意思。

雖然視頻被證實絕非造假,但也許他有什麼苦衷呢。或許並不是□□手的畫,那個錢是用作別的用途的?

具體的細節可能還得席清音本人當面說。

想到這一點,眾人持續關注場內動態。

可眼光剛瞄到直播視頻,眾人紛紛一愣——席清音人呢?!

剛剛還好端端站在那裡的身影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

與此同時帶來的是巨大的驚恐。

眾人好像這個時候才意識過來。

之前被千夫所指的時候都沒有見席清音站出來說一聲話。這是一種怎麼樣的心境呀!

對比自己,眾人忽然羞愧難當。

若是對方心灰意冷,再也不畫國畫與油畫、素描,他們不僅僅是逼死了戰爭英雄,還逼走了帝國寶藏!

#席畫師求你回來#的話題迅速登上熱搜榜榜首,無數人轉發這個話題,訴說這段日子以來種種過錯,向席清音認錯更是成為一種罕見的現象形景象。

然而並沒有什麼作用,無論眾人如何悔不當初,如果羞愧不能自容,席清音這個人都像是消失了一般,無法尋覓到半點蹤跡。

這個時候,所有人才知道。

——他們的過錯已經無法挽回,無法彌補。

**

淩晨四點。

容雲景宮殿內。

這可能是席清音第一次以人形踏入金疙瘩,又是一種完全不同的心境。

好奇的女僕們紛紛被容雲景趕到屋子外邊。屋內現在或站或坐著,共有四人。

陶笑笑和容雲景不時拿眼睛偷偷瞄著戴回面具的席清音,看他回視過來,兩人的動作幾乎是一模一樣的,瞬間收回視線,面紅耳赤的低頭不言。

管家坐立難安半晌,忽然站起,幾步走到席清音面前,‘咚’的一聲跪下。

席清音瞬間站起,扶起管家說:“伯伯,你這是做什麼?”

管家羞愧掩面說:“小主人,您的畫……”

席清音說:“我知道。”

管家驚訝抬頭。

席清音重複了一遍:“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其實我都是知道的。”

感受到身旁熱烈的視線,席清音微微偏頭,朝容雲景說:“殿下,形勢特殊,請包容我前幾日的隱瞞。還有,感謝您近日的維護。”

聲音雖然平靜,但裡面的真摯確實一點兒也不少的。

容雲景似乎立即想回應,然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忽然正色。

他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說:“不必謝,您是帝國英雄,維護您是皇家願意做,且必須做的事情。背後詆毀您的人就交給我吧,我一定會傾盡全部人脈,找到傷害您的人!”

溫潤如玉的公子哥誰見了都會有好感。如果是第一次見面,席清音說不定真的會小小的心動一下,然而……

他早就看穿了金孔雀的本質,此時只是覺得有些好笑,點頭說:“那麼就拜託您了。”

容雲景眼神猛的亮起。

像一隻花裡花哨求偶的金孔雀一樣,驕傲的昂著頭,使用了全身力氣向席清音展示著身上絢麗的羽毛。

管家察覺不到兩人之間的氣氛,此時只是心焦於一個問題:“小主人,這段時間您都去了哪裡啊。”

席清音含糊說:“我去處理一些私事。天明之前可能還會走。”

容雲景手指微微蜷縮,好半天才強行憋下來挽留的話。

管家這邊倒是完全呆住,老淚縱橫說:“啊?您還要走?您去哪裡,求您把我這塊老骨頭一起帶上吧!天氣冷了為您置好看的白衣,肚子餓了給您準備最喜歡的豆腐全宴……”

白衣?豆腐?

雖然這些早就知道了,但容雲景還是默默在心中加重印象。

席清音好笑說:“伯伯,我長大了,可以照顧好自己。您現在需要做的,是替我照顧好養年。”

說起魚養年,在場四人表情都有一瞬間的變化。

屋內一時陷入沉默。

金疙瘩裡有信的過的醫師,診治過後搖著頭走出來。

“患者傷的很嚴重,目前還是昏迷狀態。即便精神力用名畫吊住,但後續的畫作也要維持住,不然隨時可能……她的身體創傷也很難解決,都是些皮外傷,內傷也有不少,需要諸位好好用藥調節。”

醫師說的嘖聲連連,似乎他實在想不出來,到底是怎樣狠毒的人,才會對一個女孩子下這麼重的手。

送走醫師後,陶笑笑先開口。

“幾個月前,快活樓時間不知道被哪個傻.逼專門盯著舉報,我作為樓主去帝國監獄走了一趟。你們都知道嘛,我們這些世家子弟逃避監獄最佳方法就是裝病,這樣就可以不用做勞改功啦。我是在病房遇見嫂子的,只是簡單的一個照面,擦肩而過。她的嗓子當時還沒有問題,拉著我讓我在黑市競拍會上救她。”

說到這裡,陶笑笑皺眉說:“這就是我發瘋一樣買畫的原因。我知道的只有這些了。”

席清音還沒有來得及說話,管家那邊像是接力球,吐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給說了出來。

“我知道小主人和養年小姐關係非常好,就想救她。但陶小少爺又和我說,不能信任魚家,我只能……”

席清音點頭:“您做的沒有錯,如果是我,我也會賣那些畫。”

管家歉疚說:“但您的印章還是毀掉了。”

席清音垂下眉目,歎氣不言。

剛剛容雲景一直插不上嘴,這下子總算找著機會了,當即開口道:“我知道有一個人,很會修各種毀壞物品。”

席清音扭頭:“誰?”

容雲景說:“魚家老三,魚禍心。他還是魚家藥品監管,如果治療傷者缺失什麼藥物,找他是最合適不過的。”

陶笑笑鼓足了膽子舉手說:“魚家不能全部信任的!不是因為我陶家人就看他們不順眼……哎呀,總之他們就是不能全都信任。”

席清音說:“為什麼這樣說?”

陶笑笑瞥了一眼容雲景,後者正要自覺避嫌,席清音卻不慌不忙開口。

“沒事,說吧。”

其餘三人均一愣,其中反應最大的還要屬容雲景,他像是某種東西被承認了一般,瞬間開心的不能自已。

陶笑笑猶豫幾番,最後還是開口說了。

“是嫂子和我說的,說魚家出了內鬼,很有可能就是害你們那一代人全部死掉的原因。”

“包括我自己的想法也是,你們不覺得魚婷玉的反應很奇怪麼,難道只有我一個人覺得她奇怪?”

眾人陷入沉默。

事情太過複雜,現在幾人在這裡胡亂猜測也沒有太大的用處。

現在魚養年、包括席清音自己都已經在黑市競拍會上暴露了,魚家人要是不傻的話,肯定會派人來金疙瘩探口風。

至於來的是魚木槿還是魚禍心,只能到時候再想辦法試探一下。

剛想到這裡,管家與陶笑笑忽然面色一變,異口同聲焦急喚道:

“太子殿下!”

“殿下!”

席清音後知後覺的偏頭看去,只見容雲景緊緊閉目扶著椅子,神情極度隱忍。

剛剛他就臉色不太好,只不過席清音一直以小貓形態伴隨左右,早就習慣了對方面色偏白,現在這麼一看才發現了大問題。

席清音趕緊靠近:“你怎麼了?”

容雲景不想在心上人面前丟臉,正想擺手說沒事,忽然猛的咳嗽兩聲,一下子載倒,將席清音猛的按倒在椅子裡,黏黏糊糊的抱了一個滿懷。

聽見響動推門而入的侍衛與女僕們齊齊呆在原地,激動的捂住眼睛露一條縫看,滿臉寫著‘我搞到真的啦’。

席清音:“……”

臥槽,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人說喵喵該不會一下子愛上雀雀吧,這道題我會:時最擅長循序漸進的愛情了,一下子愛上都是耍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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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你其其三

席清音慌亂的想要推開身上的人。

還沒有來得及有動作, 容雲景卻像是觸電一般,‘刷’的一下想要站起來。

不知道是體力不支還是什麼,他沒支撐太久,又一頭載倒回席清音的懷裡。

“……”

室內一下子就沉寂了許多。

寂靜中, 進門的女僕怯生生的舉手:“殿下,音音不見了。”

音音是容雲景給貓咪起的名字, 另一隻黑貓咪起名為炭炭。

當年幹下的蠢事, 現在到了償還的時刻。

一聽見音音這兩個字,容雲景猛咳數聲,女僕還擔心他沒有聽見,又大聲重複了一遍:

“殿下,您養的那只貓——音音不見啦!”

管家和陶笑笑的視線一下子就變得有些微妙, 均欲言又止的模樣。

容雲景繼續埋頭低聲咳嗽,兩耳不聞窗外事, 好似已經跳到另一個頻道中。

席清音低著眼睫,看著他秀。

看了一會, 猛的覺得不太對勁。

金孔雀咳嗽的時間未免也太長了些吧!

席清音扶著對方的肩膀, 探頭一看,愣神幾秒鐘猛的抬眼:“快讓醫師回來!”

剛走沒多久的醫師又滿臉懵逼的被一群侍衛給架了回來。

一進門, 他大聲:“你們叫我回來也沒有用啊。我又不是禦畫師, 我要能達到繪畫最高境界活死人肉白骨, 我不早把她救……”

說到一半,他臉色一變,焦急的走到容雲景身邊。

彼時容雲景已經嘔了好幾大口血出來, 當初出行時讓貓貓音選的衣服也已經被鮮血染紅大片,正奄奄一息的躺在席清音懷中。

醫師問:“殿下這是怎麼了?”

陶笑笑在一旁小聲:“我們要是知道的話,找你做什麼?”

醫師沒有理會,而是看向席清音。

席清音看了一眼剛剛進門的女僕,道:“他知道貓丟了以後,就開始嘔血不止。”

醫師簡單替容雲景看了一會兒,說:“意識還是清醒的,席畫師您可以不用抱著殿下,還沒有病到需要人抱的地步。可以讓兩個侍衛扶殿下走去隔壁房間,我再細細看一下。”

躺在席清音懷中的容雲景:“……”

女僕們均一臉驚恐:醫師你不要說了!再說的話你工作要沒啦!

少傾,容雲景被兩個彪形大漢一左一右摻到了隔壁房間。

臨走前他還依依不捨的回頭,沖著席清音可憐巴巴的伸手,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醫師:“動作快一點,別耽誤殿下的病情!”

“……”

容雲景望眼欲穿,然後被迅速架走。

他走後十來分鐘,席清音坐在椅子上,出神的看著地面。

“小主人,小主人?!”

席清音茫然抬頭:“嗯?”

管家說:“叫了小主人好幾聲,您似乎有心事。”

席清音:“……”

陳年老友瀕死躺在裡屋,還不知道這些年經歷了什麼。就連鏟屎官也不曉得忽然怎麼了,躺在一牆之隔的地方生死不知。

怎麼可能會沒有心事呀!

看他神色抑鬱,管家體貼說:“要是擔心,您可以去看看。”

席清音猛的抬頭:“可以嗎?”

管家點頭:“醫師說過了,可以看,聲音輕一點不要打擾到患者就可以。”

席清音:“好的。”

說完他一下子站起身,頭也不回的直奔隔壁房間。

陶笑笑佩服的豎起大拇指:“伯伯,您不愧是和偶像相處了十幾年,隔著面具都能發現偶像大大在擔心太子殿下!”

“……不。”管家窒息說:“我說的是可以進去看看養年小姐。”

陶笑笑:“……”

**

屋內。

醫師正在一旁調配儀器,配內服藥。女僕們端水換熏香也是極力放輕步伐,見了席清音彎腰行禮,好奇看好幾眼然後匆匆離去。

容雲景人事不知的躺在床上。

他的膚色本就是冷白皮,咳了幾口血後看上去更無血色,看上去比剛剛見著的時候更要淒慘幾分。

席清音朝醫師招手,將人喚到門外才問:“殿下的情況怎麼樣?”

醫師搖頭,故意壓低了聲音說:“查不出來原因,可能是皇室的陳年舊疾。記得現今帝王他也是身體好好的忽然吐血,怎麼治也治不好,現在身體是越來越差了。”

席清音說:“下毒?”

醫師搖頭說:“帝王的主治是我的師傅,也是現今帝國最好的醫師——鄒涼。您應該聽過他的名聲,現在師傅在魚家幹事,但他之前是皇室醫師。”

席清音說:“連他也沒有看出——”

醫師歎氣說:“是的,師傅說不像是毒,更像是某種遺傳病。”

席清音說:“沒有聽過容家先輩有這種病。”

醫師哽住,無奈點頭:“無解。”

至此話題告一段落,席清音偷偷的將這個疑點記在了心裡頭。又隨著醫師進入屋內。

容雲景的臉色是越來越差了。

醫師直搖頭:“殿下雖然養尊處優了許久,但他本質還是一個戰士。按照常理來說,戰士的體魄不應該差成這個樣子。”

一旁的女僕長憋了許久,偷偷靠近席清說:“席畫師,我心裡憋著許久的話,不吐不快。”

席清音腦子一木。

他第一個反應是說閣樓的事,後來看看女僕長的表情又有些不太對。

“你說吧。”

女僕長白著臉說:“殿下許久之前也有過這種情況,那還是您的死訊剛傳來的時候,他當時就駭到暈厥,咳了好幾口血,不過情況沒有今天這樣嚴重。我們當時以為殿下是悲傷到極致,才會這樣。可今天看看,似乎又不是,總之他的情緒大起大落都與您有關,如果可以的話,我們這些服侍殿下的,有個不情之請。”

席清音:“你說。”

女僕長誠懇說:“請您務必留幾天,再不濟也可以等殿下醒來。如果醒來能看見您,他真的、真的會很開心的!”

席清音沉吟良久,也沒有頭鐵到去問為什麼會悲傷,為什麼會開心這種問題。

他靠近床頭,垂下眉目看著容雲景。

鏟屎官生病了,他心裡也悶悶的。

就像是剛點好了一份霜淇淋,拿在手上還沒吃兩口,霜淇淋就被炎炎夏日曬化了。糖水留了滿手,擦不掉還自顧自的結塊。

又黏又燥。

女僕長安慰說:“不過席畫師您也不需要擔憂,之前那一次,殿下倒了一夜,第二天扛著病體去拍賣會。還撿到了一隻很可愛的貓,殿下很喜歡它,幸運總會眷顧善良的人。”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這個,席清音更生悶氣了。

現在連貓都丟了,幸運個屁啊。

女僕長說:“大人,您也熬了一夜。禦畫師身體本就比旁人精貴許多,我們騰了一間客房,您可以先去歇息,等殿下醒了我再去叫您。”

老是在旁邊站著也不是辦法,況且貓貓面具還要繼續往裡面填顏料。

席清音點了點頭,正要離開,衣擺一角卻被人猛的攥住。

“別走……”

容雲景昏迷中還不忘揪住那股熟悉的氣息。

“啊呀!”

“殿下!”

女僕們驚愕,生怕自家太子殿下惹了心上人不痛快,一下子蜂擁而上,企圖掰開容雲景的手。

然而金孔雀雖然病的昏昏沉沉,手上力氣卻奇大無比,怎麼掰也掰不開。

席清音的衣角都快被扯爛了,最後他沖所有人搖頭,蹲下身輕柔的拍拍容雲景的手。

“待會再來看你,好好休息。”

攥著衣角的手指猛然蜷縮,最後緩緩放開,無力垂下。

女僕長目瞪口呆。

怎麼掰都掰不開,席畫師隨口一句話就搞定了,殿下您這雙標要不要再明顯一些啊!

“……嘿嘿嘿。”

醫師專心搞儀器的間隙還不往偷偷往這邊瞄,滿臉吃瓜到興奮的模樣。

**

容雲景醒過來的時候天大亮。

已經換上了乾淨的衣服,光從外表上看,又回歸了那幅花裡胡哨的金孔雀樣子。

他先是一個人愣愣的坐了大約幾分鐘,忽然抬頭拽住床邊的女僕長,焦急問:“他人呢,走了麼?!”

雖然這個‘他’沒有特指出來,但女僕們貼身服侍許久,早就習慣了。

另一女僕站出來說:“殿下,現在微博已經崩了。網上還是一片跪求席畫師原諒,希望席畫師能夠回歸到大眾視線。外頭正是風聲正緊的時候,席畫師現在還沒有走。”

容雲景臉上瞬間揚起笑容。

不愧是附有帝國月光名聲的人,他剛笑開,在場不少女僕紛紛臉紅的低下頭,打從心眼裡羡慕起席清音來。

太子殿下也是帝國有名的美男子,還很溫柔,簡直是眾人心底絕佳的夢中情人。

這麼一個人卻死心塌地的愛著席清音,將他看做是心底求而不得的白月光……要是放在在場隨便哪一個人的身上,簡直幸福死了好麼!

容雲景可不在意別人的想法。

他披著衣服就要起身,往外走了幾步又忽然頓住,著急回頭說:“有沒有顏色淡一點的衣服,藍的、綠的、白的……對,白的,白顏色最好!他喜歡白顏色的衣服!”

女僕長心裡吐槽了無數個小論文,面上還是恭敬的提醒說:“殿下,席畫師就在門外。”

容雲景一愣。

他遲疑的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出。

明媚光線一下子就透進來,將昏暗的房間整個照亮,不經意間帶起微醺的熱度。

席清音正背對著他站在視線鏡頭,聽聞聲響,他緩緩回頭。

墨發從肩頭墜下,傾撒到細腰邊。陽光也給他罩上一層溫熱,他看起來比以前的高不可攀要多了一絲人情味。

容雲景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

一眼萬年。一眼萬年。

他的腦子裡瞬間什麼都不剩,只餘下了這四個大字。

不知道應該張口說什麼,也不知道要做些什麼動作,最後只能目不轉睛的看著,就好像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會被他銘記一般。

席清音腳步微動,一步一步走來。

每走一步,容雲景的心跳就快上幾分,知道看見謫仙般的身影走到面前,他的心幾乎吊在了嗓子眼,險些驟停。

近在咫尺時,席清音微微彎下腰。

……等等,彎腰幹嘛?

容雲景隨著他的動作往下看。

黑乎乎的貓咪被心上人撈起,抱在懷中。

炭炭睜著一雙欠扁的眼睛,爽的呼嚕嚕的叫,看上去很享受的樣子。

容雲景:“……”好氣。

女僕從屋內跑出:“殿下,您還不能起身,醫師說要再歇息,得再好好養養。”

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女僕閃著星星眼,臉上就差寫著‘睡你麻.痹起來撩’。

如果可以的話,她說不定想直接上容雲景的身,按著這兩個人的頭。

——親,給我親啊!

另一邊。

席清音看見容雲景的表情就想笑。

哼,叫你帶小母貓回家!

他抱著炭炭,故意又是捏jio又是撓下巴,佯裝關切說:“您還是快回去躺著吧。”

容雲景咬牙看著炭炭,好半天才緩過來心底的醋意。

他低著頭說:“我再醒過來的時候還能看見你麼?”

席清音不想騙他,一下子陷入沉默。

容雲景強顏歡笑,磕磕絆絆說:“沒關係,您也有自己的事情去忙。我、我有一個東西……想拿給你看看。”

東西?什麼東西?

席清音好奇看著他。

容雲景從懷裡掏出一個染了血的小貝殼,他先是用衣袖仔仔細細的擦拭血跡。然後打開小貝殼,十分迅速的取出一件東西。

伸出手,是一封整潔如新的信,信封外邊還夾著一株皺巴巴的玫瑰。

席清音先是愣住,旋即耳根發熱。

這不是金孔雀寫了一個多月的情書嘛!

作者有話要說:  發現了麼,女僕、管家、醫師……全都助攻。就差直接下/藥把兩個人關一起了哈哈哈!

最近更新時間好像都有點晚,親們可以第二天起床看~

推薦一下時時預收(全篇替換《我靠畫畫拯救全人類》理由:題材不好寫,換了個好寫的。介意可取消收藏,造成困擾萬分抱歉。)

新的預收→點進專欄可見

《你們放走了最大的boss》【無限】

《21層樓》是最近風靡全國的全息劇本逃生遊戲,所有進入遊戲的人都會抽到一張身份卡,努力在劇本BOSS的追殺下逃出生天。

流量小鮮肉盛鈺在結束了一天的行程以後,跟風進入遊戲,在抽取了一張身份卡之後,他傻眼了。

別人的身份卡都是【學生/醫生/廚師】,為什麼他會是【鬼怪】,還特喵特意強調是【靠美麗就能殺人的絕美鬼怪】!

**

全息遊戲上線不到一周,‘盛鈺參加遊戲’的消息就火速傳到了全國人民耳中。眾粉絲聞風而動,飛蛾撲火一般投到遊戲中,勢必保護自家弱不禁風的小可憐男神。

“啊啊啊鈺鈺別怕麻麻保護你!”

“大壞蛋別想傷害我家鈺鈺!”

直到遇見《21樓》最讓人聞風喪膽的超級掛逼**oss。

“就是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我們也絕對不會讓你傷害鈺鈺!”

**oss微微抬眼:“玩夠了麼,還不歸隊?”

盛鈺:“來啦!”

群眾:???

我現實裡真情實感追的愛豆/金主爸爸在遊戲裡反過來追殺我,敢想?!

人設:扮豬吃老虎•盛世美顏•狗比受×會偷偷追劇的冷漠大總裁(掛逼)攻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大家重新收藏新網址,新m.. 新電腦版.. ,大家收藏後就在新網址打開,以後老網址會打不開的,,

戀你其你四

黑市競拍會的時候, 容雲景就沒找到機會拿出這封情書。

現在臨近分別, 他終於是坐不住了。

繃緊面上的微笑,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 容雲景握著信封邊緣的手正在微微顫動。

帝國當面送信有一個約定俗成的規矩,作為禮貌的回復, 收信人最好當面打開信,通讀完畢後給出回饋。

如果做不到、或者討厭眼前的人, 那甚至可以直接拒收。

說起對容雲景的感覺,席清音自己也不太清楚,但至少不會是討厭。

他伸手,接過那封夾著玫瑰的信。

自始至終,容雲景的視線一直緊緊盯著席清音的臉, 似乎想要從對方的臉上窺視出什麼。

怎奈後者面具戴的實在嚴實, 容雲景什麼也看不出來。

糾結中, 席清音輕輕的摘下玫瑰, 垂著眼簾打開信件,耳根有些發熱。

屋內屋外一片寂靜。

女僕們憋的滿臉通紅, 一方面擔心自家殿下因為太過熱情寫了什麼不合適的話語,惹的席畫師不高興。

另一方面……她們也想知道信的內容啊啊啊啊!!!

信紙是純白,也是席清音‘最喜歡’的顏色。

掃了一眼上頭的內容, 他微微愣住, 抬眸看了一眼容雲景。

後者整個身子繃緊,忐忑不安。

席清音又看了一眼其上內容。

還是小貓咪的時候,席清音有幸瞻仰過容雲景為了寫情書撓頭翻資料的模樣。

他還以為情書內容是類似于‘人生若只如初見’、‘君居南海我北海’這種酸掉牙的情話呢。然而並沒有, 白紙上只有一幅很小的工筆劃,看這個熟悉的歪曲線條以及迷惑畫風,應當是容雲景親筆手繪出來的。

這是一朵花,學名為‘兩生花’,花瓣上頭長滿了晶晶亮亮像是閃粉一般的東西,綠油油的葉子將這花襯出一絲嫵媚。

這種花極其稀有,是很出名的救命良藥,一般的生長地都是在戰場或者瘟疫地帶。它吸食土地裡的怨氣與血液,將其作為肥料,怨氣越多血液越多,這花生長的就愈加茂盛。

以血為食,因血保鮮。

只要是患者吊著一口氣,這花就能活其體內的血,使其不斷再生,救活瀕死之人。

因此,兩生花還有一個傳播更加廣泛的別名,叫做生情。

是想要他生命得以延續的情,也是生情後不顧一切的想要他生。

席清音抬眼:“你的意思是……”

容雲景的眼神閃閃發亮。

席清音說:“是提醒我找這花,來救養年?”

話音剛落,容雲景先是愣了好幾秒,然後強笑著點頭:“對,是你想的那樣。魚禍心應該有生情的存貨。”

過了一會兒,他又不死心的問:“你看見生情,沒有想起來什麼嗎?”

席清音困惑好幾秒鐘,誠實搖頭說:“這種花稀有,生長地大多是戰場。我是參戰過幾年,但印象中,好像沒有見過這花。”

容雲景眼神中閃過一絲詫異,不過很好的被掩飾下來。

他試探問:“那你手上的傷……”

席清音這次回答很快:“記不清了。戰場上的兇險,殿下應該比我更明白。”

容雲景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他的眼睛幾次撇向席清音的手腕,欲言又止。

席清音說:“殿下還有什麼事麼,如果沒有的話……”

“有!有!”容雲景趕忙出聲:“我想知道下次見到你,會是什麼時候?”

席清音沉吟一會,說:“養年醒過來的時候 ,就是再次相見之時。”

容雲景立即打開星網,將微博名稱展示在席清音的面前說:“這是我的私人微博號,我會第一時間聯繫你的!”

一旁偷聽的女僕們紛紛捂臉。

殿下,您還真是一點也不知道收斂!

席清音眼中出現笑意:“好。”

他湊過去看了眼微博名,上面簡簡單單的四個字——清風霽月。

咦?這個微博名字好像有點耳熟……

思考幾秒,席清音猛的想起來。

這不是當時在微博為他發聲的那個大V粉絲麼。

當時還以為是什麼戰鬥力爆表的潑辣妹子,誰知道馬甲後頭是君子潤如玉的容雲景。

席清音語帶笑意,一語雙關說:“殿下,您還真是‘人如其名’。”

容雲景渾身僵硬,半晌不動。

往日清冷如仙、高不可攀的人現在就站在他的面前,笑吟吟的看著他。

這在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只要席清音看著他,將目光放在他的身上,這對於容雲景來說就是值得高興好多天的事情了。更何況現在還是笑著看他,誇他人如其名,清風霽月。

這是不是就說明,他的第一印象很成功?!

想到這裡,容雲景臉上溫潤的笑頓時摻雜了一絲欣喜,看上去有幾分傻氣。

女僕們紛紛捂臉,不忍直視。

**

聖賽斯區。

人群熙熙攘攘,別的星球整個都找不出的豪華飛行器,在這裡比比皆是。這裡是帝國最繁華的區域,禦畫師協會就坐落於此。

貓咪從眾人視線中一閃而過,溜進禦畫師協會的建築之內,尋找印章的殘體。

這是席清音第二次來這個地方。

上一次來的時候正是遇見容雲景那次,當時他的畫被眾人厭惡摒棄,禦畫師協會裡頭,隨處可見有人在賤賣他的作品。

兩個月過去,事態整個顛倒逆轉。

有兩個穿金戴銀的大小姐,一人高個子橢圓臉,另一人矮個頭瓜子臉。兩人身著魚家旁系的服侍,正一人握著畫作的一端,吵的面紅耳赤,全然不顧及世家儀態。

圍觀眾人不僅不露出驚奇神色,反倒還習以為常,司空見慣的模樣。更有不少人關注點都在兩人手中的畫,眼紅到快要滴血。

橢圓臉氣憤說:“我喜歡了席畫師很多年,這畫必須歸我!”

瓜子臉翻個白眼,說:“之前萬人唾棄的時候沒見著你喜歡他。現在平反了還喜歡了很多年?裝什麼裝呢你!”

橢圓臉尷尬說:“之前那不是太多人罵他麼,要是我站出來說話,說不定大家會連著我一起罵的。”

瓜子臉一把扯過畫作,將橢圓臉扯了一個趔趄,差點直接爬在地上。

頓了頓,瓜子臉捧著畫,臉上忽然揚起譏諷的笑:“那你就不要說喜歡他。席畫師現在避不見人,就是因為你們這些人!”

橢圓臉氣道:“你又比我好到哪裡去,他被全網黑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爭執不休。

貓咪從人群晃過,整個禦畫師協會找了一圈,都沒有看見那斷成兩截的印章。

等出大廳時,這兩個姑娘已經從爭執發展成撕咬,打的頭飾掉落一地,衣服領子也歪歪扭扭的。看著跟路邊的乞丐一樣,哪裡還有世家大小姐的氣魄。

“這畫是我的!”

“走開,是我的!”

路人看著直搖頭:“狗咬狗,一嘴毛。”

也有人做真摯祈禱狀,雙手合十說:“求席畫師寬宏大量,希望他能早日回歸,平息這場全帝國的混亂。”

貓咪不為所動,步伐一下子都沒停,翹著小尾巴直接踏出禦畫師協會。

身後還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

“祈禱有個屁用,還有臉讓人早日回歸呢……別說席畫師,這事要擱我頭上……我也不會理這群憨批!”

**

回歸傳承之地,席清音第一時間打開了星網,登錄的還是我有四隻手的帳號。

一開淘寶,私信漫天。

魚木槿發的語音透露濃濃的無奈:“其實我早就隱隱約約猜出您的身份,但這次……哎,希望您下次作出什麼決定時,能提前和我說一聲,我這邊好著手準備。”

席清音回復:【抱歉,事態緊急,我也沒有想到。】

魚木槿的回復很快:“沒事的,反正這是您的店,我只是代為管理。”

席清音好笑的眨了下眼睛,這孩子說話怎麼那麼欠呢。

過了一會,魚木槿語帶苦惱說:“昨天晚上大批粉絲進入店鋪,將店裡的存貨哄搶一空,連帶著顏料的銷量都提高了三倍,咱們大賺了一筆。”

這不是好事麼?

席清音正要困惑他話語裡的苦惱,那邊魚木槿又笑的調侃開口:“四手——我還是這樣叫你更加習慣。四手,這段時間你這個甩手掌櫃當的可還開心?”

【還可以。】

魚木槿哽了一瞬,無語出聲:“行了,我說不過四手大大。店裡正是熱度最大的時候,我們現在的目標是保持住這個熱度,根據從商多年的經驗,我推薦你再直播一次。”

這一次席清音回復的更快。

【我不想再賣畫。】

所有畫作都要填充到貓貓面具裡,魚養年醒來後,將會是一場耗時頗長的硬戰。

魚木槿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東西上,笨拙的安慰道:“你在想什麼呢,我有說讓你賣畫麼?太便宜那些人了。我的意思是直播作畫,只需要帶起人流量就可以了。你可以畫出很多高階作品、甚至是只有你會的國畫,看得見摸不著,讓那些人去瘋狂自責和後悔吧!”

席清音聽完語音,久久沒有回復。

全網黑雖然是他人生的一個小低谷,但之前見慣了大風大浪,現在平息下來,倒是覺得沒有那麼在意了。

不過現在還缺一張50分的素描,以及一張40分的國畫就可以拿到《國畫技法》。只直播不賣畫的話,當然不影響他接下來的計畫。

換一個思路想,也許可以借著這個機會告訴陰暗處的兇手,告訴所有人——

他回來了!

想到這裡,正巧微博響了一聲。

【清風霽月V:歡迎回來。】

席清音腦海裡閃過金孔雀紅著臉抵情書的模樣,忽然釋然一笑。

下一秒,沉寂數天的直播叮咚響了一聲。

正式開啟!

禦畫師協會某處,衣著高貴的禦畫師正接受人們的鞠躬,忽然星網提示音響起。他不在意的看向螢幕,猛的頓住,滿臉驚訝與激動。

遙遠星球,重新聚齊起來的粉絲們正在舉辦慶功會。某一個瞬間,一聲尖叫貫穿整個會場,緊接著全場尖叫不止。認識的不認識的,熟悉的不熟的,一群陌生人全部激動的緊緊相擁,哭泣不止。

無數人震驚,#席畫師求你回來#的熱搜再次被送上高位,速度像是坐了火箭一般。

全星際人矚目之下,直播間一開啟就湧入了大量人群,彈幕密密麻麻飄過相同的字,親眼見到這個場面的人無不觸動。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發著同樣三個字:

——對不起。

想到曾經唾棄的作品,如今卻再也沒有機會搶到。所有人都悔不當初,一邊瘋了一般的道歉,一邊心底懷著一絲不實際的期盼。

席清音還會出現在大眾視線中麼?還會繼續作畫麼?還願意將那些人間瑰寶,美好的色彩帶到這個世界上麼?

還願意……原諒他們麼?

作者有話要說:  時替喵回答:畫了也不賣,都是絕版。原諒是不存在的事情,還要爽一陣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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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你其你五

也許是因為有了偶像包袱, 這一次直播,席清音變得比往常更加沉默。

擺畫架, 勾勒素描框架, 調整比例……全程他一個字都沒說。

即便如此,彈幕觀眾們的熱情也比以往要更勝一籌。

“大大好棒!為您打call!”

“嗚嗚嗚您真的沒有死,我就知道您沒有死, 快回來吧, 我們很想您。”

“男神用了虛擬網路的形象都這麼帥, 今天又是能吸男神的一天,吹爆您~~”

席清音還是沒有說話, 他只是埋著頭,專心致志的作畫。

越是這樣, 觀看直播的人越心慌意亂。

席畫師真的心灰意冷了麼?真的對他們已經徹底失望了麼?可以如果真的是這樣,他為什麼又要直播給大家看呢?

有不少人都在思考這個問題,更多的人打從心底否認這個猜測。

“朋友們不要灰心,他都直播作畫了,不就是要拍賣這幅素描畫作麼?大家提前準備好錢,待會搶畫的時候我可不會手軟哈哈哈哈……”

看到這條彈幕, 人們終於重新建立起信心,滿懷期盼的繼續看直播。

席清音這一次畫的素描目標很明確,就是畫一個靜物,直奔著50分的素描而去。

他選擇的靜物是印章,是臆想的——斷裂後又復原的印章。

這是一個不規則的形狀體,表面充斥著數不清的紋路以及凹槽, 結構起伏明確。他先是用貓貓畫筆變出的粗炭筆勾勒出印章的外部輪廓,將經緯線以及起伏感畫出,旋即是內部的明暗關係與一下細節。

整個作畫過程說快也不快,說慢也不算太慢。席清音是中午時分開啟直播的,整幅作品大致完成時,大約是深夜一兩點的樣子。

這個時間點依然有不少夜貓子蹲守著,就是打著參與拍賣的小算盤,即便是頭禿,也非得要搶到這幅畫。

處理完最後的黑白灰以及暗部關係後,席清音先是將畫作放入星網平臺掃描。

這一次速度很快,數位蹭蹭的上漲,精神力波動一下子就漲到了90多,並且還沒有停止的跡象。

最後,這個數字定格在120左右。

見到的觀眾無不興奮。

瞧!等了這麼久還是很有意義的嘛!

他們焦急的繼續等待,是不是跳出直播間看一下四手廢畫鋪的拍賣介面,就等著開啟拍賣了。

席清音取下畫作,放在黑檯子中間測試。

經歷了這麼多次測試,他顯然已經非常有經驗。一般黑檯子評分都是在精神力波動的基礎上直接折半,所以不出意料,這幅畫作最後的評分是在60出頭。

貓咪興奮的刨了刨黑檯子,喜不自勝的盯著這幅畫。

經歷了黑市競拍會的風暴,以及最近的海量畫作練習,他的水準真的提升了不少。

高興完後,他又踱步到冰塊前,眯著眼睛看著冰封住的《國畫技法》。

現在只缺一幅40分的國畫,他就可以拿到全星際禦畫師夢寐以求的絕世教程了!

想到這裡,他心底更加開心,樂呵呵的來到直播間。

等待許久的觀眾們眼睛一下子發亮。

來了來了!

終於要開始拍賣了!

所有人準備好小金庫,就等著拍賣按鈕亮起。他們的視線緊緊盯著‘開始拍賣’的選框,可是左等右等,怎麼也等不到。

有人迷惑的退出拍賣介面,剛瞧了眼店鋪主頁,一下子就傻眼了。

席清音下線了?!

“what???”

“操!我等了一個晚上啊!”

“男神你快回來看看呀,你是不是臨下線前忘記了做什麼事情(笑哭)”

又等了一會兒,席清音還是沒有上線。

最開始安慰大家的那人又跳了出來:“別沮喪別沮喪!男神可能只是困了!大家先去睡覺吧,明天早晨起來,說不定咱們就能看見畫作拍賣的消息了呢!”

就是理由再怎麼扯淡,眾人打從心底不願意相信席清音不再賣畫,紛紛跟風說這絕對是巧合,旋即滿是忐忑的下線睡覺。

明天肯定賣畫——這個念頭深深的紮根於眾人的心中。

如果有心人點進那兩次帶節奏毒奶的帳號,會發現這個帳號是魚寬粉的。

彼時魚寬粉也關閉了星網,心滿意足的蓋上被子,睡前還蔫壞的念念有詞。

“可憐的一群人還不知道已經不賣畫了,不知道他們明天會遭遇怎樣的暴擊哈哈哈……敢讓四手大大受委屈,該!”

**

第二天清晨,席清音沒有上線。

蹲了一整天的眾人失望而歸,依舊滿懷信念。

第三天清晨,席清音依然沒有上線。

蹲了一整天的眾人滿眼血絲,滿懷希望的心逐漸打了一個問號。

第四天、第五天……席清音還是沒有上線!

蹲了許久的眾人期望終於盡數落空,內心滿懷絕望。

第六天。

有人隨緣的來到席清音的店鋪,只打算掃一眼就下線幹自己的事。可是眼神剛晃過去,他就猛的愣住。

“啊啊啊啊啊啊席畫師您終於上線啦!”

與此相似的情況時而有之,五天不見,眾人的熱情如狼似虎,險些要把席清音給生吞活剝掉。

他愣了一下,轉頭敲了下魚寬粉:【直播間的人怎麼了?】

魚寬粉很快回復:“全部都等瘋了唄。老大,您這招真是高明哈哈哈,有些東西唾手可得的時候不知道珍惜,現在高攀不起了,全都追悔莫及。就是應該讓他們等,等個十年八年的,就知道自己有多傻逼了。”

席清音好笑的眨眨眼。

天知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這五天他四天都在埋頭作畫,弄出了好多幅60多分的素描,將貓貓面具的時間又延長了一天。現在滿打滿算,他最多可以維持人形整整兩天。

最後一天,他構思了接下來的這幅畫作。

席清音目光掠過黑檯子上的任務,低著頭開始磨墨,一磨就是兩個小時。

好不容易看見他上線,以為功夫不負苦心人的眾人……紛紛傻眼了。

霧草,畫呢?那幅素描畫呢!

將整個店鋪主頁翻了一個底朝天,也沒有看見拍賣選項的入口。這個時候席清音已經磨完墨,將剩餘一大截墨石放入存物器皿,正式打開直播。

走來就是一條小心翼翼的問詢:

“大大,您那幅素描畫是不是不打算賣呀?不賣也沒有關係的,可以賣一些低階畫作,大家都有點想要。”

看見這條彈幕的觀眾們紛紛點頭。

——豈止是‘有點’想要啊,是非常非常非常想要!

席清音撇開眼神,維持高冷形象不作回應。畫筆到位,墨汁到位,今天的任務是超過40分的國畫。

可能嗎?

他在心裡這樣問自己。

很快,席清音的眼神變得更加堅定。

在他這裡,萬事皆有可能!

展開宣紙,先是以勾線筆渲染鳥禽類的整體形象,淡墨分染羽翼,濃墨畫出尾羽。借用高染法的筆法,尾翼從濃到淡,層層渲染。

雛形完成,觀眾們也早已經牢牢的被吸引住,片刻都挪不開眼睛。

這是一隻鳳凰!

是一隻姿態痛苦到極致,卻高高的昂著頭,半點也不願意屈服於命運的獸。

貓咪剛要用爪子沾著墨水,按上去模仿火焰,卻忽然想起自己已經不再是人類。迫於無奈,他只得操控貓貓畫筆,十分狂野的甩墨。

少傾,鳳凰涅槃圖完成。

看見這幅國畫的人無不震動,就好像面前真的出現了一隻遠古神獸,正嘶啞著、尖叫的要突破牢籠,在重重火焰中煥發新生!

“啊啊啊我只是看見這幅作品的網路版,精神力瓶頸就小小的波動了一下,要是看到真品,肯定可以夠突破瓶頸的!!!”

“別和我搶,這幅畫是我的!”

群眾漲紅了臉,滿眼血絲,腦子裡只剩下了一個詞,那就是:買它!買它!買它!

一片熱烈渴求與期盼中,所有人摩拳擦掌的看著四手廢畫鋪的主頁。

萬眾矚目中,席清音……再次下線了。

擦掌到一半的眾人近乎呆滯。

“……?”

**

席清音可管不了其他人的想法,他火速的拿著鳳凰涅槃圖到黑檯子前。

這一次他連星網測試試水都沒有看,直奔黑檯子。

一方面是急迫的想要拿到《國畫技法》,另一方面,他對這幅畫十分有信心。

這幅畫……就是他現在活生生的寫照。

畫作一放上黑檯子,果不其然,評分漲得比以往都要快出許多,幾乎要高出一整個大階段。

直接突破了40,並且還在飛速提升。

40……50……

在席清音的密切注視下,這幅畫作評分最終卡在52的分數上。

碎冰破裂,‘啪嗒’一聲。

《國畫技法》掉到了貓咪面前。

“喵喵喵!”

這本書其實算不上厚,封面上畫著拍賣會上所見著的那塊墨石。整體來看,確實比其他同類型書籍顯得有些寡淡,隨便丟到一個鋪子,可能都沒有人會賞臉買它。

誰會想到……這本平平無奇的書籍,竟然蘊藏了國畫這門失傳畫種的作畫精髓!

貓咪的梅花爪子附上表面封皮,席清音幾乎要迫不及待的打開這本書看看。看看他的國畫水準究竟是差在了哪裡,為什麼進步的一直比別的畫種慢上許多。

“滴滴滴!”

正要打開書籍,誰知道下一秒鐘微博特別關注的提示音忽然響起。

席清音糾結的看了眼《國畫技法》,又看了一眼星網螢幕。

【清風霽月V:您好,許久未見,萬分想念。已是淩晨,如有打擾還請席畫師擔待。就在剛剛,魚家人送來了拜貼,其上說明早會派主系的人來拜訪,或魚木槿、或魚禍心。如果您想要生情花救人,我可以替您留意一下。】

看到消息,席清音失望的歎了一口氣。

——他還以為魚養年醒過來了呢。

正準備繼續翻書,星網那邊又像奪命連環call一樣再次響起。

這一次席清音早有心理準備。

說不定是說關於生情的事情,待會再看也不遲,現在的重點是《國畫技法》。

爪子剛附上去,貓咪腦後忽然一涼,心裡總是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隨意翻了兩頁什麼也看不進去,最後席清音只能焦躁的來到星網面前。

【清風霽月V:拜貼送來沒有多久,魚養年小姐蘇醒了。不過……】

席清音還沒有來得及困惑,就看見容雲景後頭還跟了一句語音。

他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似乎怕刺.激到席清音:“她的狀況有些不太好。”

席清音大腦一木,心底那股子若有若無的不詳預感更加強烈。

他強忍焦急的敲著鍵盤,想說的實在是太多,連續打錯了好幾個字。最後只能縮短語句,問出了他最想要問的問題:

【養年怎麼了?】

這次容雲景遲疑了許久,似乎在斟酌怎麼說。許久後,他終於發來一句簡短,卻又十分觸目驚心的話語。

【席畫師,請您做好心理準備。】

席清音呆呆的看著這句話許久,心裡一直空空的。大約一分鐘後,他猛的踢開《國畫技法》,竄出傳承之地。

不管不顧,直奔金疙瘩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中秋節快樂!祝大家假期玩的開心!

時中秋有聚會,提前請假一天,13號應該不更,咱們14號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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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戀你其六

雖說去的早,但想要進門實在難。

貓咪焦躁的在金疙瘩附近轉了幾圈, 天一亮就隨意找了處地方變作人形。馬不停蹄的朝宮殿的入口處而去。

門口烏泱泱停了一大排飛行器, 還沒走近就聽見一男子的咳嗽聲。

“二少爺, 您已經兩天沒有合眼了, 您的身體本來就不大好,再這樣下去家主又會責怪我們護養不周。”

魚木槿似乎有些‘暈飛行器’,扶著身邊的隨從們彎腰幹嘔好一陣,方才緩過來。

抬眼就撞上疾步而來的席清音。

席清音看都沒看他,直接轉身, 快步朝著金疙瘩走去。

魚木槿:“等等!席畫師等等我!”

席清音步子一頓, 好半晌才等到追上來的魚木槿, 兩人結伴走入金疙瘩。

前方有女僕引路, 神色也是焦躁難安。

一路上魚木槿都是慘白著臉,懷著不少心事的樣子。

走了一陣,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問:“席畫師,聽說您幾天前有看望過姐姐, 她的身體怎麼樣?”

席清音瞥了他一眼。

都四五天了, 魚家到現在才派人過來, 不知道是顧慮太多還是壓根就不關心魚養年這個人。

不過看魚木槿眼中隱隱的擔憂, 他還是如實說:“幾天前,醫師說不會有事。”

魚木槿松了一口氣, 轉而又面色一變:“意思是她現在會有什麼事?”

席清音沒有回答。魚木槿的臉卻漸漸沉了下去,連帶著呼吸也逐漸上不來。

席清音說:“之前答應過你要幫你通過明年的戰士測試,你還需要麼?”

“要!當然要!”魚木槿滿臉堅定說:“正是因為我太弱, 什麼地方都比不過其他人,才沒有好好保護姐姐。現在得知她根本就沒有過世,我想努力變強的心比以前更加急切!”

席清音點頭說:“好,我會幫你。”

魚木槿一愣:“您真的覺得,以我現在這幅——身軀,有可能通過戰士測試?”

席清音說:“沒有可能。”

魚木槿:“……”

席清音轉頭,看著這個舊友曾經捧在手心裡的弟弟,一字一頓的說:“但是,我會讓你變得擁有無限可能。”

魚木槿眼眶微紅,呼吸終於變得平緩許多,臉色也比剛剛好了一點。

他鄭重的點頭:“這一次,我會保護好姐姐的!”

一路無話。

這一次容雲景出奇的沒有大老遠迎接,走了好一段距離,兩人才在一扇房門前看見了他。

席清音暗暗困惑,記得前幾天走的時候,魚養年住的應該不是這間屋子。一般來說病患身體不好的情況下,就要少搬少動,這一點容雲景不可能不知道。

再抬眼看,容雲景正杵在門口,和女僕低聲吩咐什麼,女僕們連連點頭,急跑著離開。

這在禮節為重的皇室是非常不體面的,但容雲景也沒有說什麼,似乎預設了特殊情況,宮殿內可以疾跑。

魚木槿心切,當即大呼了一聲:“太子殿下!”

容雲景回頭,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兩人臉色頓時一變,被這個氣氛搞得都是有些心懸。

容雲景又幾大步走到席清音面前,眉眼間隱隱激動:“你怎麼也來了?”

席清音簡短說:“我擔心養年。”

容雲景面色凝重的看著兩人,說:“你們小心進屋,魚養年小姐她……情況不太好。”

話音剛落,魚木槿腿腳一軟。

他險些摔倒在地,好不容易穩住身子,聲音顫抖問:“不太好?什麼是不太好,姐姐的身體已經糟糕到這種地步了麼?”

席清音心裡也急,不過他比魚木槿要好很多,至少還能抓住容雲景話語裡的重點。

他凝神問:“為什麼要我們小心一點?”

容雲景沉默了一陣子,似乎不忍心說出口,領著兩人走到房門前,輕輕推開門。

“你們進去看看,就明白了。”

兩人眼帶狐疑,共同踏步而入。

屋內佈置還算乾淨整潔,除了顏色要淡雅許多,其他的和之前的屋子都沒什麼太大差距。

這就更讓席清音感到困惑,好端端的為什麼要換個屋子養病?

走過屏風,可以看見魚養年坐在地上,拽著屏風的一角,低頭不知道在念叨什麼。

魚木槿激動的走近了一些,蹲在魚養年面前,眼眶蓄滿了眼淚,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席清音跟在他後面,也效仿著蹲下身子。

兩個大活人,還是往日無比熟悉的人就這樣蹲在面前,魚養年卻像是無知無感,依然低著頭自顧自念叨。

這一次離得近,終於能聽清個別語句。

“可笑……量……”

她的嗓子基本上已經完全壞掉了,就這麼幾個字還是席清音屏息凝神,好不容易才分辨出來的。

是幕後兇手的名字麼?還是別的什麼?

席清音正疑惑時,一旁的魚木槿忽然顫抖著手,去觸碰魚養年臉上的傷口。

容雲景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別碰她!”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魚木槿的手剛覆上去,那邊魚養年忽然抬臉一笑。

面上的傷疤擠在一處,有些地方還在源源不斷的滲著血,連帶著粘稠的膏藥,一大坨一大坨的往地面上掉。

緊接著,她像是猛的被人掐住了脖子,大聲喘了幾下,發出一聲尖利的咆哮。

“可笑不自量!!!”

說完一把扯下屏風。

‘轟’的一聲巨響——

魚木槿被砸了一個正著。

席清音腳步微軟,歪倒在容雲景的懷中。

後者就像觸電一樣彈開,緊張的解釋:“對不住,适才情況緊急,我才……”

席清音搖搖頭:“應該是我說謝謝才對。”

如果不是容雲景,他可能要被直接砸趴。

屋外湧入一大群侍衛,他們就像是早就習慣了眼前的狼藉,手法熟練的抬起屏風,將被壓倒的兩個人挖了出來。

好在屏風不重,兩個人都沒有大礙。

魚木槿被救出來的時候還在著急:“姐姐,快看看我姐姐有沒有被壓壞!”

待確定沒有問題,他慌亂的看向席清音說:“席畫師,您剛剛有沒有大礙?聽說禦畫師身體都很虛弱,這麼一砸可還了得。”

席清音:“沒事,我沒有被砸中。”

魚木槿真心實意:“您真的是太機敏了,躲的真快!”

席清音:“……”是容雲景反應快。

灰塵落地,騷亂卻沒有平息。

魚養年像是被觸碰了什麼開關一樣,忽然暴怒起來,隨手抄過什麼東西就瘋狂的砸人。

所有人都被她直接砸出了屋子。

‘哐’的一聲響,門被合上。不一會,裡頭又傳來傻笑聲。

隱隱約約還能聽見:

“可笑不自量……可笑不自量……”

**

半小時後。

三人圍坐一桌,氣氛異常尷尬。

還是容雲景先開了口。

“魚養年小姐的身體你們不用擔心,都是皮外傷,內傷也可以慢慢調理好,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但是她的精神狀況,好像不太好。”

“最開始醒過來,是抓著人就問‘你為什麼要殺他’,遇人就傻笑,還瘋狂的砸所有視線裡的明黃色物體。不是砸人,就單單只是往地上砸,似乎她見不得‘明黃色’。”

聽到這裡,席清音頓時恍然大悟。

原來這就是換房間的原因,只不過新的疑惑又來了。魚養年為什麼見不得‘明黃色’,為什麼要念叨著‘可笑不自量’?

魚木槿顯然也有這個疑惑:“為什麼一定是黃色呢?不砸其他顏色麼?”

容雲景搖頭:“她只砸黃色。”

屋內三人共同沉默下來。

明黃色是皇室、也就是容家的主色,不是說懷疑皇室,他們畢竟沒有殺人動機。只是這個顏色實在是太過於指向性明確,就連席清音也不敢胡亂發言猜測。

魚木槿畢竟救姐心切,他還是忍不住直接問:“殿下,有沒有這個可能……兇手囚.禁姐姐的地方是一片明黃色,所以她才會這麼敏.感?”

容雲景頓時皺眉:“你是在說誰?”

魚木槿直言不諱:“我在懷疑元帥大人。”

容雲景說:“叔叔沒有理由兜這麼大一個圈子,去害你的姐姐。”

魚木槿沒有正面回答,反而隱晦暗示:“眾所周知,皇室只是以明黃色作為主色系,全體黃色裝潢的實在很少見。就連您這所常居的金色宮殿,不也正是您的舅舅——威名赫赫的元帥大人所監督建成的麼?”

容雲景笑容淡了,說:“我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但也請你理解我的心情。魚養年是你的姐姐,容天河也是我的叔叔。我不認為只是一個模棱兩可的‘明黃色’,就可以牽強的懷疑到他的頭上。再說了,親疏有別,我不瞭解你和你的姐姐,但瞭解我的親叔叔。他在我這裡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存疑。”

“殿下!您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魚木槿此時也管不了太多了,一下子站起來,氣喘的看著容雲景說:“兇手害的可不僅僅只有我的姐姐!魚家主系魚養年、陶家主系陶笑笑、李家的、趙家,還有各大世家的那一代人……”

連著報出許多席清音記憶深處的名字,最後魚木槿恨聲說:“當年的事件,唯一的倖存者現在就坐在您的身旁,即便如此,您、您還要說容天河他沒有疑點麼?!”

唯一倖存者說的當然不是魚木槿自己,在他話語的引導下,兩人一齊看向默不作聲的某人。

席清音緩緩抬眼:“……?”

容雲景面色微變,抿唇不言。

席清音心有不忍,出聲給他臺階下:“換位思考一下,如果要你懷疑養年,你一定也不可能懷疑。殿下和元帥大人朝夕相處了這麼多年,忽然一下子叫他懷疑——”

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容雲景忽然抬頭,堅定點頭,煞有其事說:“叔叔似乎是有疑點。”

席清音:“……”

殿下您變卦未免也太快了吧!

剛剛說的‘親疏有別’、‘在我這裡絕對不會存疑’……轉眼就被狗吃了麼?!

魚木槿這邊也是愣神了好一會,腹中準備的幾萬字勸說草稿一下子全部作廢,嘴巴張張合合,半天不知道說什麼好。

最後只能懵逼問:“您剛剛不是還堅信不疑,怎麼忽然就轉變了主意?”

容雲景說:“剛剛說過了,親疏有別。”

一句話說完,屋內沉寂了足足幾秒鐘。

好一會席清音才後知後覺的理解了容雲景話語裡的潛臺詞。

所以這個意思是,和容天河比起來,他才是更親的那一個?

魚木槿瞪大眼睛,憋著臉坐回原位。

——他剛剛是不是一不小心,吃到了一個驚天無敵三百六十度螺旋特大瓜?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世界上任何堅定不移的疑難雜症,最後都可以被真香解決。

雀雀:別問,問就是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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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戀你其七

魚木槿說:“殿下,您真的不需要再好好考慮一下麼?”

容雲景說:“我只是將他暫時放到兇手的位置上, 考慮了一下可行性。”

魚木槿說:“結果呢?”

容雲景還是那句話:“不可行。”

他看向席清音, 表情放緩,溫和問:“席畫師, 我有一個冒昧的請求。”

席清音:“請說。”

容雲景:“我想知道以你的視角,怎樣看待當年的縱火案。”

席清音:“……”

容雲景立即說:“如果觸及到你的傷心事,可以不說。我們不如……”

席清音打斷:“沒有什麼傷心不傷心的,如果能找出兇手, 可以說。”

對面的兩人頓時擺出洗耳恭聽狀。

從來沒有在公共場合看見席清音說過當年的事情,大家只知道他當時在第一現場,被人營救出來時昏迷不醒,精神不振。

也有人懷疑過是不是席清音做的這些事情, 不過禦畫師體能實在是太弱了, 再加上他又毫無背景。就算席清音有這個害人的心, 也沒有那個害人的能力。

久而久之, 兇手是誰更加無法估測。

席清音回憶了好一會,方才開口。

“那日白天我去找李言,他似乎在房間裡和養年起了一場很大的爭執。養年氣的摔門而去, 他的神色也非常難看。深夜時候,陶家園林起了一場大火,火源就是在他的屋子。”

“當時我夜宿在李言的隔壁房間,半夜被煙霧嗆醒。那個時候火勢還不大,我擔心他睡得太深,想要衝進房間叫醒他。一打開房門就看見……”

顧及了一瞬魚木槿, 席清音還是決定直說:“就看見養年拿著匕首和鐳射武器,匕首上面沾滿了鮮血,李言躺在她的懷裡,不知道是死是活。她讓我趕緊走,不要摻和,接著舉起鐳射武器對準我。我的眼前一黑,再醒過來時,全天下人都在告訴我,是魚養年殺害了陶李言,然後上吊自殺。”

魚木槿神色悲愴:“你信了?”

席清音搖頭說:“我自然是不信的。傷勢微微好轉後,我去過陶家和魚家,兩家都大門緊閉,不見客。後來的事情你們都應該知道。”

世家子弟接連死亡,席清音輟學參戰,一去就是數年。再回來時物是人非,那一輩人到最後,竟然只剩下了他一人。

氣氛沉默三秒,一旁的魚木槿忽然站起身,對著席清音‘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桌上兩人一下子站起身,對視一眼。

屋外屋內都是一片靜謐。

席清音抿唇說:“你跪下來做什麼?”

魚木槿額頭觸地,長跪不起:

“席畫師,十年後的今天兇手捲土重來。您是當時唯一的倖存者,也是唯一的突破口!我知道人的本性是趨利避害,我也沒有立場來要求您去做些什麼,但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求您‘摻和’進來,幫幫我。”

容雲景立即皺眉說:“席畫師不方便出現在明處……”

席清音看向魚木槿:“我答應你。”

容雲景頓時止住話頭,吃驚的看向席清音。跪在地上的魚木槿也是猛的抬頭,似乎想不到他會答應的如此迅速。

席清音說:“十年前養年讓我不要摻和,我確實沒有摻和,選擇參戰躲避災禍。但現在的後果可以看出,一昧躲避沒有用,該找上來的,時機一到還是會找上來。”

這句話說的輕鬆,聽的人卻宛如看見驚濤駭浪拍打礁石,頭皮發麻的緊。

這就意味著,席清音願意站出來了。

或者說,他願意站出來,當誘餌。

容雲景似乎想勸,不過糾結幾瞬,他發現自己完全沒有立場去勸。

如果不能人心愛之人避免過災禍,最好的辦法是同樣參與其中,為心愛之人抗過災禍。

沒有猶豫太久,容雲景扶起魚木槿,說:“我也可以幫忙。”

魚木槿感動不已。

自此,三人陣營暫時成立。

確定三人屬於統一戰線後,席清音終於忍不住問出心中一直埋著的疑惑。

他看向容雲景,旁敲側擊道:“殿下,您與帝王的身體,有沒有可能是藥物導致?”

容雲景冥思苦想了一會,說:“小叔叔以前經常給我服用一種養體藥丸,當時身體沒有大問題。後來藥材稀缺,他那裡也沒有貨,我就停止服用此藥。身體出問題是後來的事情。”

席清音緊皺的眉頭稍舒緩。

之前還是貓的時候,曾經看過容天河說過藥丸的事情,現在這個迷惑終於被解開了。就這樣看來,似乎藥丸沒有什麼疑點。

魚木槿說:“我能不能看看那藥?”

容雲景搖頭:“沒有存貨。”

魚木槿說:“裝過藥的藥盒也行。”

容雲景思考了幾秒鐘,起身出門,吩咐守候在門外的女僕取藥盒。

少傾,藥盒送到三人面前。

魚木槿拿起藥盒,仔細端詳了一下。

看著他這麼專業的模樣,席清音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過來。

魚家一直以來都是從商,主系的幾個孩子也是管理各種商界分支。藥物方面的生意應該是魚禍心在做,身為魚禍心的兄弟,魚木槿有些瞭解也不奇怪。

好一陣子後。

魚木槿遺憾搖頭:“聞這個味道,似乎是強體丸。這種藥稀罕又昂貴,禍心那邊也沒有存貨,元帥大人能弄來這個藥,確實應該下了不少功夫。更多的,可能要等我回去見見禍心,才能知道了。”

容雲景松了一口氣:“如果藥物沒有問題,那麼小叔叔的嫌疑是否就能擺脫了?”

魚木槿提醒道:“這只能確定,害您的和害席畫師的,應該不是同一批人。”

容雲景面色僵硬,轉頭看向席清音,認真說:“如果真的是他……”

席清音安靜的等下文。

容雲景話語說的極其艱難:“如果真的是他害你們至此下場,我會代表個人,同時也代表帝國,為你和你的朋友們主持公道。”

席清音點頭說:“希望不是他。”

容雲景陷入沉默。

如果幕後兇手真的是容天河,那麼容雲景必定會陷入一個抉擇。

是選擇大義滅親,還是要主持真理。

席清音不想看見容雲景陷入這樣的兩難境地。

他似乎看見容雲景在一步一步,走著他曾經走過的道路。那條路席清音曾經走的遍體鱗傷,現在更不希望有人再去嘗試。

特別是,這個人還是他的鏟屎官。

**

魚木槿背後有家族盯著,席清音自己也有很多事情要忙。最後三人商議了一會,還是決定暫且將魚養年養在容雲景的宮殿中。

金疙瘩門口蹲守著很多記者與狗仔,席清音與魚木槿兩人不約而同的走了後門。

等容雲景不再送,席清音點頭向魚木槿告別,特意走了與他家方向相反的道路。

走出了好一段距離,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大喊:“席畫師!”

席清音步子一頓,回頭看。

只見魚木槿甩下一大群跟隨的人,跑的氣喘吁吁,一直到跟前。

他撐著膝蓋緩了幾秒鐘,忽然抬頭:“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對您說。”

席清音:“……?”

眼見著隨從們就要跟上來,魚木槿不管不顧直起身子,說:“家裡強調說不能講出來,但您現在既然選擇救姐姐。作為回報,我也有一些內情想要告訴您。”

席清音說:“殿下剛剛也在,你為什麼不直接在場說?”

魚木槿跑的面無血色,看著好像要立即暈倒,不過還是強撐著回答:“這件事情我也有難處,不能告訴太子殿下。眼下只能靠您了!”

席清音迷茫中,容雲景去而複返,手上拿著魚養年的體測報告表。剛出門就看見一群隨從在極速狂奔,嘴裡大喊著什麼。

他微微一愣,足尖點地,迅速超人而行。

一突出重圍,就看見魚木槿伸手,猛的將席清音拽住,牽起手往更遠處跑。

“二少爺!您慢點!”

“太子殿下!”

騷亂很快就引起了記者與狗仔的注意力,眾人宛如聞了腥味的貓兒,跑的飛快,立即圍在警戒線之外。

“啊啊啊啊是席畫師,天啊我見到我男神了!”

跑在最前面的是席清音與魚木槿兩人,緊接著是容雲景,其次是跟隨的奴僕,最後才是無數扛著‘□□短/炮’的記者們。

場面一時宛如私奔。

兩個弱雞是不可能跑不過這些人的,魚木槿似乎也發現了這一點,他猛的停下腳步。

萬眾矚目下,他轉身,一把將席清音攬在懷中。

“霧草!”

吃瓜狗仔們嚇得相機都險些拿不穩。

本來還在擔心席清音的容雲景猛的頓住,站在原地,微微抿唇,遲疑的看著抱的如膠似漆(?)的兩個人。

根據席清音以往在公眾面前的清高形象,他早就應該瞬間推開魚木槿,獨自美麗。

可是他沒有,他不僅沒有推開,還伸手攬了回去,將下巴擱在了魚木槿的肩膀上。

閃光燈響的不停歇。

然而視線重心的席清音卻完全沒有拘泥心思。魚木槿身體很瘦弱,這個舊友的親弟弟不知道這些年遭遇了什麼,他就像是一隻弱小的動物,抱著只會讓人產生憐惜心理。

席清音安撫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他們好像被嚇到,沒有靠近,你現在可以說了。”

魚木槿神色驚慌塞給席清音一個入場券模樣的東西,渾身顫抖說:“今日一別,我就會被監/禁,沒收星網。迫不得已選擇了這種方式告訴您這件事,請您見諒。”

席清音認真收好入場券。

魚木槿趴在他耳邊:“太子殿下現在危在旦夕……”

席清音皺眉,緩緩抬眸。

穿過魚木槿的身子,可以看見容雲景正渾身僵硬的站在原地,他手上的紙飄落,掉到了地面上,隨風吹的老遠。

魚木槿的下一句話響起。

“您是否想救?”

作者有話要說:  鳥貓魚正式結盟。

我知道應該會有人問之前為什麼不說,因為之前草莓不想說。喵選擇救他姐姐後,草莓改變了主意。

so……現在場面很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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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戀你其八

……

也許是因為他的視線太具有針對性, 青年似有所覺的垂下眼睫。沉默幾秒鐘後, 他忽然將臂彎中的虛胖喵整個翻過來, 修長的手指在貓咪的肚皮上畫圈圈,愉快的開始吸肚皮。

白貓咪一開始還掙扎的頗為厲害, 到最後也抵不過種族天性,舒服的直想打呼嚕。

一邊舒服的眯眼, 席清音還一邊在心中百般告誡自己:絕對!絕對不可以讓別人知道自己變成了這只會呼嚕嚕叫的喵!高嶺之花的形象千萬要崩住!

另一邊, 管家滿臉糾結的說:“您要是真的喜歡小主人的畫作, 自然可以賣給您。只是這只貓,不是小主人的貓啊。”

青年的指尖微微一頓。

“呼嚕嚕……?”貓咪疑惑的抬臉, 怎麼不繼續摸了, 還挺舒服的呀。

對上青年的眼睛, 那裡面的笑意宛如月光般溫柔明亮, 但他開口說的話偏偏讓席清音聽出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意思。

“沒事, 席畫師的作品自然值這個價。”

**

飛行器劃破長空, ‘嗖’的一下便失去了蹤跡, 只在空中留下一道白色的線尾。

艙門一關上,某只虛胖喵宛如王者般的待遇消失瞬間,直接被提溜著脖子甩到沙發上。

因為沙發材質太鬆軟的緣故,貓咪整個栽進沙發縫隙裡,淒慘的嗷嚎半天才重見天日,齜著牙奶凶奶凶的回頭一看,它當即愣在沙發上。

青年正一手扯松領帶,另一手置於後腦勺以後, ‘咯噔’一聲輕響,那張覆蓋他整張臉的面具就應聲落下。

面具下膚色極白,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而是牛奶白,在一片鋼鐵色的機艙裡簡直能原地發光。除此之外,這人五官深邃,鼻樑高挺,眼睛裡像是盛滿了春日的溫柔,眼角還有一顆熠熠生輝的褐色淚痣作為點綴。

這是一種與席清音的清冷孤傲完全不同的好看,但是不可否認,‘帝國月光’的這張臉果然名不虛傳,難怪引得帝國無數少女魂牽夢縈。

只是……他似乎看起來和慣常溫柔親和的形象不大一樣。電視裡的容雲景永遠都是溫潤如玉,笑容讓人如沐春風。席清音更是對這樣的太子一直抱有微末好感,然而看見現在的容雲景,恕他有些只能想到一個不大好聽的形容詞——花枝招展的金孔雀。

金孔雀解開衣領扣子以後,極其懶散的靠座在沙發上,望著飛行器機頂發了一會呆,他忽然扭頭看向渾身炸毛的白貓咪。

“我還以為你是他養的貓……”

貓咪尾巴不斷的拍打沙發皮,湛藍豎瞳流露出一種蜜汁嫌棄:他從來不養寵物,看來這位號稱粉絲的太子殿下功課做的不太好。

容雲景當然不知道他辛辛苦苦營業許久的溫潤君子形象早就在白月光以及偶像面前整個崩塌,更悲慘的是他還被白月光從頭到腳的給嫌棄了一遍。

他現在腦子裡只有這只虛胖喵,看著貓毛滿天飛的慘狀,容雲景一忍再忍,最後實在忍不住,喚來了機器人女僕。

“既然不是他養的貓,那就趕快送走。宮殿裡絕對、絕對不可能養貓。”

“喵嗚……”

席清音猛的跳躍到高處,湛藍豎瞳俯視著容雲景,心裡默默想著:“我變回人身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把你開除粉籍。”

容雲景忽然頭頂一涼,不過他沒有想太多,而是認真詢問說:“飛行器路程線路有沒有動物保護中心?”

機器人女僕搖頭說:“殿下,貓不隸屬於帝國條例中的保護動物。”

容雲景說:“那流浪動物之家呢?”

“喵~”貓咪的叫聲拖的老長,聽起來它對‘流浪動物’這個形容有些不開心。

女僕恭敬說:“殿下,您才花出去一億星幣,流浪動物之家的案子可能還要往後拖。”

容雲景一愣,珍惜的摸了摸手中的畫框,歎氣說:“管家再缺錢也不能賣畫啊,一回來就看見整個家都空了的樣子……那樣多讓人寒心。”

貓咪呼嚕嚕的叫聲一頓,忽然直立起身子。

原來是這樣,席清音之前還以為帝國月光人傻錢多揮金如土,沒想到這一億華幣還有這麼一層深意,竟然是為了他在考慮。

想到之前自己還想將這個人開除粉籍,席清音內心深處湧現出一絲抱歉。

剛想著要不要重新給這只金孔雀上一下籍貫,哪知道後者上一秒鐘還在珍惜摸畫,下一秒鐘翻臉無情看向席清音道:“快想其他辦法,反正我不可能養貓。”

席清音:“……”

殿下睜大您那金貴的眼睛好好看看啊!正主就在你面前,你卻棄之如敝履,偏偏對著幾副畫抒發對正主宛如滔滔江水洪厚的喜愛之情,您難道不覺得自己有點秀嗎?!

內心吐槽了9999個字,到最後只能化為渾長的一聲——喵嗚嗚嗚!

容雲景耳朵自動遮罩貓叫聲,他雙手捧著畫作,感歎說:“這幅油畫一定廢了他很多心血。”

“喵。”並沒有。

“這次還是慣常的暖色調,色彩主大紅,比之前的油畫作品都要豔麗很多,看來他作畫的時候一定心情不錯。”

“喵喵喵?”畫太陽當然主大紅,這和心情有什麼關係???

“啊!這夕陽的餘暉可真好看!”

“……”大哥,這他喵是日出……

容雲景就像是高考在做理解一樣,閉著眼睛一通亂七八糟的解析與吹捧,聽起來牛逼哄哄的,但實際上一個字也沒有點到點子上。幾乎是他開口說一句,席清音就能默默的在心中反駁十句。

最後兩個人都累了。

容雲景憋了很久,實在憋不出更多誇讚的話,淺褐色瞳孔一眨不眨看著畫,忽然笑了一聲:“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什麼總是冷著臉。”

席清音內心慣例回一句:“因為想裝逼。”

“但我一直知道。”容雲景將畫作認認真真的用綢緞包起來,放到機器人女僕手捧的精緻容器中,“他其實是一個很善良的人。”

席清音一愣,緩緩抬眸看向容雲景。

正巧與對上視線,後者淺淺淡淡的笑了笑,笑容裡還有幾分帝國月光的溫潤影子。

機器人女僕適時說:“殿下,您也是一個善良的人。”

容雲景眼角的淚痣像是一下子活了過來,跟隨著他眼角彎下去的弧度動彈。頓了頓,他眼睛亮晶晶的說:“這樣想來,如果收養了一隻快死的貓,他應該也會感到開心的!”

某席•快死的貓•清音:mmp被收養了還真是開心:)

——今天依然是想把太子殿下開除粉籍的一天呢。

打打鬧鬧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就在席清音心中盤算如何拿到那兩幅畫時,飛行器已經到達了容雲景的金疙瘩寢宮。

真的沒有任何誇張的成分,席清音自認為自己的住處依山傍水小樓亭榭,已經夠有排場了,然而在面前這只金孔雀的面前,那還真的是小巫見大巫。

敢問您老是住在金子裡面嗎?

如果席清音以後有機會以人身見到容雲景,他一定不顧高嶺之花形象崩塌的可能性,說什麼也要問出這個問題。

金碧輝煌、雕樑畫棟、富麗堂皇、珠光寶氣……所有有關雍容華貴的形容詞,此刻都可以不要錢一樣砸在眼前的這棟金光閃閃的建築上。

貓咪湛藍色豎瞳一寸一寸移動,最後停在身邊這個白到發光的男人身上。如果靈貓族的瞳孔可以反射出貓咪的內心真實狀態,那麼現在容雲景在他的眼睛裡應該還是在發光,只不過發出來的是金燦燦的光芒。

皇家排場自然極大,兩旁夾道有真人女僕列隊歡迎,彎腰行禮。現在都是高科技膠囊房,越像是這種原生態的居住環境以及真人管家,價格就要越貴,逼格也就越高。

席清音也算是跟著沾了一把光,體會到金字塔頂尖有錢人的感覺。

正想著容雲景這個金孔雀肯定又會露出一幅理所當然的高傲神情,眼睛一轉,這廝竟然面帶親和力十足的笑容,不厭其煩的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角色扮演。

這一瞬間,席清音腦海裡閃過幾個大字。

——遇見對手了!

沒有來得及參觀這個金疙瘩太久,席清音全程被機器人女僕抱著,跟隨前方直線而行的容雲景。

他沒有進那座金疙瘩,反倒目標很明確的拐向旁邊一座更加秀雅的閣樓房。道路彎彎繞繞容雲景自始至終都能牢記於心,似乎這條道路,他已經走了很多遍、很多遍。

兩幅畫作被捧在另一個真人女僕的手中,期間席清音一下子盯著那畫,一下子晃著腦袋記複雜的路線。

如果他們此行的目的是將畫送往閣樓,那他就必須記住路線,這樣才有微末可能拿到畫作,解封貓貓畫筆開啟傳承。

大約一刻鐘後,容雲景終於停下了步伐。

席清音記路記到滿腦子亂如麻,暈乎乎的抬起腦袋,就看見容雲景從真人女僕手中接過畫,隻身一人進入閣樓,其餘人均頓足,看樣子是不打算跟進去了。

這可不行,他還要看看畫被放在哪裡了呢!

貓咪掙扎著落地,不顧眾人的驚呼,一刺溜就沖進了閣樓。僕人們急切的在閣樓外徘徊許久,到底還是沒敢跟進去抓貓。

太子殿下脾性溫潤待人寬厚,這是眾所皆知的事實。但鮮少有人知道,再溫柔的人也會有不容他人觸碰的底線,眼前這座閣樓所包含的一切……就是太子殿下的逆鱗。

小軟梅花墊走在木板上,一丁點聲音也沒有發出。容雲景沒有走太遠,他就站在走廊深處,不知為何停在那裡一動不動。

席清音心焦畫作,悄悄的跟著後頭繞了過去,直到爬到房梁上方才放下心,這才有閒心思透過昏暗的燈光觀察閣樓的內景。

一看清景象,虛胖喵就變成了驚嚇喵。

整個閣樓掛滿了畫,光是牆上掛著的粗略數過去就有上幾百幅,地上還擺放著近百幅。雖然看不清畫作內容是什麼,但可以很明確的感受到這些畫作風格單一,落款印章應該為同一人。

席清音眯起眼睛,仔細辨認距離他最近的那副畫。

……嗯?怎麼感覺這些畫的精神力波動有點兒熟悉?

敲!這不是他的畫嗎?!

白貓咪實力cos了一把呆如木貓,杵在房梁上,幾乎要為金孔雀癡心的程度‘啪啪啪’拍起小爪子——他以前怎麼沒發現這人是他的小粉絲呢?

日落、啊呸,日出的油畫以及微瑕疵的素描都被放在了地上,混入地上百幅畫作中。如果沒有猜錯的話,牆上掛的應該是已經鑒定過,確認是他真跡的畫作。而地上應該是還沒有來得及鑒定的,中間應該夾雜了不少贗品。

不過……容雲景傻站在那兒幹嘛呢?

席清音好奇的在房梁上踏了兩步,走起路來幾不可聞,換了個角度去看。

容雲景直直的站立,指尖微微蜷縮,眉梢半點溫和也無,眼神裡全是山雨欲來的壓抑。

順著他慍怒的視線向下看,席清音小爪子一滑,整只貓差點從房梁上栽了下去。

這是哪個天殺的……竟然把他的畫給撕掉了!

一邊舒服的眯眼,席清音還一邊在心中百般告誡自己:絕對!絕對不可以讓別人知道自己變成了這只會呼嚕嚕叫的喵!高嶺之花的形象千萬要崩住!

另一邊,管家滿臉糾結的說:“您要是真的喜歡小主人的畫作,自然可以賣給您。只是這只貓,不是小主人的貓啊。”

青年的指尖微微一頓。

“呼嚕嚕……?”貓咪疑惑的抬臉,怎麼不繼續摸了,還挺舒服的呀。

對上青年的眼睛,那裡面的笑意宛如月光般溫柔明亮,但他開口說的話偏偏讓席清音聽出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意思。

“沒事,席畫師的作品自然值這個價。”

**

飛行器劃破長空,‘嗖’的一下便失去了蹤跡,只在空中留下一道白色的線尾。

艙門一關上,某只虛胖喵宛如王者般的待遇消失瞬間,直接被提溜著脖子甩到沙發上。

因為沙發材質太鬆軟的緣故,貓咪整個栽進沙發縫隙裡,淒慘的嗷嚎半天才重見天日,齜著牙奶凶奶凶的回頭一看,它當即愣在沙發上。

青年正一手扯松領帶,另一手置於後腦勺以後,‘咯噔’一聲輕響,那張覆蓋他整張臉的面具就應聲落下。

面具下膚色極白,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而是牛奶白,在一片鋼鐵色的機艙裡簡直能原地發光。除此之外,這人五官深邃,鼻樑高挺,眼睛裡像是盛滿了春日的溫柔,眼角還有一顆熠熠生輝的褐色淚痣作為點綴。

這是一種與席清音的清冷孤傲完全不同的好看,但是不可否認,‘帝國月光’的這張臉果然名不虛傳,難怪引得帝國無數少女魂牽夢縈。

只是……他似乎看起來和慣常溫柔親和的形象不大一樣。電視裡的容雲景永遠都是溫潤如玉,笑容讓人如沐春風。席清音更是對這樣的太子一直抱有微末好感,然而看見現在的容雲景,恕他有些只能想到一個不大好聽的形容詞——花枝招展的金孔雀。

金孔雀解開衣領扣子以後,極其懶散的靠座在沙發上,望著飛行器機頂發了一會呆,他忽然扭頭看向渾身炸毛的白貓咪。

“我還以為你是他養的貓……”

貓咪尾巴不斷的拍打沙發皮,湛藍豎瞳流露出一種蜜汁嫌棄:他從來不養寵物,看來這位號稱粉絲的太子殿下功課做的不太好。

容雲景當然不知道他辛辛苦苦營業許久的溫潤君子形象早就在白月光以及偶像面前整個崩塌,更悲慘的是他還被白月光從頭到腳的給嫌棄了一遍。

他現在腦子裡只有這只虛胖喵,看著貓毛滿天飛的慘狀,容雲景一忍再忍,最後實在忍不住,喚來了機器人女僕。

“既然不是他養的貓,那就趕快送走。宮殿裡絕對、絕對不可能養貓。”

“喵嗚……”

席清音猛的跳躍到高處,湛藍豎瞳俯視著容雲景,心裡默默想著:“我變回人身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把你開除粉籍。”

容雲景忽然頭頂一涼,不過他沒有想太多,而是認真詢問說:“飛行器路程線路有沒有動物保護中心?”

機器人女僕搖頭說:“殿下,貓不隸屬於帝國條例中的保護動物。”

容雲景說:“那流浪動物之家呢?”

“喵~”貓咪的叫聲拖的老長,聽起來它對‘流浪動物’這個形容有些不開心。

女僕恭敬說:“殿下,您才花出去一億星幣,流浪動物之家的案子可能還要往後拖。”

容雲景一愣,珍惜的摸了摸手中的畫框,歎氣說:“管家再缺錢也不能賣畫啊,一回來就看見整個家都空了的樣子……那樣多讓人寒心。”

貓咪呼嚕嚕的叫聲一頓,忽然直立起身子。

原來是這樣,席清音之前還以為帝國月光人傻錢多揮金如土,沒想到這一億華幣還有這麼一層深意,竟然是為了他在考慮。

想到之前自己還想將這個人開除粉籍,席清音內心深處湧現出一絲抱歉。

剛想著要不要重新給這只金孔雀上一下籍貫,哪知道後者上一秒鐘還在珍惜摸畫,下一秒鐘翻臉無情看向席清音道:“快想其他辦法,反正我不可能養貓。”

席清音:“……”

殿下睜大您那金貴的眼睛好好看看啊!正主就在你面前,你卻棄之如敝履,偏偏對著幾副畫抒發對正主宛如滔滔江水洪厚的喜愛之情,您難道不覺得自己有點秀嗎?!

內心吐槽了9999個字,到最後只能化為渾長的一聲——喵嗚嗚嗚!

容雲景耳朵自動遮罩貓叫聲,他雙手捧著畫作,感歎說:“這幅油畫一定廢了他很多心血。”

“喵。”並沒有。

“這次還是慣常的暖色調,色彩主大紅,比之前的油畫作品都要豔麗很多,看來他作畫的時候一定心情不錯。”

“喵喵喵?”畫太陽當然主大紅,這和心情有什麼關係???

“啊!這夕陽的餘暉可真好看!”

“……”大哥,這他喵是日出……

容雲景就像是高考在做理解一樣,閉著眼睛一通亂七八糟的解析與吹捧,聽起來牛逼哄哄的,但實際上一個字也沒有點到點子上。幾乎是他開口說一句,席清音就能默默的在心中反駁十句。

作者有話要說:  選哪一個呢~~

一更,晚上12點前會加更。

【使用‘盡其精微’的手段,通過‘取神得形,以線立形,以形達意’獲取神態與形體的完美統一。】來源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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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戀你其九

……

“呼呼~”貓咪松了一口氣。

肖夢卻不肯放棄, 真誠說:“您拆開看看吧,這張畫精神力波動很高, 對您平日裡的戰鬥應該會有幫助的。雖說盒子包裝看起來不是什麼高檔禮品盒, 但它裡面東西絕對很好!”

“喵嗚……”貓咪又開始警惕起來。

“不用了。”容雲景溫柔且堅定的搖頭, 淡淡說:“你手裡的畫再好,都不如我的。”

說罷, 容雲景笑了笑, 禮貌點頭告別,沿著來時的道路反身走去。

肖夢愣了一瞬,她能很明顯的感覺到, 說剛剛那句話的時候, 雖然這個男人的堅定是對著她,但眸子裡那如月光般溫柔卻是對著他口中所說的‘畫’。

這使她不免好奇,究竟是什麼人的畫,才可以讓眼前這個強大的男人如此珍惜呢?

‘當事喵’窩在容雲景懷中,默默的抱著小尾巴獨自炸毛。

啊啊啊啊剛剛金孔雀的那句話簡直不要太撩了……

不過仔細想想,女孩懷裡的畫是他的,容雲景身上帶著的畫也是他的……這種又被罵又被誇的感覺, 還真是有點讓人複雜。

貓咪抬起眸子, 認真打量了一下抱著他的這個男人。

這個人似乎……總是能有意無意的為他出頭, 上一次是原身畫作, 這一次更絕, 馬甲畫作被辱都能給他撞上, 這該是何等的緣分啊。

容雲景似有所感, 低頭笑了笑。

“……”貓咪將小尾巴抱的更緊了。

拋去時不時暴露出的沙雕和迷弟本質,準確來說,容雲景算是一個很標準的皇室形象。

有錢有權,與此同時還能擁有著極高的修養,待人接物禮數很全,讓人一點兒也挑不出錯處。模樣好看,笑眼十分討喜。性格方面溫和卻不白蓮,心中自有是非分明。

單從表面來看,容雲景渾身上下都好像閃爍著耀眼的光芒,生活在一個眾人窮其一生也無法到達的雍容世界。

全帝國少女的夢中情人可不是說笑的,這樣完美的存在,究竟為什麼會喜歡他的畫呢?

“喂,小貓。”

上方傳來男人溫和輕柔的聲線。

“喵~”

眼前忽然一黑,強行被人懟上星網貓咖介面,波斯貓、暹羅貓、金吉拉、豹貓……各種類型應有盡有。

“這些母貓,有沒有看對眼的?”

“……”

啪——

小爪子毫不留情的拍打在面具上,發出冷如冰雨的撞擊聲。

之前的感動全部收回,這他喵就是個呆逼,鬼知道為什麼會喜歡他的畫!

**

中午12時整,宴會準時開始。

陶家家風質樸無華,這次的宴會趕的也急,因此整體佈局一切從簡。

屋子容量不算太大,沒有什麼奪人眼球的裝飾品,桌桌椅椅大多為金屬科技,光從這幾點就可以看出陶家老爺子對這次宴會佈置有多敷衍,不過眾人也沒有太過於在意,來這裡的人原本的心思本身也不在享樂。

有人捧著畫,端坐一動不動生怕抖散了本就破損的畫作。有人在與身邊人小聲交談,談論手中畫以往的輝煌以及對自己的莫大幫助。還有人在低著頭查看星網帳戶餘額,抬起頭的那一瞬捏緊畫框,滿臉勢在必得。

無論這些人在幹什麼,他們原先的動作都因一個人的落座而被打斷。

“喵?!”

如果現在還是人身的話,席清音指不定要原地給容雲景表演一個表情失控、人設崩塌。

容雲景走到整個屋子最中央的位置,自然淡定的落座,又將扒在肩頭cos玩偶的貓咪挪到膝上,最後將蒙著白絲綢的畫作捧在胸前。

一切都顯得那麼安詳而又和諧,如果容雲景沒有帶面具的話,那麼他這一系列的動作沒有任何問題,皇室的人不坐在主位才顯得奇怪。

關鍵是他現在帶了面具,沒有人知道他是哪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海少實際上的名字叫海納,在一群鶯鶯燕燕眼中他可能是家境殷實的闊少,但放在了陶家宴會這種場合,他家裡那點水準可就有點不夠看了,頂多算是一個三四線的小豪門。

許多長輩在場,他不敢直接上去找容雲景的麻煩,原本只能在心中暗暗咒駡,現在看見容雲景仿若無人的坐到主位,他頓時欣喜若狂,暗道這是在自己找死。

“他一定會被人給教訓的!”

海納期許的坐在座位上,等待大世家入場與其爭奪番位。

等了又等,大佬們一個一個入場,卻始終沒有人去找容雲景的麻煩。

大多數人都是驚疑不定的朝那邊看一眼,然後白著臉找了個位置坐下。

這一系列舉措看的不僅僅讓海納困惑,就連廳內其餘低等級世家也是一臉懵逼。

說好了主桌只給權貴人物坐的呢?

這怎麼隨便來一個人就可以坐呀!

大約十分鐘後,大廳內的人基本上到齊。

這個時候容雲景依然安然的坐在主桌上,單手捧畫,另一隻手斟茶,姿態十分悠閒。

大世家心照不宣的假裝看不見這人,小世家私下猜來猜去,最後也不敢輕易上來招惹。

乍一看,容雲景還真的有那麼幾分‘強者風範’。

貓咪趴在容雲景膝頭,小尾巴一晃一晃,心中是止不住的困惑。

金孔雀這次有意隱瞞身份,包裹的這麼嚴實,按理來說被人認出來的幾率應該不大。但看這些人的反應,又不像是沒有認出這位尊貴的太子爺來。

這份疑惑一直持續到有人上前同容雲景打招呼,席清音心中才有了大致猜想。

與此同時,不少地方都傳來了小聲驚呼。

“是魚家的人!”

“是去找麻煩的嗎?”

海納隨著眾人視線看去,臉上的喜悅幾乎無法掩蓋:等了這麼久,終於有大世家肯出面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了!

但很快,海納的笑容就僵在臉上,眼神中的欣喜逐漸轉換為呆滯。

魚家人上去的第一個動作,不是想像中的讓人離開座位,更也不是喚人將其驅逐。

浩浩蕩蕩的一大群人,走到面具男人的面前,第一個動作竟然是整齊劃一的90度大鞠躬。

為首的人個子不高,看上去只有一米六多一些,臉蛋圓潤可愛,腦後紮著兩個小揪揪。

他伸出手掌,恭敬的遞出一張名片。

容雲景維持著骨子裡自帶的良好素養,接過小圓臉遞來的名片,微笑著道謝。

小圓臉慌忙擺手,滿臉崇敬。

這個反應像是生怕別人不知道眼前人很高貴,是連魚家都得罪不起的存在,倒也為金孔雀省去了許多麻煩。

看來小圓臉個子不高,情商倒是不低。

想到這裡,席清音扒拉著容雲景手中的名片,好奇的看了一眼。

本來只是隨意一眼,但一看見名片上的三個字,貓咪的眼睛就像是黏在了小圓臉身上,半天不肯挪開。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此人正是魚寬粉。

也許是貓咪的眼神太過於招搖,魚寬粉視線下移,不管不顧走來一陣無腦誇:“不愧是您養的貓,毛皮光潔,豎瞳清澈,看著可真有靈性。”

容雲景手掌撫摸過貓咪背脊,引得後者渾身輕顫,不滿的小口咬了下他的手指頭。

他沒有在意,笑了笑說:“消息傳的挺快……你們都是憑藉小貓認出我的?”

魚寬粉還沒有來得及答話,席清音卻忍不住一愣。

差點忘記了,上一次容雲景在禦畫師協會收養他的時候,旁邊可是有很多吃瓜大能圍觀的。相信這人前腳剛離開協會,後腳‘殿下新養了一隻貓’的消息就已經傳遍了各大世家。

靈貓族原型特殊,很好辨認,想必這也正是容雲景淒慘掉馬的原因。

另一邊,魚寬粉的高情商再次顯露而出。

他沒有正面作答,反倒不著痕跡的轉移話題,恭敬道:“不用特意辨認,因為只有您這樣的身份,才能坐到主桌。”

容雲景頓了頓,忽然垂下眼睫說:“我選擇坐在這個位置,不是因為我的身份本就應該坐在這裡。”

貓咪眨了一下湛藍色的瞳孔,抬眸看去。

魚寬粉適時發問:“斗膽問一句,那是因為什麼呢?”

容雲景看向手中的畫,笑而不語。

沿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魚寬粉瞬間了悟。

兩人對話音量不大,旁人只能大致看見口型,卻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

“既然他坐在主位,就說明他自認為手中的破損畫作是價值最高的作品。”

陶笑笑擔憂的躲在門簾後頭,緊張的不能自已。

四手大大拜託父親幫忙的人,會是這個人麼?或者說……他手中所捧的畫作,真的可以讓父親再度出山嗎?

不僅陶笑笑在思考這個問題,就連大廳裡的人也在竊竊私語。

“等著看好戲吧。”

海納滿臉不屑沖身邊人說:“就算那個人身份尊貴,但陶老爺子可是出了名的倔脾氣。要是這人手裡捧的畫入不了老爺子的眼,到時候還不是得被罵個狗血淋頭呢,現在牛個什麼……”

“噓!”旁邊人制止道:“別說啦,陶老爺子人到了!”

筆盒裡擺放著三隻毛筆,分別是狼毫、羊毫,以及兼毫。狼毫筆毛硬,彈性強,適用于勾線。因席清音最先拿起的便是狼毫。

在此之前,他曾於傳承珠內觀摩過一副工筆花鳥國畫。那副畫淡筆醒線,筆觸生動活潑,曾經帶給他很大的觸動。同時,那也是席清音第一次發覺,比形似更讓人驚豔的,是神似。

有了靈感,狼毫觸及宣紙,頓時下筆如有神。

寥寥幾筆勾勒出人物的大概雛形,席清音不多下筆,轉而放下狼毫,執起羊毫用作清水筆,以及兼毫用作染色筆。

方才還一片喧鬧的山崖此時全然寂靜,眾人不知不覺中早已放下手中的單反,正近乎癡迷的看著眼前的景象。

一人,一案,以及一張逐漸墨染成型的畫卷。簡簡單單的構成正如席清音那副畫帶給人的感受,純淨中帶著一種令人難以忘懷的美。

已經沒有人再記得席清音此時執筆作畫的是張廢畫。

就算恍然間記起,眾人也下意識閉緊嘴巴,不忍心打破眼前清雅卓絕的景象。廢畫又如何?就當今天純粹是來沾沾仙氣的唄。

直到席清音放下畫筆,記者們宛如大夢初醒,這才想起來自己的職責。

閃光燈再次亮起,快門聲‘哢擦哢擦’不斷,所有人都想做第一個目睹畫作真容的人。

席清音拿起案幾上的摺扇,展開摺扇輕扇了幾下。待筆墨幹了,他將磁石附於宣紙四角,又將畫板整個豎起,以此可供眾人觀摩。

拋卻四周留白,宣紙上畫的是一個人的背影,此人墨發齊腰,身材消瘦高挑,一襲素衣裹身訴盡道骨仙風。

戀你其你十

……

【精神力波動:91】

——竟然過了90這個坎?!

老天爺,這貌似是他成為禦畫師以來, 畫的精神力波動最高的畫作。

貓咪來回在黑檯子上顛著步子, 繞著星網螢幕,新奇的看個不停。

一般來說精神力波動穩定在70以上的話,禦畫水準應當也達到了A級禦畫師的水準。然而這之間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那就是即便同為A級禦畫師, 其中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有些人是實實在在幅幅精品的‘超強A級’, 而有些人, 比如說之前在網上狂噴他藝術造假的蘭迪,這人就是畫到70都夠嗆的‘含水分A級’。

帝國更多的是比70多一點點的‘擦邊A級’, 以前的席清音就是其中一員。

說來有些好笑, 剛拿到A級禦畫師證的時候他幾乎天天都在心虛,總感覺自己是走了大運拿到的,再考一次肯定完蛋。那段時間成天提心吊膽, 就連看到網上粉絲們滿世界替他吹噓, 他都生怕禦畫師協會一個腦抽就要他重考。

當然, 以上一切都是過去式。

今時不同往日,貓咪眼睛亮晶晶的看著眼前的素描畫作。

精神力波動90的畫作應該已經是A級禦畫師裡比較高的水準,沒想到變回原型以後, 他的禦畫功底會進步的這麼快。按照這個速度下去, 等接受完傳承……席清音心頭忽然湧現一抹激動,等重回人身,他豈不是猶如脫胎換骨?

就在他腦中思緒控制不住飛遠的時候,正在觀看直播的觀眾也是一片驚異。

“woccccc!精神力波動91?天啊這種高階畫作我只在博物館裡看到過!自從關注了四手大大以後, 我的認知每天都被刷新……”

“發生什麼了?為什麼直播間的人數上升的這麼快,這樣我怎麼可能有機會搶到這幅畫啊,四手大大一人血書跪求您開定制或者拍賣吧嗚嗚嗚QAQ”

“這樣一來我更好奇四手大大的身份了,能畫出精神力波動90以上的作品,又剔除一些可能人選。感覺沒有人符合條件呀……啊!難不成大大是那種帝國元勳級別的畫師?”

“你管他是誰呢,這幾天天天大半夜蹲四手大大上新貨,今天竟然還蹲到了精神力波動90以上禦畫現場,簡直太讓人心動了!我宣佈,今天開始入四手大大的坑!”

任憑眾人激動亦或是興奮,席清音可沒有心思去看評論區一波又一波的彩虹屁,他此時的關注點全在那副素描畫作上。

雖然說星網檢測的精神力波動過了90,但這幅素描還沒有經過黑檯子的評分考驗呢,現在還不能高興的太早,畢竟黑檯子才是今晚的重頭戲碼。

將畫作從星網的掃描光下剝離,貓咪艱難的用小粉鼻子拱住畫框邊緣,緩慢的向前推。

“撲哧……撲哧……”

廢了好大功夫才讓畫作卡入素描凹槽,席清音心中松了一口氣,乖巧的坐在一旁等待。

【15……20……25……】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從來沒有看見評分提升的這麼迅速。眨眼的功夫就已經到了30以上,而這個時候速度才逐漸放緩。

【32……34……36……39……】

到39分了!

貓咪湛藍色豎瞳一動不動,緊緊盯著黑檯子上頭的光波文字。

一定要過,一定要過啊!他真的已經拼盡全力了,如果還不過40的話……

席清音沒有來得及糾結太久,很快黑檯子上的評分猛的一閃爍,就像是水到渠成一般,悄悄的蹦過了40分大關。

然而,評分的上漲趨勢竟然還沒有停止!

【41、42、43……】

席清音仿佛看見一隻老而遲緩的蝸牛,正順著藤蔓一點一點的往上攀升。每一步走的都極其艱辛,正如他的禦畫之道一般。

在他的凝視之下,評分數字微微顫動,最後停在‘45分’上,久久沒有更迭。

——45分!

貓咪喜不自勝,控制不住的繞著這幅畫看了許久,甚至都不捨得用爪子碰一下。

喵喵咪呀!容雲景到底是什麼驚天大可愛,之前的油畫通關靈感是來源於他,這一次的素描通關靈感還是來源於他。如果現在席清音還擁有人身的話,他簡直要感激的再畫上十幅畫,全部送給容雲景。

等心中的激動之意稍稍平緩,理智重新上湧時,席清音卻罕見的犯了難。

這幅素描好不容易才超過40分,他絕對不可能傻乎乎的將其丟到星網上販賣。不光是暴殄天物的問題,關鍵是沒有新的靈感湧入,再讓他畫一次他也不一定能畫的出來呀!

可是不賣這幅畫還能怎麼辦呢?

星網上還有數以萬計的人正等著他上新貨物,總不能裝作沒有看見吧?

僵持之際,貓咪的目光緩緩右移,輕飄飄的落在安靜躺著的國畫上頭……算算日子,禦畫師協會也該發佈研究成果了!

【叮咚!您關注的‘四手廢畫鋪’上新貨啦,趕快來看看吧~】

星網的提示音在無數人耳邊響起,他們渾身一激靈,迫不及待的退出已經黑屏的直播間,前往虛擬貨架查看。

“嗷嗚嗷嗚!等了大半個晚上,四手大大終於上新了,這一次我一定要搶到!”

“考驗手速的時候到啦,嘿嘿嘿大家加油~”

“太子殿下保佑!索菲亞女神保佑!蒼天呀,這幅素描我真的好想要啊啊啊啊!”

摩拳擦掌一陣,終於有人率先發現了不對勁,呆滯打字:“等等,這幅畫看上去怎麼和之前的有點不大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在人提醒下再細看,眾人大驚。

這哪裡只是有‘點’不一樣,簡直非常不一樣呀,就連畫種都直接變了。

貨物架上的畫作猶如宣紙潑墨般雜亂無章,只能大致看出畫了兩個人形,仿佛在宴會上對酒當歌,又仿佛在鬧市裡紅臉講價。

雖然看不出來畫的是什麼,但是因為最近鬧得很大的墜涯風波,很容易就可以認出,這看上去很廉價的作品是一幅國畫。

不少人當即愣神:國畫不是廢畫畫種麼?廢畫都是沒有用的東西呀!

與大失所望的人們不同,帝都魚家古堡裡頭,有個少年的背脊逐漸挺直。

在此之前,無論是直播作畫還是掃描超過90分,他的神色都宛如一潭死水,毫無半點波動。但這幅畫一出現,他的神情猛然變化,身體也忍不住靠近了不少。

“木槿少爺,到您吃藥的時間了!”

魚木槿充耳未聞,全神貫注的盯著星網螢幕,喃喃道:“國畫竟然選擇拍賣,這位神秘的禦畫師還真是藝高人膽大。”

貨物介面寫的很清楚,拍賣時間未定,畫作精神力波動0.2,這個數字實在是太低了,低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評論區同樣也是一片質疑與困惑,所有人都不理解店主為什麼忽然變卦,將數值91的神作撤下,換一副0.2的‘廢畫垃圾’濫竽充數。

身為魚家的三少爺,魚木槿雖然體弱多病深居簡出,但眼界怎麼說都要比這些普通人要高許多。

想到禦畫師協會的那則預告,他轉頭對一旁排成一列的僕人說:“油畫修復損傷精神力,素描修補損耗精神力。那你們覺得國畫的療效會是什麼?”

“這……”

支支吾吾一陣後,僕人們滿臉為難問:“國畫不是廢畫麼,廢畫全都沒有療效啊。”

“……”魚木槿沉默許久,忽然自嘲的搖頭:“也對,我這不能拿刀也不能執筆的廢人,究竟在費心期盼著什麼。”

古堡裡一片死寂,僕人們自知戳到小少爺的痛點,皆埋頭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往蹲點的人群心中扔下一個小炮彈以後,席清音本人倒是比誰都要淡定。他的心思顯然並不在星網上頭,只急匆匆的點了一下待拍賣按鈕,然後就匆忙下線。

一來是因為拍賣會應該快結束了,二來……席清音目光凝滯的看著黑檯子後的冰塊,心下驚疑不定。

如果剛剛沒有聽錯的話,這個冰封住貓貓面具的大冰塊好像響了兩聲?

貓咪從黑檯子上一躍而下,緩慢靠近冰塊。冰塊表層倒映出一道清冷出塵的身影,旁邊是幾日前曾經看見過的波紋字體。

【貓貓面具:能使靈貓族短暫變身成人身的靈器,使用此物必須用畫作充為‘電池’,畫作評分越高,變為人身時長越久。】

不過這一次,底下又多出了一行不起眼的小字:油畫、素描已填充,即將試用貓貓面具。試用時間,十分鐘。

什、什麼?!

停在原地持續性懷疑人生的時候,眼前的大冰塊寸寸碎裂。

‘啪嗒’一聲脆響,面具整個砸到地面上,又如虎狼姿態,劈頭蓋臉直沖他這個方向飛。他甚至都沒有來得及掙扎,就被面具整個兜起,又狠狠地摔向地面。

“啊啊啊……?”

慘叫聲戛然而止。

預料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席清音恍惚的睜開眼,發現接住自己的是一張華麗的大床。

周圍的環境幽暗且不透光,卻處處透露出一股低調的奢華,這裡貌似還是金孔雀的臥室,只不過換了更開闊的視角,看上去還真的有一點不習慣。

打量四周長達五秒,席清音猛然醒神,後知後覺的將手伸到眼前。

慣用於作畫的手保養的極好,蒼白的皮膚下,有青色血管若隱若現,指頭修長看上去十分養眼,總之和貓咪柔軟的小jio天差地別。

真的變回人了啊……

等等!席清音霎時反應過來,現在這個時候變成人,老祖宗您他喵是認真的嗎?!

怎麼辦怎麼辦,在傳承珠裡畫了好幾個小時,說不定拍賣會已經結束了,要是容雲景忽然推門進來……啊啊啊別急別急,一定可以有辦法的!

“幸虧我還戴著面具……”

席清音慶倖的抬手摸臉,呆了兩秒後忍不住爆出國罵:“操!我的貓貓面具呢?”

“沒事沒事,我還可以回傳承之地躲著。”

十秒鐘後,被殘酷踹出傳承之地的席清音欲哭無淚的穿衣,往好的地方想,他好歹搶出了墜涯的衣服,不至於裸著見人。

一邊穿衣服,席清音腦子裡還胡亂的自我安慰:沒關係,不是說只試用十分鐘麼,之前的幾個小時容雲景都在拍賣會,不至於就這十分鐘他剛剛好回來了吧?

想到這裡,他終於勉強平靜一點,以光速穿衣服系腰帶。剛穿好衣服,抬眼朝門的方向看一眼,席清音大腦就猛的當機,整個傻在原地無法動彈。

門把手輕輕扭動,有人要推門進來了!

席清音感到十成十的窒息,心中的小人瘋狂怒吼:早不來晚不來,太子殿下,您老人家這種時候來的也太及時了吧!!!

容雲景並沒有在宴會上逗留太久,身為未來的帝國君王,他還有許多檔要處理。因此在確定陶興昌願意補畫以後,他莊重的道謝並且約定一個月後過來取畫,旋即馬不停蹄的踏上了歸程。

一上飛行器,席清音就無聊了起來。

不同於之前熱熱鬧鬧的宴會,席清音至少還看見了不少說熟也熟,說不熟也不熟的故人。在這飛行器上,來來往往的就只有穿著一模一樣姿色秀麗的女僕們。

“喵喵要喝奶奶啦~”

有一個圓臉女僕靠近,兩手抄起貓咪的胳肢窩,一把將其提溜了起來。

不一會兒,他就被放置在一個小食盆前,盆裡裝滿了香濃的羊奶粉。席清音放鬆身體,努力幻想自己真的是一隻貓。

舔了兩口羊奶,席清音一心二用的豎起耳朵,聽女僕們的談話。

作者有話要說:  前幾天有點事,現在複更,每天儘量粗長。

ps.打臉爽文,別問誰死不死,追過上一本逃生書的小可愛應該知道,時的尿性就是只寫死反派。善良的人應該幸福的活下去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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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你其其十一

……

有一個圓臉女僕靠近, 兩手抄起貓咪的胳肢窩, 一把將其提溜了起來。

不一會兒,他就被放置在一個小食盆前,盆裡裝滿了香濃的羊奶粉。席清音放鬆身體,努力幻想自己真的是一隻貓。

舔了兩口羊奶, 席清音一心二用的豎起耳朵, 聽女僕們的談話。

很巧的是, 這一群女僕的人員組成同上一次沒有什麼區別,但前後態度卻是截然不同。

圓臉女僕一邊摸著貓咪爪子, 一邊斜眼看向矮個子女僕說:“上一次你說殿下會因為席畫師受辱, 簡直是瞎說嘛。”

有人立即附和說:“對,雖然我本人沒有去宴會,但陶家有熟悉的姐妹。據她所說,席畫師的畫可是很得老爺子的眼喲,不僅沒有讓殿下受辱, 還為殿下長臉了!”

矮個子女僕尷尬說:“我上一次只是說他藝術造假品行不好, 沒說……”

圓臉女僕脾氣炸,當即冷笑開口:“你的意思是殿下的眼光不好, 還是陶家老爺子的眼神不好。或者……難道你是想挑釁帝國整個高等世家?!”

矮個子女僕急得滿臉通紅:“你不要胡說!”

貓咪繼續低著頭舔羊奶, 深藏功與名。

最後還是年份稍長一些的女僕出來打圓場, 安撫下兩邊的姑娘, 好歹沒讓兩邊的小姑娘打起來。不過安撫歸安撫,她心裡頭還是存了點私心的。

想了想,女僕長說:“你們知道皇宮的女僕被革職最多的理由是什麼麼?”

“偷東西?”

“不是。”

“年齡大了?”

“不是。”

“愛上了殿下?”

“不是。”

一群小姑娘嘰嘰喳喳的說了好多猜測, 女僕長一直搖頭否認,最後搞得席清音都跟著好奇了起來,放棄喝羊奶粉,坐直抬眸圍觀。

不管金孔雀本來的性格如何,反正在媒體、公眾,以及外人眼前,他一直都是溫柔善良並且強大,就連骨子裡都透著獨屬於上位者的尊貴。

為了體現皇室的落落大方,按理來說容雲景應該不會輕易將人革職。但看女僕長這個神情,似乎這裡頭還有不少鮮為人知的事情?

女聲響起:“因為席清音。”

貓咪一愣,下巴上的白毛還掛著幾滴羊奶,表情呆萌呆萌的。

女僕長被它這個表情逗笑,拿紙巾擦掉羊奶,開口說:“要麼就是在背後非議席畫師,要麼,就是衝撞了殿下的‘秘密畫樓’。”

女僕們面面相覷,面色都微微發白。

其中臉色最難看的就是矮個子女僕,一想到之前在背後說的那些壞話,她就眼前一黑,幾乎站立不穩。

“皇宮裡來來往往的僕人有很多,離開的理由卻基本相同,如果不想放棄這門好差事,最重要的是管好你那張嘴。”

說完,女僕長帶有警告意味的瞥了一眼高個子女僕,抱起貓咪向臨時貓窩走去。

身後一片鴉雀無聲。

被放置到溫暖的喵窩裡邊,貓咪拱到小被子深處,默默的趴在原地眨眼睛。

一直知道有很多人將他扮演出來的高嶺之花的形象當做心頭朱砂痣,只是沒想到就連帝國月光容雲景也會被這個虛假的表像所欺騙。

這個人到底是喜歡他的什麼呢?

席清音的腦海中浮現方才宴會的畫面,在面對質疑與四面八方的不認同視線,容雲景並沒有退縮,反倒極度溫柔的撫摸畫框,為了他不顧身份,據理力爭。

那樣驕傲與金貴的人,卻為了他急了眼。

也許……是喜歡他的畫吧?

像極了春雪消融,記憶中的那個眼神柔和的仿佛蜜團浸泡心臟一般,又軟又甜,還散發著初春的暖意,攪和的席清音大腦一片漿糊。

滿腦子混亂中,貓咪湛藍色的豎瞳忽然一亮,在黑乎乎的小被窩散發兩點螢光。

這種感覺和上一次一模一樣,腦海中的靈感簡直是噴湧而出,他想立即回歸人身,握上畫筆,將五顏六色的顏料塗抹上畫板。

冥冥之中他好像頓悟了什麼:也許,容雲景就是其中的變數?

仔細想想,傳承珠評分40顯然是一道坎,是靈貓族設立給傳人的一道考核。想要超過40分,並不是僅僅看畫紙材料顏料品種,當然也不是看畫功與精神力,而是需求一個一閃而逝的靈感。

上一次畫出評分超過40的油畫,靈感就是取于容雲景擦拭畫作。

其後席清音嘗試了無數回,皆以失敗告終,不正是因為缺少了靈感嘛。

想通了這一點,席清音顯而易見的興奮起來。

可以暫時將金孔雀看作他現階段的靈感源頭,一直朝夕相處吃睡同住,還怕畫不出超過40分的畫作?

貓咪小窩附近駐守的女僕不多,大多只是經過,看見被子裡鼓鼓囊囊的,皆笑著搖頭,輕手輕腳的走開。

沒有人注意到鼓鼓囊囊的小被子早已一片冰涼。

再次來到傳承之地,席清音沒有急著支起畫架作畫,反而左看右看,邁著小步子靠近星網。

帝國飛行器速度太快了,也許不到十幾分鐘就能載著人到達金疙瘩,這麼一點時間作出一副完整的畫作完全不可能,但幹些其他事情還是綽綽有餘的。

貓咪閉上眼睛,認真的回憶了一下宴會上看見的名片。

記憶沒有出錯的話,魚寬粉的星網帳號應該就是這串數字。

輸入印象中的數字,貓咪艱難的伸著小爪子,點了一下搜索按鈕。

【魚家旁系——魚寬粉】

【接受陌生人私信,如果有店鋪業務合作,請聯繫我的助理。如果有私人業務商談,請聯繫我。期待與您合作,啾咪~】

看著備註末尾那個蕩漾的波浪號以及‘啾咪’二字,貓咪惡寒的抖了抖毛,心中有些好笑。

魚養年在縱火以前也是遠近聞名的大美人,見人帶笑逢人知禮。魚家二少爺魚禍心出門行事從來以別人的感受為先,只是短暫接觸便知道他這個人十分友善,並且讓人感到舒適。小少爺魚木槿更是病體抱恙,走兩步就要歇腳停一陣,瞧上去比誰都柔弱。

魚家主脈的三個孩子都生長的極好,看著像是書香門第走出來的,沒有沾染上一絲一毫的商人氣息,沒想到旁系的孩子倒成了歪脖子樹凸出去的那一支。

考慮到打字十分不方便,席清音省略掉一大串開頭寒暄,直接切入主題。

【您好,這裡是四手廢畫鋪,有國畫相關的商業合作想和您談談。聽別的店鋪說,您這邊可以買別的畫種顏料的時候還包送國畫顏料,請問是真的嗎?】

商人回復訊息的反射弧還是極其給力的,不出兩分鐘,席清音就收到了回信。

【是真的,您有意願購買顏料麼,我們這裡是可以根據您的購買力度贈送國畫顏料的。】

席清音皺眉不止,還沒有來得及用老年人手速敲完私信內容,魚寬粉那邊就急匆匆的發來第二封私信了。

【稍後我會將助理的帳號給您,到時候詳細情況直接諮詢助理就可以啦~】

席清音:“……”

他迅速的將之前打下的大段文字刪除,按照自己的風格,很酷的打了一句話。

【不,我想買的是國畫顏料。】

天空中另一艘飛行器上。

魚寬粉正焦頭爛額的整理方才宴會上新拓展的業務,還一面承擔來自主家的狂風暴雨。正準備關掉私信,眼睛隨意一瞥卻愣在了原地。

……買國畫顏料?

魚寬粉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不是眼花看錯了以後,他不住咂嘴:還是第一次聽人說想買這個無用的玩意兒呢。

想了想,他回私信。

【國畫顏料產地是遙遠星河中的地藍星球,我手中的存貨也不多。你想買多少?】

【你有多少,我就買多少。】

魚寬粉頓住不動,下意識放下手中其他事情,注意力全部都挪到這個名為‘我有四隻手’的人身上。

國畫顏料並不廉價,相反,它還算蠻昂貴的。因其特殊的產地以及產量,一直以來他手中積壓的國畫顏料並不多,賣出去給年利潤塞個牙縫都做不到,也就只能做順水人情當贈品了。

魚寬粉吞咽口水,眨巴眼睛,小心翼翼的回道:

【這可是一筆大支出啊,您確定要買這麼多‘觀賞性顏料’嗎?】

【抱歉,讓我再想想。】

看到這樣的話 ,魚寬粉搖頭笑了笑,也沒有太失望,本來廢畫的錢就是難掙。

等了許久也沒有下文,他都準備直接關掉星網的時候,‘叮咚’一聲,私信又來了。

嗯?這人真的要買那麼多廢畫顏料麼?

魚寬粉懷疑的看向私信介面,待看清上頭的文字,他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想好了,直接買下地藍星更方便。】

魚寬粉:“……”excuse me?逗他呢?!

管家慌忙的調台,背過身子抹了抹眼淚,轉身又是一張滿是皺紋的笑臉,強笑說:“小主人,您不是正在屋子裡頭作畫麼?”

席清音沉默一瞬,輕歎道:“伯伯,你其實無須在意他人詆毀。”

不說還好,一說起來,年邁的管家立即紅了眼眶。

這些日子他實在想不明白,小主人天天在他的眼皮底子下作畫,禦畫精准獨到、幅幅上乘,是世間少有的天縱奇才。怎地到了別人口中,就成了‘學術造假’的醃臢玩意兒?

“您的頭疼又犯啦?我、我去給您拿陣痛藥!”害怕哭泣會影響到席清音作畫,管家趕緊低頭起身,幾步邁出客廳。

席清音想要喚住管家,奈何頭痛欲裂,他只得堪堪扶住門框,如此方能不癱軟在地。

來不及了,腦內的傳承珠快要抑制不住,他必須儘快完成一個小時後的表演,完成自己的‘死亡’演出。

是的,死亡。

此時此刻,千千萬萬正等待著記者招待會的華國子民可能死也想不到,萬眾矚目的天才禦畫師竟然會無聊到精心策劃自己的死亡。

事實上席清音並不是無聊。

五年前,廣袤的識海中忽然多出一枚來歷不明的黑珠子。期間他多次凝聚精神力,試圖除掉那珠子,可惜對方穩如磐石,不但沒有被除掉反倒愈發凝實。見黑珠子並不妨礙自己作畫,慢慢的,席清音也就聽之任之。

直到前幾天,黑珠子似乎攢足能量,一鼓作氣的將他吸納入珠內空間。見到裡頭種種古老的傳承壁畫,席清音這才知道自己並非人類,而是已經滅絕的靈貓種族中最後一脈。

還有不足一日,他就會強制變回原型,正式開始接受傳承,直到傳承完畢,他才會重新恢復人形。

靈貓一族因禦畫而滅絕,他就是最後的希望,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世人得知此事。合計最近的一些流言蜚語,席清音很快決定,死遁走人,必須死遁。

待風頭過了,他的傳承應該也差不多接受完畢,屆時再回來也不遲。

頭疼略略轉好,席清音終於找回五感,首要衝入感官的自然是電視機裡頭的聲音。

調台之後的畫面是最近與他並列兩大熱點的另外一人,也就是帝國太子殿下——容雲景。

新冊封的太子是出了名的帝國月光,為人溫柔謙遜,待人接物從不因貧瘠低賤而低看,是典型的陌上君子,溫潤如玉。

除去德行,就連長相也是讓人心動不已。皇室的人皆生的一副好相貌,這位太子殿下更是皇室裡生的最為出眾的那一個,那雙盛滿溫柔的眸子多看一眼都會止不住的臉熱心跳。

“對於最近臭名昭著的席清音找槍手事件,請問您有什麼看法呢?”直播畫面裡傳來女記者甜美的聲音。

席清音一愣,想不到他的這件事竟然會發酵到皇室面前。

他忍不住皺了一下眉頭,學術造假這種事情,某種意義上代表皇室發言的太子理應會直言抨擊吧?

左右不過又是要罵他,席清音頓覺沒有意思。他站起身,剛準備回畫室,電視機裡忽然傳來一道微微發涼的聲線。

“你們是哪家的記者?”

席清音腳步一頓,緩緩回頭。

男子臉上掛著的溫潤笑意全然不見,餘下的是隱忍在眸中的淡淡怒意。

女記者似乎被這句話給問懵了,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

容雲景雖不虞,但還是很好的保持住了涵養。他薄唇微啟,語氣依舊溫和,但那掩蓋在溫和下的鋒芒實在不可小覷。

“禦畫師是華國最尊貴的職業,他們的畫作拿到戰場上是用來保命的。席畫師更是于上月中旬榮獲A級別禦畫師資格證,你直呼其名,並且以侮辱性詞彙形容對方,視為大不敬。依照華國法規可判二十年監/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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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其你其十二

仔細完《肥羊政策》,席清音安靜的合上小冊子, 坐在原位閉目養神。

這一閉就是將近五六個小時。

放在往日他早就昏昏欲睡了, 但這一次不知道為什麼, 眼睛雖然是閉起來的, 腦子卻無比清醒,一直想著一些事情。

記得魚木槿曾經說過,今晚的會議會關係到帝國存亡。可是就目前的情況看來,這本小冊子頂多是關係到禦畫師的存亡,應該還不至於會危害到帝國才對。

想了半天沒有想明白, 正巧這時天光破曉,席清音緩緩睜開眼。

紅牌與金牌雙方基本已經落座完畢, 加起來足足有數百人, 整個會議室座無虛席。

黑袍人行至長桌邊緣:“我是這次會議的主持,你們也可以叫我裁判。有關於《肥羊政策》的頒發,會議設置了三輪辯論,辯論結束後立即投票。為保持公正性,所有皇室成員不得參加此次辯論。”

頓了頓,他看向會議室最上方開出的一個小窗戶:“太陽升起時, 一輪辯論開始。”

數百人齊齊扭頭,目光一致的看向窗外。

眼神中有期待,有畏懼, 有對新興局勢興起的激動,也有恪守不渝的執著。

只有席清音沒有看窗戶。

他的眼睛緊緊盯著對面——那個空空蕩蕩的椅子。這個位置與他所在的的位置正對應,應該就是紅牌權杖者的座上賓。

在黎明將現的前一刻, 會議室忽然響起緩慢的腳步聲。

一下又接著一下,聽起來不急不緩。

有身著紅色袍服的人走出黑暗,踏著步子,穩穩當當坐在了紅牌座上賓位置。

眾人默不作聲的看著她。

是的,‘她’。

紅牌座上賓竟然是一個女人,在場不少人也都從高跟鞋的腳步聲聽了出來。

席清音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一下這個女人。

她似乎是一個活的很精緻的人,落座時撚著帕子擦擦桌椅,袍子也順滑的耷拉下去,沒有一絲褶皺。更誇張的是,她的身後竟然還隨身跟著一個隨從,端著茶託隨時斟茶。

第一眼看上去,席清音只覺得這身形讓人有點眼熟,可再看一眼時,那種熟悉感又很快消失不見。

他晃了晃眼,沒有再細看。

明媚的光線照射進會議室,掃除沉悶。

黑袍人搖了搖手中的鈴,張口念道:“第一輪辯論開始。”

離子罩內的眾人紛紛為之動容,一直在竊竊私語著什麼,但沒有一絲聲音傳出。

席清音有些無措,他從來沒有參加過辯論,也不知道這些東西的流程是什麼。正茫然時,誰知道一扭頭恰巧與魚木槿對視上。

後者沖他搖頭,做出口型:“你是神獸。”

“……”

席清音一瞬間就想起來進門時對方的叮囑,無語了一瞬,決定乖乖坐著不動。

兩人的交流被不少人看見,雖然讀懂了魚木槿的唇語,但任憑他們抓耳撓腮也猜不出兩個人是什麼意思,最後也只能無奈作罷。

第一個打破沉寂的是紅牌陣營者。

他的位置就在座上賓不遠處,站起身的一瞬間周身的離子罩就猛的消失,開口所說的話語整個會議室都能聽的清清楚楚。

“我認為《肥羊政策》應該被推行,在現今這個禦畫師為尊的世界,一個落後星系的大家庭要是能出一個禦畫師,無論這個禦畫師天分是否強,等級是否高,這個大家庭都能瞬間從穀底搖身一變,全變成人上人。這樣的世界,難道不病態麼?”

金牌這邊絲毫不落後,立即有反駁的人站起身。

“無論一個大家庭出來什麼職業的人物,只要功成名就,他就會帶著全家人飛黃騰達。這和禦畫師無關,明明換成其他職業也是一樣的結果,你們就是想偷換概念。”

有了人起頭後,場面頓時一發不可收拾,兩邊來來回回爭執個不停。

紅牌者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口口聲聲說家國面前無私人。並且《肥羊政策》的推行沒有任何私心,一切都是為了帝國,為了更強大的未來。

黃牌者則是堅持認為《肥羊政策》太失人性,幾乎就是喪盡天良。家國面前的確沒有私人,但這並不是他們可以慷他人之慨的理由。

其後兩方人討論的話題大多圍繞著《肥羊政策》,爭執大約一兩個小時後,黑袍人上前,宣佈第一輪辯論結束。

休整期間,眾人積極的尋求反駁點。

席清音緩緩抬眸,對面的紅牌座上賓正好也在看他。兩人目光對視,然後各自移開。

正是印證著大佬都要最後才出場的國際慣例,剛剛一輪辯論之中,兩人都沒有開口說一句話,皆老神在在,宛如局外人。

很快,第二輪辯論賽開始。

這一次席清音大腦思路變得比一輪辯論要更加清晰,比起當時的茫然與無措,現在他至少能理解兩邊的人在吵些什麼了。

更有甚者,他甚至想到了一些反駁點。

就在席清音決定參加二輪辯論,保住自己禦畫師的權利與地位之時,哪想到接下來的辯論話題直接讓他老老實實閉上嘴巴。

也許是意識到一昧糾結《肥羊政策》,兩邊人都討論不出結果。金牌這邊終於是坐不穩,一位長髮及腰的女子猛的站起。

她環視四周,冷笑說:“表面上是要出臺《肥羊政策》,遏制住禦畫師的權利。實際上怎麼樣,大家心裡應該都清楚。”

紅牌眾人面色一沉,金牌者則均面色憤憤不平。即使沒有明確的說出來,所有人似乎都知道她話語裡的隱含意思。

席清音默默無言坐著,不敢說話。

難道就他一個人不清楚?

這種感覺就好像被趕鴨子上架考試,整個考場的人都提前複習過考試範圍,就他、就他一個人十分淒慘的在裸考!

好在金袍女子沒有留面子的意思,她十分直接了當的說:“禦畫師協會一直歸屬於帝國勢力,直接由帝王操控,幾乎可以說是皇室的左膀右臂之一。你們在元帥的帶領之下,蠶食了兵權,斷其一臂。現在,就連這剩下的一臂也要再次斷去麼?!”

會議室一片死寂。

不是離子遮罩的緣故,事實上即便是去除了這層遮罩,會議室內應該也是鴉雀無聲。

沒有人敢說話,特別是在這種敏感話題被提及的時刻。

席清音藏在桌下的手指微微蜷縮,他可能明白魚木槿說這件事絕對不能讓容雲景知道的原因了。

是真的沒有想到還有這樣一環。十年前慘案發生以後,他基本上就斷絕了與任何勢力的聯繫,完完全全是一個局外人。

直到現在,他才知道皇室已經面臨如此危機的局面。

想到這裡,席清音下意識看向容雲景。

後者安安靜靜站在魚禍心身後,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看上去似乎不是很驚訝。

從什麼時候知道的呢?

從小將自己帶大的小叔叔原來早就包藏歹心,表面上和善紳士,暗中竟然早就開始鋪張勢力,隨時等待著給他致命一擊。

只是代入想想,席清音就感覺這背叛感幾乎要讓自己窒息。現在這件事真切的發生在容雲景身上,他該有多絕望和痛苦?

“……”

沉寂中,黑袍人出面。

“二輪辯論結束。”

眾人竊竊私語不止。

金牌這邊同仇敵愾,紅牌那邊一個個手心發顫,坐都坐不住。

心裡的小九九一下子就被人當面說了出來,偏偏他們還根本無法反駁。

《肥羊政策》從一開始就是針對皇室而去,如果禦畫師協會願意倒戈,不那麼墨守成規,興許這件事情根本不會複雜到需要用辯論的形式解決。

商量好久,紅牌者也沒有商量出一個光明偉大的反駁理由。在強烈陽光的照射下,一切污穢事物根本避無可避。

最後一輪辯論很快開始。

就在眾紅牌權杖者無計可施時,紅牌座上賓的女人忽然動了。

眾人目光隨之移動,包括席清音在內,所有人目光都下意識看向她。

兩輪辯論賽席清音一個字都沒有說,同理,紅袍的那位也是一聲不吭。

但現在,僵持的局面再次被打破。

她向身側招了招手,一旁隨侍的紅袍人立即捧著託盤靠近,俯底身子為其斟茶。

大約半分鐘後,他起身。

女子輕搖手中的茶杯,按停變聲器,冷聲說:“既然話已經說開,那我也不藏著了。”

一聽這女子的音色,席清音的瞳孔有一瞬間的放大。

這聲音他記得!

是魚婷玉的聲音。

當初黑市競拍會指證槍手時,魚婷玉在所有反對聲中是最大的那一個。當時席清音就有些懷疑她,想要調查,只不過後來因為忽然回歸的魚養年而忘記這件事情。

沒想到在這種地方,竟然又見面了。

魚婷玉繼續說:“舊主患疾命不久矣,新主也跟著患疾。這種情況還跟著做事,那就是愚忠,現在明明有更高明的選擇,不是麼?”

席清音忍不住攥緊拳頭,心臟‘嘣嘣嘣’的跳個不停。

現在容天炎身體確實很差,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出現在公眾面前。緊急情況被推上位置的太子身體也出現狀況,要是想篡位,這個時機簡直再合適不過了。

雖然心中憤慨,但席清音依舊牢記魚木槿的叮囑。

要觀察,先觀察再說話。

這一觀察就是好幾個小時,期間魚婷玉舌戰群雄,把金牌眾人說的一愣一愣的。

反正不管別人說什麼,她的核心思想永遠圍繞著一點:容天炎完蛋了,趁早擇明主,更好的明天在等待著大家。

場面堪比傳/銷,洗腦包一套跟著一套,要不是席清音和容雲景早就相識,心本來就是偏的,他都差點被洗腦。

三輪辯論接近尾聲,好多人坐不住了。

紅牌眾人嘲諷的看向席清音,紛紛在暗自嘀咕著。

瞧,我們的座上賓一力挽狂瀾,一個人嘴炮功底勝過一群人。你們的座上賓……從頭至尾沒有說一個字,縮頭烏龜當的比誰都稱職。

即便是這樣的局面,不少金牌者也不放棄,依然對自家的座上賓滿懷希冀。

在他們眼中,座上賓就是秘密武器,這麼長時間不說話,很有可能在醞釀著大招。

事實上,席清音確實在醞釀大招。

等魚婷玉新一輪的發言結束,她看了看時間,看向黑袍人淡定笑說:“快結束了。現在可以開始投票表決,看看這個政策到底應不應該被頒佈。”

眾人的心懸到了嗓子眼。

長時間洗腦下來,不少金牌者已經開始動搖,恍惚間好像真的看見換政以後,那個更光明的未來。

這樣下去,投票必定是紅牌勝利。

黑袍人緩步走上前。

嘲諷席清音的紅牌者越來越多,連帶著一起嘲諷金牌者。他們的表情似乎在說:看,你們找了一個什麼玩意兒來當座上賓。

“……”金牌眾人憋屈的不行。

就在黑袍人即將開口的前一秒鐘,席清音忽然從座位上起身。

所有人視線瞬間轉移到他的身上,目不轉睛,生怕錯過了什麼。

黑袍人說:“辯論已經結束。”

席清音搖頭打斷說:“我不爭辯。”

黑袍人皺眉說:“那您……?”

席清音淡定的點了點桌上寫有‘揭面’的小卡片,說:“我要使用座上賓特權。”

話音剛落,嘲諷的人戛然而止。

只有黑袍人一人盡忠職守:“揭面作為座上賓特權,可無條件揭下敵方陣營兜帽。這是會議擬定的兩個規則之一,被指定人不得反抗,否則將會直接判作辯論失敗。”

頓了頓,他沉聲:“現在,請指定你要揭面的人吧!”

紅牌眾人有一瞬間的心慌,他們紛紛低頭,一方面祈禱千萬不要挑上自己。另一方面,他們又害怕自家座上賓會被揭面。

魚婷玉端正的坐在位置上,看上去似乎並沒有絲毫畏懼,甚至有些不在意。

她本身就是破釜沉舟一戰,這次連變聲器都沒帶,怕什麼。想靠揭面扭轉局勢,那麼對方就大錯特錯了。

想到這裡,魚婷玉唇邊的譏諷幾乎要掩飾不住,好笑的看向席清音。

正好就在這時,席清音緩緩抬手,指尖指向魚婷玉的方向。

“揭他。”

魚婷玉唇邊的諷刺更甚,剛要起身果斷的拉下兜帽,然而下一秒鐘,她唇邊的冷笑猛的僵住。

萬眾矚目下,席清音的指尖緩緩轉向。

最後對準了一個毫不起眼的人。

看清他指的是誰後,紅袍眾人紛紛忍不住發笑,金牌眾人也均握緊拳頭,心臟驟縮。

就連黑袍人瞬間也有些繃不住了。

雖然現在金袍敗局已定,但也不是浪費揭面權利的理由啊。這麼重要的權利,隨隨便便的亂指一個人真的好麼?!

想到這裡,他看向金袍陣營的眼神都帶上了一絲同情,又是搖頭又是歎氣。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魚婷玉,她像是猛的被雷劈中,半天動彈不得。

沒有人關注到她這個反應,黑袍人不忍心的又確認了一遍:“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不用再考慮,揭面吧。”

席清音目光緊盯魚婷玉身後的倒茶人,包裹在金袍內的身形站的筆直。

黑袍人點頭,“請。”

這下子輪到魚婷玉那邊著急了,她慌亂的站起身,第一次在辯論會議中流露怯色。

在場眾人並不是傻子,看見她這個反應,也紛紛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更為敏感的幾人早就開始摸下巴,忍不住打量起那位一直在斟茶的男人。

魚禍心輕咳兩聲,轉向魚木槿好奇說:“你認識那個人麼?”

魚木槿誠實搖頭:“不認識。”

魚禍心驚了一瞬,茫然的看了看席清音,“那他怎麼那麼確定要揭那人的面?”

魚木槿再次搖頭,說:“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我相信他的判斷。”

魚禍心說:“巧了,我也相信。”

兩人相視,互相從對方眼中捕捉到忐忑。

另一邊。

魚婷玉硬著頭皮強撐著說:“欺負一個隨從算什麼,大不了我揭面!”

“隨從?”

席清音反問了一聲,旋即冷淡開口:“你這樣說,元帥大人會不高興的。”

“……”

眾人陷入十成十的懵逼中。

元帥?怎麼又扯到容天河身上去啦,皇室不能出席會議,他不是不在場麼?

一片沉寂中,倒茶人上前:“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席清音說:“你們做的實在太明顯,每一次座上賓開口前都要喝茶,一倒茶就靠的很近,這種情況下,吩咐一些事情、教唆說一些話,別人也看不出來。”

倒茶人說:“這並不能說明我就是元帥。”

席清音冷淡開口:“《肥羊政策》頒佈的最大受益者是你,魚婷玉作為魚家旁系,卻處處與皇室作對,算起來,受益者還是你。還有許多暴露的地方,需要我一一點出麼?”

倒茶人說:“也許是巧合。”

席清音說:“是不是巧合,你揭下面不就知道了。”

倒茶人:“……”

倒茶人笑了一聲:“你比我想像的聰明很多。”

說完,他也不扭捏,直接摘下兜帽,露出在帝國知名度極高的那張臉。

霎時間,滿座譁然。

“元帥大人??!”

“是容天河!”

“他怎麼在這裡?!”

震驚過後,金牌王冠者禁不住狂喜。

皇室不得參加辯論會議,容天河出現在這裡就說明……紅牌犯規了啊!

犯規的懲罰只有一個:辯論失敗。

想起之前看似無法逆轉的局面,再對比現在紅牌幾乎要無法翻身的困境,所有身著金袍的人都滿是敬佩的看向席清音。

紅牌座上賓嘰裡呱啦說了好幾個小時的洗腦包,到了他們這裡,幾秒鐘直接擊垮,局勢竟然瞬間就全面逆轉。

老天,魚木槿這是從哪裡找過來的神仙座上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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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戀你其十三

“紅牌陣營犯規!皇室不能參加的!”

“他們犯規了, 要不直接算辯論失敗吧。《肥羊政策》本來就是喪失人性的東西, 天理不容!”

金牌這邊反對聲音極大, 黑袍人為難的看了一眼容天河, 又看了看席清音這個方向。

容天河矜持的等呼聲稍微降下去,不慌不忙的說:“我記得我方也有一次揭面特權,還沒有來得及用掉。現在我申請使用這個特權。”

說著, 他眯起眼睛不明意味的笑了笑。

席清音並不畏懼被揭面,但是看見這個笑容,他還是忍不住頭皮發麻。

兩個人雖然說不上熟悉,可是過去看展也打過不少次照面。當時他只是覺得對方有一點自來熟, 說不上討厭,現在看來, 感情所有人都被這人的表像給矇騙了過去。

想及前斷時間容雲景與容天河的那場談話, 席清音微微發愣。

一個心懷鬼胎面上絲毫不顯。另一個被逼到絕境,明知藥物有問題, 卻還是乖順吞食。

金孔雀心裡,應該也曾掙扎過吧?

不想懷疑親近的人,可是種種證據都直接的指向那個人, 讓人不得不懷疑。

腦子裡想這些的時候, 會議室內的眾人也紛紛面露糾結與不忍。

不少人都以為容天河根本就沒有參與這些事情,看對方現在這個反應, 應該覬覦皇位已久,時時刻刻都想著翻身。

“演技真好,不去當演員真是可惜了。”

陶笑笑撇嘴諷刺。

目前是計票環節, 離子遮罩都被撤下,因此他的聲音傳入了不少人的耳朵裡。

眾人面面相覷,心中默默贊同。

黑袍人盡忠職守:“您想揭誰的面?”

容天河眼神掃視過金牌眾人。

與剛剛紅牌的反應完全不同,站金牌王冠陣營的本身就是守護順位繼承人,他們本就是正義的一方,沒有什麼好怕的。

一圈掃視過去,竟然沒有一個人低下頭躲藏,個個昂著頭,更有甚者直接掀去了兜帽,挑釁意味十足。

最後,他的眼神定在了席清音身上。

黑袍人發問:“確定選擇揭座上賓麼?”

話音剛落,在場眾人均露出好奇色彩。

事實上這一次參加會議,紅牌座上賓的身份幾乎已經明牌,絕對是魚婷玉。但金牌這邊卻玄幻的很,推了一個從未參加過過往會議的人,弄得大家莫名其妙的。

容天河還是十分紳士的模樣,他笑著搖頭:“不用,我知道他是誰。”

席清音緩緩抬眼,沒有說話。

黑袍人說:“那您選擇……?”

這一次容天河沒有再大費周章,他直截了當的看向金牌區域,手指直指魚家。

“選他。”

席清音面色頓時一變。

魚家兩兄弟的反應更加誇張,魚禍心騰的一下子起身,攔在容雲景身前。

魚木槿應當後來得知過容雲景的身份,這個時候表現的比魚禍心有擔當的多。他敲了敲桌子,示意自家哥哥趕緊坐下。

猶豫一瞬,魚禍心尷尬的坐回原地。

在場眾人被兩人這個反應弄得摸不著頭腦,紛紛面露疑惑。

這次的會議是怎麼一個回事,兩邊座上賓難道都有什麼特殊的消息管道麼?放著各個大佬不揭面,反倒都選擇不起眼的隨從。

因為這麼一個選擇,容雲景身邊空出來一大片空地,一個人孤零零站在原地。

魚家為三大巨頭世家之一,占位本就極度靠近座上賓,現在容雲景身邊又都空了出來。席清音現在距離他幾乎不到三米的距離,兩步就可以跨越接近。

然而席清音沒有動作。容雲景那邊同樣沒有任何反應。

兩個人心中想的是同一件事,就像容天河參加會議犯規,容雲景要是參加此次會議,同樣會被算作犯規。

長時間不見他有動作,容天河喉嚨裡笑出聲音:“你現在要抗拒揭面嗎?”

四周竊竊私語的聲音頓時變大。

抗拒揭面直接等於頒佈《肥羊政策》,受益者滿是心寬,受害者們則心臟都快驟停。

僵持之際,第一個有動作的是容天河。

他不知道從袖子裡掏出來什麼,對準席清音這個方向輕輕點頭:“抱歉。”

在所有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時,他迅速的按了下裝置上的按鈕。一顆子彈形狀的東西破空而出,穿風而過的呼嘯聲駭的眾人驚叫出聲。

待騷亂平息,許多人都不敢回頭。

老天,那麼近的距離,金牌座上賓應該會被打出一個巨大無比的血窟窿吧……

黑袍人聲音響起:“你做什麼?!”

容天河語帶歉疚:“萬幸沒有傷到他,畢竟我只是想催一下進度,趕緊結束這場結局已定的會議而已。看,子彈一出,進度不是快了許多麼?”

聽到這話,眾人才覺得有些不對勁。

回頭一看,只見身著金袍的短髮男子將座上賓摟在懷中,背對著眾人微喘氣。

伴隨著驚呼與倒吸涼氣的聲音,容雲景眼角通紅的緩緩回頭,眼神不似以往鏡頭中的溫潤無害,其內滿是憤怒與痛惜。

場面頓時一片騷亂。

在背後偷偷投票發言沒什麼,但現在第二順位繼承人和第三順位繼承人都違規的參加了會議,想及自己剛剛到那些‘豪言壯語’,金紅牌雙方紛紛尷尬的捂臉,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喧鬧中,容天河笑的彬彬有禮。

“現在,我們已經扯平了。”

容雲景按在席清音肩膀上的手發顫,滿腦子都是慶倖與氣憤。

僅僅為了激他露面,就使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要是他剛剛反應稍微慢一點……後果簡直無法想像!

直到席清音安慰的拍了拍容雲景的手臂,他才緩過神,恢復平靜。

投票在眾人頭腦恍惚之間進行。

所有人摘下腰間的權杖,在其上書寫‘同意’或者‘反對’,一個個按照順序投入箱中。

大約半小時後,黑袍人計票完畢。

最終結果,紅牌以一票差距險勝。

紅牌者大多滿面興奮,似乎已經看見了畫作用之無盡取之不竭的未來。反觀金牌者,個個面色慘澹,如喪考聘。

容天河高興的拍掌,說:“這才是大勢所趨。禦畫師一派早就該整治,早晚都會有人開創這個先河,不如由我來執行。”

席清音擔憂的看了一眼容雲景,後者默不作聲的看著容天河。

容天河說:“小景,你最近身體不好,早些回去歇息。不然小叔叔會心疼的。”

容雲景點頭,忽然笑了笑。

“我也想早點回去休息,可是會議還沒有結束,又怎麼能放擁護我的人獨自戰鬥。”

還沒有結束?

不少人面露疑惑。

還沒有反應過來時,會議室的入口處忽然響起一陣蹣跚而急促的腳步。

來人還未現身,話語優先的傳入眾人的耳朵裡:“讓我進去,我有話要說!”

這個聲音沒有經過變聲器的處理,所以話語剛結束,有許多人瞬間就認出來這個人。

“鄒涼?!”

席清音歪歪頭,只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但想不起來在哪裡聽到過。

容雲景貼近說:“之前魚木槿送生情來的時候,提及過鄒涼。此人是替魚養年診治醫師的師父,也是帝國目前最高級別的醫師。”

這樣一說,席清音立即回憶了起來。

同時心底產生一絲疑惑:

鄒涼最早是為皇室賣命,後來轉到魚家做事。常理來說應該與這些利益爭端脫節,他又是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像是知道席清音在疑惑什麼,容雲景說:“是我拜託他來的。”

席清音猛的抬頭:“是不是容天河送的強體丸有什麼問題?”

容雲景含糊的點頭:“算是。”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這個‘算是’又是怎麼一回事?

席清音想不明白,只好回頭看鄒涼。

那邊,鄒涼似乎是奔跑著過來的,年邁的身子骨經不起折騰,半蹲著緩了好一會。

他才抬頭擲地有聲說:“我來此,是為了曝光一件事。”

眾人面面相覷,搞不清這個事情發展走向。

有人勸道:“老醫師,投票已經結束了,局勢已定,曝光任何事情都改不了這個結果的。”

鄒涼固執搖頭,趕在更多人出聲勸阻以前,直接開口說:“前幾日為太子殿下診斷了一次,今日我才確信他與帝王患的是同一種病症。也就是鳴凰症。”

眾人大驚。

帝王患有鳴凰症的事情已經不算是秘密,這種病罕見且普及度不高,算是一種慢性疾病。

病症十分奇怪,患有此病的人眼睛見不得黃色的東西,長久的處於黃色環境下,身體甚至會越來越差。

現今帝王容天炎就是早年落下病根,後續又一直沒有緩回來,才會越來越虛弱。昔日如同鬥戰勝佛一般的雄偉人物淪落至此,無人不感覺惋惜。

現在得知太子殿下同樣患有此病,眾人怎麼能不覺得驚訝。

只不過現在點出來太子患有鳴凰症,除了讓人更加堅定換政的決心,根本毫無作用呀。

金牌眾人面色焦急,紛紛打斷說:“醫師您在胡說些什麼呀,殿下身體好著呢,就算繼任皇位,也能再撐個很多年。”

鄒涼大聲:“我要說的不是這個。殿下的病,是元帥大人做的啊!”

眾人慣性的想要阻攔鄒涼說話,大腦反應過他話語內容之後,紛紛呆滯在原地。

席清音在混亂之中抬頭看了容雲景一眼,這個時候他頭上的兜帽已經去掉,那張舊日溫潤無害的面容滿是風雨過後的沉寂。

他似乎一夜長大了許多,又好像原本的他就是這個樣子,沒有任何變化。

容天河面色沒有大慌張,依然是彬彬有禮的微笑:“我從來沒有害過小景。”

鄒涼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嘲諷的笑:“是啊,您從來就沒有害過太子殿下。鳴凰症是殿下自小就有的病,強體丸也是真正的強體丸。只不過我檢測了您強體丸的材料,誰知道竟然在裡面發現多出來的一味藥材。”

會議室內鴉雀無聲。

鄒涼說:“枯苓。”

“……???”

老醫師從來沒有對這些或執筆或舞槍的文武將抱任何信心,他解釋說:“枯苓是現今發現診治鳴凰症的唯一有效藥材。”

“單獨使用能強體魄,使用在鳴凰症患者的身上,能吊住他們的病體。只不過這種藥材有一定的依賴性,使用的時候患者就像正常人一樣,但一旦停下服藥……”

後面的話鄒涼沒有再說,但大家基本上已經能想明白了。

帝王就是容雲景的前車之鑒,這父子兩人竟然因為同一個原因中招,聽起來如此簡單,又如此諷刺。

容雲景緊緊抿唇,眼中痛惜更甚。

看他這個眼神,容天河還能繼續笑出來:“小景的病應該怪現在躺在病榻上的那位,我花錢買藥吊住你的身體,你怎麼還反倒來怪我呢?”

容雲景深吸一口氣:“父親的身體也是你弄得?”

容天炎眼中笑意淡了許多,說:“我已經說過一遍了。你們的病要麼怪上天,要麼怪自己。我用藥,明明是在救你們。”

容雲景:“……”

容天河:“現在沒了我,沒了藥。小景什麼也不是。”

容雲景指尖蜷縮,臉色微沉。

席清音扯了扯他的袖子說:“不要被洗腦。”

容雲景點頭,臉色依舊難看。

容天河的響指重新喚起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打開星網看了看時間,笑著說:“可惜了,正陽星通訊好像有延遲。”

有人問:“什麼延遲?”

容天河理所當然說:“自然是我那位帝王皇兄的死訊。斷藥這麼久,昨夜我看他的臉色,應當是活不過幾個小時的。天明後,就是他的死期。”

會議室一片靜謐。

容天河看向面色慘白的容雲景,笑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高興。

他拍了拍手掌,說:“小景不要傷心,馬上你就會去陪皇兄的。”

事情進展到這個地步,已經有不少紅牌人心生退意。

本來以為只是一次有關新政的投票,誰知道兩位主人公直接上場互嗆,一個個帶有衝擊意味的秘聞將眾人衝撞的頭昏腦漲。

事實上就算新帝國建起,他們這些看過皇室秘聞的人遲早也會被秘密處理掉。

或者說,他們本身就是棄子,新政已定,他們也該退了。容天河敢說這麼多,何嘗不是抱著處理掉多餘人的心思。

然而投票已經結束,即便再怎麼後悔當時做下的決定,眾人顯然已經騎虎難下。

容雲景眼角微微發紅。

整個會議過程,還有容天河的攤牌過程,他從來沒有指責過他一句。

但現在已經有些忍不住,抿唇道:“小叔叔,我敬你一聲小叔叔,是因為父皇與你感情一直很好。這麼多年過來,他一直將你看做最親的弟弟,什麼時候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容天河嘴唇蠕動幾下,歎氣道:“小景,你的母親魚清水,曾經是我的未婚妻。你未來要坐上的皇位,本來也應該是我的。世家子弟死去的那些人,本應該也是我的擁護者。”

容天河看向席清音,沉聲說:“你身邊這位,本來也應該是我的得力助手。十年前斬頭露角無人不為其風采傾倒,慘案後在戰場上更是力挽狂瀾,一人抵百人。我數次在畫展上接近他,招攬他,全部無用。最後的最後,他還是到了你那一邊。”

“這些,本來都應該是我的人。”

容天河笑意帶上諷刺。

“可是最後都被你搶了。”

會議室一片死寂,眾人的頭簡直要埋到胸口下麵去,恨不得土遁逃走。

席清音忽然向前走了一步,索性直接摘掉兜帽,長髮如瀑布般傾撒而下。

“這些本身就不是你的。招攬不成全部殺死,魚養年也是你害成這樣的?”

容天河顯然有些好笑:“席畫師,您這可就誤會我了。我只是關起她,從來沒有虐待過,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她自己跑掉了,再次見時看見她滿身傷痕,我也很心痛。”

席清音面無表情說:“我不信。”

容天河僵硬了一瞬,忽然看向容雲景說:“要是小景來說,席畫師一定信的。”

眾人茫然的聽著,滿腦子都是‘席畫師’三個字。

姓席的人數不勝數,禦畫師也數不勝數,但將這兩點結合在一塊,又是座上賓的身份,想來想去也只能是一人。

——席清音。

想到這裡,不少人控制不住後退,正是稱了魚木槿說過的話,他們不知道為什麼驚懼萬分,一幅怕到極致的模樣。

席清音自己也茫然,不知道這些人為什麼是這個表情。

容天河似乎覺得自己勝局已穩住,看向席清音大笑不止:“你應該謝謝我,要不是我將世家主系圍剿的乾乾淨淨,你又怎麼會上戰場立功,又怎麼會被這麼多人畏懼?!”

在場紅牌大多為旁系,金牌為主系。席清音還沒有來得及說話,主系的人就猛然炸開。

“我兒是你殺的?!”

“元帥,您瘋了,您真的瘋了。”

“啊啊啊啊我要你一命抵一命!!!”

紅牌眾人瞬間機敏的擋在容天河身前。

“主系一日在,旁系不如狗。你們雀占鳩巢已久,不如今天一併將位置讓出來!”

爭執不休。

雙方看著對方的眼神,真的就像殺父仇敵,弑母元兇。其內沒有一點點溫情,全然恨意,一覽無餘。

一場大戰看上去一觸即發,不過很快,場內局勢再次發生變化。

容雲景從金袍中摘下權杖,穩穩妥妥的將其放置到桌面上。

他環顧四周,眼角發紅,說出來的話語卻一如既往帶著如春風般的和煦。

“不知道小叔叔為什麼那麼有恃無恐,我的一票還在,投票……明明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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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你十其十四

說完這句話, 場內形勢頓時一變。

容雲景的一票自然是不贊成, 那麼接下來兩邊票數均等, 應當要重新投票。

席清音一直以來大腦反應速度都不快, 但這個時候卻是奇異瞬間反應過來。他小聲沖身邊人說:“你是故意的?”

故意不投票, 等容天河跟抖篩子一樣把野望抖出, 再出人意料的來翻局。

容雲景說:“嗯, 故意的。”

席清音:“……”

如果說容天河是豺狼,那麼容雲景就是一隻小狐狸, 不得不說這個手段卻是十分巧妙,直接踩中了絕境中那條唯一可能的路。

再看容天河。

他的面色可沒有一開始那麼淡定了。只能勉強維持著紳士表面, 眸色卻深到極致。

黑袍人適時上前:“投票重新開始。”

場內鴉雀無聲。

有紅袍人寫有‘贊成’, 立即有夥伴拉住他,小聲說:“你瘋啦!我們現在基本上等於棄子,等《肥羊政策》一發佈, 都只有死的下場。”

那人猶豫幾秒, 迅速倒戈。

這一次的投票比剛剛要慢很多,金袍人大多數維持原樣,變動最多的是紅袍人。

結果一出,投反對票的果然比贊成票的多的多。

《肥羊政策》被正式駁回!

席清音頓時松下一口氣。

一方面是皇室的地位受到動搖。

另一方面, 這個政策一旦發佈,首當其衝的就是他們禦畫師一派。成為毫無感情的作畫機器,想想就讓人感覺驚恐。

剛想到這裡,一聲音爆喚醒所有正渾渾噩噩的人們。

有一紅袍人舉著離子槍支,將精神力猛的注入其中, 大吼:

“我們的犧牲是為了更好的未來!”

說罷,立即發動攻擊,目標直沖席清音。

一陣陣驚呼傳來。

傻子也知道,兩方對敵前,最緊要的就是先幹掉對方陣營的禦畫師。

這個行動就說明,接下來眾人所面對的,將會是一場前所未有的神仙打架!

在席清音還是懵逼的狀態時,前方的容雲景十分熟練的支起防護遮罩,毫不費力擋下這一次攻擊。

正如禦畫師將精神力注入筆尖作畫,帝國的戰士戰鬥方式也十分直截了當。擁有戰士天賦的人將精神力注入各種新型武器,催動其產生殺傷力極大的攻擊。

需要的條件有兩個,一方面是有錢,能買最高檔的武器。另一方面是夠強,擁有足夠的精神力去催動這些高檔武器。

容雲景兩樣都佔據了,可以說是場內最直接的殺傷性人員。他要是想護住一個人,在場諸位還真的沒有人動的了。

第一次攻擊落空,紅袍人沒有氣餒,他們似乎狠下了心,懟准了金牌禦畫師們就是一頓打。金牌眾人也不掉鏈子,幾乎是條件反射的保護禦畫師,跟著就是反擊。

兩邊人打的熱火朝天,灰塵四濺。

魚禍心的反應極快。

和平主義者最害怕看見打鬥,他一溜煙的跑到席清音背後。

席清音在混亂中暈頭轉向的說:“你來這裡做什麼,不知道禦畫師身邊是戰火集中地麼?”

魚禍心害怕的握住手裡的女士短/炮,戰戰兢兢說:“席畫師您清醒一點,有太子殿下的保護,這裡是整個大殿最安全的地方。”

席清音啞口無言。

記憶深處那些戰火朝天的日子逐漸翻新。

就好像一些蒙上塵土的舊照片,被抹布焦急的擦拭乾淨,一個又一個的被迫提到眼前。

身體記憶顯然快過大腦反應速度,他條件反射的拿出畫板和畫架,遲疑的舉著筆半天未動,不知道要畫些什麼。

容雲景在地上立的一個小墜子,手速奇快的畫了一個圈,離子遮罩瞬間發動。

“站在圈裡面別動!”

席清音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眼前人。

容雲景停頓的一瞬,放緩了語氣說:“答應我,千萬別走動,好麼?”

席清音緩緩點頭:“好。”

得到保證,容雲景這才放下心,第一個上前衝鋒陷陣。

魚禍心拍著胸脯說:“這是帝國最新型的防護武器,千金難求,我們魚家有錢也買不到。只要太子殿下不戰敗,這個圈就不會倒。任何人和攻擊都不會進到圈內,還好我反應快一開始就在圈裡邊,算是沾了席畫師您的光。”

看見席清音一動不動,魚禍心舉手說:“您畫您的,我保證不出聲打擾!”

席清音還是沒有動。

他拿著畫筆,遲疑的看著前方。

這個打鬥現場顯然沒有過去戰場激烈,動輒幾萬人互相攻擊,灰塵奮起,昏天黑地的什麼也看不見。

但這卻是他最靠近主戰場的一次。

以前打戰的時候,席清音作為禦畫師,哪一次不是被嚴嚴密密的保護著,身邊幾乎跟著一個小隊的戰士,一看情況稍有不對立即上前做人肉盾牌。他就像是養老一樣,墜在特別靠後的地方,跟著邊跑邊畫。

現在可不一樣了。

血肉橫飛,生命逝去,都是不足幾米範圍內切切實實發生的事情。

魚禍心的聲音響起:“元帥那邊先發動了攻擊占到先機,感覺我們要輸!”

席清音手指一陣陣的發顫。

抬眼看前方,只能看見光暈與鮮血。在間隙中瞥到戰成一團的容雲景與容天河,也只能看見殘影。

即便是慘影也能看出容雲景處於下風。

對方明顯是做了兩手準備,要是《肥羊政策》沒有被通過,迎接他們的就是一場大戰。

原來容天河早就準備好了,準備好當場擒拿下金袍眾人。

畫點什麼,快畫點什麼。

這個念頭一直催動著席清音,但變動發生的實在是太快,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應該畫些什麼。

魚禍心的尖叫響起,席清音耳膜一震。

恍惚的抬眼看,每個動作,每粒塵土,就像高清影像一般在眼前不斷重播。

正陽星大殿被一陣衝擊炮打的十分鬆散,最上方一根主樑轟然坍塌。

眼睜睜看著厚重的房梁掉落下來,席清音下意識的閉眼,預料中的疼痛卻沒有來臨。

睜開眼,房梁打中遮罩,折了。

他有容雲景的保護,其餘人可就沒有這樣的好運氣了。這樣突如其來的事情誰也沒有料想到,不少人一下子就被砸中,躺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魚禍心焦急說:“我三弟呢?!他又不是禦畫師,也不是戰士!剛剛應該拉他進圈的!”

聞聲,席清音跟著掃視場內。

紛紛揚揚的塵土縫隙,魚木槿被陶笑笑保護著,正拿手帕捂嘴,咳的直不起腰。

似乎是感覺到席清音的視線,他一下子抬眼,兩人的眼神正巧對上。

混亂中,魚木槿移開手帕,對著這邊微微搖頭,做出了一個口型。

“和平年代結束了。”

直到這一刻,席清音的大腦終於從渾渾噩噩中剝離出來,就像浴火重生般清晰。

時間耽擱的太久,金袍眾人已經完全處於下風。不僅精神力跟不上,預備的武器也一一被打壞,到最後近乎赤手空拳的搏鬥。

容天河在打鬥間隙中停下,微笑著說:“道理講不通,迫不得已最後只能靠武力解決。回頭看看那些擁護你的人吧,造成這樣淒慘的局面,原因都在你,小景。”

容雲景依然和煦點頭,說:“小叔叔真是永遠堅信著‘錯不在我’這個觀點。”

容天河大笑撫掌:“那是當然。清水沒有教過你麼,凡事儘量在別人身上找錯處……哦,忘記了,清水走的早,來不及教你這些。”

萬萬沒有想到對方會拿自己的母親說事,容雲景眸色一深,緊接著就是一陣更加迅猛的攻擊。

兩人戰成一團,誰也不輸誰。

另一邊,席清音拿起畫筆,腦子裡已經有了大致構思。

現在傳承之地的任務是70分以上的素描油畫以及國畫。如果完成這三樣任務,相對應的獎勵是貓貓面具減少燃料,可以正常使用。

那邊《國畫技法》還沒有看完,加上戰鬥中國畫帶來的幫助遠小於油畫、素描。毋庸置疑,今天的主角必定是油畫以及素描。

觀察到金袍戰士們戰鬥後繼乏力,不少人倒地不起。油畫可以修補戰鬥中受到損傷的精神力,現在最緊要的自然是油畫。

第一筆落下,身邊就像是跟了一隻小蒼蠅一樣,嗡嗡直響。

“哇!席畫師您落筆竟然一點都不抖,好厲害啊!這是要畫什麼,百鳥朝鳳?鳳凰涅槃?”

“哎,魚家從來都是經商,我還是第一次近距離看到禦畫師大人作畫現場呢。好帥呀!”

“嘖嘖嘖,這個筆法簡直是那個誰再世,不愧是S級別的禦畫師,觀看到您作畫這個經歷,我可以吹一年啦!!!”

席清音忍無可忍的頓住筆尖,涼涼的向側邊看去,一切情緒隱藏在平靜的眸色裡。

魚禍心頓時閉上嘴巴,安靜如雞。

**

陶笑笑煩躁的推搡魚木槿,說:“要不我掩護你出去,再回來打。”

魚木槿:“不可。”

陶笑笑:“那你站著別動,別老想著拿藥救人,先找個地方躲著。”

魚木槿:“倒地戰士太多,不救會死。”

陶笑笑趨近崩潰:“那你到底想怎樣,帶著你我自己也不能好好打!”

魚木槿咬開紗布,給人包紮完畢方才茫然抬眼:“我好像沒有要求你護著我。”

陶笑笑說:“嘿,你這人還有沒有良心。沒有我護著,你五分鐘之內就沒命了。死的比誰都快,嘴還比誰都硬。”

魚木槿垂下視線,說:“我今天本就沒有想活著走出去。”

兩人一陣沉默。

被包紮的那人掙扎的站起身,強硬的從地上拿起不知道是誰遺落的離子炮,頭也不回的猛地紮入混戰。

走前他還看了一眼兩人:“活不了,那就爭取多殺一些人。今天殲滅叛黨,我的父母兄弟明天就不會飽受戰爭的痛苦。”

在陶笑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魚木槿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頭鐵的在各種鐳射武器衝擊炮下四處竄,藥品更是像不要錢一樣一直往外掏。

陶笑笑無法,只得緊跟保護。

再怎麼說這也是他大哥未婚妻的親弟弟,不能說是親人,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對方死去,良心上就過不了這一關。

又救了一名倒地戰士後,陶笑笑無奈說:“敗局已定,對方明顯就是有備而來。這些人根本原因不是身體上的創傷,而是精神力上的疲憊,你這個樣子救根本就是治標不治本。”

魚木槿還是那一句話:“我……不能活著逃走。”

陶笑笑更加無奈了。

看著滿目瘡痍,他咬牙大吼:“禦畫師呢,媽的禦畫師都不幹事的麼!”

咆哮聲被隱藏在巨大的衝擊波下,沒有任何人能感知出陶笑笑話語中的絕望。

但群戰中大家的想法似乎都一致,在飽受痛苦與挫折之時,禦畫師的存在就像是一汪甘甜的泉水,足以讓所有人重新振奮。

不少金袍人目光期盼的看向席清音。

——在畫什麼,一小時過去了,怎麼還沒有畫完,快點,求求你快一點啊!

早先也有不少人參與過抵制席清音的活動,這個時候那些舊事仿佛全部被遺忘殆盡,這個特殊的時刻,席清音就是神。

就是他們眼中可以力挽狂瀾的神,一切疲憊,一切絕望的困境,一切處於死亡邊緣的身軀,似乎都可以因為這個人而絕地逢生。

與之相對應的是紅袍人。

雖不是戰神,但席清音三個字已經代表了許多。

他們的目光時時刻刻緊盯著席清音的方向,那個離子遮罩被各種鐳射武器打的十分亮眼,嚴密的攻擊下幾乎已經看不清裡面的人。

只能隱隱約約在光芒中看見一道清瘦的身影,披著金色的袍服,發尾微微顫動。

就像是自帶閃光燈一般,好看的讓人目眩神迷,也更加讓人膽戰心驚。每一個發尾的顫動,似乎就預兆著遮罩裡的人在添置筆墨。

他們像瘋了一般的發動著攻擊,期盼遮罩在某一個瞬間直接破碎,裡邊的人瞬間被擊倒其後無力作畫。最好直接擊穿那個瘦弱的身軀,徹底瓦解掉金袍眾人的精神支柱。

然而沒有用,容雲景一日不倒,席清音就一日完好。

意識到這一點後,他們像瘋了一般的渴求席清音放棄作畫。

明明之前被全帝國的人冷嘲熱諷,明明不是他的罪責最後都迫於無奈一一接受。

遭受種種迫害後,他還是會一如既往的畫出精神力浩大的畫作,一如既往的做戰爭中保護人們的‘神’麼?

答案是肯定的。

在墨色發尾停止顫動的那一瞬間,所有正分神關注席清音的人都注意到了。

遮罩中的那只手緩緩落下,纖細蒼白的手背上正隱隱現著青色的經脈。魚禍心適時遞上修復完畢的印章,慶倖萬分的模樣。

與此同時,一股龐大的精神力波動正在遮罩內緩緩散發而出,吸引著所有人的視線。

紅袍人陣營的禦畫師紛紛停下畫筆,在旁人的問詢下也只是苦澀搖頭,一句話也說不出。

還能說什麼,禦畫師每一個大階段都很難跨越,他們是A級還是是B級,反正都不重要。怎麼地都比不上人家S級的,從根本上就不是一個階層的禦畫師。

皇室的兩人也各自站定,不再繼續爭鬥。

容天河的面色終於不再是有恃無恐,他挑起眉頭,無奈道:“算天算地,沒想到最終還是算漏了一個環節。”

容雲景說:“算漏了席畫師會幫我?”

其實他自己也沒有想到,在經歷帝國人民的種種迫害以後,席清音還是會站出來,選擇守護帝國。

這幾乎是所有人都無法預料的變故,但容天河的卻搖了搖頭:“他會擁護帝國是必然的。早在十年前我就發現了,總有一類人永遠都不可能為我所用,席畫師就屬於那類人。”

頓了頓,他又開口,話語裡似乎還帶有一陣驚歎:“我是沒有預料到,他竟然在戰鬥中能突破精神力作畫的瓶頸。天才不愧是天才。”

按照原本的戰鬥力估計,即便有席清音的助力,金袍陣營也難以勝利。然而現在……一切謀略都以席清音的突破而全面被推翻。

所有打向遮罩的攻擊在一瞬間靜止。光暈暫緩,遮罩裡的樣子也終於清晰可見。

席清音撫摸著畫作,眸色冷淡。

他看向像是被按上暫停鍵的眾人,抬起印章在畫作末端重重的按了一下。

印章內‘席清音’三個字就像是某種奇妙的開關,忽然之間打開了擁堵的口子。

精神力像是大壩決堤般傾湧而出,由遮罩圈作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金袍無風自動,宛如戰場再現。

如此盛況,今生恐怕都只能看見一次。這一刻,在場所有人都禁不住張開嘴巴,半天都難以反應過來。

有人呆滯的舉起攝像裝備,絕境中有人伸出一隻手,帶來的衝擊力是無窮無盡的。

他們的腦子裡只剩下一件事。

那就是讓帝國的人好好看看,好好看看被千夫所指說是藝術造假的人真正的實力,好好看看千鈞一髮絕境翻盤的魄力,最後再好好看看……

看看曾經的自己到底有多‘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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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戀你其十五

素描畫作一出, 場內形式頓時發生轉變。

原本金袍人處於下風, 個個精神疲憊, 不少人都已經放棄的倒在地上, 苟延殘喘。畫作一出,他們頓時像是打了雞血一般,‘騰’的一下子坐起身,拿起武器就上去剛。

紅袍眾人也被這個變故弄得措手不及, 個個呆滯在原地, 被動的承受著攻擊。

有人崩潰的大喊:“我方的禦畫師呢?!”

被點名的人們羞愧的低下頭,尷尬的在戰士的保護下重新拿起畫筆,只不過畫畫的心卻全然變了。原本腦子裡已經有的構思現在變成了一團漿糊, 手明明在不停的動, 但是就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要畫一些什麼。

原因無他,只要一看見那幅素描畫作,原本的戰意就像是被當頭一棒,砸的丁點兒也不剩。

紅袍禦畫師戰意削減, 與之相對應的是金袍禦畫師一眾。他們就像是找到了目標一般, 在‘老大哥’的帶頭下完成一幅又一幅高階畫作。

這些畫作源源不斷的為戰士們提供精神續航,使得原本已經逐漸傾斜的局勢變得均衡。

這一下子,有些人立即反應過來。

光是打敗金袍戰士們毫無作用,最重要的是打敗席清音啊!

幾乎是同一瞬間, 紅袍眾人不約而同的將戰火集中到席清音所在的遮罩上。他們還真的就不信了,這麼一群人的力量難道比不過容雲景一個人的精神力麼。

只要遮罩破碎,一切就結束了!

席清音表情不變。

在完成一幅素描畫作後, 他在眾人驚異的視線下又拿起畫筆。

修復損耗精神力後,接下來的任務就是修補戰士們受到損傷的精神力。兩項任務完成,全場金袍人將像是被罩上金鐘罩一樣,精神力源源不斷,並且不會受傷。

換言之,現在要開始畫油畫。

另一邊。

雖然武器落後,但容雲景本身精神力比容天河要微微高上一線,缺的就是戰鬥經驗不足。所有對方拋出來的圈套他一個不漏的全都踩中,因為這個原因而損耗了不少精神力。

但現在不用怕了。

損耗就損耗吧,有席清音在呀!

再加上容雲景很聰明,踩過一次的陷阱不會踩第二次。久而久之,變成了容天河開始逐步落於下風。

魚禍心膽顫的縮在席清音身後,一邊觀察著戰局,一邊說:“元帥大人的體力跟不上了,還好有您的畫,不然今天真的不知道會怎麼樣。”

席清音專心作畫。

魚禍心自顧自又說:“不知道太子殿下舍不捨得下狠手,怎麼說元帥大人都是他的小叔叔呀。要是讓我對木槿下手……啊呀,我說不定都拿不穩槍咧。”

席清音蘸取顏料的筆尖頓住,淡定的在水裡攪和了一下,重新蘸取另一個顏色。

他的畫筆是備用正常畫筆,這麼多人在的地方,還不能大大咧咧的直接拿出貓貓畫筆。

容雲景會不會對容天河下狠手他不知道,這也不是他應該考慮的事情。

換位思考一下,要他親手殺死魚養年,這幾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既然如此,他也不能站在旁觀者的立場上去批判什麼。

正巧想到這裡,魚禍心忽然在一旁小聲的說:“席畫師,如果有一個上位的機會……”

這一次席清音沒有再無視身旁這個話癆了。

他頓住作畫的手,看向魚禍心。

後者的目光一直看向他手中的油畫,“如果有一天,一個上位的機會擺在您的面前,您還會一如既往的支持太子殿下麼?”

席清音強調說:“我支持的一直是帝國。”

魚禍心笑了笑:“這之間有什麼區別麼?”

席清音:“……”

魚禍心繼續說:“開國元勳這麼好聽的名頭,誰會不想要。我是魚家主系的抱養子,從小到大人們都懷疑我是主系一派的私生子,家族重要的企業從來都是交給木槿管,我能觸碰的只有像藥物這種末支貿易。”

“一步一步走到現在這個位置,大家都說魚家人眼光好,隨便抱一個人回來養著,都能養成才。努力了半生,到頭來,原來我所有的努力奮發,都變成了魚家人的‘眼光好’。”

席清音扭頭,眼神定在魚禍心身上。

頓了頓,他提醒:“你是主系的人。”

魚禍心聳肩說:“是啊,我是主系的人,可是主系的人有把我當成人麼?席畫師,您是天之驕子,少年成名,長得又好看,從來都只有別人倒貼您,想要的東西會自動到您的懷裡。禦畫師的天賦就好像是上天賜給您的,輕輕鬆松走上了高位。像我們這種跪著爬上來的,您自然不能理解。”

席清音陷入沉默。

魚禍心像是知道自己失言,挽救般解釋道:“啊,只是看見元帥大人這個樣子,有感而發而已。席畫師您就當我什麼也沒有說……”

席清音打斷:“我也不是輕輕鬆松走上來的。”

魚禍心一愣:“啊?”

席清音不是喜愛賣慘的人,可是看見魚禍心這個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的模樣,他還是忍不住心中憤慨,抿唇出聲。

“考入帝國第一禦畫學院後迫於壓力輟學,相交好友一個個死於非命,為避災禍參戰,好幾次都是死裡逃生。好不容易戰勝歸來,迎接我的不是鮮花與掌聲,而是誣陷與迫害。”

“你管這個叫做輕輕鬆松?”

這一次輪到魚禍心沉默了。

席清音堅定說:“如果給我一個走上高位的機會,那我也不會背叛帝國。因為現在我知道,現在我所經歷的一切挫折,都是來源於——有人想要走上高位。”

這個人是誰,不言而喻。

魚禍心將目光投向已經出現疲態的容天河,轉頭歉疚道:“是我犯蠢了。”

席清音說:“那你呢?”

魚禍心茫然說:“什麼?”

席清音單刀直入說:“你會背叛帝國?”

“您在瞎說什麼話呢!”魚禍心好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忤逆言論,好笑的說:“我這麼一個小人物,背不背叛好像對大局都不會有什麼影響。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我背叛了,魚家的產業我也帶不走呀,您可不要取笑我了。”

席清音:“你會走到容天河的陣營麼?”

魚禍心毫不猶豫:“不會。”

席清音:“真的不會?”

魚禍心立即發毒誓表忠心:“如果我和元帥大人站到同一側,必定千刀萬剮,五雷轟頂!”

席清音移開視線,終於不再死死盯著他。

魚禍心歎了一口氣,說:“我似乎不應該和您說那些亂七八糟的話,讓您對我產生了一些誤解。事實上,我能有今天的成就,一方面是自己的努力,可是根本的地方在於魚家給了我這個成長的機會啊。要是倒戈到元帥大人的陣營,那我成什麼人啦,白眼狼麼那不是。”

席清音看向油畫畫板。

上面臨摹了現在戰場上的情況。

有金黃色的袍服,有大紅色的袍服。有淺黃色的鐳射炮,有豔色的鮮血。還有綠色、藍色,白色……各式各樣的色彩混合在一起,這幅畫的用色顯然顯眼無比。

但席清音自己心裡清楚,這是一幅無論如何也過不了70分的油畫作品。

因為這幅畫作沒有被賦予任何意義,這只是一幅簡簡單單的臨摹畫作。

筆法到了,精神力填充了,技法也用上了,但這幅畫的天花板就在那裡,沒有任何含義的話,它就只配到60分。

然而在經歷與魚禍心的談話後,這幅畫忽然變得有意義。

席清音拿起原本已經擱下去的油畫棒,默不作聲的沾染了黑色顏料,在魚禍心近乎驚恐的視線下一股腦的塗抹在畫作表面。

原本的鮮豔色彩在黑色面前不值一提,幾乎幾秒鐘後,畫作一大半就被塗抹的漆黑。

魚禍心驚訝說:“席畫師,您冷靜一點,為什麼要毀掉它,我們金袍人還需要這幅油畫修補損傷精神力呢!”

毀畫?不不不,他才沒有毀畫。

他現在是在繪畫。

席清音勾輕輕唇,露出今天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真心話笑容。

就像一直被烏雲掩蓋的太陽終於剝開雲霧,重現光明。他的眼前一片亮堂,周身任何慘叫與打鬥聲都無法影響到他。

大殿坍塌在即,容雲景和容天河都已經提前蓄好力,不斷將精神力注入手中武器。

無數人忍不住抱頭。

原本戰作一團的紅袍人與金袍人也不急著打了,他們將目光移到打鬥最中心的位置,屏氣凝神,等待著最後決定性的一次對轟。

陶笑笑像是拎小雞一樣拎著魚木槿,焦急說:“大哥,算我求求你了。咱真的別急著救人了。”

魚木槿:“……?”

陶笑笑說:“太子殿下精神力雖然有素描畫作續航,但他攜帶的武器本來就不如元帥,鳴凰症又讓他的精神力產生了無法逆轉的損傷。這一擊他要是落敗,你就算救再多的人也沒有作用啊!”

魚木槿搖頭:“你這話說的太早。”

“什麼?”陶笑笑似有所覺的回頭看去。

容天河槍口正對容雲景,髮絲淩亂,表情帶著一絲不忍:“小景,你打不贏的。現在投降,你還是全帝國都愛戴的太子殿下。”

容雲景垂眸說:“沒錯,我是太子。你變成新的帝王?”

容天河說:“自然。”

容雲景挪開視線,微喘氣沒有再說話。

兩個人立場敵對,說一萬句話也不可能講得通道理,唯一剩下的路就是兵戎相見。

紛亂的精神力波動在兩個人之間喧囂著,一絲一絲音爆聲響起,這一瞬間,空間都好像被兩個人驚人的蓄力壓縮掉。

所有人驚嚇的避讓,魚禍心也不管不顧的蹲下身子,抱頭蜷縮成一團。

席清音專心落下最後一筆,拿過印章,在畫作最右端印下了自己的名字。一片漆黑中,只有鮮紅色的印章,這變成了唯一的色彩。

在印章落下的下一秒鐘,兩個人終於蓄力完成,發動最後一次攻擊。

巨大的對轟聲響起。

大殿本就鬆散,衝擊波一涉及到房梁等主建築支架,它立即變得搖搖欲墜。

所有人都抱頭逃竄時,席清音默默擱下畫筆。

看似和和氣氣的容天河也有著要坐上帝王位置的野心。看似與世無爭的魚禍心內心深處也會有滔天的怨氣,看似輕輕鬆松變成人生贏家的他,也有著很多難言的委屈……

所有光彩背後,說不定暗藏著無數黑暗與壓迫。

有些黑暗在壓抑到極限後,會一點點吞食光彩,有些黑暗在壓抑到極限後,卻變得純粹厚重,讓光彩煥發的更加奪目。

這是一幅為容天河所作的畫,這也是一幅為了打敗容天河,而完成的畫。

席清音猛的拿去畫框,連帶著地上的防護遮罩一起,狠狠的往容雲景方向擲去。

失去了防護遮罩,不少人目光都不懷好意的看向席清音。然而還沒有等他們發動攻擊,場內更大的變故已經悄然來臨。

瞬息內,兩股勢均力敵的精神力中忽然闖入一個新的力量,這股力量緩慢的與容雲景的攻擊融合在一起。

瞬間,光束變得更龐大,更耀眼。

它以一種勢如破竹的雄偉氣勢,宛如排山倒海一般壓向容天河。

所有人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個方向,即便攻擊的光芒再怎麼刺目,他們都不願意挪開視線,哪怕半秒鐘也不肯。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成敗在此一瞬。

今日過後,是滔天戰火,還是更好的未來,全看現在——誰能站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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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你戀其十六

帝國的陽光是星網虛擬出來的光球發亮, 一般淩晨6:00左右開始發光發熱, 到晚上9:00全帝國閉燈,陷入夜間睡眠狀態。

今天的星網不知道怎麼回事, 大亮比平時要晚上個把小時,直到8:00左右, 才有陸陸續續的晨光,散射到帝國每個角落。

人民的工作時間也因此推遲了不少,許多人都舒舒服服的睡了一個懶覺, 隨後起床, 第一件事就是登入星網, 調侃光球罷工。

熱搜第一還是#席畫師求您回來#的話題, 不少人不斷轉發錦鯉, 跟著湊熱鬧。

在最初的熱潮過去以後, 求席清音回歸幾乎已經變成了一個慣性,很少有人在意為什麼要求他回來,也很少有人認為他真的會回來。

帝國第一禦畫學院的學生也是如此。

下課鈴剛響, 不少學生就聚齊在一處, 討論今天的光球罷工事件。

“要我說啊, 星網堅持工作幾千年, 一直都不斷維修加工,出現這種失誤真的少有。我覺得這種失誤肯定是幾千年來的頭一次,之後再出現可就難咯。”

“光球罷工就罷工吧,我們還不是照常上課,摸黑到學校畫畫。”

“幾年前撤掉的席清音作品重新掛上了名人堂, 這幾天那邊擠爆了,人頭攢動,聽說都想借著他的畫作提高精神力。我好不容易擠了進去,感知了一下他的畫作。”

“怎麼樣,精神力有提升麼?”

“不知道有沒有提升,不過我確實感覺看了他畫作以後,我作畫也變得順暢了很多!”

“真的有這麼神奇?我也想去看!”

一眾崇拜與驚歎之中,忽然插入一個不一樣的聲音。

“熱搜第一變了!”

說話的人驚異的舉著星網,將介面展示給教室裡的學生們看。

只見掛了好幾天的#席畫師求您回來#熱度已經降到了第二,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莫名其妙的標題:#全民備戰#。

……全民備戰是什麼意思?

這四個字每個字他們都認識,但是組合起來就讓人有點懵逼了。

字面解釋應該是全部人民聯合起來,進入籌備戰爭的階段。可是就是因為有這樣的理解,才更讓這群十七八歲的少年感到神奇。

備戰?

這是他們記憶中很少接觸過的詞語,上一次聽到這個詞語還是十年以前。

當時正是容天炎在位之時,帝王帶著驍勇善戰的戰士與強勁的禦畫師們所向披靡,將叛軍打的落花流水。好幾位現在的禦畫大師就是在那個時間段斬頭露角,席清音赫然在列。

腦海中還陷入這段陳舊往事的時候,又有人忍不住心中的驚訝,大叫出聲。

“熱搜第二又變了!!!”

眾人視線隨之轉到星網微博介面。

原先被#全民備戰#壓到第二的#席畫師求您回來#再次被壓到第三,第二的詞條變成了一個讓所有人感覺驚恐的話題:

#帝王仙逝#

點進話題,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一片又一片的白蠟燭,充斥著整個星網介面,帶來的視覺衝擊力是無法用語言來描述的。

教室一瞬間鴉雀無聲。

容天炎死了???

所有人都感覺荒唐,隨之而來的是惶恐。

帝王身體一向不好,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似乎在十年前的大戰過後,皇室一脈就逐漸出現各種怪病。

最先開始是帝后魚清水患疾,沒有過多長時間就撒手人寰。其後是容天炎身體衰敗,日日纏綿病榻,幾年下來都沒有好轉,更沒有閒心去處理國事。

在這個節骨眼上,容雲景登上太子之位,替父處理政事。好不容易時局穩定,不知道哪裡傳來的小道消息,說太子殿下也病危。

一日之間,所有人的三觀都被完全顛覆。

昨天睡覺的時候還好好的,工作正常生活正常,各項指標穩定上漲人民生活也十分幸福安康,就像是伊甸園一般,他們的思想既美好萬分,又脆弱的不堪一擊。

這是在做夢麼?

快來人叫醒他們,睜開眼睛的一瞬間,快來人告訴他們,這只是一場夢境,是一場荒唐而又恐怖的夢境而已。

沉寂之中,有人顫抖著手,惶恐的點了一下第一個熱搜話題。

有人正巧在喝水,誰知道一看見星網介面,含在嘴裡的水一不小心直接灌入鼻腔,咳得滿嘴鐵銹氣味。

“這條微博是星網官方發佈的!”

本埋頭作畫沒有參與討論的學生們終於忍不住抬起頭,眼中的驚訝藏也藏不住。

如果是媒體,或者是電視臺發佈,他們還可以自我安慰。說不定又是什麼無良記者,借著帝王逝世的事情而吸引視線罷了。

但這條微博……是星網發佈的。

星網是什麼,他比任何東西都要官方,幾乎直接代表了黨政的喉舌。

星網說全民備戰,那就不是簡簡單單的校園爭鬥、街頭暴動,而是星球與星球、星系與星系之間的巨大戰爭。

微博裡的視頻自動開始播放。

畫面抖動而昏暗,一直拍著地面,即使拍地面也能感受出現場的紛亂與嘈雜。

滿地鮮血與斷壁殘垣,不斷有離子袍‘轟轟’巨響,拍視頻的人好像在說話,只可惜一直被背景音掩蓋過去,沒有人能夠聽清他想要說什麼,只能從畫面抖動中感覺出他的慌亂。

大約二十秒鐘後,說話人猛的開始尖叫竄逃,這個聲音直接穿透離子袍的圍轟,真真切切的響在教室學生們的耳邊。

鏡頭抬起。

畫面左邊是帝國月光容雲景,這個在眾人面前一直溫柔矜持的太子殿下,此時面容肅穆,正拿著離子武器,毫不猶豫的射擊。

畫面右邊是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的一個人——帝國元帥容天河。

紳士的外表全然不見,他看起來比以往要疲憊許多,但眼神裡的火光絲毫不弱于容雲景,他顯然在這一刻拋棄了所有營造出來的假像,孤注一擲的發動攻擊。

兩道攻擊對接上的一瞬間,拿鏡頭的人終於放開了聲音,他一直在說的話語也頭一次一絲不漏的傳到眾人耳中。

——元帥叛變!元帥叛變了!

下一秒鐘,鏡頭中閃現一個身影。

那個身影全身金袍,烏髮披散在腰間,用力的將某個事物投擲出去。發尾隨著他的動作猛的晃動,而他投擲出去的物品也展露出來。

那是一幅漆黑的油畫作品。

黑的宛如沒有星星的夜色,像是一個深淵一般,眼神長久注視,大腦都會跟著一陣又一陣的眩暈。

就好像約定好的一樣,黑色油畫作品入鏡的下一秒鐘,螢幕猛的暗下。

視頻到這裡截止。

剛剛還被暴動與喧囂的視頻音充斥的教室頓時一片安靜,落針可聞。

“戰爭來了?”

有人喃喃自語。

教室的門被‘啪’的一聲打開。

德高望重的A級禦畫教師此時滿臉狼狽,正勉強保持著表面的平靜。

“同學們……”

說完這句話,教室外忽然響起防空警報的鳴笛聲,一聲大過一聲,一聲急過一聲。

這是十年前拉響過一次的警報,這個聲音就代表著……和平年代是真的結束了。

老教師面上的沉靜終於維持不住,他慌亂的說:“帝王逝世,元帥叛亂。這些大家應該已經知道,在今天以前,大家都只是禦畫師,受人敬佩的禦畫師大人。但今天過後,我們的身份變了!”

有學生面無血色問:“變了是什麼意思?”

老教師說:“今天以前,人們對禦畫師都只是尊敬與崇拜。今天過後,在這兩者的基礎上還加上了一個缺失了十年的情感,那就是需求,迫不及待的需求。”

這樣一說,大家頓時明白了。

戰爭最需要的是兩種人,一種是戰士,個個奔赴在前線,驍勇善戰。還有一種便是禦畫師,這是最稀缺的人力資源,也是戰爭中最有逆轉局勢力量的一個群體。

老教師放大聲音:“自願參戰的學生,請來我這裡報名!”

沒有人說話。

大家面面相覷,滿臉複雜。

如果放在幾年以前,在場的禦畫師們必定個個滿心熱血,恨不得立即上戰場,跑到前線拋頭顱灑熱血。

但現在不一樣了。

席清音事件是一個前車之鑒,除了為國賣命的迫切期盼,淩駕之上的還多了一個思慮,那就是他們賣命以後,迎接自己的會不會也是鋪天蓋地的誣陷與冷嘲熱諷。

英雄?英雄有個屁用啊!

看看席清音的下場,被誣陷的時候,別說你是英雄,你就算是天神,也不會有任何人站在你這一邊,考慮過你曾經保護過人民。

老教師又問了一遍:“沒有人願意報名麼?”

學生們個個低頭,一動不動。

有人弱弱舉手,老教師正要高興,只見舉手的人又慌亂搖手。

“不不不,我不是想要報名。我只是想問問席清音前輩……他願意參戰麼?”

立即有人贊同,尷尬的說出內心最真實的想法:“他如果參戰的話,我們自然願意跟著去的。被背叛過的人都願意參戰,我們似乎也沒有什麼臉去擔心自己以後會被陷害。”

“……”

老教師陷入沉默。他開始收拾講臺上的教案,滿臉灰敗與滄桑。

“回家吧,都回家吧。未來幾年本校無限期休課,想要參戰的人去帝國各個禦畫師協會報名即可,不想參戰的話……找個地方躲好。”

良久,他抬頭看向人心惶惶的學生們,無奈的搖頭,神情悲戚。

“他是不會參戰的。”

學生們紛紛低頭,在死寂的氣氛中收拾行囊,似乎已經在內心中決定了什麼。

幾小時後。

帝國的人民都驚恐的發現一件事情,那就是全國大小禦畫師都好像不約而同的銷聲匿跡,說什麼也不願意露面。

有名氣的禦畫師紛紛引用席清音被誣陷的事件,放言‘席清音不參戰,他們也不參戰’。

很快,#席清音求您回來#話題重新登上熱搜第一,久居不下。

他們犯下的錯誤已經無法挽救,當時是如何歇斯底里的逼席清音退圈,現在就是如何歇斯底里的期盼他快些回來。

也就是這個時候,所有人在這個時候才徹底醒悟,席清音不會救他們第二次。

換言之,是他們親手斬斷了自己的後路。

**

正陽星。

這一覺席清音睡的格外沉,再醒來時昏天黑地,視線裡都是一陣模糊。

周身是一個破瓦房。

穿著破布的小孩,拿了一個掰了一半的饅頭,心疼的塞到貓咪嘴邊。

有大人走近,一把將小孩拎起,罵罵咧咧說:“自己都沒得吃了,還喂貓!”

小孩哭嚷著被拎開。

貓咪在原地緩了好一會,沉頓休克已久的大腦才嘎吱嘎吱的重新上發條。

記憶中最後的畫面是容雲景與容天河交鋒,他將畫作丟出去,緊接著就是一片黑暗。

貌似在昏迷之前頭頂有什麼東西砸落,要不是魚禍心危難之時推了他一把,他現在很有可能就只剩一具貓的屍體了。

內心再三感謝魚禍心後,貓咪抖了抖腿,從傳承之地的衣服中挖出一些華幣,默不作聲放在原地。

隨即一瘸一拐走遠。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一次昏迷了多久,只知道再醒來的時候,貓貓面具裡的燃料已經全部消耗完畢,所幸打鬥時畫的那兩幅作品都還完好的躺倒在傳承之地中。

將畫作拱上黑檯子,果不其然,兩幅畫作的評分都超過了70分,雖然都只是略超一兩分,但怎麼說這也是一個巨大的提升。

現在還缺一幅70分的國畫,就可以完全打開黑檯子的禁制,沒有限制的使用貓貓面具。

席清音沒有急著作畫,而是先打開星網微博,看看現在是一個怎樣的局勢。

no.1:席畫師求您回來

no.2:聯名道歉書簽字活動

no.3:魚家:拒發戰爭財

……

no.17:叛軍再添洪湖星系

no.18:禦畫師協會緊急動員聲明

三十幾個熱搜標題從頭到尾看下來,他全都看不懂,只能大致知道應該是什麼星球淪陷,或者什麼地方變成了戰區前線,還有不少華幣貶值的話題。

登錄淘寶店鋪,這一次星網介面變得更卡,不斷有私信跳出,好幾分鐘也沒有停下來。

“席畫師我們知道錯了,我真的好害怕,沒有禦畫師,我們不可能戰勝的。”

“您現在在哪裡,求求您快點回來看看我們吧,戰爭開始了,我們馬上就要完了。”

“作為一名禦畫師學員,雖然沒有參與過那些曾經抵制您的活動,但聯名道歉書還是簽字了。我們相信太子殿下,也同樣相信著您!一切以您的行動為准!”

席清音看了半天,只覺得這些人說話前言不搭後語,他迫切的想知道現在的狀況,想知道那次戰鬥的最終結果。

就像是心有靈犀一般。

【清風霽月:你終於上線了。】

席清音過去給容雲景設過特別關注,因此這個時候是第一個看見他的消息。他也不好解釋這幾天的‘失蹤’,只能含糊的詢問。

【我有四隻手:你還好麼?】

【清風霽月:我沒事。你有沒有受傷?】

【我有四隻手:沒有受傷。現在情況如何?】

這一次對面沉默了許久,很長時間以後發過來一個連結,是星網官方發佈的聲明。

【帝國年曆5750年,帝王容天炎仙逝。同年,元帥容天河叛變,成立軍團‘浴火’,由正陽星起始發動第一次叛亂。隨後輻射至海辰星系、辰鳴星系等十餘星系,多處星系領主隨之叛變,波及帝國版圖1/10之多。】

【戰線速報:帝國共8000余名禦畫師,至今為止共有232人同意參戰。大多禦畫師仍然在觀望S級禦畫師席清音的態度,未來或將強征禦畫師參戰,一切未定。】

看見這些文字,席清音頭皮一陣陣發麻。

說起來,這些話他並不陌生,十年前‘戰線速報’四個字老是出現在視線中。現在再看,還是記憶猶新。

不過強征禦畫師是什麼意思?就算是十年前的大戰,也沒有強征禦畫師的地步啊。

席清音忍不住眯起眼睛。

當時正陽殿爭端內容就是《肥羊政策》,現在如果要選擇這條路,豈不是正巧中了容天河的下懷?

這個人可是巴不得讓帝國圈養禦畫師們,迫使容雲景自斷一臂。

等等……

貓咪視線上移,投注到剛剛被他下意識忽略掉的那句話上——大多禦畫師仍然在觀望S級禦畫師席清音的態度。

全然不知道昏迷這幾天,自己早就成為了全帝國的焦點。他的一舉一動,都牽扯到無數禦畫師,近乎直接決定禦畫師們戰時立場。

席清音現在腦子還一陣陣的發懵。

參戰……還是不參戰?

這真是一個要人老命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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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你其十戀七

貓咪忍不住坐直。

容天河一開始的估計沒有錯, 他無論如何也會站在容雲景同一側,是永遠都招攬不了的那一類人。

他的內心深處自然是偏向於參戰的, 怎麼說這也是帝國, 是他長大的地方。既然在禦畫一道上學有所成, 那就有相對應的責任。

但心裡這麼想, 現實情況又是另外一回事。

總不能一直原型參戰吧, 各種鐳射武器離子炮的衝擊之下,一隻貓抱頭逃竄,淒慘的藏在各種嘎吱角落裡邊……

這個畫面只是想想就有點讓人崩潰。

席清音架上畫架,對著一片空白的宣紙出神,半天沒有動作。

**

帝國星。

今天的金疙瘩顯然比以前要慌亂許多。

戰爭開始,這是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的事情。容雲景一方面要處理父親逝世後的喪禮, 另一方面,他還要積極的做戰前動員演講。

現在整個帝國人心惶惶,只有讓民眾知道皇室依然□□, 依然是人民的強力保護傘, 這樣才不會讓大局直接垮掉。

女僕長悶悶不樂的給小貓倒食。

炭炭似乎也發覺了氣氛不對勁,不再像以前一般安靜且高冷,而是不停的喵喵叫,在女僕長的手掌邊蹭來蹭去。

女僕長忍不住出聲:“殿下要兼顧這麼多事情, 做得好人們會說這是他應該做的, 做的不好……哎,他的身體也比以往要虛弱許多了,接下來的日子可怎麼辦。”

圍繞在一旁的姑娘們紛紛沉默。

有心思敏感的已經先一步哭出了聲音, 咬牙切齒的罵道:“都怪元帥,不,都怪那個叛亂頭子,就是一個殺千刀的大壞蛋!”

在一牆之隔的地方,有司令官焦急的抱著一遝檔,幾乎是跪在容雲景面前勸誡。

“殿下,我們真的不能再等下去了。現今叛軍戰士雖然不多,但他們那邊禦畫師初步統計600餘人,所佔領星系也已經超過帝國版圖的十分之一。我們這邊禦畫師只有兩百多個人,每個軍隊分配到的禦畫師只有一兩人,有些甚至沒有分配到,對於作戰實在大大不利!”

有人跟著說:“殿下,現在是時候要發佈強征禦畫師的號令!”

容雲景接過文件,眉頭緊鎖。

良久,他揉了揉額角:“你們應該也清楚不到最後一步,不能強征禦畫師。”

隨行人急迫說:“可是現在明明已經到了最後一步了。”

容雲景面色依舊沉穩:“誰說的?”

司令官:“……???”

容雲景忽然勾唇,將星網的直播介面直接投屏到房間的白色牆壁上。其上有光暈舞動,一黑袍人執筆,下筆不停。

即便是星網最原始的虛擬形象,這個人也擁有著不同的風采,讓人一眼就辨識出來。

房間內足足十餘人,在最初的愣滯以後忽然不約而同的松下一口氣。

有人忍不住舉起手歡快的狂呼:“席畫師終於願意出面了!太好了!”

看著滿屋子高興的人群,容雲景微微後仰靠上椅背,目不轉睛的看著作畫介面。

很快有人注意到太子殿下的專注神情,和旁邊人說起悄悄話。

“殿下還真是十年如一日的一往情深啊。”

“您想錯了,殿下這次可不是深情。”

“哦?這話怎麼說?”

回答的人摸了摸手掌中強征禦畫師的文件,老神在在的搖頭。

“等到席畫師畫完這幅畫後表態,那個時候才是殿下口中的‘最後一刻’。到那個時候……就可以看出我手中的檔是否需要用上了。”

**

同一時刻。

帝國第一禦畫師協會。

登上禦畫師會長這個位置一來,林迪從來沒有哪一天像現在這樣焦灼過。

他焦躁的走到會議室窗戶邊,操控著遙控器偷偷將隔音窗簾打開了一線。光亮瞬間鑽了進來,與此同時一同鑽入的還有鋪天蓋地的請願聲音。

“並肩作戰!並肩作戰!”

“請號召禦畫師們,不要再做壁上觀了!”

“席畫師求您原諒我們吧,我們真的知道錯了。最先開始誣陷您的人,還有傳播過不實資訊的無良媒體均已查處,您快回頭看看我們吧!”

“林迪會長請務必給出正面回復!”

窗簾後的林迪一激靈,猛的合上窗簾,險些以為地下的人火眼金睛看見他了。

等待許久的A級禦畫師們早已按耐不住,紛紛出聲抱怨。

“他們擱這裡鬧什麼鬧,所有禦畫師協會高層都已經同意參戰,中上等的也在逐步勸說中。再低級的我們也沒有辦法呀,總不能摁著別人的頭將他拉到戰場上去吧……”

“可能覺得席清音不參戰,想要我們去勸勸,S級別禦畫師戰力可不是說笑的。”

“得了吧,勸什麼勸。要我是席清音,我也不想鳥這一群人。什麼玩意兒,不需要我的時候個個吃我的瓜,需要我的時候蹦出來了,那我成什麼啦,憑什麼非得毫無怨言的去保護他們!”

幾人越說越激動,只覺得想要吐槽的點多到幾天幾夜都說不完。

林迪適時喝止:“行了,都別說了。”

等會議室裡的禦畫師們逐漸恢復平靜,他才無奈開口:“席清音這個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從禦畫師學院的時候我就見過他了。他的責任感比你們想的要強很多。”

聽聞這話,眾人忍不住看向同一個方向。

會議室投屏同樣顯示著直播作畫的介面,看著那個形影模糊的黑袍人,他們似乎都能在腦海中描繪出席清音的清冷模樣。

每一次點墨都如同藝術品般,每一次撫平宣紙,都像是能夠撫平人們紛亂的心。

他似乎擁有著能讓人瞬間平靜下來的氣場,原本還鬧作一團的會議室瞬間變得寧靜。

各個站起的禦畫師重新坐下,甚至還有人同樣拿出宣紙,懵懂的開始臨摹那幅畫作。

……責任感?

就連說這個詞語的林迪也不太確定了,他所熟知的畢竟是十年前,在當時還是學生,沒有見過世間險惡的席清音。

在經歷過縱火一案、輟學參戰、誣陷辱駡後,這個孩子還是會一如既往的有擔當麼?

就像剛剛有人說過的,憑什麼席清音就得毫無怨言的保護這些曾經傷害過自己的人。

換個立場想想,林迪都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做到。更何況年歲比他小很多的席清音呢。

他坐在原位,眼神複雜。

**

帝國各個地方關注度直接體現在觀看直播的人數上,數字後面幾個零看的叫人眼花。

魚寬粉和魚木槿的私信一直不停,剛開始席清音還以為這兩人都是許久不見他,要問的問題有些多。直到被兩人奪命連環call以後,他才發覺事情好像有些不大對勁。

筆墨紙硯均準備好,席清音抽空點進私信介面。

魚木槿還要好一些,再怎麼樣都維持著翩翩公子的病弱形象,用語依然禮貌且含蓄。魚寬粉這個頭號狂粉在利益面前已經忘卻了自我,恨不得鑽進螢幕搖晃他的肩膀。

【啊啊啊啊啊快開限流!直播間人數裝不下去了,淘寶也跟著卡頓。我們魚家這邊主操控台說淘寶伺服器要崩了,您老賞個臉,快把直播間開限流呀!!!】

這一大段文字席清音是肯定看不懂的。

不過他認識‘限流’這兩個字,在後臺找了大約幾分鐘,他輕輕點擊限流。

下一秒鐘,無數本來摩拳擦掌等待觀看畫作直播的人懵逼的發現……他們竟然被踢出直播間了!

重新點擊時,出現的只有一行字:

【我有四隻手直播間已達到最高人數,無法進入。請過一段時間再來看看吧!】

眾人:“……”

操操操操操操操操!

這麼歷史性的一刻,他們竟然因為臉太差被踢了出去?!

淘寶直播介面有錄屏設施,他們可以在事後尋找錄下的視頻,再觀看一遍。但是這和觀看直播的心情是完完全全不一樣的。

一個是見證歷史,另一個,是被歷史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很快,熱搜標題除了#席清音求您回來#,又添了一個頗為神奇的話題。

——席清音畫到哪裡了?

原本在觀看直播時,眾人一面心急,迫切期盼席清音能夠宣佈參戰,帶領一眾禦畫師們共同對敵。另一方面,他們又害怕民眾犯下的錯誤太過,得不到對方的原諒。

現在好了,直播間沒了。

僥倖留在裡頭的人不可能再退出直播間,現在的情況就像是那個古地球的著名俗語‘薛定諤的貓’一樣。

只要不打開盒子,薛定諤就不知道盒子裡的貓到底是死是活。同理,只要進不了直播間,人們就無法得知席清音到底參不參戰。

唯一知道的途徑,只能是等直播結束後其餘人的轉述。

許多人不約而同的想到了這一點,開始不約而同的刷起有關席清音的話題,可是等了又等,好幾個小時過去,直播還是沒有結束。

更離奇的是,微博上沒有任何有關於直播的內容,眾人就像同時被人掐住喉嚨,拒不提直播間裡發生了什麼事。

就連在同一個地點的友人轉述都沒有,看見畫作,他們就好像陷進去,再也出不來。

席清音畫的是什麼?他畫到哪裡了?什麼時候才能畫完?他到底參戰還是不參戰啊!

自浴火軍團發動戰爭後,民眾一直消極且避世,很多人甚至逃避般不去看然後資訊,依舊活在只屬於自己的伊甸園中。

可是現在,在如此緊要的時刻,他們也坐不住了。

不少人在緊張之餘調出過往發過的微博,看著那些曾經得意洋洋的辱駡文字,他們擔驚受怕的刪了又刪,然而這就像是一個無底洞一般,怎麼刪也刪不完。

前有戰亂壓迫,後有禦畫師拒參戰的威脅,頭上吊著直播間這個未知數,眼前是那些過去譏諷席清音的文字,現在好像一個個反了過來,無一例外都在譏諷著過去的無知。

道歉的話語已經說過太多,追悔莫及也不能囊括眾人心頭的複雜。

在正陽星經歷的種種事件逐步披露以後,他們這才知道席清音被陷害的事情由容天河一手造成,而當初那個站在道德制高點的自己,只不過是沒有思考能力的烏合之眾而已。

點擊限流後,席清音完全不知道自己一個小小的舉動會造成這麼大的輿論影響,他的滿心滿腦,都只剩下眼前的雪白宣紙。

想要說的話太多,因為不善言辭從來都沒有成功的說出口。

既然如此,那就用畫作去‘說’吧。

在開始作畫以前,席清音打上一句話:

【不出意外,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公開作畫。過往名聲自此卸下,以後只是平凡人。】

這是他唯一說的一句話,也是可以隱晦表明立場的一句話。

觀看直播的群眾一個激靈,不少人立即想要和身旁的朋友分享這句話,可是在話語即將出口的下一秒鐘,他們不約而同的靜止了。

這話的意思,難不成是要隱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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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戀你其十八

在這個節骨眼上, 席清音要隱退?

只要一想到這個可能性,不少人瞬間感覺驚恐,隨之而來的是極大的不真實感。

一片歉疚的彈幕中開始出現不同的聲音。

“最後一次公開直播作畫是什麼意思, 席畫師您以後不作畫了麼?”

相似的問題有很多,只不過這個時候席清音早已關閉的彈幕,閉目養神。

腦子裡大致描繪出要畫的內容後,他拿起勾線筆, 輕輕蘸墨,在宣紙上點下一點。

帝國所有禦畫師作畫都會有一個明顯的階段性變化, 通常靈感與畫風逐漸隨著年齡、閱歷的增長而逐步發生變化。

席清音也不例外。

年少不知事時, 他的畫作內容就像容雲景曾經公開評說過的那樣,整個畫幅都偏向暖色調,看上去陽光而溫暖, 十分治癒。

第二個階段是身處戰場時。

在經歷了縱火案與輟學以後,他的畫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改變。不僅筆觸更加成熟,浪漫的幻想成分也大大減少。

儘管用色依舊是慣用的暖色調,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大不相同。

一直到正陽大殿那場爭端中誕生的兩幅畫作,席清音都可以肯定的說自己依然處於人生的第二個階段, 畫作的精神力波動雖然在穩步上漲,看似有很大提升,實則不然。

從畫作內容來說,他一直在原地踏步。

這是一件讓人很無奈的事情, 就連他這種世間少有的禦畫天賦都要在第二階段原地踏步十餘年, 更何況其他禦畫師。

但現在不一樣了。

經歷了幾日前的爭端, 席清音宛如得到了一個大昇華,他可以明確的說,今天的這場國畫直播,就是他正式踏入第三階段的標誌。

沒有人知道他此時心中的激動。

不僅僅是要挑戰傳承之地評分超過70分的忐忑,更多的是禦畫一道得到進展的預感。

微微頓住搖晃不止的筆尖,席清音深吸一口氣,慢慢描繪出大腦中的藍圖。

即便是漆黑的夜幕裡,也能清晰明瞭的看見星球表面的瘡痍。一個尖頭飛行器猛紮入地面,炮火渲染開來,殘破的駕駛艙露出半個身體。

男人的頭向後仰著,半個身子靠在飛行器之外。如果忽略掉周圍的殘垣斷壁,他就像是睡著了一樣,臉上的表情十分平靜。

他的面容模糊,席清音並不打算用筆墨大肆渲染外表。僅僅只是通過畫中人的身姿和體態,就可以提現獨有的莊嚴、神聖的美感。

席清音直接勾勒出人物雛形和飛行器的模樣,再淺淺的用一些工筆顏料點綴,整個用色偏溫暖淡然,和畫作內容簡直背道而馳。

僥倖沒有被踢出直播間的人紛紛猜測這幅畫的寓意,心情焦慮且不安。

為什麼要在這個時間點畫飛行器墜毀呢。是想比喻戰爭的殘酷?

因為戰爭殘酷……所以席清音不想參戰?

越想越覺得可能性非常大,眾人也顧不上席清音在畫什麼了,滿腦子的規勸話語。

大約一兩個小時以後,初步的鋪色工作已經基本完成。席清音有小心翼翼的添了幾筆,隨機拿起了兼毫毛筆。

比起方才的淺淡色彩,這一次的的野望突出更多。蘸取的顏色十分大膽。

天邊的金光。

天際的黃光。

作戰器其上閃爍著的火紅光彩。

還有男人指尖點綴上的朱砂紅。

這些都是飽和度極高的顏色,在黑色環境與夜幕的襯托之下,這些顏色比以往顯得更加奪目。

但人們絲毫感覺不出和以往畫作相似的柔和,他們只能看見對比之後的驚異。

畫作用彩和畫作內容的對比。

一個溫和歲月,仿佛閒暇午後的一杯熱茶,不緊不慢恰到好處。另一個黑到了骨子裡,是戰爭帶來的剝削與殘酷,是人們費勁腦力也無法想像出來的悲愴景象。

兩者一對比,震撼的視覺效應簡直翻倍。

畫成擱筆。

席清音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這幅畫作採用的是隨筆入畫的方式,比起成筆添畫方式帶給旁觀者的震撼感,前者使得作畫者本身更加貼近畫作。

每每落下一筆,精神力順著手臂繞到指尖,傳遞到筆桿,最後落在紙張上。這個過程就像是新生兒在試探新世界一般,忐忑而又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席清音打開彈幕,隨意的看了一眼。

直播間人還是很多,其中只有小部分人在討論這幅繪畫作品,大部分人還是在鍥而不捨的追問一些問題。

例如原不原諒啊、到底會不會參戰啊……

席清音沒有辦法正面回復,只能很快的打開星網的檢測系統,叼著畫作,小心翼翼的將其放在測魂器之下。

數字迅速飆升,這是連他自己都沒有見過的速度。

很快資料定在了一個數位上。

——157!

精神力波動竟然達到157之高!

按照雙倍定論來換算,這幅畫怎麼說評分也得有70。想到這裡,席清音終於心中大定,不知不覺的松下一口氣。

他迫不及待的暫時離開星網介面,叼著畫作來到黑檯子附近。

【任務:評分超過70分以上的國畫、素描、油畫。】

【獎勵:貓貓面具停止燃料消耗。可正常使用。】

畫作規整的擺放在黑檯子的三個凹槽中,其後薄膜微微顫動了幾下,旋即碎裂。

目標完成,新的任務出現。

【任務:評分超過80分以上的國畫、油畫、素描。】

【獎勵:貓貓面具新增隱形功能。注:有弊端!有弊端!有弊端!請傳承人謹慎使用!】

大腦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有弊端’這三個字的意思,他已經先一步戴上面具,瞬間就回歸了人身的形態。

忐忑的等待了好幾分鐘,席清音動了動手腳,又試探著歪了歪脖子。

沒有任何異常。

有什麼弊端呢?

席清音自顧自疑惑了半分鐘,很快就將這件事情拋到腦後。

來到星網前,眾人又因為他的短暫消失而陷入驚恐,在看到虛擬影像重新出現後,飆升的彈幕數量才稍稍減少。

從天亮喊到天黑,席清音自始至終都在安靜作畫,沒有給出正面答覆。

現在畫完了,有些話是時候應該說了。

席清音輕輕點了下開麥按鈕。

記憶久遠的清冽聲音響起,明明還是一個青年人,但這聲線卻莫名涵蓋了許多歷經世事以後的滄桑。

“許久不見,我是席清音。”

觀看直播的觀眾們一同陷入狂亂。

“啊啊啊啊男神您終於願意開口了!”

“好想念您的聲音,請再多說幾句吧。”

“席畫師,求您回來吧!”

很快,熱搜#席畫師畫到哪裡了#話題飆升,作畫階段如同死了一般的話題,現今非常火熱。

“席畫師畫完啦!畫的是什麼看不懂,但是最新消息,他終於願意說話了嗚嗚嗚……”

禦畫師協會,滿室人一齊緊張。

林迪猛的端起茶杯,不停喝茶平復自己的心情,手抖個不停。

他現在心裡只想著一件事。

——經歷了種種迫害以後,這個孩子還是會一如既往有擔當麼?

金疙瘩裡,司令官們看著手中強征禦畫師的檔,雙手合十在祈禱著什麼。他們看向主桌上天資綽約的太子殿下,心情忐忑。

儘管直播間觀眾有限,但莫名的,全帝國的人都通過各式各樣的管道,從旁人口中,或者從微博熱搜關注著席清音。

這種關注度席清音以前也曾經感受過。

那還是上一次戰役結束時,他凱旋歸來,鮮花鋪滿道路,人民熱烈歡迎。

年少輕狂褪去,留下來的都是平靜。

沉默了許久,席清音再次開口。

“很多人問我,願不願意原諒。”

眾人屏息以待。

所有罪孽都是自己造成的,他們並不奢求席清音能夠原諒無知的自己。但現在這個局勢,戰爭來臨,就算心中不奢求,他們也抱著類似於‘也許會有奇跡發生’的心在等待。

等待席清音的抉擇。

在這樣緊迫而又忐忑的氛圍下,聲筒‘咚’的一聲響,星網裡的虛擬黑袍形象逐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白衣身影。

這個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喜愛白衣啊。就像天上的神使一般,聖潔而又高傲。

這樣的席清音,他們當初為什麼會不願意去相信呢?

再度審視自己,眾人發現一個驚恐的事實。

他們從來沒有關注過事情的真相,只不過是看見名人身敗名裂,本能的感覺幸災樂禍,本能的認為這個世界是公平的。

事實是什麼,誰又會在意呢?

痛苦、羞愧、自責……

各式各樣的情緒充斥內心,道歉在此刻都是蒼白無力的。那個齷齪又骯髒的自己,別說是席清音這樣的人物,換位思考一下,就連他們自己也不願意去拯救。

彈幕在一瞬間沉寂,再也沒有人說一句話,他們終於不再強求,已經接近於死心。

另一邊。

微博頁面已經快要被刷崩了。

“怎麼樣怎麼樣!情況如何!啊啊啊我好想知道直播間發生了什麼55555”

“剛剛聽見有人說男神這是最後一次直播作畫了,心裡好難受,我一直不相信男神藝術造假,可是也沒有為他說過一句話。不管怎麼說,尊重男神的任何決定!”

“席畫師到底願不願意參戰啊,他的號召力不是蓋的,我現在人已經到禦畫師協會了,身邊還有不少禦畫師同僚。只要前輩一下號召,我等立即簽下參軍協議,自願參軍!”

“焦急的等待結果中……”

這一次沒有人正面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直播錄屏。

如果是錄屏的話,這就說明直播已經結束了呀!

帝國人民心驚膽戰的看著錄屏介面,這個時候的心情就像剛聽聞戰爭訊息時,一陣又一陣的發昏。

他們好像已經看見了結局。

即便如此,還是不甘心的點進視頻。

畫面中的席清音抬手,輕輕觸摸剛剛才完成的這幅國畫,眾人的視線隨之轉移到畫作上。

男人平靜的倒在墜毀的戰鬥機上,身體已經僵硬,畫面卻鮮活的好像第一目擊現場。

聲筒中有清淡的低語聲傳來。

“如果有一天帝國消亡……”

這聲音像是響在眾人的耳邊,搔的耳膜震震,心臟跟著揪起。

“我一定會死在它消亡之前。”

就好像空中有一個大擺錘,‘咚’的一下子敲擊在眾人的腦門上,將人砸的暈頭轉向。

所有人不約而同的感覺到心悸。

雖然席清音並沒有明確的說他願不願意原諒曾經‘背叛’過自己的帝國人民,但這句話的意思簡直再明顯不過。

如果有一天帝國消亡……

在所有人都擔心即將到來的戰爭時,席清音竟然早就站在了更高的地方,想到了更遠的地方。

全帝國多少人有這樣的魄力呢?

自我省視後,本來已經積累到胸腔的羞愧在一瞬間噴湧勃發,一鼓作氣的沖到腦門處。

這樣的席畫師,他們當初是到底是被什麼蒙蔽了心,才會狠下心去傷害啊!

第71章 戀你其十九

引起騷動後,席清音並沒有說太多話, 而是以一個倉促而迅速的方式消失在直播間。

他離開的太快, 眾人都沒有來得及再問些什麼, 等反應過他話語裡的含義,早就瞧不見直播間裡面的白衣人影了。

包括席清音自己,他也沒有料想到是這個結果。本來滿腔熱血, 他甚至準備開個演講, 鼓動禦畫師同僚擰成一股繩去參戰。

誰知道, 忽如其來的就被踢出了直播間。

踢出淘寶直播間還不止, 淘寶商鋪介面也沒了,現在連微博都登錄不上去。

不是星網出現了問題,就是正陽星的信號有問題。

幾番測試與嘗試後, 席清音終於確認了這個頗讓人無奈的事實——星球因為戰爭斷網了。

從早上光球時間推遲所造成的動亂就可以看出。這麼多年, 星網一直都是穩步運行, 很少出過差錯。

換句話來說, 即使席清音參戰多年, 也很少遇見過它斷網的情況。還真是流年不利, 什麼缺德事都被他給趕上了。

焦急的折磨了一會星網, 最後席清音還是果斷的放棄了。

畫作也畫了, 最想說的話也說出口了, 剩下的說再多也沒有用,他已經盡力了。

帶上面具, 來到黑檯子面前。

【任務:評分超過80分以上的國畫、油畫、素描。】

【獎勵:貓貓面具新增隱形功能。注:有弊端!有弊端!有弊端!請傳承人謹慎使用!】

到達第三階段後, 席清音的眼界比之前高了許多, 包括識海裡頭的傳承珠。以前是一片濛濛黑的狀態,現在總算感覺清晰了不少。

以前覺得60分就是一個不可逾越的天坎,但隨著時間與閱歷的進展,現在他居然都要挑戰80分了,這完全是以前的他無法想像的一件事。

不過這個限制……還真是讓人迷惑。

歎了一聲,席清音退出傳承之地。

帶著面具的白衣形象實在是太引人矚目,席清音又變回了貓貓形象,被逼無奈的在正陽星流浪,尋找回去的契機。

星網已斷,招攬飛行器是不可能的事。再加上這邊戰亂紛起,估計也沒有飛行器願意來這麼一個危險至極的地方。

貓貓焦急的在廢墟中轉了一會兒。

所過之處均一片斷壁殘垣,正陽星本就是落後星球,留守在這邊的基本上都是外出務工的貧困人民,走了好一段距離,竟然連一個人影也沒有看見。

正要跳過一個凹陷地界,土地上方忽然傳來一聲細細的呻/吟。

貓貓耳尖一動。

這可是他流浪的一小時內遇見的唯一一個人呀!

他立即跨越凹槽,踏著矯健的步子靠近出聲地界。

嘿,巧了,是之前掰饅頭給他的小孩。

半天沒見,小孩臉色比之前見到的要更差,想來這半天應該也沒有吃東西。

明明之前留了華幣啊,難道現在華幣貶值的太厲害,根本買不到食物?

原地蹲著觀察了一會兒,見這小孩快要不行了,席清音不敢再多猶豫,快速的從傳承之地弄了點之前以防萬一儲存下的食物。

拿吸管給小孩喂了一點水,他的神智總算清明了許多。眼睛剛一睜開,嘴巴就咬上了地上放著的麵包。

戰爭年代,他顧不上考慮這麵包髒不髒、誰給的,亦或是有沒有毒。

有吃的就行。

有吃的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吃飽喝足後,小孩終於注意到一旁揣著手手,平靜注視自己的某貓。

白色的皮毛油光程亮,看上去是富貴人家養的家貓,又或者主人很愛它,什麼好的都緊著先吃,什麼貴的都緊著先用。

“你是走丟了嗎?”

“喵~”

“是參加派系會議的大人物不小心丟了你嗎?”

派系會議?

應該就是之前正陽大殿有關於《肥羊政策》的那場爭鬥吧,外面的人都管這個叫派系會議?

挺準確的。

貓咪沒法回答,只能又軟軟的叫了一聲。

小孩伸手,髒汙的手紙蹲在白色皮毛上方,糾結了沒幾秒鐘,貓咪主動的拱上他的手,親近的拿尾巴圈住對方。

小孩驚喜的叫了一聲。

高興的摸了好一會,他忽然變得傷感,小聲說:“如果你的主人真的是參加派系會議的大人物……他很可能已經死掉了。”

貓咪歪了歪頭,像是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小孩繼續傷感:“沒關係,我來找吃的養你。”

“喵……”

嗯……小孩的媽媽呢?

腦子裡剛想到這個問題,小孩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驚嚇到了,猛的抱起小貓,藏在雜草叢中,嚇得渾身都在抖。

“喵?”

“噓!不能出聲!”

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席清音心中頓時生起了疑惑。

沒有過多長時間,這個疑惑就被解開了。

三四個穿著防護服的戰士說說笑笑的走過,其中一人還拿著一串女人的長髮。

一看見防護服,席清音心裡咯噔一下。

是敵非友。

星際戰爭中,正統的戰士軍隊都會有帝國專治的衣服,像是這種穿防護服或者其他衣服在戰場上游走的戰士,十有八/九是叛軍。

離的遠看不清楚,但等他們走近了,席清音心裡變得比剛剛更慌。

長髮上面綁著一個灰色的橡皮筋,因為樣式太特殊的原因,席清音記憶猶新,那是小孩母親的橡皮筋。

換言之……他的母親凶多吉少。

這還不算完。

另一人手上不斷的轉著一個小錢袋,在手上一晃一晃,看上去很得意的模樣。

這個錢袋更眼熟了。

因為那就是他的錢袋!是之前留給小孩和他母親的錢袋!

整個事情的經過席清音基本上已經可以腦補出來了,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善舉,竟然會為這個家庭迎來如此大的禍端。

雖然說就算沒有錢袋,這對母子會被這幾人迫害的可能性依然很大,但席清音還是過不了自己心裡頭這一關。

轉錢袋的動作,就是對他深深的嘲諷。

幾人說說笑笑,拎著女人的頭髮,像是拿著一把大刷子。觀察他們的路線,竟然直接朝著小孩躲藏的草叢而來。

席清音頓覺不妙。

戰士的精神力本就比尋常人要厲害許多。觀察力也比平凡人高出好幾倍,想要發現身旁藏著的一個人,這是再簡單不過的一件事情。

這下子該怎麼辦?!

別說他現在是貓的形態,就算是變成了人也沒什麼用呀。

禦畫師在戰場上從來都是弱雞,比普通人還要弱上一線的那種。可能連離子武器都舉不起來,更別提打仗了。

再說了,面具的形態早已經被各地人士觀摩過,要是以人形出現,被認出來的幾率實在是太大。

輕則交于容天河做人質,重則就地處決!

腦子一轉,席清音就迅速的分析好利弊與後果,在這樣的情況之下,他哪裡還敢變成人形,只得試圖掙扎,逃離小孩的懷抱。

不管怎麼說,先自保再救人。

也不知道因為太緊張的緣故,還是因為害怕貓咪會到處亂跑驚擾戰士們,小孩將他摟的緊緊的,說什麼也不肯鬆手。

貓咪掙扎了好一會,最後頓住,無奈的看著那群人越走越近,一把將小孩揪出。

連帶著,他也被一起揪了出去。

“竟然還有一隻貓!”

三四人圍成一個圈,將小孩圍在中間,推推嚷嚷嬉笑不止。

小孩倒在地上,承受著如雨點般的拳頭,一直將貓圈在懷中。

即使看見了母親的頭髮,即使身體再痛,他也緊緊咬住牙,不肯掉一滴眼淚。

在敵人面前流露怯弱,會讓敵人更加興奮,從而受到更可怕的虐待。這是所有經歷過貧困與低賤生活的人都知道的一件事。

踢打了一會兒,也許是看見被虐待物件一聲不吭,戰士們頓覺無趣。

“殺了吧。”

“嗯嗯。”

另外幾人紛紛點頭。

“貓呢?”

“也殺了。做成貓肉火鍋吃。”

“嗯嗯!”

這一次的點頭摻和了幾分興奮之色。

眾人眼中流露垂涎,不斷吞咽口水。

貓咪整個一激靈,這個時候小孩也知道不能死死抱著了,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懷中的貓投擲出去,歇斯底里大喊。

“快跑!!!”

貓咪摔了個跟頭,茫然的起身。

小孩不剩多少力氣,壓根就沒能將他丟出多遠。戰士們幾步路就靠近了。

正當無計可施時,空中忽然傳來戰鬥機的轟鳴聲。

戰鬥機可不同於飛行器,從帝星到正陽星這麼長的一段距離,如果是搭乘普通飛行器,起碼需要兩天才能到。但如果是搭乘戰時才會動用到的戰鬥機,幾個小時就行了。

與此同時,天上的戰鬥機也不是普普通通的戰士水準,看上去很高階。

地下的幾人一驚,眼見著戰鬥機要朝著這邊降落,罵罵咧咧狠狠踢了貓咪一腳,迅速逃離現場。

貓咪被踢的五臟六腑劇痛無比,淒慘的躺在地上,咬牙在心裡記住了這幾人的長相。

本來鬥爭後就體虛,一整天奔逃直到深夜,席清音只覺得自己快要原地昏厥了。

眼神朦朧之間,只看見一雙包裹在黑色軍褲裡的大長腿,在一步一步的朝著他這個方向走,最後頓在面前。

然後是一片黑暗。

朦朧中似乎有人在心疼的埋怨:“跑,繼續跑,這就是亂跑的下場。”

貓咪:“……”

忽然猜出了這人是誰呢……

**

席清音醒過來的時候,還是小貓的形態。

入眼所及是熟悉的金疙瘩的裝潢,果然是容雲景尋回了他。他的脖子上被人套上了一個圍脖形狀的東西,怎麼甩都甩不開。

實不相瞞,席清音確實感覺到一瞬間的驚恐。

聽說絕育的貓貓都會帶上圍脖,目的是防止貓咪舔/舐切口,造成感染……操!該不會是容雲景發現他多次逃竄,終於忍不住把他絕育了吧?!

貓咪緊張兮兮的扒了扒肚子,無論怎麼低腦袋,視線都被圍脖阻攔住。

他猛的竄出窩,正急著找鏡子時,後頸的皮忽然被人提起,抱入懷中。

“不要亂動哦貓貓,殿下說你的後腳被踩傷了,要養個幾天才能恢復。”

啊,還好還好,幸虧不是絕育了。

等等……小孩竟然也在金疙瘩裡!

他已經換上了新衣服。脫離了貧苦的戰亂地界,他看起來模樣清秀,除了比尋常十歲的孩子要瘦弱些許,其餘看起來沒有什麼不同。

貓咪細細打量小孩的期間,小孩也抱著小貓,快速的朝著某個地方小跑。

等到了某個精鐵門前,他忽然停下腳步。

女僕長驚喜的看向貓咪,興奮的朝他揮手,喚他過去。

如此小孩才不遲疑,快步走近。

“姐姐,我從來沒有照顧過人。會不會把事情搞砸呀。”

貓咪擔憂的抬眸。

需要被照顧的人?

金疙瘩裡符合這個說法的,貌似只有那一個人了吧……

女僕長細細叮囑說:“殿下吩咐你來照顧小姐,一方面是給你找件事做。另一方面,他的原意不是要你去照顧小姐起居,是想你逗她開心。”

小孩:“嗯嗯!”

女僕長說:“小姐自從意識清醒後就一直悶悶不樂,也不願意和人講話。你今天呀,如果能逗她說話,這個就給你吃!”

她掏出一個糖,笑的眯眯眼。

小孩眼睛一亮,重重點頭:“好!”

兩人交談之時,全然沒有注意到貓咪看向精鐵門的複雜眼神。

哢噠噠——

精鐵門吱吱叫的打開。

坐在窗簾裡的女人咳嗽好幾聲,冷漠的說:“我想一個人靜一會。”

每一次有人進來,魚養年說的都是這句話,包括面對魚木槿和魚禍心時也沒有任何區別。

她像是造了一個銅牆鐵壁,將自己鎖在了裡頭,任何人都不能進入。

女僕長已經習慣了,就像沒聽到似,迅速的將小孩推到身前:“小姐,給您介紹一個人——”

魚養年疲倦的抬眼,隨意的掃過來,視線卻猛的頓住,頓在男孩手中懷抱的貓咪上。

戀你其二你十

……

陶興昌走到會場中央, 目光掃過整個會場的人, 期間視線幾次在較大世家身上停頓,又皺著眉頭看了一眼戴著面具的容雲景, 這才不鹹不淡開口道:

“這一次補畫宴會開的很匆忙,難為大家還抽出這個空來看望我這個老不死的。”

眾人興致高昂, 立即回應吹捧。

“不為難不為難, 老爺子的場大傢伙都擠破了頭想進。”

“陶家補畫手藝堪稱一絕,您願意重新出山已經是很大的恩賜了。”

“帶了家裡最珍貴的畫作,希望能在您的手下重獲新生!”

似乎是習慣了吹捧,陶興昌的面部表情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這一次的宴會只會選一人代為補畫。大家也知道我的脾氣, 我這個人補畫從來不看你後臺有多大, 或者多有權利。”

說到這裡, 他再度皺眉看了下位居主位的容雲景,頓了好一會才繼續開口。

“我只在意你手上的畫。”

雖然大廳裡沒有人開口說話,但大家的眼神都有意無意瞥向容雲景。

不管知不知道內情, 眾人都以為老爺子這話就是針對容雲景所說, 眼神中自然都帶上了幾分看好戲的意思。

“……”

容雲景戴著面具,唯一露出來的眸子一片坦然, 毫無半點心虛。

席清音頓感頭疼。

別看這次宴會魚寬粉也沒心沒肺的到場, 實際上當年魚養年縱火殺害陶李言的事情落幕後, 陶家和魚家直接反目成仇, 世交情誼半點不在。魚寬粉這次隻身赴宴也是心大,又或者是想擴展業務想瘋了,指不定這一會兒就遭了陶家人的多少白眼。

再加上魚家向來和容家交好, 連帶著容雲景這次處境也很尷尬。

當然,皇室中人的定力都是數一數二的。

光從外表上來看,容雲景淡定的就像把這裡當成了自己家一樣,看不出一點兒不自在。

貓咪吹了吹小爪子上的毛,躺平在金孔雀的膝頭,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

“既然人都已經到齊了,那我們就直接進入今天的主題吧。”

陶老爺子說的雖然平靜,但聽到這句話的人反應都十分激動。

所有人抬起手中用各式各樣材料包裹起來的破損畫作,眼神熱烈而又忐忑。

有個別心情急切的人直接拆開了外包裝,直接將畫作展示出來,大聲道:“老爺子,求您看看我這副畫吧!”

旁邊的人拉下他,著急說:“看我的,他的畫肯定比不上我這一幅。”

兩人怒目相向,會場內的氣氛同樣劍拔弩張。

不少人皺眉打量著別人的畫作,從心中評估畫作價值然後與自己手上的畫作進行對比。要是自己的更好,他們立即眉開眼笑松一口氣,要是對方的要好一些,他們便暗地裡存著壞心思,想著怎樣才能讓對方知難而退。

在這樣氣氛的影響下,席清音也眯著眼睛打量了下那些已經被揭開面紗的畫作。

掃視一圈後,垂下眼簾,掩住眸子裡一閃而過的驚訝。

陶老爺子的號召力果然不同凡響,光這附近一圈的畫作就有很多精品,基本上都是為A級禦畫師所作,大多價值不菲。

還有已經故去的禦畫師遺作,甚至有些作品的年頭比席清音的歲數還要大一些。

更多的,是還掩蓋在各式各樣布匹之下的神秘畫作,光從外部就能感覺到布匹下散發的磅礴精神力。

對於一個禦畫師而言,這顯然具有莫大的誘惑力。

貓咪抬眸看了一眼容雲景。

後者臉龐被面具所掩蓋,眼眸溫和的看著左掌捧著的畫,一點兒也不慌亂。

“喵嗚……”

為什麼他感覺金孔雀比他這個禦畫師本身還要有信心的樣子……

陶笑笑從陶興昌身後探出頭來,咳嗽兩聲,模樣正經說:“大家將手裡的畫交給我,我會把它們一一送給父親過目的。”

說著,他走到眾人身前,旁邊的下屬幫忙拿畫做記號,而他則是笑臉相迎,胡亂攀談幾句。

前面的過程很順利,大家來這裡是有求于人,自然很配合,所以取畫的速度也是相當快,一眨眼就到了容雲景這裡。

拿過畫作後,陶笑笑忽然頓住,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容雲景。

頓了頓,他緊張兮兮說:“您知道這次宴會舉辦的目的嗎?”

容雲景偏了偏頭,聲線溫和的笑道:“當然知道。”

陶笑笑斟酌說:“您覺得是什麼呢?”

容雲景道:“補畫。”

“……”陶笑笑滿臉糾結。

貓咪站起身,在容雲景膝頭來回踱步。

因為動靜過大,陶笑笑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轉移,他的目光向下看,好奇的看著眼前憨態可掬的小貓。

比起帝國數不勝數的萌寵貓,這只貓顯得十分與眾不同,單從體型來看,這只貓就要比其他的貓咪小上半個身子。

外貌更是十分漂亮,如果評選貓中美人的話,這只貓應該當之無愧的是第一。

當然,前提是得忽略貓咪那一臉蜜汁嫌棄與齜牙威脅。

陶笑笑撓了撓頭,說:“啊呀,您的貓看上去不太喜歡我。”

容雲景伸手rua了下貓咪的腦袋,搖頭溫和道:“它只是沒有別的小貓陪伴,缺愛了。”

“喵?”貓咪揚起爪子,給了這個在他頭頂作威作福的孔雀狠狠一下。

容雲景瞬間縮手,端坐不動。

陶笑笑目不忍視的鞠躬,帶著畫走向下一個人。

憑本事將陶笑笑趕走以後,席清音的心中總算是松下一口氣。

剛剛真的不是他撒野啊!

陶笑笑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單單是‘四手大大委託陶興昌幫人補畫’這一點,就不能讓其與容雲景多接觸。萬一說漏嘴了,引起金孔雀懷疑可就不太好了。

這邊危機剛接觸,那邊尾巴就被人給揪了起來。

容雲景揪著毛絨絨的尾巴,將另一隻手上的抓痕湊到貓咪的眼前。

“你抓了我一下。”

貓咪滿臉淡定,事不關己的樣子。

容雲景又扯了一下貓咪立起來的小耳朵,強調說:“你剛剛抓了我一下。”

貓咪無所畏懼的看他一眼,眼神極度囂張 ,似乎寫著:怎樣,要不你抓回來?

抓回來就抓回來!

容雲景伸出指頭摳了摳貓咪粉糯糯梅花形狀的小jio,後者迅速抽回小jio。

見此狀況,容雲景唇角微微勾起,興致勃勃的又伸手摳了一下貓咪的jiojio,貓咪抽回jio,凝眉死亡注視著他。靜止了兩三秒鐘,容雲景鍥而不捨的再次伸出魔掌,將修長的手指頭覆蓋在貓咪的梅花爪子上頭。

“喵嗚!”

貓咪不耐煩的亮爪,金孔雀因為手賤再添一傷,即便如此,他看起來還很開心的模樣。

玩鬧了一會,宛如上頭的容雲景忽然一愣,整個人清醒過來。

大庭廣眾之下,他怎麼跟只貓還玩的這麼開心?

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最後容雲景也只能坐直身體,目不斜視。

一人一貓互動的間隙,陶笑笑那邊的動作也很快,三下五除二就將整個大廳的畫收集起來,按照序號一一給陶興昌過目。

幾乎每一幅畫作被揭開面紗的時候都能引起陣陣驚呼。

“那是李家珍藏的《李氏夜宴圖》!相傳這幅畫是李家上上下下視若珍寶的存在,被李家藏在世家禁地,沒想到今天能讓我們一飽眼福。”

“是《聖瓦安德》,上次戰場大放光彩的名作,竟然落到了這小子的手上?!”

“《安德魯斯夫婦像》誒!這幅畫作不是已經被盜走,下落不明了嗎?”

隨著堆砌的名畫越來越多,這場宴會的價值也越來越高。

本以為這些作品多多少少能讓陶興昌動容,可惜並沒有,他全程半磕著眼,一副興致不高的模樣。

就連大眾以為中標幾率很大的《安德魯斯夫婦像》,到了他那裡都沒能多獲得兩個眼神。

“看來這次白跑一趟,老爺子的眼光實在是太高了。”

“哎……也不知道得是什麼樣的作品才能入他的眼。”

“主桌那位大人,他帶來的畫不是還沒有揭布麼?”

不少人被這句話提醒,下意識往容雲景的方向看去。

正巧這個時候陶笑笑也念到容雲景的序號,他看著手中的畫作,手指頭用力扯著畫布邊緣,面色是十成十的茫然與不敢置信。

“愣著做什麼,還不把畫豎起來看看。”陶興昌不滿催促。

容雲景坐的筆直,指尖小幅度的蜷縮了一下。

就算之前表現的再淡定,但只要一涉及到心中的那個人,他還是不可避免的緊張起來。

畫作被緩緩豎起,滿是辱駡痕跡的畫作展露在眾人眼前。

看著畫作上五顏六色的蠟筆筆跡,眾人一愣。等凝神看清畫作的落款後,整個大廳頓時一片死寂,氣氛詭異。

面面相覷之間,不知是誰膽戰心驚的小聲開口:“怎麼會是那個人的畫……”

他們有些人剛從睡夢中被人拎起來,有些人則是剛睡下去沒有多久,反正不管是哪種情況,現在都是睡神附體十分困倦。

有學生欲哭無淚道:“老師,白天不是訓練了好久麼,怎麼大半夜的還把我們給叫起來畫畫呀?”

C級禦畫導師滿臉嚴肅說:“當然不是叫你們起來畫畫的,你們現在立即打開星網,點開我發給你們的連結。”

儘管學生們滿臉困惑,但還是依言照做。

不一會,他們發出陣陣驚異聲音。

“大半夜直播作畫,這人真是興致太好了!”

“我有四隻手?這人起的名字可真奇怪。”

“這個淘寶店鋪我聽人說起過,貌似是一位A級禦畫師大人開的,店鋪裡每天上新一至三幅作品,雖然貨物少,但每個畫作都會被評估為上乘,十分難得珍貴。”

“要我來說啊,高階禦畫師一般都不缺錢。這位大佬准是現實生活中太無聊,隨意開這麼一家店來尋樂子的。”

嘰嘰喳喳的討論了許多,學生們發現導師一言不發,只低頭拿著筆記本寫寫畫畫什麼。眾人好奇的伸頭去看,一下子滿是譁然。

老師竟然在記筆記!

在經歷了最初的呆滯之後,用不著老師提點,所有人立即清醒過來。

沒有人再說說笑笑,也沒有人再想著回房間睡覺。在場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打開畫布與筆記本,滿臉寫著振奮與激動,恨不得直接鑽到三維空間裡貼上去觀摩。

這可是高階禦畫師作畫現場,他們甚至還可以用彈幕與大佬互動,詢問不解的地方。說句不好聽的,很有可能這種天大的好事一輩子隻會遇見一次,不手腳麻利點,要是錯過了那指不定能後悔個好幾年時間呢。

與此相似的狀況數不勝數,許許多多的人從被褥中爬起,一邊頂著熊貓眼不停的打哈欠,一邊還眼巴巴的杵在星網前。

各行各業的人都紛紛聚集,戰士、補畫師……當然,更多的還是禦畫師。

明明是全帝國最稀有的職業,此時倒是成了直播間人員組成最多的成分。

“四手大大這一次準備畫什麼水果呀?”

看到這條彈幕滾過,席清音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之前為了圖方便,賣的好多畫作都是水果素描,所以這些人可能理所應當的感覺他這次應當畫的還是水果。

貓咪伸著小爪子,艱難的在鍵盤上敲了兩下。

【今天不畫水果,畫動物。】

畫動物?

不少星網前的觀眾都有些發懵,看慣了店主畫簡單的素描,忽然一下子提升難度,他們還真有點反應不過來。

席清音並沒有給觀眾太多反應的時間,他直接關掉群魔亂舞的彈幕,轉過身子使用精神力操控起貓貓畫筆。

老規矩,作畫第一步:腦中先描繪。

閉上眼睛,黑暗中緩緩浮現出讓他記憶猶新的那一幕。

樹木鬱鬱蔥蔥,鳥兒盤旋飛舞,陽光正好,一群人聚集在園林長廊處,面對面理論。再細看,只見有人指著他的作品,言辭羞辱神情不屑,一圈人圍著對畫作指指點點,笑的東倒西歪。

所有人將利刺對準他的時候,有一個人站了出來,步步緊逼,對面一群人步步後退。

一進一退間,那人擲地有聲:你們不過是想踩對方而已,何必找那麼多理由?

是啊,在抹黑他的視頻剛出現時,席清音也曾經覺得不甘,覺得憤怒。

在事情的真相還沒有查明的時候就急匆匆給他定下‘死罪’,然後就是全網惡意滔天般往他身上發洩,過程中從來沒有人肯聽他的解釋。現在想想,可不就是找一個宣洩口,瘋狂的發洩自身負面情緒麼?

往日裡遙不可及的禦畫師大人現在人人可以唾駡,沒有人治罪,大家還在等什麼,還不上來跟著一起罵,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

貓咪喉嚨裡發出呼嚕嚕的聲音,湛藍豎瞳跟著一閃一閃,牽動著整個傳承之地都代為喧囂。憤怒積攢到一個極點時,耳畔又仿佛響起那個唯一護他的人的聲音。

——你手中的畫再好,也不如我的。

瞧,並不是所有人都被惡人挑唆,這不是還有腦子清醒的麼?

總會有人相信他是清白的,就像總會有人依然還愛著他。

幾息後,席清音緩緩睜眼。

貓貓畫筆尖端先是變成炭筆,頓了頓,它又緩緩變成4B鉛筆。

炭筆作畫,線條一般濃而粗,如果作畫的情感滿懷仇恨與憎惡,那麼炭筆正合適。但席清音卻悄悄的換了筆頭,不知怎地,只要想起腦海中的畫面,他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憎惡,而是感激與複雜。

4B在鉛筆中屬於軟硬適中,含石墨濃度也適中的型號,這個時候用它正合適。

決定畫筆以後,接下來的步驟就是起稿。

席清音並沒有明目張膽的直接畫出容雲景的全身像,而是極其巧妙的轉換思維,在心中將其比作金孔雀,這也正是他方才對觀眾所說的畫‘動物’的含義。

剛開始畫雛形的時候,他還有點擔心,偏著腦袋往評論區看了兩眼。

觀看直播的人們滿是困惑,正胡亂猜測這是哪種動物。雞形、羽冠被勾勒出時,還有人猜測這是鳳凰還是山雞,直到尾羽出來,眾人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是一隻孔雀呀!

看見大多數人都在探討這只孔雀身子與品相,沒有人往奇怪的地方想,席清音這才放下心,不再看評論區。

“孔雀身子明暗交界線打明顯一點,然後是注意投影。包括羽毛上的紋理刻畫,最好也要做到皆不一樣卻無形中有點兒相似。最重要的是尾羽部分,一定要和那支金孔雀一樣的華麗閃耀,溫柔大氣中帶著咄咄逼人!”

心中默默念著這些注意事項,隨著時間的流逝,這只孔雀逐漸生動活潑起來,陰影部與高光部一加強,簡直躍然紙上。

另一邊。

老師收起筆記,嚴肅的發問:“店主已經開始完善這幅畫作了,你們覺得這幅畫的精神力波動數值應該是多少?”

學生們還沉浸在方才三維空間的作畫過程中,久久沒有回神。

有人驚歎說:“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將隨筆入畫運用的這麼行雲流水,這幅作品的精神力波動至少是60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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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你其其二十一

……  白貓咪一開始還掙扎的頗為厲害, 到最後也抵不過種族天性, 舒服的直想打呼嚕。

一邊舒服的眯眼,席清音還一邊在心中百般告誡自己:絕對!絕對不可以讓別人知道自己變成了這只會呼嚕嚕叫的喵!高嶺之花的形象千萬要崩住!

另一邊,管家滿臉糾結的說:“您要是真的喜歡小主人的畫作,自然可以賣給您。只是這只貓,不是小主人的貓啊。”

青年的指尖微微一頓。

“呼嚕嚕……?”貓咪疑惑的抬臉,怎麼不繼續摸了, 還挺舒服的呀。

對上青年的眼睛,那裡面的笑意宛如月光般溫柔明亮,但他開口說的話偏偏讓席清音聽出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意思。

“沒事,席畫師的作品自然值這個價。”

**

飛行器劃破長空, ‘嗖’的一下便失去了蹤跡,只在空中留下一道白色的線尾。

艙門一關上, 某只虛胖喵宛如王者般的待遇消失瞬間, 直接被提溜著脖子甩到沙發上。

因為沙發材質太鬆軟的緣故,貓咪整個栽進沙發縫隙裡,淒慘的嗷嚎半天才重見天日, 齜著牙奶凶奶凶的回頭一看, 它當即愣在沙發上。

青年正一手扯松領帶,另一手置於後腦勺以後, ‘咯噔’一聲輕響,那張覆蓋他整張臉的面具就應聲落下。

面具下膚色極白,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而是牛奶白, 在一片鋼鐵色的機艙裡簡直能原地發光。除此之外,這人五官深邃,鼻樑高挺,眼睛裡像是盛滿了春日的溫柔,眼角還有一顆熠熠生輝的褐色淚痣作為點綴。

這是一種與席清音的清冷孤傲完全不同的好看,但是不可否認,‘帝國月光’的這張臉果然名不虛傳,難怪引得帝國無數少女魂牽夢縈。

只是……他似乎看起來和慣常溫柔親和的形象不大一樣。電視裡的容雲景永遠都是溫潤如玉,笑容讓人如沐春風。席清音更是對這樣的太子一直抱有微末好感,然而看見現在的容雲景,恕他有些只能想到一個不大好聽的形容詞——花枝招展的金孔雀。

金孔雀解開衣領扣子以後,極其懶散的靠座在沙發上,望著飛行器機頂發了一會呆,他忽然扭頭看向渾身炸毛的白貓咪。

“我還以為你是他養的貓……”

貓咪尾巴不斷的拍打沙發皮,湛藍豎瞳流露出一種蜜汁嫌棄:他從來不養寵物,看來這位號稱粉絲的太子殿下功課做的不太好。

容雲景當然不知道他辛辛苦苦營業許久的溫潤君子形象早就在白月光以及偶像面前整個崩塌,更悲慘的是他還被白月光從頭到腳的給嫌棄了一遍。

他現在腦子裡只有這只虛胖喵,看著貓毛滿天飛的慘狀,容雲景一忍再忍,最後實在忍不住,喚來了機器人女僕。

“既然不是他養的貓,那就趕快送走。宮殿裡絕對、絕對不可能養貓。”

“喵嗚……”

席清音猛的跳躍到高處,湛藍豎瞳俯視著容雲景,心裡默默想著:“我變回人身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把你開除粉籍。”

容雲景忽然頭頂一涼,不過他沒有想太多,而是認真詢問說:“飛行器路程線路有沒有動物保護中心?”

機器人女僕搖頭說:“殿下,貓不隸屬於帝國條例中的保護動物。”

容雲景說:“那流浪動物之家呢?”

“喵~”貓咪的叫聲拖的老長,聽起來它對‘流浪動物’這個形容有些不開心。

女僕恭敬說:“殿下,您才花出去一億星幣,流浪動物之家的案子可能還要往後拖。”

容雲景一愣,珍惜的摸了摸手中的畫框,歎氣說:“管家再缺錢也不能賣畫啊,一回來就看見整個家都空了的樣子……那樣多讓人寒心。”

貓咪呼嚕嚕的叫聲一頓,忽然直立起身子。

原來是這樣,席清音之前還以為帝國月光人傻錢多揮金如土,沒想到這一億華幣還有這麼一層深意,竟然是為了他在考慮。

想到之前自己還想將這個人開除粉籍,席清音內心深處湧現出一絲抱歉。

剛想著要不要重新給這只金孔雀上一下籍貫,哪知道後者上一秒鐘還在珍惜摸畫,下一秒鐘翻臉無情看向席清音道:“快想其他辦法,反正我不可能養貓。”

席清音:“……”

殿下睜大您那金貴的眼睛好好看看啊!正主就在你面前,你卻棄之如敝履,偏偏對著幾副畫抒發對正主宛如滔滔江水洪厚的喜愛之情,您難道不覺得自己有點秀嗎?!

內心吐槽了9999個字,到最後只能化為渾長的一聲——喵嗚嗚嗚!

容雲景耳朵自動遮罩貓叫聲,他雙手捧著畫作,感歎說:“這幅油畫一定廢了他很多心血。”

“喵。”並沒有。

“這次還是慣常的暖色調,色彩主大紅,比之前的油畫作品都要豔麗很多,看來他作畫的時候一定心情不錯。”

“喵喵喵?”畫太陽當然主大紅,這和心情有什麼關係???

“啊!這夕陽的餘暉可真好看!”

“……”大哥,這他喵是日出……

容雲景就像是高考在做理解一樣,閉著眼睛一通亂七八糟的解析與吹捧,聽起來牛逼哄哄的,但實際上一個字也沒有點到點子上。幾乎是他開口說一句,席清音就能默默的在心中反駁十句。

最後兩個人都累了。

容雲景憋了很久,實在憋不出更多誇讚的話,淺褐色瞳孔一眨不眨看著畫,忽然笑了一聲:“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什麼總是冷著臉。”

席清音內心慣例回一句:“因為想裝逼。”

“但我一直知道。”容雲景將畫作認認真真的用綢緞包起來,放到機器人女僕手捧的精緻容器中,“他其實是一個很善良的人。”

席清音一愣,緩緩抬眸看向容雲景。

正巧與對上視線,後者淺淺淡淡的笑了笑,笑容裡還有幾分帝國月光的溫潤影子。

機器人女僕適時說:“殿下,您也是一個善良的人。”

容雲景眼角的淚痣像是一下子活了過來,跟隨著他眼角彎下去的弧度動彈。頓了頓,他眼睛亮晶晶的說:“這樣想來,如果收養了一隻快死的貓,他應該也會感到開心的!”

某席•快死的貓•清音:mmp被收養了還真是開心:)

——今天依然是想把太子殿下開除粉籍的一天呢。

打打鬧鬧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就在席清音心中盤算如何拿到那兩幅畫時,飛行器已經到達了容雲景的金疙瘩寢宮。

真的沒有任何誇張的成分,席清音自認為自己的住處依山傍水小樓亭榭,已經夠有排場了,然而在面前這只金孔雀的面前,那還真的是小巫見大巫。

敢問您老是住在金子裡面嗎?

如果席清音以後有機會以人身見到容雲景,他一定不顧高嶺之花形象崩塌的可能性,說什麼也要問出這個問題。

金碧輝煌、雕樑畫棟、富麗堂皇、珠光寶氣……所有有關雍容華貴的形容詞,此刻都可以不要錢一樣砸在眼前的這棟金光閃閃的建築上。

貓咪湛藍色豎瞳一寸一寸移動,最後停在身邊這個白到發光的男人身上。如果靈貓族的瞳孔可以反射出貓咪的內心真實狀態,那麼現在容雲景在他的眼睛裡應該還是在發光,只不過發出來的是金燦燦的光芒。

皇家排場自然極大,兩旁夾道有真人女僕列隊歡迎,彎腰行禮。現在都是高科技膠囊房,越像是這種原生態的居住環境以及真人管家,價格就要越貴,逼格也就越高。

席清音也算是跟著沾了一把光,體會到金字塔頂尖有錢人的感覺。

正想著容雲景這個金孔雀肯定又會露出一幅理所當然的高傲神情,眼睛一轉,這廝竟然面帶親和力十足的笑容,不厭其煩的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角色扮演。

這一瞬間,席清音腦海裡閃過幾個大字。

——遇見對手了!

沒有來得及參觀這個金疙瘩太久,席清音全程被機器人女僕抱著,跟隨前方直線而行的容雲景。

他沒有進那座金疙瘩,反倒目標很明確的拐向旁邊一座更加秀雅的閣樓房。道路彎彎繞繞容雲景自始至終都能牢記於心,似乎這條道路,他已經走了很多遍、很多遍。

兩幅畫作被捧在另一個真人女僕的手中,期間席清音一下子盯著那畫,一下子晃著腦袋記複雜的路線。

如果他們此行的目的是將畫送往閣樓,那他就必須記住路線,這樣才有微末可能拿到畫作,解封貓貓畫筆開啟傳承。

大約一刻鐘後,容雲景終於停下了步伐。

席清音記路記到滿腦子亂如麻,暈乎乎的抬起腦袋,就看見容雲景從真人女僕手中接過畫,隻身一人進入閣樓,其餘人均頓足,看樣子是不打算跟進去了。

這可不行,他還要看看畫被放在哪裡了呢!

貓咪掙扎著落地,不顧眾人的驚呼,一刺溜就沖進了閣樓。僕人們急切的在閣樓外徘徊許久,到底還是沒敢跟進去抓貓。

太子殿下脾性溫潤待人寬厚,這是眾所皆知的事實。但鮮少有人知道,再溫柔的人也會有不容他人觸碰的底線,眼前這座閣樓所包含的一切……就是太子殿下的逆鱗。

小軟梅花墊走在木板上,一丁點聲音也沒有發出。容雲景沒有走太遠,他就站在走廊深處,不知為何停在那裡一動不動。

席清音心焦畫作,悄悄的跟著後頭繞了過去,直到爬到房梁上方才放下心,這才有閒心思透過昏暗的燈光觀察閣樓的內景。

一看清景象,虛胖喵就變成了驚嚇喵。

整個閣樓掛滿了畫,光是牆上掛著的粗略數過去就有上幾百幅,地上還擺放著近百幅。雖然看不清畫作內容是什麼,但可以很明確的感受到這些畫作風格單一,落款印章應該為同一人。

席清音眯起眼睛,仔細辨認距離他最近的那副畫。

……嗯?怎麼感覺這些畫的精神力波動有點兒熟悉?

敲!這不是他的畫嗎?!

白貓咪實力cos了一把呆如木貓,杵在房梁上,幾乎要為金孔雀癡心的程度‘啪啪啪’拍起小爪子——他以前怎麼沒發現這人是他的小粉絲呢?

日落、啊呸,日出的油畫以及微瑕疵的素描都被放在了地上,混入地上百幅畫作中。如果沒有猜錯的話,牆上掛的應該是已經鑒定過,確認是他真跡的畫作。而地上應該是還沒有來得及鑒定的,中間應該夾雜了不少贗品。

不過……容雲景傻站在那兒幹嘛呢?

席清音好奇的在房梁上踏了兩步,走起路來幾不可聞,換了個角度去看。

容雲景直直的站立,指尖微微蜷縮,眉梢半點溫和也無,眼神裡全是山雨欲來的壓抑。

順著他慍怒的視線向下看,席清音小爪子一滑,整只貓差點從房梁上栽了下去。

這是哪個天殺的……竟然把他的畫給撕掉了!

貓咪來回在黑檯子上顛著步子,繞著星網螢幕,新奇的看個不停。

一般來說精神力波動穩定在70以上的話,禦畫水準應當也達到了A級禦畫師的水準。然而這之間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那就是即便同為A級禦畫師,其中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有些人是實實在在幅幅精品的‘超強A級’,而有些人,比如說之前在網上狂噴他藝術造假的蘭迪,這人就是畫到70都夠嗆的‘含水分A級’。

帝國更多的是比70多一點點的‘擦邊A級’,以前的席清音就是其中一員。

說來有些好笑,剛拿到A級禦畫師證的時候他幾乎天天都在心虛,總感覺自己是走了大運拿到的,再考一次肯定完蛋。那段時間成天提心吊膽,就連看到網上粉絲們滿世界替他吹噓,他都生怕禦畫師協會一個腦抽就要他重考。

當然,以上一切都是過去式。

今時不同往日,貓咪眼睛亮晶晶的看著眼前的素描畫作。

精神力波動90的畫作應該已經是A級禦畫師裡比較高的水準,沒想到變回原型以後,他的禦畫功底會進步的這麼快。按照這個速度下去,等接受完傳承……席清音心頭忽然湧現一抹激動,等重回人身,他豈不是猶如脫胎換骨?

就在他腦中思緒控制不住飛遠的時候,正在觀看直播的觀眾也是一片驚異。

“woccccc!精神力波動91?天啊這種高階畫作我只在博物館裡看到過!自從關注了四手大大以後,我的認知每天都被刷新……”

“發生什麼了?為什麼直播間的人數上升的這麼快,這樣我怎麼可能有機會搶到這幅畫啊,四手大大一人血書跪求您開定制或者拍賣吧嗚嗚嗚QAQ”

“這樣一來我更好奇四手大大的身份了,能畫出精神力波動90以上的作品,又剔除一些可能人選。感覺沒有人符合條件呀……啊!難不成大大是那種帝國元勳級別的畫師?”

“你管他是誰呢,這幾天天天大半夜蹲四手大大上新貨,今天竟然還蹲到了精神力波動90以上禦畫現場,簡直太讓人心動了!我宣佈,今天開始入四手大大的坑!”

任憑眾人激動亦或是興奮,席清音可沒有心思去看評論區一波又一波的彩虹屁,他此時的關注點全在那副素描畫作上。

雖然說星網檢測的精神力波動過了90,但這幅素描還沒有經過黑檯子的評分考驗呢,現在還不能高興的太早,畢竟黑檯子才是今晚的重頭戲碼。

將畫作從星網的掃描光下剝離,貓咪艱難的用小粉鼻子拱住畫框邊緣,緩慢的向前推。

“撲哧……撲哧……”

廢了好大功夫才讓畫作卡入素描凹槽,席清音心中松了一口氣,乖巧的坐在一旁等待。

【15……20……25……】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從來沒有看見評分提升的這麼迅速。眨眼的功夫就已經到了30以上,而這個時候速度才逐漸放緩。

【32……34……36……39……】

到39分了!

貓咪湛藍色豎瞳一動不動,緊緊盯著黑檯子上頭的光波文字。

一定要過,一定要過啊!他真的已經拼盡全力了,如果還不過40的話……

席清音沒有來得及糾結太久,很快黑檯子上的評分猛的一閃爍,就像是水到渠成一般,悄悄的蹦過了40分大關。

然而,評分的上漲趨勢竟然還沒有停止!

【41、42、43……】

席清音仿佛看見一隻老而遲緩的蝸牛,正順著藤蔓一點一點的往上攀升。每一步走的都極其艱辛,正如他的禦畫之道一般。

在他的凝視之下,評分數字微微顫動,最後停在‘45分’上,久久沒有更迭。

——45分!

貓咪喜不自勝,控制不住的繞著這幅畫看了許久,甚至都不捨得用爪子碰一下。

喵喵咪呀!容雲景到底是什麼驚天大可愛,之前的油畫通關靈感是來源於他,這一次的素描通關靈感還是來源於他。如果現在席清音還擁有人身的話,他簡直要感激的再畫上十幅畫,全部送給容雲景。

等心中的激動之意稍稍平緩,理智重新上湧時,席清音卻罕見的犯了難。

這幅素描好不容易才超過40分,他絕對不可能傻乎乎的將其丟到星網上販賣。不光是暴殄天物的問題,關鍵是沒有新的靈感湧入,再讓他畫一次他也不一定能畫的出來呀!

可是不賣這幅畫還能怎麼辦呢?

星網上還有數以萬計的人正等著他上新貨物,總不能裝作沒有看見吧?

僵持之際,貓咪的目光緩緩右移,輕飄飄的落在安靜躺著的國畫上頭……算算日子,禦畫師協會也該發佈研究成果了!

【叮咚!您關注的‘四手廢畫鋪’上新貨啦,趕快來看看吧~】

星網的提示音在無數人耳邊響起,他們渾身一激靈,迫不及待的退出已經黑屏的直播間,前往虛擬貨架查看。

“嗷嗚嗷嗚!等了大半個晚上,四手大大終於上新了,這一次我一定要搶到!”

“考驗手速的時候到啦,嘿嘿嘿大家加油~”

“太子殿下保佑!索菲亞女神保佑!蒼天呀,這幅素描我真的好想要啊啊啊啊!”

摩拳擦掌一陣,終於有人率先發現了不對勁,呆滯打字:“等等,這幅畫看上去怎麼和之前的有點不大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在人提醒下再細看,眾人大驚。

這哪裡只是有‘點’不一樣,簡直非常不一樣呀,就連畫種都直接變了。

貨物架上的畫作猶如宣紙潑墨般雜亂無章,只能大致看出畫了兩個人形,仿佛在宴會上對酒當歌,又仿佛在鬧市裡紅臉講價。

雖然看不出來畫的是什麼,但是因為最近鬧得很大的墜涯風波,很容易就可以認出,這看上去很廉價的作品是一幅國畫。

不少人當即愣神:國畫不是廢畫畫種麼?廢畫都是沒有用的東西呀!

與大失所望的人們不同,帝都魚家古堡裡頭,有個少年的背脊逐漸挺直。

在此之前,無論是直播作畫還是掃描超過90分,他的神色都宛如一潭死水,毫無半點波動。但這幅畫一出現,他的神情猛然變化,身體也忍不住靠近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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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你其其二十二

……

一邊舒服的眯眼, 席清音還一邊在心中百般告誡自己:絕對!絕對不可以讓別人知道自己變成了這只會呼嚕嚕叫的喵!高嶺之花的形象千萬要崩住!

另一邊,管家滿臉糾結的說:“您要是真的喜歡小主人的畫作, 自然可以賣給您。只是這只貓,不是小主人的貓啊。”

青年的指尖微微一頓。

“呼嚕嚕……?”貓咪疑惑的抬臉, 怎麼不繼續摸了, 還挺舒服的呀。

對上青年的眼睛, 那裡面的笑意宛如月光般溫柔明亮, 但他開口說的話偏偏讓席清音聽出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意思。

“沒事, 席畫師的作品自然值這個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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