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卿和宋之衡在一起三年,三年後宋之衡發現自己是豪門私生子,一朝得勢,將葉卿趕出家門,另尋新歡。
瓢潑大雨中,葉卿流落街頭,想了想,打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管家雙眼含淚,顫巍巍地喊了聲“少爺”。
“李伯,”
葉卿平靜道,“接我回家吧。”

數月後,宋之衡參加自己舅舅——陸家家主陸洵的訂婚禮,赫然發現站在自己舅舅身邊的不是別人,正是葉卿。

葉卿與陸洵十指交扣,對宋之衡微微一笑。
“乖,叫舅媽。”
宋之衡:“???!”

①渣攻不是正攻,正攻另有其人
②不好好混就只能回去繼承不知道多少億家產的少爺受x沉穩有錢霸總攻
③虐渣,he
內容標籤: 豪門世家 情有獨鍾 天作之合 打臉
搜索關鍵字:主角:葉卿,陸洵 ┃ 配角: ┃ 其它:HE,年上


第1章 第一章 出軌
A市,微雨。
一柄雨傘停在街邊,傘下是個清雋柔美的青年。他正低頭看著手機螢幕,螢幕微光柔和了他的側臉曲線,鴉羽般的眼睫微垂,眼睫下是漂亮的淺褐色眼眸。

第三次電話無人接通,葉卿踩過薄薄積雨,白皙修長的手指將傘一收,走進了二層別墅。

大門打開,一樓安靜無人,沙發邊堆著幾個空酒瓶——因為過了夜,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酒味。

葉卿好看的眉頭蹙起,道:“宋之衡?”

“……”

沒有人回應,只能聽見二樓隱約傳來什麼聲音。

葉卿抬步往那裡走去。

經過空蕩蕩的客廳,能看見樓梯上散落著幾件衣物,其中一件白襯衫葉卿很眼熟,是他半年前送給宋之衡的生日禮物。

另外幾件……就是別人的衣服了。

葉卿腳步微頓,他知道發生什麼了。

沒想到出差三天,回來就撞見了這樣的場景。

葉卿閉了閉眼,踩過那件襯衫。

二樓拐角就是他和宋之衡的房間,此時房門半掩,窗簾拉上,屋內一片昏暗。

——儘管如此,葉卿還是能隔著那道薄薄的門板,聽見裡面激烈的動作聲。

那些急促的聲音交混刺入耳中,針紮般的疼。葉卿慢慢抬手,將房門推開了。

黑沉沉的房間裡,他看見自己的戀人與另一人接吻,兩人緊緊地挨在一起,仿佛天生一體,無法割捨。

葉卿淡漠地垂眼,心想,真刺激啊。

他沒有出聲,就這麼等在門口,直到房間裡沒了動靜。

汗水滴在枕頭上,宋之衡正要懶洋洋地摟住身下的人,餘光卻瞥見門口一個人影,嚇了一跳,立刻扭頭去看。

——淺灰色風衣敞開,葉卿雙手插兜,面無表情地站在房間門口。窗戶的光影打落下來,襯得他的身影清瘦而修長。

宋之衡大腦空白了一瞬,又猛的低頭,看清了自己身下的人。

那張臉不是葉卿……而是舒燁。

怎麼會這樣?

宋之衡只覺天旋地轉。

怎麼會是他?

那邊葉卿已經轉身要走,宋之衡連忙喊了一聲,拽起褲子三兩步沖了出去。

“小卿!”

他抓住葉卿的手,踉蹌一下直接跪到葉卿面前。

“別走,這都是誤會!葉卿你聽我解釋!”

“……”

葉卿停步,回頭看了宋之衡一眼,清悅的嗓音聽不出一點情緒:“這是給我的驚喜?”

“不是,不是這樣的!”

宋之衡慌亂道,“是我昨晚喝多了,舒燁他來看我,我不小心把他認成了你——葉卿你信我,我真不是有意的啊!”

“葉先生……”

低低的啜泣從房間裡傳出,葉卿眼簾稍抬,看見床上的少年眼含淚光,裹著被子瑟瑟發抖,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對不起葉先生,昨天是我的錯,我不該來這裡,也不該和宋哥喝太多酒……我,我只是太崇拜他了……”

葉卿認得他是一個小明星,叫舒燁,也曾是宋之衡的學弟,宋之衡對他很是照顧。

只是沒想到這一照顧,就照顧到床上來了。

宋之衡還在慌亂地解釋些什麼,和舒燁的哭聲混雜在一起,嘈雜得令人心煩。葉卿揉了揉額頭,大力甩開宋之衡的手,頭也不回走了出去。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天色卻依然陰沉。空氣微冷,葉卿吸了一口涼氣,抬頭望天。

他和宋之衡在一起三年了。

三年裡,宋之衡不是沒有過緋聞,也不是沒有當眾和其他人親密過,畢竟他是明星,需要做戲……在今天以前,葉卿都是這麼認為的。

宋之衡沒有追出來,也許正在安慰舒燁。葉卿漫無目的地向前走,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剝開塞進了嘴裡。

走出社區,外面就是空蕩蕩的街道。葉卿站在路口,忽然生出了一種不知該去哪裡的茫然。

街道另一頭,一輛黑色轎車穩穩停下,張秘書回頭,對後座閉目養神的男人低聲道:“陸總,就是這裡了。”

男人沉沉地“嗯”了一聲,並沒有更多反應。

張秘書只好又轉過去平視前方,他知道自家老闆找了好幾年的外甥就在這裡,可是看老闆的樣子,又好像不是很激動……

車裡安靜了一會,張秘書忽然驚訝地直起身,道:“陸總,那好像是葉小少爺。”

陸洵原本在闔目養神,聽見秘書的話後平靜睜眼,寒潭般望不見底的深黑眼眸隱約劃過暗光。

他道:“追。”

葉卿正沿著街道慢慢走,忽然看見一輛有點眼熟的黑色轎車緩緩開來,停在了他身邊。

車窗搖下,葉卿微微俯身:“陸叔?”

陸洵:“上車。”

葉卿於是乖乖上車,挨著男人坐在了他身邊。

張秘書笑眯眯回頭,道:“葉小少爺,好久不見。”

葉卿微笑著與他打過招呼,又看著陸洵道:“陸叔,你怎麼會在這裡?”

陸洵:“剛好路過。”

葉卿“哦”了一聲,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他看也不看,直接關了。

陸洵想起剛剛見到葉卿時他眼中沒來得及藏起的黯然失落,道:“誰欺負你了?”

葉卿搖頭,淡淡地笑了一下:“沒有。”

陸洵偏頭看他,葉卿與他對視,想了想,掏出口袋裡的幾顆糖給他。

陸洵:“……”

葉卿:“有葡萄味的,不是很甜。”

陸洵似乎有點無奈,拿了一顆葡萄味的糖,又吩咐張秘書道:“去餐廳。”

現在正是飯點,葉卿也確實沒吃飯。他還想剝一顆糖吃,卻被陸洵穩穩摁住了手。

“你胃不好,先吃飯。”

葉卿只好慢吞吞把糖收了起來。

車子拐出街道,一時間沒人說話。葉卿低著頭,慢慢整理剛才剝下來糖紙。

陸洵的眉目英挺深邃,五官如雕刻般棱角分明。只是他平時不苟言笑,一襲嚴謹的黑色西裝,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威嚴。

都說陸家主令人見之生畏,葉卿卻並不怕他。十八歲那年葉母去世,葉卿被父親趕出家門,還是陸洵收留了他……從大一到大二下學期,他都住在陸洵家裡。

雖然後來搬出來了,他和陸洵的聯繫也淡了不少,但在他心中,陸洵依然是值得親近的長輩。

……

半小時後,張秘書將車開到了一家高檔餐廳前。這是陸洵名下的產業,無論他來不來,餐廳裡都有一個最好的位置留給他。

陸洵點了葉卿喜歡的菜,只是一頓飯下來葉卿都吃得心不在焉,連陸洵什麼時候停筷注視他都不知道。

葉卿抬頭正對上陸洵深邃的目光,一愣,道:“對不起,我走神了。”

“沒關係,”

陸洵給他夾了一塊筍片,“我記得你愛吃這個。”

葉卿點點頭,沒過多久也放下筷子。陸洵提出要送他回去,被他拒絕了。

“我想一個人走走,”

葉卿道,“下次見面,再請陸叔吃飯。”

陸洵道:“如果遇到什麼事,告訴我。”

葉卿點頭,又對陸洵笑笑,一個人慢慢走出了餐廳。

陸洵望著青年孤零零的背影,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敲桌面,一下一下,看不出他臉上的表情。

張秘書悄悄來到陸洵身邊,道:“陸總?”

陸洵沉默幾秒,道:“查查他身邊的人是誰。”

張秘書應了一聲,雖然不知道惹到葉小少爺的人是誰,但從此以後,那人不會太好過了。

——

葉卿走著走著,忽然發現旁邊又開來一輛白色小車,慢吞吞地跟著自己。

他偏過頭,正好和駕駛座上的宋之衡對上了目光。

宋之衡怕被狗仔發現,特意開了經紀人的車出來。此時他戴著口罩,聲音悶悶的,有點討好的意思:“小卿。”

“……”

葉卿不知道宋之衡是怎麼找到自己的,看這個樣子,可能是滿城跑了一圈。

想到這裡,他停下了腳步。

宋之衡眼中一喜,道:“我知道錯了,小卿,我們回家好不好?”

他搖下車窗,十分可憐地沖葉卿一伸手。

葉卿皺眉,回頭看了眼不遠處的十字路口。這裡還是街道,行人很多,宋之衡畢竟是個明星,最近又處於事業上升期,總不能在這時爆出黑料。

宋之衡還想從車窗裡擠出來拉他,葉卿一言不發地後退一步,轉身坐進了車後座。

宋之衡自覺終於把人哄了回來,趕緊一踩油門,帶著葉卿回去了。

……

舒燁回到出租屋,換了套衣服,又從手機裡調出了一張照片。

那是宋之衡手機裡的葉卿照片,被舒燁偷偷保存了。他拿著照片對鏡子做了個表情——乍一看的話,這樣的他其實和照片裡的葉卿有兩分相似。

舒燁滿意一笑。

手機嗡嗡作響,是經紀人打來了電話。舒燁才一接通,那邊的經紀人就迫不及待道:“怎麼樣,成了嗎?”

舒燁四肢大張地癱在床上,道:“爬上了他的床,算成功了一半吧。”

經紀人一聽大喜,舒燁卻又不鹹不淡地補了一句:“就是被他男朋友捉姦了。”

“這不是更好?”

經紀人道,“你加把勁踩掉那個人,自己上位。只要能成功攀上宋之衡,之後還愁沒有資源嗎?”

“哪那麼容易啊,”

舒燁道,“他小情人多了去了,我才爬一次床,未必能入他的眼。”

經紀人嘿嘿一笑:“情人是多,可正主不就只有那一個?你是運氣好,整出了一張和葉卿差不了多少的臉——這不,宋之衡一眼就記住你了。”

經紀人還在絮絮叨叨說些什麼,反反復複都是“宋之衡”這個名字。舒燁聽著聽著,逐漸走神了。

他想起男人在床上有力的身軀,還有貼著自己耳邊說的那些火熱情話,臉龐微紅,心也怦怦跳了起來。

“總之你可一定要把握住這次機會,熬了這麼多年,能不能一飛沖天全看你了……”

“知道了知道了。”

舒燁不耐煩地掛斷經紀人的電話,又調出葉卿的照片,對著自己比了比。

哪怕只有兩分像,但只要他夠溫柔,夠體貼,就一定能取代掉葉卿的位置,成為宋之衡心中第一人……

昨天晚上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舒燁摸摸自己的臉,對照片裡的人得意一笑。

“咱們走著瞧吧。”

第2章 第二章 陷害

宋之衡帶葉卿回到家中,才一進家門,就想沖葉卿單膝下跪。

他知道葉卿最是心軟,平時自己做錯了什麼事,只要放低姿態求一求,葉卿就會原諒他了。

——哪知這次葉卿直接後退一步,皺眉道:“你起來。”

“不,我一定要和你道歉。”

宋之衡仰著頭,滿臉認真,“小卿,昨晚我是真的喝多了,不小心把舒燁認成你才會做出那種事。你相信我,我已經和舒燁斷了聯繫,我們不會再見面了……”

他說了很多,言辭也很懇切,葉卿卻全沒有聽進去。

似乎說得越多,描述得越詳細……他就越覺得噁心。

“夠了,”

葉卿道,“你不用再說了。”

宋之衡小心翼翼地觀察葉卿神色,道:“那你願意原諒我嗎?”

葉卿抿唇,淺褐色眼底依然是一片清冷。

宋之衡失落地低下頭,輕輕拉住葉卿的手,嗓音低沉又溫柔:“我知道這次我做的太過了,可我是無心的。小卿,如果不是他像你,我也不會……我愛的還是你啊。”

我愛你。

葉卿想起宋之衡曾在自己耳邊低語,說著動聽的情話。那時的他,用的就是這樣的語氣。

曾經葉卿是心動的,只是現在想來這樣的話,宋之衡也對床上的舒燁說過不少吧?

葉卿閉上眼睛,忽然感覺很疲憊,歎了一口氣。

宋之衡緊張地注視著他,他是真的喜歡葉卿,之所以和舒燁上床,也確實是把舒燁當成了葉卿——畢竟葉卿一出差就是三天,他總要一個慰藉。

之前和其他人在外面做了那麼多次都沒被發現,現在不過在家裡來了一次,就被葉卿撞見了……

宋之衡不由得對舒燁起了幾分厭惡,但又想起舒燁確實溫柔可人,是葉卿從來沒有給過他的感覺。

如果葉卿能聽話一點,不計較那麼多一點,那該多好啊。

宋之衡走神,拉住葉卿的手微微一松。葉卿察覺到了,收回自己的手,轉身向樓上走去。

宋之衡立刻起身,道:“小卿,你去哪?”

葉卿沒說話,他現在很累,只想睡一覺。

走到二樓,主臥已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只是恍惚間,仿佛還能聞到那情綣的味道。

這裡是他和宋之衡生活了三年的房間,從地毯到茶杯,無一不是他和宋之衡一起挑選的……葉卿還能想起當時的幸福和滿足,但現在他站在門口,只覺得一股噁心。

胃部隱隱作疼,葉卿轉身去了客房,拿出隨身攜帶的胃藥和水服下。

他身體一直不太好,心情不好時還會胃疼。葉卿掏出一顆糖果,看了看,還是放了回去。

走廊外響起腳步聲,片刻後,宋之衡輕輕敲了敲房門。

“小卿……你晚上想吃什麼?”

葉卿沒說話,只是默默把自己蜷縮進冰冷的被子裡,捂住了胃部。

宋之衡等了一會沒等到答覆,失落地走了。

葉卿不願意和他說話,他也心情煩悶,一邊想著為什麼葉卿不能退一步,不能原諒他這一次,一邊又接到了經紀人的電話。

經紀人是公司裡的金牌,宋之衡很尊敬她,立馬接通了電話:“李姐,有事嗎?”

“現在在哪,”

李姐道,“趕緊來公司一趟,有個老闆要見你。”

宋之衡聽她語氣怪怪的,覺得不太對勁:“是王總嗎?上次他不是——”

“別廢話,給你半小時,趕緊過來。”

經紀人說完就掛斷了電話,宋之衡也不敢太耽擱,看了樓上一眼,收拾東西驅車離開了。

他一路緊趕慢趕,總算在半小時內趕到了公司,經紀人李姐已經黑著臉在公司門口等了很久,一見他就抓住了他的手臂,把人往電梯裡拽。

“是宋總,”

電梯裡,李姐低聲道,“宋氏企業——你知道的那個。”

宋之衡倒吸一口冷氣,道:“他找我做什麼?”

“誰知道,也許是看你也姓宋,合眼緣了。”

李姐道,“總之他點名要單獨見你,你待會別慌,就當正常的合作一樣。”

她整整宋之衡衣領,電梯門一開,便把人推了出去。

宋之衡獨自走進辦公室,看見寬大的沙發上正坐著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雖然上了年紀,但保養得很好,能看出年輕時的英俊。

宋之衡心裡咯噔一下,心想還真是宋家家主宋修明——他曾經參加過一次上流宴會,遠遠看過這位宋家主一眼。

宋修明正端著一杯茶慢品,見宋之衡來了,隨意地一抬手:“坐。”

畢竟是家主,舉手投足都是沉穩氣質。宋之衡強裝鎮定地坐下,道:“宋總百忙中抽空見我,是有什麼事嗎?”

宋修明卻並不急著回答,而是從頭到尾打量了宋之衡數秒,直把宋之衡看得各種不安,才不緊不慢地丟出了一份文件。

“自己看吧。”

——

葉卿醒來時,宋之衡還沒有回來。

此時天色已暗,他一覺睡到了晚上,再看手機,發現有人給他打了一連串電話。

來電顯示是一個人,謝辜。

葉卿撥了過去,才響一聲就被接通了。

“我失戀了,我好寂寞啊——”

那邊的人幽怨道,“過來陪我借茶消愁吧。”

葉卿:“剛好,我男友也出軌了。”

然後不等那邊的人說什麼,乾脆地掛了電話,

葉卿和謝辜是發小,十八歲時葉卿被葉父趕出家門,隔一年謝辜也和家裡鬧翻,出來自立門戶。

兩人自小認識,又處境相同。一拍即合便開了家名為“南楚”的餐館,這幾年也發展得蒸蒸日上,開了不少家連鎖店。

二十分鐘後,葉卿走進“南楚”,被迎面而來的謝辜拽進了辦公室。

寬敞整潔的辦公室裡,葉卿捧著一杯熱茶,熱氣氤氳了他鴉羽般的眼睫,底下的淺褐色眼眸也蒙上濕潤霧氣。

謝辜道:“怎麼回事,那個混蛋對你做了什麼?”

“酒後和別人上床了,”

葉卿淡淡道,“剛才和我道歉了。”

“道歉有什麼用?上都上了,還不分手?”

謝辜皺眉道,“我知道你心腸軟,要不然我直接找人打他一頓,讓他不敢再來招惹你。”

葉卿搖搖頭:“不用,我自己可以解決——你又是怎麼回事?”

他明顯不太想繼續剛才的話題,謝辜也明白,順著葉卿的話“嘖”了一聲,道:“還不是看不上我,和別人跑了。”

葉卿輕笑道:“你明明都沒告白,還怨她和別人跑了?”

謝辜道:“你別揭我短啊,我這不是……這不是不敢嗎。”

他歎了口氣,又苦大仇深地啜了一口茶。

兩個人默默喝茶,隔了一會,謝辜道:“老頭子來找我了,想讓我和他回公司。”

葉卿道:“你怎麼想?”

“我才不回去,”

謝辜冷哼一聲道,“當初把我趕出家門,現在生不出兒子了又想求我回去——哼,當我是什麼?”

葉卿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謝辜看著他,又擔心道:“倒是你,聽說葉伯父最近天天帶著葉傑謙那小子去公司,外面都傳葉傑謙會是葉氏的接班人……你和我不一樣,總不能真的讓那混帳搶了你的東西吧?”

葉卿淡淡道:“我和葉家企業沒有關係。”

謝辜:“唉。”

——可誰不知道當年葉承天能上位,靠的正是葉卿母親柳繾音背後的柳家呢?

葉卿坐了一會,見時間也不早了,道:“我回去了。”

謝辜起身送他,又道:“過幾天我約你,咱們出去散散心。”

葉卿點頭,和謝辜一起出了辦公室。只是他還沒走到餐廳外面,就被一個人攔住了路。

是舒燁。

“葉先生!”

舒燁明顯是專門等在這裡,此時滿臉歉意,想過來拉葉卿的手。

葉卿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他,直接側身避開,冷淡道:“有事嗎。”

舒燁被避開也不尷尬,低下頭小聲道:“我聽宋哥說你們吵架了,感覺很對不起你,所以想來和你說聲對不起。”

看他這樣子,不知情的人大概真會覺得他是專心誠意來道歉的。

葉卿沒說什麼,旁邊的謝辜卻冷笑一聲,道:“裝什麼呢,你當我們不知道你是爬別人床的三?”一面又掃了眼匆匆趕過來的經理,道:“這種人也敢給我放進來,你們是幹什麼吃的。”

“老闆對不起,我這就趕他出去。”

經理也沒想到舒燁不是客人,而是來找事的,趕緊找了兩個服務員要把舒燁拖出去。

“葉先生,等等!”

舒燁卻不想走,忽然往前一撲,緊緊抓住了葉卿。

“宋哥他是真喜歡你的,在床上也一直喊你的名字。我們昨天只是意外,求求你不要介意,原諒宋哥吧——”

他說著便流下了兩行眼淚,葉卿皺眉,沉聲道:“放手!”

舒燁嗚咽著說什麼也不肯放手,謝辜見不得葉卿被欺負,當下怒火直躥,一腳踹開了舒燁。

“滾出去!”

“舒燁!”

一聲驚叫,一個男人從外面沖進來,抱住了舒燁。

葉卿垂眼,對上宋之衡驚訝又憤怒的臉……心中一片冰涼。

真巧啊。

第3章 第三章 包養

宋之衡興沖沖回到家,發現葉卿不在家裡,又抱著試一試的心態開車來到”南楚”。沒想到剛一進去,就看見了這樣一幕——

舒燁哭著被踹倒在地,葉卿臉色冰冷,無動於衷地站在旁邊。

宋之衡感覺自己火熱的心被潑了一盆冷水,從頭到尾,涼得徹徹底底。

葉卿怎麼能這樣?

他居然打了舒燁?就算舒燁做得不對,可他已經道歉了啊,葉卿又怎麼能打人

宋之衡緊緊抱住舒燁,懷中少年的肩膀在顫抖,他從沒見過舒燁哭得這麼傷心——面對他的時候,舒燁一直都是溫柔又乖巧地笑。

他盯著葉卿,想從對方臉上找出一點愧疚,可是沒有。葉卿只是漠然地看著他,漂亮的眼睛裡不含一點情緒。

葉卿平時不是最好說話的嗎,性情和順,從來不會動手打人……難道那些美好的一面,都是他裝出來的?

宋之衡輕拍舒燁肩膀,給他擦去臉上的淚水,又冷冷地瞪著葉卿:“你太過分了!他是和我上了床,可也向你道過歉了,你怎麼能打他?!”

恃強淩弱,現在的葉卿和那些胡作非為的富家子弟有什麼區別?

“打他的人是我!”

謝辜一步上前,把葉卿護在身後,“看看你們這個樣子,真是婊.子配狗,天長地久。”

宋之衡猛的站起來,道:“你又算個什麼東西!”

葉卿一聲斷喝:“宋之衡!”

宋之衡不躲不閃,往日的他並不敢得罪謝辜——雖然葉卿沒有說過,可宋之衡看得出謝辜來歷不低。

但是現在他不同了,一個謝辜算什麼,他是宋家的少爺,他能護住自己想護的人!

“謔。”

謝辜反倒是很久沒聽過這種話了,乍一聽反而笑了,拉住葉卿道:“別生氣,聽聽他還能吐出什麼東西。”

葉卿皺眉,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舒燁忽然抱住宋之衡的手,難過道:“宋哥對不起,都是我不好,你勸勸葉先生,讓他別生氣了……”

宋之衡一聽更心疼了,低頭親了親他,放柔聲音道:“不是你的錯,我現在就帶你走。”

葉卿的真實面目……他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宋之衡沒有回頭,而是抱起舒燁大步離開了。

葉卿:“……”

謝辜打量葉卿的神色,輕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要不在我那睡一覺,明天就和他斷了,咱們去找個更好的。”

葉卿低聲道:“不用麻煩……我回去了。”

他擺手示意謝辜不用多送,一個人慢慢走了出去。

宋之衡大概是帶舒燁回家了,葉卿不想碰見他們,隨便找了家酒店住下。

與此同時,獨佔一層的寬敞辦公室裡,張秘書抱著一份資料走進來,道:“陸總,和葉小少爺在一起的人查到了。”

陸洵執筆簽署檔,聞言頭也不抬,道:“是誰。”

張秘書心想怎麼會這麼巧,斟酌著道:“是……宋之衡少爺。”

陸洵抬眼。

張秘書頂著山一般的壓力,硬著頭皮繼續道:“葉小少爺大四的時候就和宋少爺認識,他們在一起三年。只是這三年裡宋少爺找了不少人,葉小少爺估計還被蒙在鼓裡。”

陸洵靠在椅背上,十指交扣,刀削般的臉龐上看不出臉上有什麼表情。

張秘書額頭流下冷汗,又道:“宋家那邊已經準備認回宋少爺……陸總要不要和他見一面?”

陸洵:“不用。”

然後沉思幾秒,道:“出去。”

張秘書如釋重負,放下資料走了出去。

酒店裡,葉卿剛剛洗完澡,晶瑩的水珠還懸在發梢間,他聽見電話鈴響,隨手接了。

“喂?”

“在哪裡。”

低沉磁性的男聲從那邊傳來,葉卿微怔,道:“陸叔?”

那邊的陸洵簡短的一個“嗯”。

“我在朔楓酒店裡,”

葉卿報出酒店名字才想起這也是陸洵名下的產業,忍不住笑了,“陸叔想找我聊天嗎?”

陸洵沒有回答,而是道:“怎麼不回家?”

葉卿“唔”了一聲:“家裡有點事。”

“撒謊,”

陸洵道察覺出了葉卿話裡的小情緒,“是不是有人惹你不高興了。”

“……”

葉卿沒有回答,他在酒店的床上坐下,望著落地窗外的城市燈火,隔了幾秒道:“要是陸叔有空的話,帶我去江景吧。”

他以前最喜歡的事情就是一個人沿著江邊慢慢走,好像無論有多少煩惱,都能被江面上的晚風吹走。

陸洵沒有回答,而是直接掛斷了電話。

半小時後,葉卿再次收到陸洵短信。他披上外衣走出酒店,果然看見路邊停著一輛熟悉的轎車。

陸洵坐在駕駛座上,白襯衫挽起,露出肌肉線條流暢的小臂。他的側臉倒映在車窗上,鋒銳而冷淡。

葉卿沒看見張秘書,便拉開了副駕駛座的門。他才剛落座,陸洵就遞給他一份精美的小盒。

葉卿認出這個包裝是他最喜歡的蛋糕店,彎起眉眼,拆開了蛋糕盒:“謝謝陸叔。”

蛋糕是藍莓口味,酸酸甜甜很是可口。葉卿剛好沒吃晚飯,這份蛋糕填滿了空蕩蕩的胃。

車子開過十字路口,正好是紅燈。陸洵踩下刹車,有意無意地瞥了眼旁邊的葉卿。

葉卿正慢慢地吃蛋糕,他不久前才洗過澡,柔順的黑髮還有些濕潤。燈火透過車窗灑落,勾勒出鴉羽般的眼睫,青年的側臉在夜色中顯得精緻而柔和。

陸洵的目光如蜻蜓點水,在葉卿身上一掠而過,又落在了前方的路上。

沒過多久,葉卿吃完一塊蛋糕,看見了車窗外黑墨深沉的江面。

燈光落在夜晚的江面上,像碎亂的繁星。葉卿下車,涼爽的晚風拂面而來,他雙手按在江邊的護欄上,舒了一口氣。

陸洵道:“心情好些了?”

葉卿點頭,迎著晚風看向陸洵:“陸叔今天的心情好像也很好?”

陸洵沒有回答,而是淡淡道:“我妹妹的孩子找回來了。”

葉卿知道陸洵有個雙胞胎妹妹叫陸馨,十四歲時離家出走,和別人私奔了。其間發生了什麼葉卿不清楚,只知道後來陸馨生下一個不知所蹤的孩子,被陸家帶回,自殺去世時才十五歲。

唯一的外甥下落不明多年,如今被找回自然是件喜事。只是葉卿總覺得陸洵的心情好像很複雜,否則也不會用“妹妹的孩子”來稱呼那人。

葉卿道:“陸叔的小外甥現在好嗎,過得怎麼樣?”

“他和你一個年紀,”

陸洵道,“過得很好,但人不行。”

葉卿道:“那陸叔準備將他接回來嗎?”

陸洵:“不需要。”

宋家打得什麼主意他當然清楚,宋修明想利用宋之衡來討好陸家……也不想想當初陸馨的死。

陸洵周身的氣場冷了下來,葉卿偏頭看了他幾秒,輕輕拉了下他的衣角。

陸洵看他。

葉卿道:“陪我散散步吧。”

陸洵看著他拉住自己衣角的那只手,道:“好。”

兩個人於是沿江岸散步,從最近又聊到葉卿的大學生活,都是些日常瑣事。十點左右,陸洵送葉卿回酒店,葉卿笑著與他告別。

大概是散步之後心情變好,葉卿這一覺睡得很安穩。接下來的兩天他都待在酒店裡,到第三天的時候,酒店房門被人敲響了。

他還以為是酒店服務員,一開門卻看見一捧熱烈的玫瑰花,以及玫瑰花後的宋之衡。

宋之衡:“小卿,和我回家吧。”

“……”

葉卿眉頭緩緩蹙起,道,“你怎麼找到我的?”

宋之衡當然不會告訴他自己是利用了一點宋家的人脈,宋修明他不敢找,但還是可以找一找宋修明手下人的。

“我那天太衝動,誤會你了。”

宋之衡道,“你別生氣,和我回去好不好?”

那天他帶舒燁回去後又相處了兩天,終究覺得舒燁給他的感覺不如葉卿。畢竟他和葉卿在一起三年,真要分手,他還是捨不得的。

葉卿沒想到宋之衡會直接到酒店找他,或者說,他沒想到宋之衡還有臉來找他。

“這一陣子我們還是不要見面了。”

宋之衡一愣,道:“為什麼?”

“你應該清楚,”

葉卿後退一步,垂眼避開了宋之衡的目光,“我不想和你吵架,我們暫時分開吧。”

“……等等,葉卿!”

宋之衡往前走了幾步,想去拉葉卿。

“我已經向你認錯了,你對我有什麼不滿我都可以改!真的,我以後絕不會再犯了——”

葉卿不想聽他說話,反手將房門關上。

花瓣砸碎滿地,宋之衡眼睜睜看著那扇門在自己面前關上,臉上滿是痛苦:“小卿,我們已經在一起三年了!”

……是啊,已經三年了。

葉卿站在門後,隔了幾秒,輕輕道:“你走吧……讓我自己想一想。”

就因為在一起三年,他才說不出那個“分手”,才想暫時拉開兩人的距離,讓彼此都冷靜一點。

“……”

房門緊閉,沒有一點要打開的意思。宋之衡在門口站了一會,忽然一腳踩在玫瑰花束上,鞋底狠狠碾過那些花瓣。

他都幾次放低姿態了,為什麼葉卿還不肯原諒自己?

為什麼他的性子就這麼倔!

宋之衡氣得冒火,頭也不回地走出酒店,來到了地下停車場。

他來之前特意從車庫裡選了一輛車,是葉卿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開這輛車過來就是為了讓葉卿看到,讓葉卿知道自己還喜歡他……

宋之衡咬牙,踹了車門一腳。

嶄新的車門凹陷下去,他怒火難平,又接連踹了幾下。

忽然間,手機鈴聲響起,宋之衡還以為是葉卿後悔了——低頭一看,卻是舒燁打來的。

“宋哥,謝謝你的照顧……我今天回去了。”

電話接通,那邊的舒燁怯怯地道,“一切是我的錯,我不該打擾你們……“

他頓了頓,聲音微微顫抖,帶了一絲哭腔:“對不起,我只是太喜歡你了……對不起。”

“……”

宋之衡聽著那邊少年低低的啜泣,沉默許久,忽然道:“等等。”

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金城花園1306號,你去那裡等我。”

第4章 第四章 分手吧

金城花園1306號是宋之衡一處私產,平時他要和中意的小情人約會,就會選這個地方。

宋之衡趕到時舒燁已經乖乖在門口等著了,少年清秀的臉龐還帶淚痕,眼睛紅紅的,像只小兔子。

宋之衡一見就有些心疼,舒燁本來就有點像葉卿,他還沒見過葉卿哭的樣子。

舒燁抬頭見他來了,眼睛又是一紅:“宋哥……”

“別哭了,”

宋之衡走過去,摸摸他柔軟的臉龐,“我不是在這嗎?”

舒燁默默點頭,又踮起腳尖,攀住了宋之衡肩膀。

宋之衡微微彎腰,大手摟住少年,又在門上輸入一串密碼。

“密碼是這個,”

宋之衡道,“以後你直接來就是了。”

舒燁把臉埋在宋之衡胸膛裡,小聲道:“會不會被人發現呀?”

宋之衡笑了起來,道:“放心。”

等回到宋家,他也不會繼續在娛樂圈待。到時候手上有了權勢,自然也不怕外面怎麼說他了。

“哢噠”一聲,大門打開。宋之衡摟著舒燁走進去,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長舒一口氣。

相比于和葉卿一起生活的房子,還是這裡更讓他舒服。畢竟在這裡他可以盡情享受小情人的伺弄,比皇帝還暢快。

舒燁雖然是第一次來,但也自覺地跑進廚房裡,給他端茶倒水。宋之衡笑著沖他招招手,道:“不用管那些,過來。”

舒燁便放下杯子,又乖乖坐到了宋之衡身邊

他低頭時的神態和葉卿更像了,但這個“葉卿”更聽話,更溫馴,不會和他頂嘴,也不會把他拒之門外……

宋之衡就這麼注視著舒燁,目光有些恍然。然後他抬手,輕輕撫摸舒燁的臉。

舒燁緊緊抱住宋之衡,像一條扭曲身體的蛇,嘴裡還不停地喊“宋哥”。

宋之衡也在他耳邊反復念著一個名字,嗓音低沉又溫柔……但不是“舒燁”,而是“葉卿”。

“葉卿,葉卿……”

那聲音輕柔至極,像是把人捧在了心尖上。舒燁眼中劃過一絲嫉恨,但很快的,他就換上了一貫的笑容。

——

恍惚之間,葉卿夢到了自己的母親。

他的母親名叫柳繾音,柳家獨女,一個溫柔又知性的美人。葉卿記得自己年幼時母親就常常將他抱在懷裡,哼著小調哄他入睡……

一覺醒來,窗外下起小雨。葉卿在床上坐了一會,想起自己很久沒去看望母親了。

簡單的洗漱過後,他去花店買了一捧菊花,開車到了城郊的公墓。

細雨濛濛,織成一張輕薄的網。葉卿撐傘走過一座座冰冷的墳墓,沒過多久,雨水就沾濕了他的褲腿。

柳繾音的墓邊有一圈小花,葉卿放下花束,安靜地看著雨中母親微笑的遺照。

滴——

遠處隱約傳來車鳴聲,應該是其他的掃墓人。葉卿一開始沒有在意,直到後來有人走近,從身後喊出了他的名字。

“葉卿?”

男人的聲音很沉,帶著生疏的疑問。葉卿愣了一下,一時間竟沒能認出這聲音。

他回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的臉……也讓他瞬間熄了聲。

葉承天也很久沒有見過自己兒子了,見葉卿沉默不語,眉頭緩緩皺成了一個川字。

“出去幾年,教養都丟盡了?”

葉承天冷冷道,“見到自己父親也不打聲招呼!”

葉卿握傘的指尖猛的收緊,唇角抿成了一道冰冷的線。

葉承天一身黑色西裝,旁邊是撐傘的助理。他的車就停在幾米外,不知是路過,還是特意趕過來。

父子兩人在雨中無聲對立,哪怕是陌生人,也沒他們這麼劍拔弩張。

不知隔了多久,葉承天看了眼手腕間的表,冷哼一聲道:“我沒時間,要去開會了。過幾天是你弟弟生日,你回趟家,就當給他慶生。”

“……弟弟?”

葉卿勾唇,露出一個嘲諷的笑意,“我可不配做那個野種的哥哥。”

葉承天自認自己已經做出了讓步,乍然聽到葉卿這句話,當場大怒。

“放肆!”

他道,“我看你真是越來越欠管教了!一事無成就算了,還在外面天天和男人廝混!葉家的臉真是被你丟盡了!”

“我再丟臉,也比不上你靠著母親上位,又在外麵包養情人好。”

葉卿冷笑道,“私生子和婚生子年齡相差不到半年,母親去世沒幾個月,你就迫不及待接那個女人進門……一樁樁一件件,您似乎也沒比我長臉。”

就因為他的母親看錯了這個人,以為葉承天心裡只有自己,才一顆真心錯付,到死才知道自己丈夫外面還有個情婦。

葉承天:“住口!”

他怒急之下,抬手就扇了葉卿一巴掌。

啪!

葉卿的臉偏向一邊,柔順的黑髮微亂,白皙臉龐上赫然是一道紅痕。

“……”

他慢慢轉過臉,淺褐色眼眸冰冷至極,像冬日裡刺骨的寒潭:“怎麼,被我說中,惱羞成怒了?”

葉承天胸口上下起伏,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葉卿,他的長子,繼承了那個女人的美麗……也繼承了那個女人令人厭惡的傲氣。

葉承天指著葉卿,因為太過憤怒,手指都在顫抖:“既然你這麼看不上葉家,那就永遠也別踏進我葉家的大門!”

拋下這句話,他就怒氣衝衝地領著助理離開了。

……

墓園裡安靜無聲,葉卿沿著來時的路慢慢走回去,一隻手撐傘,另一隻手卻捂住了自己的胃部。

針紮般的疼痛一陣陣泛上來,葉卿蜷縮在冰冷的駕駛座上,手指顫抖地剝開一顆糖,塞進了嘴裡。

——他把胃藥忘在家裡了。

甜味在口腔裡蔓延,好像這樣就能壓下痛苦。葉卿把臉埋在手臂間,冷汗打濕纖長眼睫,淺褐色的眼眸逐漸氤氳上一層薄薄的水霧。

他握住方向盤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另一隻手緊緊攥著手機,無意間點開螢幕,碰到了之前的通話記錄。

嘟,嘟,嘟——

電話被撥通,葉卿勉強抬起頭,發現他不小心給宋之衡打了個電話。

葉卿剛想掛斷,那邊卻先“嘀”了一聲……他被拒絕了。

手機螢幕黯淡下去,葉卿看著那片黑屏,不知想起什麼,目光微微渙散。

半小時後,胃疼減輕了一些。葉卿輕輕吸了口氣,直起上身,踩下了油門。

他驅車離開墓園,回到了和宋之衡生活過的家裡。這裡好像已經幾天沒人回來了,到處都是冷冰冰的,鞋架也落了一層灰。

葉卿直奔二樓臥室,從床頭櫃裡取出自己常備的胃藥,又去廚房燒了一壺熱水,伴水服下了胃藥。

身體有了熱度,仿佛又活了過來。葉卿在浴室裡洗了個澡,將汗濕的衣服都換了下來。

熱水從花灑裡流出,霧氣繚繞間,葉卿隱約聽見外面有什麼動靜。他不想在這裡耽擱太久,匆匆洗完後便走了出去——但還沒走下樓梯,就和宋之衡迎面撞上了。

宋之衡顯然也是剛從外面回來,看見葉卿後一愣,抓住了他的手腕:“你不舒服?”

他看得出葉卿剛剛洗過澡,發梢還滴著水……但他的臉色並不好,是沒有血色的蒼白。

葉卿沒有說話,只是簡短道:“放手。”

“不行,”

宋之衡把葉卿拉到客廳,摁住他的肩膀讓他坐在沙發上,“你肯定又胃疼了,我去給你熬粥。”

畢竟在一起了三年,葉卿稍有不適宋之衡就能看出來,他很快進了廚房,淘米煮粥。

葉卿望著宋之衡在廚房中忙碌的背影,垂眼,又看見了手機螢幕上那個被宋之衡拒絕的通話。

宋之衡到現在都沒給自己解釋,大概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給他打過電話。

葉卿沉默地想。

那麼是誰拿到了宋之衡的手機……又掛斷了那個電話呢?

……

宋之衡端著熬好的養胃粥給葉卿送來時,就聽見葉卿淡淡道:“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宋之衡沒反應過來,道:“什麼日子?”

葉卿不再說話。

——今天是他們在一起三年的紀念日。

宋之衡一頭霧水,但也不想追問,只是把粥放下,道:“快喝吧。”

說話間,他的手機震動一下,是一條短信。

【宋哥,今晚我在家裡等你。】

短信是舒燁發過來的,宋之衡怕葉卿看到,掃一眼就飛快地刪掉了——儘管如此,葉卿還是瞥到了開頭兩個字。

只有一秒,他恍然大悟。

原來自己不在的這幾天裡,宋之衡一直和別人在一起。

他的身邊,從來不缺別人陪伴。

“……小卿?”

宋之衡見葉卿沒動那粥,知道他心下起疑,立刻解釋道:“是我經紀人給我發短信過來了。”

“……”

葉卿安靜地看著宋之衡,一言不發。

大學初遇,又一起走過三年。從青澀到成熟的三年裡,他還以為他們能一直走下去。

結果只是他癡心妄想。

葉卿最終收回了落在宋之衡身上的視線,語氣輕輕的,沒有什麼波瀾:“宋之衡,我們——”

分手吧。

第5章 第五章 葉家父子

分手吧。

這三個字葉卿並沒有來得及說出,因為宋之衡忽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他看到來電人名字先是一喜,而後立刻接通——葉卿想說出的話也被硬生生打斷了。

“對,我有空……嗯,好,我現在就過去!”

宋之衡顯然十分高興,起身就要往外走。臨出門時他又想起葉卿,回頭道:“你喝完粥別走,在家裡等我。”

葉卿沒應,宋之衡也顧不上他,匆匆出門了。

給他打電話的是他的父親宋修明,約他在一家餐廳見面。

這是宋之衡第二次見到自己的生父,還是那樣位高權重的大人物,心中有多激動自然不必說了。他甚至開始幻想自己進入宋家,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樣子……到那時,葉卿還會不理自己嗎?

恐怕只要勾勾手指,他就會乖乖過來了吧。

宋之衡飛快地趕到見面的餐廳,發現這裡已經被人包了場,宋修明正坐在位置上等著他。

宋之衡受寵若驚,走過去喊了一聲“爸”。

宋修明頷首,道:“坐。”

宋之衡趕緊坐了下來。

之後就是點菜,宋修明細細地問了宋之衡愛吃什麼。宋之衡感受著生父對自己的關心,眼睛一紅,幾乎要落淚。

“多大人了,快擦擦。”

宋修明示意服務生給宋之衡送上紙巾,又狀若無意道,“你舅舅也找了你很多年,要是有空,你可以去見見他。”

宋之衡立刻點頭,又道:“舅舅是?”

宋修明:“你應該聽過,是陸家家主陸洵。”

陸家家主!

宋之衡一震,而後就是巨大的狂喜。

宋家他還偶爾能在宴會上接觸到,陸家就不行了,那完全是另一個世界——不要說接觸,常人就是仰望也看不到邊。

他的舅舅……居然是陸家家主?

宋之衡好像被天降十個億砸昏了頭腦,興奮得渾身都止不住顫抖。

還是宋修明不緊不慢的聲音將他拉回了現實:“娛樂圈你就別待了,等手續辦好,我就接你回宋家。”說完又補了一句:“這麼多年一個人待在外面,委屈你了。”

宋之衡聽見這話又想哭了,但他憋住眼淚,沖自己父親露出一個笑容。

宋修明又和他聊了幾句,忽然道:“我聽說你有個戀人……是個男人?”

“是,叫葉卿。”

宋之衡怕宋修明對這事不滿,趕緊道,“他很聽話,不是會惹事的人。”

宋修明點頭,淡淡道:“男人的話,玩玩也就算了,宋家也有不少規矩,你是我的兒子,總不能給外人看笑話。”

他這話說得讓宋之衡心驚,但轉念一想,這也側面說明宋修明肯接納自己,想讓自己給宋家傳宗接代……

幾乎沒有怎麼猶豫地,宋之衡點了頭:“爸放心,我肯定不會給宋家丟臉的。”

就是要委屈葉卿做他的情人了,如果葉卿難過的話,他多給點東西,補償補償就好了。

反正到時候他要什麼沒有呢?

宋修明喝茶,將宋之衡的神態都收在眼裡。

他當然看得出宋之衡是怎麼想的,也清楚宋之衡身邊的人是葉家少爺。只是宋之衡並不知道,宋修明也不打算告訴他。

雖然來自葉家,但葉卿說到底也就是個被趕出家門的落魄少爺,不值得宋家留意。宋之衡趁早和他分手,也能省去不少麻煩。

“公司還有事,我先走了。”

菜已經送上來,宋修明一口未動,站起了身。

“你好好吃飯,我有空再找你。”

宋之衡趕緊點頭,又一路把宋修明送出餐廳。望著父親的車子絕塵而去,他心滿意足,露出一個笑容。

——

宋之衡走後,葉卿就離開了。

他開著車漫無目的地在路上轉,幾次想直接發短信給宋之衡說分手……但拿出手機後,又猶豫了。

他和宋之衡在一起三年,最清楚對方的性子。有些事如果不當面說清,那宋之衡就會和他一直糾纏下去。

當然……也可能是他過不了自己這關罷了。

葉卿沉默無言,不知不覺已經繞著一個地方開了三圈。

這裡有點眼熟,葉卿定神認了幾秒,發現自己居然轉到陸洵公司來了。

要不要去找陸叔?

葉卿想起陪過自己的三個人——母親已經去世,宋之衡也將離開,現在還在他身邊的,也只有陸洵了。

想到這裡,葉卿給張秘書打了個電話。

張秘書一聽是葉卿就笑了,道:“陸總還在開會,不過要是見了葉小少爺,他應該會很高興的。”

天知道他把葉卿戀人是宋之衡這事報給陸洵後,辦公室連續低壓了多少天。

張秘書親自下來接了葉卿,又把他送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獨佔一層,相當寬敞。因為陸洵經常加班,這裡還備著單獨的衣帽間和茶水間,以及只允許陸洵私人進入的臥室。

葉卿對這裡熟門熟路,住在陸洵家時他有段時間沉迷廚藝,天天跑到公司給陸洵送飯——這麼多年沒來了,辦公室的擺設還是沒什麼變化。

他對張秘書道:“不用管我,我自己待著就行了。”

張秘書道:“這裡還備著您喜歡的茶,陸總特意吩咐過了,葉小少爺隨意就好。”

葉卿點頭,看著張秘書走了,又站起來,在辦公室裡轉了轉。

這裡佈置得很典雅,東西雖多,但沒有絲毫錯亂,給人的感覺和陸洵一樣——嚴謹,冰冷,一絲不苟。

張秘書說陸洵的會議還有半小時結束,葉卿算著時間,取出茶水間裡上好的碧螺春,擺開茶具,行雲流水地泡茶。

——陸洵回到辦公室時,剛好聞到了滿室茶香。

他的小晚輩坐在沙發上,脖頸如天鵝般曲線優美,柔順的黑髮更襯得皮膚雪白如上好的瓷釉……聽見腳步聲,葉卿抬頭,好看的眉眼彎起,對陸洵一笑。

“陸叔。”

會議的枯燥乏味,似乎都被這一笑沖淡了。

陸洵抬步向葉卿走去。

——

葉承天滿身怒氣地回到葉家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正在護膚的蘭惠心聽到他摔門的動靜嚇了一跳,手一抖,一瓶卸妝水就砸在了地上。

葉承天本就在氣頭上,見瓶子碎了一地更是發火:“笨手笨腳的,你還會做什麼事!”

“王媽,過來拖個地。”

蘭惠心也不氣惱,招來保姆收拾地板,又慢慢走過去,給葉承天按揉肩膀。

“怎麼了,看把你給氣的。”

蘭惠心柔聲道,“是不是傑謙又做錯什麼事了?”

“他?”

葉承天冷笑道,“他比你還蠢,遇到事情不離得遠遠的,難道還不知好歹地湊上去?”

蘭惠心輕拍他一下,嗔道:“瞧你這話說的,他可是我們的兒子,也是葉家唯一的接班人啊。”

“唯一”這兩個字咬得很輕,卻還是落到了葉承天耳中。他皺眉,閉上了眼睛。

蘭惠心輕壓他的太陽穴,感覺葉承天氣息逐漸平順,又柔柔和和道:“所以到底是什麼事?”

葉承天半晌沒開口,隔了一會才冷冷吐出一句話:“有其母必有其子,我真是白養了他。”

這句話聽得蘭惠心一驚,又很快反應過來說的不是葉傑謙,而是那個早就被葉承天趕出家門的兒子……葉卿。

蘭惠心眼珠子滴溜溜一轉,隨即笑了起來。

“他是不太懂事,但年輕氣盛嘛。傑謙當初不也是這樣?你多教教他就好了。”

她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個溫柔關切的母親,“畢竟還是你兒子,這麼多年也該接回來了,總不能一直放在外面吧。”

“年輕氣盛……”

葉承天咀嚼她這個詞,又是一聲冷笑,“傑謙和他同歲,也不像他這樣,天天在外面和男人鬼混——接回來也是丟了我葉家的臉!”

蘭惠心幾不可聞地松了一口氣,旋即歎道:“是啊,男人怎麼能和男人……不說噁心,他就不顧著給咱們葉家留個後嗎?”

“他?他怕是巴不得我絕後呢!”

葉承天睜眼,目光冷冷的,落在了床邊。

蘭惠心咬牙。

她知道葉承天看的是什麼——床頭櫃上,擺著葉承天的結婚照。

不是和她的,是和……那個女人的。

葉承天就這麼盯著那張年代久遠的結婚照看了一會,忽然生出一股煩躁。

他揮開蘭惠心按著自己太陽穴的手,起身往外走。

蘭惠心趕緊喊住他:“才剛剛回來,你又要往哪裡去?”

“去睡書房!”

葉承天摔門而去,只留下這一句話。

“……”

蘭惠心一個人站在房間裡,望著丈夫遠去的背影,心一陣陣下沉。

她環顧四周,看到的都是名牌包與高檔化妝品,還有令人眼花繚繞的金銀首飾——十年前,這些是她做夢想都擁有的東西,如今終於得到了,她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因為這裡處處都是那個女人的影子。

蘭惠心狠狠盯住床頭的結婚照,照片裡年輕男人意氣風發,挽著一個溫婉美麗的女人——女人對蘭惠心微笑,笑得從容不迫,落落大方。

蘭惠心想摔了這個相框,把裡面的照片狠狠撕碎。但她只能站在原地,用嫉恨至極的目光盯著它。

明明她才是葉承天的初戀,明明葉承天已經對她許諾了一生。那個高高在上的柳家大小姐卻忽然插進來,用輕飄飄的一眼,就將葉承天從她身邊帶走了。

誰也想不到當葉承天對她說分手時她的心有多痛,她竭盡了全力才將葉承天留下來,灌醉他,爬上他的床……從此以後,她就是自己愛人的情婦。

蘭惠心深吸一口氣,癱坐在床上。

柳繾音已經死了,但她沒有離開,而是陰魂不散地纏住了葉承天的心……還有她那個兒子,光是站在那裡,就讓人嫉妒得牙酸。

蘭惠心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傑謙,現在回家一趟。”

蘭惠心輕聲囑咐兒子,這一刻,她又像葉承天眼中那個溫柔乖順的葉家夫人了。

“你爸也在家裡……對,媽有一件事要你做。”

第6章 第六章 分道揚鑣

宋之衡吃完飯,又去了趟公司。

這幾天他正和公司談解約的事情,自從宋修明來公司找他後,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不一樣了。雖然他們之前也奉承宋之衡,但現在卻多了份真情實意——一路都是“宋哥”、“宋哥”地叫,甚至連平時冷冰冰的公司老總都對他露出了笑容,言語間還頗有挽留的意思。

從公司出來,宋之衡感覺渾身輕飄飄的,說不出得暢快。他急於把這份喜悅分享出去,便驅車回了家。

——哪知葉卿並不在家。

宋之衡看著空蕩蕩的客廳,臉上笑意收斂,一下子冷了下來。

他實在弄不明白,為什麼葉卿還不肯原諒自己。

這三年來他哪一天不是甜言蜜語,把葉卿捧在手心上哄。雖然私底下也會找個小情人約約會,可這在圈子裡是多常見的事情——憑他的地位,怎麼可能沒人送上來?

他從沒對那些床上的人動過心,愛的也只有葉卿一個。葉卿怎麼就不能理解他,原諒他呢?

宋之衡煩躁地在客廳裡轉圈,又掏出手機給葉卿打電話……自然也是沒人接。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裡一條條打不出去的通話記錄,忽然生出了一個想法。

難道葉卿以前說的愛他,都是騙他的?

宋之衡一下子攥緊了手機。

如果真的愛他,就該包容他的一切,而不是因為一次出軌就和他鬧分手,幾天不肯理他!

舒燁就不會這樣,那個少年總是乖乖的,哪怕知道他回來找葉卿,也不有多少怨言。

舒燁對他是真的有感情的……那葉卿呢?

宋之衡越想越覺得自己是對的,他看著和葉卿相處了三年的屋子,又想起了金城花園裡的舒燁,心中的天平逐漸偏移。

舒燁還在等他回去,和葉卿不同,少年一顆心都放在了他身上,看向他的目光誠摯又溫柔,好像他就是全世界一樣……

宋之衡猛的站起來,心想,他知道自己該去找誰了。

——

接下來的幾天裡,宋之衡沒有想起過葉卿,葉卿也沒有去找過他。

兩個人陷入了徹底的冷戰,這段三年的感情也走到了破碎的邊緣。

葉卿一直待在酒店,每天去“南楚”看一看,然後回來。他沒有再回到和宋之衡一起生活過的房子裡,也不清楚宋之衡去了哪。

——等他知道宋之衡這些天一直和舒燁在一起時,已經是四天以後了。

那天清晨,葉卿起來刷手機,看見了滿屏的”宋之衡退出娛樂圈”,以及“宋之衡和學弟曝光戀情”的緋聞。

熟悉又陌生的字眼撞入眼中,葉卿一時有些恍然。

宋之衡退出娛樂圈了?

那他之後怎麼辦?

葉卿點開熱搜,這才知道宋之衡已經被失散多年的生父接回家,從此要繼承家族產業,不再踏入娛樂圈了。

宋家……

葉卿皺眉。

宋家家主宋修明生性風流,和妻子已有兩二一女,在外更是情人無數。他的私生子多了去了,怎麼就看中了宋之衡,要把他接回家?

況且宋之衡不是和他說過,自己平生最討厭那些豪門了嗎?

葉卿想起自己和宋之衡初遇時,那個還在宴會上打工做侍酒的年輕男子看著來往的富二代,滿眼都是厭惡。

他說自己從小沒有父母,在一家酒店做清潔工時被一群富二代當眾羞辱,逼著他去舔地上的盤子——所以從那時起,他就發誓一定要奮發圖強,出人頭地,要把那些豪門踩在腳下,過得比所有人都好。

正因宋之衡討厭那些人,葉卿才隱瞞了自己的身份,一直沒有告訴他。

……

葉卿視線繼續往下掃,又看見了“宋之衡和學弟曝光戀情”的熱搜。

和前一條新聞相比,這個更像蹭熱度的小道消息,照片也拍得模模糊糊,只能勉強看見一個男人摟著少年往社區裡走——這個熱搜很快就被壓了下去,應該是宋家出手了。

但葉卿還是認出照片裡的男人正是宋之衡。

他沉默地看著手機,熱搜飛快刷新,宋之衡的生平過往都被曝了出來——出生時被人遺棄在孤兒院,年少打工賺錢,考上一流大學,又步入娛樂圈……一時間好像全世界都在熱議宋之衡,而葉卿這個和宋之衡相關的戀人,只是孤零零地待在酒店裡。

宋之衡的生平裡沒有他,或者說在娛樂圈這幾年,外人根本不知道他們是一對戀人。

葉卿拿起手機,給宋之衡打了個一個電話。

他知道宋之衡現在可能不會理自己,但他還是想給宋之衡一個提醒——宋家不簡單,宋修明別有所圖。

意料之中的,一連幾個電話沒人接。葉卿也沒有多失望,他輕輕歎了口氣,準備明天就去收拾行李,和宋之衡一刀兩斷。

——只是到了晚上,葉卿忽然接到了宋之衡的電話。

“……葉卿?”

那頭宋之衡聲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喝醉了。他所在的地方很嘈雜,旁邊還放著震耳欲聾的音樂。

葉卿眉頭微皺,他把手機拿遠了一點,道:“有什麼事嗎。”

“我很難受……”

宋之衡喃喃道,“葉卿……你能不能來接我?”

葉卿微驚,心想難道宋家這麼快就對宋之衡下手了……一邊想著,一邊已飛快地收拾東西,道:“你在哪裡?”

宋之衡報出一個地址,又很快掛斷了電話。

一路上葉卿都眉頭緊鎖,宋修明才把宋之衡接回來,肯定不會對他怎麼樣,但是宋家其他人就未必了。

那些人豺狼虎豹般守著宋家財產,當然容不得宋之衡這個外來者和他們分一杯羹。

腦海裡劃過不知多少念頭,但當葉卿趕到時,卻沒有看見一個宋家人。

街邊停著一輛嶄新的跑車,舒燁扶著醉醺醺的宋之衡從酒吧裡走出,把他往跑車裡送。

……

一瞬之間,葉卿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舒燁抬頭看見不遠處的葉卿,湊過去對宋之衡說了句什麼。宋之衡不耐煩地一揮手,嘟囔了幾句——其中一句順著風,落入葉卿耳邊。

“誰管他……”

舒燁於是對葉卿笑笑,笑中是說不出的嘲諷:“不好意思啊葉先生,宋哥更想要我陪著他呢。”

“……”

葉卿站在路燈下,光影落在他精緻的眉骨間,那雙眼睛冷冷的,沒有一點表情。

宋之衡歪倒在跑車裡,又拽著舒燁要親他。舒燁不好意思地推了他一把,道:“還有人看著呢……”

這句話還沒說完,就被堵在了一個吻中。

跑車絕塵而去,街邊葉卿獨立,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

天邊劃過一道驚雷,很快就是大雨瓢潑。葉卿坐進車子裡,看著雨水細蛇般從車窗遊走過,城市淹沒在大雨中,只有風聲呼嘯,淒厲似哭。

他攥緊方向盤,踩下了油門。

半小時後,葉卿回到了家中。這裡沒有人,客廳安安靜靜,四處都被黑暗籠罩。

葉卿直奔臥室,把自己的東西一件件收入行李箱,扣好,拖著箱子走出了房間。

清冷的月光從走廊盡頭灑落,葉卿最後看了一眼自己和宋之衡相處三年的臥室……回頭,毫不留戀地轉過了身。

一樓,客廳不知什麼時候開了燈,大門打開,一道嘻笑聲伴隨著風雨,從玄關那邊傳來。

“宋哥,不要,你好壞啊……”

宋之衡將舒燁摁在玄關上,皮帶已經解開,兩個人嬉笑著打鬧,宛若一對親密的情侶。

葉卿走到一樓時,舒燁一隻手還抓著宋之衡衣袖,催促男人快一點……

砰。

行李箱從臺階落地,發出一聲悶響。兩個人聽到這聲音都嚇了一跳,尤其是宋之衡——當他看見葉卿後,立刻皺了緊眉頭。

舒燁緊張抱住宋之衡手臂,直往他身後躲。宋之衡撿起地上的衣服,蓋在了他身上。

“別怕。”

他一邊安撫舒燁,一邊又緊盯著葉卿,心裡湧出一個念頭。

只要葉卿露出一點傷心的樣子,只要葉卿肯為他吃醋……

他就原諒葉卿。

然而宋之衡的想法註定落空,因為葉卿好像根本沒看見他們,拖著行李箱徑直走了過去。

宋之衡望著他漠然的側臉,心頭熊熊燒起一把怒火。

“站住!”

他一把拽住葉卿手腕,葉卿卻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他:“放手。”

“既然分手了,總有些東西要算清吧。”

宋之衡卻不打算讓他就這樣走了,轉頭對舒燁道:“你去二樓書房,把架子上的瓶中船拿過來。”

——那是當年身無分文的他花了半個月的時間,紮出不知多少傷口,才給葉卿做出來的告白禮物。

舒燁小跑到二樓,沒過多久就捧著一個瓶中船下來了——只是他下樓時踉蹌了一下,不小心從兩級臺階上摔了下來。

啪!

瓶中船砸在地上,宋之衡第一時間沖過去,卻在看見那滿地碎片之後……抱住了地上的舒燁。

“怎麼樣,沒摔疼吧?”

“沒有,”

舒燁依偎在男人胸膛中,看著地上的碎片,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愧疚,“對不起宋哥,這個瓶子……”

宋之衡:“摔了就摔了吧,反正也不值錢。”

他彎腰把碎片中的手工帆船撿起來,一步一步走到了葉卿面前。

“房產證上寫著我的名字,這棟房子是我的,不是你的。”

宋之衡冷冷盯著葉卿,將帆船摔到他面前,“這是你的最後一件東西了。”

葉卿垂眼看著那個扁下去的帆船,忽然很想笑。

當年宋之衡根本沒有多少錢,還是他出了大部分錢買下這棟房子,又在房產證上寫下宋之衡名字,當做禮物送給了宋之衡。

他還記得當初宋之衡的驚喜和意外,三年前的那張臉和現在重合……真是說不出的諷刺。

葉卿轉身,推開了大門。

外面是咆哮的風雨,宋之衡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不再充滿溫柔的愛意,而是冷冰冰的諷刺:“你會後悔的,葉卿,總有一天,你會回來求我。”

到那時,他已經是宋家的少爺,身邊會有無數美人……哪怕葉卿跪下來求他,他也不會多看這個人一眼。

葉卿頭也不回,像是沒聽到宋之衡的話,隻身踏入了大雨中。

他在明媚的春光裡和戀人搬入新家,又在寒冷的雨夜中,與戀人分道揚鑣。

三年的春去秋來……到最後,只剩他一人。

第7章 第七章 欺負誰

大雨瓢潑砸下,沒過多久,街頭就積聚起泥濘的水流。

葉卿沒帶傘,車鑰匙也忘在了宋之衡那邊,不能開車,他就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此時已是深夜,周圍沒有計程車路過。雨水很快打濕了葉卿黑髮,沿著蒼白臉頰滑落。

他不喜歡雨。

當年一場大雨,他失去了母親,沒過多久,父親另娶新妻,將他趕出家門。

而現在,宋之衡身邊也有了舒燁,他們待在那個溫暖的家裡,很快就會有新的生活。

都走遠了……只有他,永遠都是一個人。

葉卿腳步晃了晃,他有些發暈,站在路口,再一次生出該去哪裡的茫然。

去找陸洵嗎……現在已經太晚了,他不能打擾陸叔。

手機靜靜地躺在衣兜裡,葉卿想了很久,終於想到一個他可以去的地方。

嘟,嘟,嘟……

電話響到第三聲,被接通了。

“少爺……”

那頭的管家聲音顫巍巍的,終於等來了這通時隔數年的電話,“是少爺嗎?”

“李伯,”

葉卿輕輕道,“來接我吧。”

“好,少爺您等等,我這就過來!”

李伯是他母親從家裡帶來的管家,現在還留在葉家當年的老宅裡——老宅是柳家送給柳繾音和葉承天的新婚禮物,十八歲前,葉卿都住在那裡。

葉承天當年靠著柳繾音上位,算半個倒插門女婿。他一直不喜歡妻子家出資購買的這棟房子,於是在自己有能力後又買了套更大的豪宅,獨自搬了進去。

之所以獨自搬進去,是因為那時他和柳繾音的婚姻已經名存實亡。搬進豪宅後葉承天又把自己的情婦與私生子接了進來。再後來,柳繾音發現葉承天出軌,怒極之下不慎從樓梯摔落……死在醫院時,肚子裡還有一個不足三月的孩子。

從那以後,葉卿再也沒有回過老宅,也再也沒有踏進過葉承天的新家一步。

從老宅到這裡大概還有一小時的車程,葉卿身上一陣陣發冷,他想找個地方躲雨,可到處都是空蕩蕩的街道,大雨磅礴,他沒有容身之地。

陸洵趕到時,就見他的小晚輩孤零零地站在十字路口,拎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眼中滿是茫然與孤單。

陸洵心一抽,七年前他將十八歲的葉卿領回家時,少年也是渾身濕透了,眼睛紅紅,像只無家可歸的小獸。

是誰把他的小晚輩欺負成了這樣子?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葉卿身邊,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雙有力的手拉進了溫暖的車子裡,還裹上了厚厚的毛毯。

“怎麼回事。”

陸洵深黑的眼眸如望不見底的寒淵,醞釀著沉沉風雨。

駕駛座上的張秘書已經不敢抬頭了,葉卿卻還怔怔地與陸洵對視,隔了幾秒才緩緩道:“我……和男朋友分手了。”

陸洵去摸他的額頭,發現比平時的體溫要高。

“去最近的醫院。”

葉卿:“不要去醫院,我要回家。”

說完又補了一句:“我讓李伯來接我了。”

陸洵:“給我手機。”

葉卿乖乖把手機給他,陸洵給李伯打了個電話,又對葉卿道:“他知道了,我先帶你去醫院。”

“不去醫院,”

葉卿卻異常執著,“你要是帶我去醫院,我現在就下車。”

陸洵:“……”

陸洵無奈道:“那就不去。”

葉卿:“我要回家。”

陸洵:“好,現在送你回家。”

葉卿於是不說話了,把自己縮在毯子裡,又摸了摸口袋裡的糖。

陸洵把那幾顆被雨水沖過的糖拿走,葉卿就抬眼,一聲不吭地盯著他。

陸洵:“……”

別真是淋壞了。

他讓李秘書立刻聯繫醫生,在葉家老宅等著。然後一回頭,發現葉卿還在盯著他。

葉卿:“糖。”

“在這裡,我不拿走。”

陸洵只好哄他,“到家了再給你。”

葉卿慢吞吞地點頭,不盯陸洵了,又去盯他手裡的那幾顆糖。

像個小孩子。

陸洵半是心疼半是無奈,想到讓葉卿淋成這樣的人,臉色又沉了下來。

等車子開到葉家老宅時,葉卿已經昏昏沉沉得快睡著了。李伯撐傘趕過來,看見陸洵彎腰將葉卿從車子裡抱住,還解下西裝外套披在了他身上。

私人醫生已經在客廳等候,給葉卿一檢查果然是有些發燒,然後又開了藥。

葉卿吃完藥後就睡著了,第二天醒來時他正躺在溫暖舒服的被窩裡,身上也穿著柔軟的棉質睡衣。

晨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暖融融地落在身上。葉卿從床上坐起,腦袋還有些暈沉。

他不太記得昨天發生了什麼,似乎是自己和宋之衡分手……然後被陸叔帶回來了?

葉卿環顧四周,這裡是他十七歲的房間——過了這麼多年,房間裡的擺設依然好好地保存著,沒有被動過。

他果然回來了。

葉卿舒了一口氣,就在這時,房門被人推開了。

西裝筆挺的陸洵走了進來,端著一份早餐,還有一杯溫水。

葉卿向他打招呼:“陸叔。”

“醒了?”

陸洵淡淡道,“來吃早飯。”

早餐是簡單的清粥配小菜,葉卿沒什麼胃口,吃了小半碗就不要了。

——誰知他才剛放下碗筷,陸洵就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小託盤,裡面裝著幾顆退燒藥。

“吃藥。”

“……”

葉卿看看那幾顆明顯很苦的藥丸,又看看陸洵,道:“陸叔,你不用去公司嗎?”

陸洵道:“等你吃完藥再去。”

葉卿道:“……陸叔你先走吧,我待會會吃藥的。”

陸洵繃著臉,不說話。

“……”

葉卿只好慢吞吞地把藥吃了。

見他吃完了藥,陸洵站起來道:“好好休息,我之後來看你。”

葉卿點頭,陸洵便轉身往外走,沒走幾步又回來了往葉卿手裡放了一顆糖。

葉卿:“?”

陸洵:“燒退了才能吃。”

葉卿:“哦。”

那他慢慢攢起來。

陸洵走後,葉卿又躺了會。感覺好點後就下床四處逛了逛。李伯正在前院修剪花草,見葉卿下來了不免又是熱淚盈眶:“少爺早。”

“李伯,”

葉卿也是情緒百感交集,“這些年還好嗎?”

“好,當然好。”

李伯道,“少爺中午想吃什麼?我給您做。”

柳繾音去世後,老宅裡的傭人都被遣散了,只有李伯堅持留了下來。葉卿也不好讓一個老人給他做飯,道:“我自己來,隨便煮點粥就行了。”

——不過中午的時候,就有餐廳的人給他們送來了幾道菜。

葉卿一問才知道是陸洵讓人送過來的,考慮到他還在發燒,這幾道菜都偏清淡,送來時熱氣騰騰的,被李伯重新擺盤端了出來。

葉卿便和李伯一起吃了午飯,又給陸洵打電話道謝,陸洵沒接,葉卿知道他是在開會,就發了條短信過去,同時提醒他別忘了吃飯。

午飯過後,葉卿又有些頭暈,吃了藥就回床休息了。他難受時睡眠極淺,迷迷糊糊好像聽見客廳鬧出了什麼動靜,便勉強起身,下樓去看。

老宅一樓,幾個身材高大的壯漢正在客廳裡來回穿梭,旁若無人地抬起最近的東西就往外搬。

李伯竭力想攔住那些人,憤怒道:“你們幹什麼?你們憑什麼這麼做!這是夫人留下來的宅子!”

他畢竟是個老人,那些壯漢根本不理他,繼續自顧自地往外搬東西。

寬敞明亮的客廳沒多久就被搬空了大半,一個少爺模樣的人靠在牆邊,慢悠悠道:“都給我搬,不能搬的就砸了。”

葉卿原本昏昏沉沉,聽到這句話怒喝一聲:“住手!”

其他人都嚇了一跳,停下手中的動作,客廳裡一時間安靜下來。

葉傑謙也看見了他,眉頭一挑,“喲”了一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葉大少爺。”

葉卿從樓梯走下,冷冷道:“這裡不是葉家,出去。”

“這裡是不是葉家,你說了可不算。”

葉傑謙輕蔑一笑,“後天是我生日,我已經和爸要了生日禮物,你猜是什麼?”

葉卿皺眉,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葉傑謙得意洋洋道:“就是這棟老宅——現在這棟房子是我的了,該滾的人,是你們。”

他一抬手,那幾個壯漢又開始往外搬東西。李伯氣得直發抖,要衝上去時,卻被葉卿攔住了。

葉傑謙嘲諷地看著葉卿——以前他只能躲在陰影裡仰望的葉家大少爺,此時不過是一個被趕出家門,沒用的廢物罷了。

想到這裡,葉傑謙下頜一抬:“只要你跪下來求我,我就給你們一點時間收拾東西,怎麼樣啊?”

葉卿沒說話,他一步步走到葉傑謙面前,在葉傑謙挑釁的目光中……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扇得乾淨又俐落,一時間不要說葉傑謙,屋子裡其他人都驚了。

葉傑謙捂住紅腫的臉,不可置信地瞪著葉卿:“你……你敢打我?!”

“你蠢,我不怪你,但有些事情你要弄清楚。”

葉卿淡淡說著,清悅的嗓音平靜又冰冷。

“第一,葉承天不可能把這棟老宅給你。第二,這棟房子的房產證上只有一個名字,是我。”

他一指門口,淺褐色的眼底一片清冷:“現在,滾出去。”

“……”

葉傑謙愣了半晌,忽然一扭頭,沖那些壯漢吼道:“都愣著幹什麼!拿了我的錢,還不給我砸!”

壯漢們互相看了一眼,有些猶豫。

葉傑謙:“一個個都是廢物!趕緊給我砸了這裡!”

在他的再三催促下,那些壯漢終於有所行動。其中一個搬起最近的花盆,眼看就要往地上一砸——

“誰敢。”

男人低沉的嗓音從外面響起,葉傑謙回頭,看見了一張做夢都想不到的臉。

他的臉色猛的一白:“陸……陸先生?”

陸洵怎麼會在這裡?!

陸洵大步走進來,漠然地掃了眾人一圈。他的氣場太強,幾乎所有人都不敢與他對視,紛紛低下了頭。

只有葉卿站在原地沒有動。

陸洵徑直走到他面前,眉頭蹙起,沉聲道:“發生了什麼。”

葉卿垂下眼簾,輕輕拉住陸洵衣角:“頭暈。”

陸洵看著自己乖得不行的小晚輩,放柔了嗓音:“知道你受欺負了,別怕。”

葉傑謙:“???”

誰欺負誰?

你再說一遍,誰欺負誰???

第8章 第八章 陸總沒空

葉傑謙最終帶著那群壯漢,灰溜溜地跑了。

客廳又被佈置回原樣,陸洵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的小晚輩低頭,一小口一小口喝熱水。

熱氣氤氳了葉卿的淺褐色眼眸,抬頭看別人時,清亮的眼睛裡便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

陸洵想到他剛才差點被欺負的樣子,沉聲道:“我派幾個人來保護你。”

“不用,”

葉卿搖頭道,“葉傑謙不敢再來了。”

他拿出手機給陸洵看,上面赫然存著一段錄音,清清楚楚地將葉傑謙剛才的話給錄了下來。

錄音已經被發給了葉承天,葉傑謙會有怎樣的後果簡直可想而知——畢竟他得罪的不只是葉卿,還有陸洵。

葉卿笑吟吟道:“幸好陸叔過來了。”

陸洵想的卻是如果他沒有收到消息趕過來,他家小晚輩會被那些人怎麼樣?

區區一個葉傑謙,都敢上門對葉卿甩臉色……

陸洵道:“要不要搬到我那裡住?”

葉卿一愣,而後搖頭道:“不用,我在這裡住得也很好。”

陸洵還想說什麼,葉卿卻忽然塞給他一塊糖。

陸洵:“……”

糖在口腔裡融化,不太甜,微微有些酸……總之對他來說,不是很難接受。

旁邊的張秘書想笑,陸總最討厭甜食,也就葉小少爺自己喜歡,還敢塞給陸總了。

葉卿彎起眉眼道:“陸叔留下來吃飯吧,我做給你吃。”

陸洵皺眉吃完那顆糖,點了頭。

——

葉家。

葉承天在收到那段錄音後果然大發雷霆,在公司裡就把葉傑謙叫來當眾訓斥了一頓,又勒令他待在家裡,一個月不能出門。

葉傑謙當著整個公司的面丟了大臉,還被葉承天派人強行送回家,一股怒氣憋在心裡,回到房間就砸了好幾件東西。

蘭惠心在外面聽得心驚膽戰,好不容易哄葉傑謙開了門,摟住他道:“別難過了,你爸他只是氣頭上隨口一說,不會真的關你的。”

“那他也不能在全公司面前罵我,我還要不要臉了!”

葉傑謙氣猶難平,“我以後還要繼承葉氏,他這樣讓我怎麼在公司老人前樹威,又怎麼讓他們服我!”

“來日方長,咱們還有的是時間。”

蘭惠心道,“這次是媽不對,是媽犯蠢連累你了。”

本來只想去老宅那邊搗搗亂,給葉卿點氣受。反正他事後知道也不能怎麼樣……可誰想到葉卿居然就在那裡,還碰上了陸洵?

陸家家主……和葉卿關係很好嗎?

蘭惠心想到葉卿時常和男人廝混的傳聞,皺了下眉。

葉傑謙顯然也想到了這個,道:“媽,葉卿會不會勾搭上了陸洵?他們要是在一起,那我——”

“不會的,別瞎想。”

蘭惠心連忙安慰兒子,“從來沒聽說陸家主在這方面有什麼癖好,況且就算葉卿想攀上他,也未必入得了他的眼。”

葉傑謙一想也是,葉卿有那麼噁心的癖好就算了,陸洵怎麼可能也有,他可是陸家家主啊。

葉卿那種人……也就只配被男人當成女人艸。

“對了,你最近多出去轉轉,宋家不是剛接回來一個兒子嗎?現在很得寵。”

蘭惠心道,“你可得和他打好關係,多一個朋友就是多一條人脈,對你日後也有助益。”

葉傑謙嗤笑:“他就是個不入流的私生子而已……”

話還沒說完,蘭惠心就先冷下了臉色。

葉傑謙立刻噤聲。

“私生子能被接回來,就是他的本事。”

蘭惠心涼涼道,“況且私生子和婚生子又差多少,不都是一個爸生的。”

葉傑謙知道這一直是蘭惠心的心病,可是這有什麼的?他爸當年先認識的他媽,雖然後來和柳家女結了婚,但那個大小姐不還是栓不住自己丈夫,讓他爸天天往他們這邊跑?

所以他一直覺得,自己和葉卿是一樣的,甚至比葉卿更名正言順。

畢竟葉承天更喜歡他不是嗎?

葉傑謙道:“媽你放心吧,葉家是咱們的,誰都搶不走。”

蘭惠心這才露出一個笑容,道:“這才是我兒子……好了,媽給你蒸碗羹,等你爸回來後你再和他服個軟,他也就消氣了。”

葉傑謙點頭,蘭惠心欣慰地走出房間,給自己兒子洗手作羹湯去了。

——

宋之衡最近可以說是春風得意。

宋修明將他接回宋家後給了他極大的重視,不僅天天帶他去公司,有重要宴會也常帶著他出席——他一躍成為宋家最受寵的少爺,一時間萬人吹捧,風光無兩。

他第一次體會到身在豪門的滋味,原來手握金錢和地位是這麼暢快的一件事。他已經想不起以前沒日沒夜打工的日子了,只覺得如果宋修明能早一點找到他,那他也不用踏入娛樂圈,為了拍一場戲到處奔波,還受盡投資方和老闆的冷眼嘲諷。

不管怎麼樣,他現在都苦盡甘來了。

清晨,宋之衡從柔軟得恨不能讓人陷下去的大床上醒來,一出門就是宋家傭人“少爺”、“少爺”地問好,走到一樓,宋家長子宋轍冷著臉與他擦肩而過,宋之衡嗤笑一聲,沒分給宋轍半個眼神。

宋修明儼然把他當成了宋家繼承人,宋夫人所生的兩子一女都遭冷落。現在是他們要來討好宋之衡,而不是宋之衡去討好他們。

宋之衡不緊不慢地走出宋宅,對司機吩咐道:“去陸氏。”

昨天宋修明就囑咐他,要他和自己的舅舅陸洵見一面。雖然陸洵那邊暫時沒動靜,但他親自上門才算是尊敬。

司機低頭彎腰,恭恭敬敬地給宋之衡拉開後車門。剛一坐進去,宋之衡就接到了舒燁的電話。

“宋哥,我燉了你喜歡的枸杞烏雞湯,”

舒燁聲音輕輕的,是一貫的柔和,“你今晚過來嗎?”

宋之衡想了想,他好像是有幾天沒見舒燁了,剛回宋家事情太多,又有不少人投其所好給他送了人來……和那些精挑細選過的美人相比,舒燁實在有點遜色。

宋之衡陷入沉默,舒燁察覺到了他的猶豫,聲音也低落了下來:“我知道了……宋哥你那麼忙,我不該打擾你的。”

又是這種腔調。

宋之衡皺眉,他這幾天見多了會順從他的美人,那些人說的話一個個都比舒燁好聽,舒燁這種小伎倆一次兩次還行,用多了就讓人覺得心煩。

“算了,”

總歸是喜歡過的,宋之衡也不好讓舒燁太傷心,隨口敷衍道,“你等著我吧。”

反正去不去是他的事情。

那邊的舒燁一喜,還要說什麼,宋之衡就掛斷了電話。

車子裡很安靜,司機察覺到宋之衡的心情忽然變差,開著車不敢說話。

宋之衡靠在舒適的座椅上,眉頭卻一直皺著。

這幾天那麼多人爬上了他的床,卻沒一個能留住他的心。

要說長相,一個個自然都不差,但宋之衡看著那一張張或是妖豔或是清純的臉,總會想到一個人。

——葉卿。

當年的葉卿僅僅是一個側臉就令他心動,看著葉卿被人欺負,還是個小侍酒的他熱血上頭,二話不說就沖了上去。

英雄救美,給他解圍,看他對自己微笑……那一笑隔了這麼多年,還清晰地刻在宋之衡腦子裡。

如果說葉卿是精緻完美的雕刻品,舒燁就是一塊木頭,只得了兩分相似。

終究比不上。

宋之衡閉上眼睛,忽然聽見司機在叫自己。

——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到了陸氏公司樓下。

宋之衡去過宋家公司,但沒來過陸氏。現在乍然看到高挺的深藍大廈,真的生出了一種“宋家不如陸家”的感覺。

陸家在娛樂圈也有涉足,要是見了舅舅,他還能提提舒燁,讓舒燁簽約到陸氏來。

想到這裡,宋之衡讓司機在外面等自己,雙手插兜,大步走進了公司——

然後被前臺攔住了。

“抱歉先生,沒有預約的話,您是不能見陸總的。”

宋之衡:“……”

宋之衡沒想到自己居然被攔住了,當即冷下了臉:“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陸總的外甥!”

前臺是個老練的職場女性,聽了宋之衡這話也只是平靜地點了下頭,道:“好的,我現在聯繫張秘書,請您稍等片刻。”

看她的樣子,顯然認為宋之衡是來亂攀親戚的。宋之衡這一陣子被人奉承慣了,哪受得了這種冷待,當下就想發火——但想到這畢竟是舅舅的公司,還是忍了下來。

宋之衡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卻遲遲沒有人下來。他催了前臺好幾遍,最後終於怒了:“你不是說會聯繫舅舅呢?人呢!”

“陸總在開會,張秘書也正忙著。”

前臺不亢不卑道,“麻煩您再等一會。”

還要等多久!

宋之衡沉下臉,煩躁地在大廳裡轉圈。

公司人來人往,路過的人或多或少會掃宋之衡一眼,在他看來就是這些人都在笑話自己,臉皮頓時一陣陣燒了起來。

一群捧高踩低的,待會舅舅下來了,自己一定要讓他開除這些人,狠狠打他們的臉!

腦海裡浮現出這些人哭著求他們的樣子,宋之衡再看他們,頓覺一陣快意。

就在這時,公司大門外走進來一個人。

“嗯,陸叔我到了……不用,我自己上去就行。”

葉卿正和陸洵打電話,猝不及防被人抓住手腕,偏頭一看,微微蹙起了眉。

“葉卿?”

宋之衡詫異道,“你怎麼在這?”

葉卿:“與你無關,放手。”

宋之衡冷著臉:“你知道這是哪裡嗎,就敢往這闖。”

葉卿用一種莫名其妙的目光看了他幾秒,甩開他的手,徑直往前走去。

宋之衡看著他的背影,一陣冷笑。

葉卿離開他後果然不行了,“南楚”經營不下去,居然還要跑到公司來面試……不過這可是陸氏,不是隨便什麼人都進得來的。

他道:“這裡有我的人,如果你肯回頭,我就讓他們招你進來。”

葉卿:“……”這人是傻了嗎?

他沒有回頭,徑直走到了私人電梯前。

宋之衡皺眉,那是只有公司高層才能使用的私人電梯,葉卿這麼冒失地走過去,就不怕被攔下來?

電梯門打開,一個秘書模樣的人站在裡面,剛好和葉卿碰了面。

宋之衡心想果然被當場撞見了,這下葉卿要尷尬了。

那秘書和葉卿說了什麼,又往宋之衡這邊看了一眼。宋之衡心下得意,猜想這就是來接他的人,便抬步往那邊走去。

葉卿依然背對著宋之衡,在宋之衡眼中,這個背影僵硬又尷尬——葉卿此時一定滿臉無措,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要是葉卿肯向他低頭,他不介意以前男友的身份給對方救場,畢竟他現在不僅是宋家少爺,還是陸家家主的外甥,地位已經不同以往了……

正當宋之衡這麼想著的時候,就見葉卿熟門熟路地走進了電梯裡,而那秘書則笑眯眯地走出來,攔住了他——

“宋少爺不好意思,陸總沒空見您,請您回去吧。”

宋之衡:“……”

第9章 第九章 火災

完全沒想到自己會被舅舅拒絕,宋之衡一時愣在了原地。

“你確定沒說錯?”

他看著張秘書道,“我可是他的——”

“是的,我知道您是陸總外甥。”

張秘書臉上依然掛著笑容,“但是陸總今天真的沒空,請宋少爺改天再來吧。”

“改天是什麼時候!”

宋之衡急了,直接就想往裡面闖,“你讓我進去,我和舅舅說一聲,他不會不見我的!”

張秘書後退一步擋住他,又招招手,讓幾個保安過來。

“宋少爺對不起,請回吧——你們幾個,送宋少爺出去。”

幾個保安往那一站,看架勢就是如果宋之衡不走,就要將他攆出去了。

宋之衡本以為自己會被恭恭敬敬請進辦公室,結果卻完全出乎意料,他好像被人當面抽了一巴掌,登時惱羞成怒:“你竟敢這麼對我!我要和舅舅告狀!我要他開除你——”

張秘書笑眯眯地道:“隨您。”

他家老闆都不待見這個外甥,那他更不需要多客氣了。

張秘書一揮手,幾個保安就果真把宋之衡“請”出了公司大門。

公司外,宋家司機看著宋之衡被狼狽地推出來,頓時嚇了一跳:“少爺?”

宋之衡:“滾!”

司機縮在駕駛座上不吭聲了。

宋之衡一屁股坐進車子裡,胸口劇烈起伏,額上暴起了一根根青筋。

怎麼會這樣?他怎麼就被趕出來了?!

舅舅怎麼可能不見他,一定是那群小人不識好歹,沒有把他來的事情告訴給舅舅!

等舅舅知道了,一定不會放過他們的!

宋之衡越想越氣,但是氣過之後,他又開始擔心怎麼和宋修明交代。

宋修明對他和陸洵的見面寄予了很大期望,昨天還囑咐了他好幾句。來之前他也是志得意滿,現在卻連公司大門都進不去……

大概是怕什麼來什麼,宋修明剛好在這時給宋之衡打了個電話。

宋之衡嚇了一跳,趕緊接通了電話。

“爸?”

“怎麼樣?”

電話那邊,宋修明的聲音含著溫和笑意,“你舅舅和你說了什麼?”

“我……”

宋之衡猶豫了一會,低聲道,“舅舅他說他還要開會,就送我出來了。”

“……”

宋修明一下陷入沉默。

宋之衡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他緊張地等著那邊的回復,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到宋修明一句沒什麼起伏的“知道了”。

“爸,今天只是不湊巧,舅舅太忙了!”

宋之衡聽出這句話裡明顯的冷意,趕緊解釋道,“我明天再來一趟,一定可以見到舅舅的!”

宋修明“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宋之衡頓時更慌了,想起明天宋修明還要帶他去參加一個重要宴會,不由得分外忐忑:“那,那明天晚上還要出去……我是不是要提前準備一下?”

宋修明道:“明天晚上的宴會,我會帶你大哥二哥去。”

“什麼?!”

宋之衡頓時急了,“可您不是說好了,明天只帶我去的嗎?”

“明天你大哥母親家的人也在,”

宋修明冷淡道,“你去不合適。”

一句話令宋之衡的心猛的墜了下去,他還想說什麼,那邊的宋修明卻已經掛斷了電話……只留給他一串忙音。

——

辦公室裡,葉卿將食盒擺開,三菜一湯,色香味俱全。

他的燒已經退了,知道最近陸洵很忙,就在家裡做了午飯給他送過來。

葉卿口味偏清淡,陸洵卻重辣,因此這幾道菜都鋪著紅豔豔的辣椒。陸洵嘗了一口,道:“味道不錯。”

葉卿於是笑了起來:“那陸叔多吃點。”

辦公室裡安安靜靜,只有輕微的碗碟碰撞聲。陸洵吃得並不快,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葉卿做的飯菜了。

半小時後,陸洵放下筷子,抬眼見自家小晚輩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便知道他有話想對自己說。

“怎麼了?”

葉卿道:“我剛才碰到宋之衡了。”

陸洵:“他為難你了?”

“沒有,”

葉卿看著陸洵,沉吟道,“他是陸叔的……外甥嗎?”

雖然陸洵一直沒告訴他,但通過剛才宋之衡的言語,他就能猜到很多東西了。

陸洵頷首。

葉卿心道果然,他的前男友居然是陸叔失蹤多年的外甥,這實在是……

陸洵見葉卿神色有異,道:“不用介意,我也不打算認他。”

葉卿:“是因為宋家?”

宋之衡是陸洵外甥,也難怪宋修明會把他接回宋家。只是宋修明想以此來討好陸洵,就不想想陸洵年紀輕輕就自殺身亡的妹妹嗎?

陸洵臉色微沉,看起來也是想到了陸馨,心情不太好。

葉卿繞到陸洵身後,輕輕給他按摩肩膀。

宋家和陸家的恩怨他不清楚,也不方便問,但他可以用這種方式,給陸洵一點安慰。

陸洵放鬆下身體,闔目養神。過了一會,張秘書抱著一堆文件悄悄走進來,葉卿便回去了。

沒過幾天,謝辜上門找到葉卿,把他拉了出去。

“快走快走,我已經約好人了。”

謝辜一邊走一邊道,“大家都等著你呢。”

葉卿問做什麼,謝辜說給他慶生。

“慶生?”

葉卿道,“可是我的生日還有半個月啊。”

“這不是我下周就要去國外了嘛,我外公外婆想我了,讓我過去看看他們。”

謝辜道,“估計到時候趕不回來了,只能提前送你個生日禮物,你就當今年過兩次生日唄。”

葉卿笑了:“說那麼多,還不是要拉我們給你送行。”

謝辜“哎呀”了一聲:“差不多差不多。”

他給葉卿慶祝生日的地方是兩人常去的俱樂部,因為包了場,俱樂部裡只有兩人平日相識的朋友。

一群人熱熱鬧鬧地聚在一起鬧了一整天,到了晚上謝辜又拉葉卿去了KTV,一個人抱著麥狼哭鬼嚎,被其他人拽下來,趕到一邊去了。

葉卿不能喝酒,就端著杯果汁慢悠悠坐在沙發上。謝辜灰溜溜從唱臺上下來,一屁股坐在他旁邊。

“對了,你知道宋之衡是陸家主外甥這事嗎?”

謝辜今天心情很好,顯然不是要講喪氣事。葉卿一點頭,他就哈哈笑道:“那小子把陸家主當舅舅,但陸家主可不想理他。聽說這幾天他天天去陸氏那邊等著,就想見陸家主一眼——可惜,門都進不去。”

葉卿有點意外,這件事能鬧得這麼大說明宋之衡被人整了。陸洵不會做這種事情,想讓他丟臉的就只有宋家幾個婚生子了。

“宋修明那老狐狸,一見陸家主不搭理宋之衡就馬上對他冷了下來。嘖嘖,宋之衡前幾天還春風得意,這幾天可是事事不順了。”

謝辜越說越興奮,葉卿聽著卻像是另一個人的事——那個他熟悉的宋之衡,早就不在了。

過了一會,葉卿起身去洗手間。出來時意外碰到一個有點眼熟的人,他一開始還認不出來,直到那人先和他打了招呼,才想起這人是陸洵公司的一個經理。

“葉先生,想不到能在這裡碰到您。”

劉經理也認識葉卿,臉上掛滿諂媚的笑,“您也是和朋友出來玩的?”

葉卿點頭,原本想直接走,卻被劉經理拖著寒暄了幾句,只好笑著與他交談。

——宋之衡走過長廊時,就見葉卿被一個人堵在角落裡,還對那人笑了起來。

這幾天他去查過陸氏公司資料,認出那個中年男人是陸氏的經理,平時滿肚子花花腸子,怎麼會和葉卿出現在這裡?

難道那天他在陸氏見到葉卿……是因為葉卿被這樣一個人包養了?

宋之衡的臉色一下子黑了。

葉卿並沒有看見宋之衡,他好不容易擺脫了劉經理,一回身就被一股大力摁到了牆上。

後腦撞上冰冷的牆面,葉卿悶哼一聲,睜眼看見宋之衡陰沉的臉。

“你是不是缺錢了,才會跟那種男人?!”

宋之衡死死摁著葉卿,咬牙切齒道,“我也有錢,他出什麼價格,我雙倍買你!”

他話音未落,就被葉卿一腳踹了開來。

“宋哥!”

一聲驚呼,旁邊包廂裡的舒燁沖出來扶住宋之衡,又不可置信地瞪著葉卿。

“你怎麼能這樣?!”

葉卿整了整衣領,纖長眼睫微垂,漠然地俯視地上的宋之衡。

“別碰我,”

他冷淡道,“你讓人噁心。”

宋之衡咬牙盯著他,眼中滿是怒火:“你以為你算什麼,一個出來賣的——”

“你TM說什麼?!”

謝辜見葉卿久不回來,就出來找他。沒想到剛好聽見這句話,又發現說話的人是宋之衡,當場就怒了。

場面一時間混亂不堪,謝辜把宋之衡摁在地上揍,舒燁在旁邊尖叫,葉卿和另外幾個朋友沖過去把謝辜拉開——亂哄哄鬧了好一陣,直到KTV經理出來調停才算完。

宋之衡挨了謝辜好幾拳,鼻青臉腫地逃回了車上。舒燁手忙腳亂地給他找紙巾擦血,宋之衡不耐煩地揮開他,想到葉卿被那個大腹便便的男人壓在身上的模樣,又是一通邪火。

他這幾天在宋家格外不好過,宋修明的冷落,宋轍幾兄弟的排擠都讓他備受冷眼。好不容易出來找個消遣,卻又白白挨了一頓打。

葉卿,葉卿……

宋之衡咬緊牙關,忽然將舒燁摁在身下,毫不留情地咬了上去。

而KTV那邊,葉卿勸謝辜消了氣,一群人又聚了一會就散了。他開車回到家裡,等洗漱過後,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鬧了一天葉卿也累了,他和李伯打過招呼,很快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這本來只是個普通的夜晚,一覺過去就是第二天天亮。但是半夜時分,葉卿被一股極度刺鼻的味道驚醒了。

房間裡飄著淡淡的煙霧,鼻間也充斥著難聞的氣味,像是什麼東西被燒焦了……葉卿猛的坐起來,心直墜到了冰點。

——他的家,起火了。

……

尖銳的警報聲打破夜晚的沉寂,幾輛消防車停在路邊,消防士兵急促的腳步聲中,一棟老宅在烈火中熊熊燃燒。

陸洵深夜接到一個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在顫抖,隱約有一絲哭腔。陸家家主的大腦短暫地空白了一瞬,然後他翻身下床,一刻不停地趕了過去。

高壓水槍之下,烈火很快被澆滅。一場大火得已遏制,只剩下無法複燃的灰燼。

陸洵趕到時只見滿地狼藉,老宅面目全非,被李伯精心侍弄的花園也都化成了焦土。消防士兵來來往往,他花了數秒才找到自家小晚輩的身影。

葉卿正坐在消防車邊,身上披了件不知哪個消防兵的外套,白皙的臉龐沾著幾塊黑灰,一對清澈的琉璃色眼眸也霧濛濛的,沒有一點神采。

陸洵大步走過去,將葉卿摟在了懷裡。

“別怕,”

他輕拍葉卿後背,能感受到懷中人輕微的顫抖,“我在這裡,沒事了。”

“……”

葉卿愣了很久,直到陸洵身上的體溫暖和了冰涼的身體,他才緩慢地回過神來。

他張了張嘴,往日清悅的嗓音裡滿是顫音:“李伯……去醫院了。”

“我知道,”

陸洵的嗓音低沉而溫和,安撫著他的小晚輩,“他沒事,已經脫離危險了。”

聽到這句話,葉卿忽然緊緊抓住陸洵衣角,又把臉埋進他寬闊的胸膛裡,肩膀劇烈顫抖。

他在哭。

生活了十七年的老宅,承載著所有關於母親的記憶……如今被一場大火,毀得乾乾淨淨。

什麼都沒有了,什麼都不剩下。

陸洵的手落在葉卿發間,一下一下撫摸,是無聲的安慰。

黑夜深沉,沒有一點星光。

第10章 第十章 陸家堂弟

三天后,警局。

“來,先喝口水。”

警員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年輕男子,給他倒了一杯水。

葉卿捧著那杯熱水,輕輕說了聲“謝謝”。

警員表示沒關係,又道:“關於那場火災,我們已經調查出結果了。”

葉卿抬眼。

警員給他調出一段監控視頻,道:“是人為縱火——但是很遺憾,縱火的人是個喝醉的流浪漢,已經投河身亡了。”

視頻裡的時間是淩晨兩點,一個醉醺醺的流浪漢拎著破舊汽油桶和打火機,先是繞著老宅轉了一圈,然後潑油點火,晃晃悠悠地走遠了。

葉卿瞳孔微縮。

下一個畫面,剛才的流浪漢又出現在橋邊,腳步依然踉踉蹌蹌,顯然還沒醒酒。

在過橋時,他的身體忽然一歪……無聲地栽進了河裡。

視頻結束,葉卿望著那黑漆漆的畫面,良久才擠出一句話:“……就這樣嗎?”

“是的,”

警員歎了口氣,“事發當天這個流浪漢在其他地方也有縱火行為,只是被行人及時阻止了。後來夜深人靜,沒人阻止他,他就——”

醉醺醺地放了一把火,燒了整棟老宅。

葉卿無言良久,從警員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他蒼白憔悴的側臉,還有那用力攥緊的指尖。

警員正想安慰葉卿幾句,就見他扶著桌子慢慢站起來,道:“我知道了……謝謝你們。”

然後他轉身,一步步走出了警局。

……

警局外,一輛黑色轎車正停在路邊。張秘書從車裡探出頭,對葉卿道:“葉小少爺,陸總還在開會,特意囑咐我來接您。”

葉卿沉默地點頭,坐進了車子裡。

張秘書見他神色低落,也不好說什麼,驅車離開了這裡。

四十分鐘後,車子停在陸氏大樓前,張秘書帶葉卿進了辦公室——本以為陸洵還在開會,沒想到他就坐在辦公桌後,旁邊還有一個人。

那是個約莫二十六七的青年,他正拉著陸洵手臂,笑著說些什麼。

陸洵見葉卿來了,立刻起身向他走去。那青年卻還停在辦公桌邊,目光在葉卿身上打量一圈,又對張秘書露出一個笑容:“張哥,好久不見。”

張秘書也笑著回應:“陸少爺好。”

葉卿一路上都心不在焉,聽見青年說話才發現辦公室裡還有其他人,隨即停下了腳步。

“過來。”

陸洵拉著葉卿的手讓他坐下,又給他倒了一杯熱茶,“手都涼了。”

“堂哥,他是誰?”

青年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以前好像沒有見過。”

葉卿抬頭看青年,青年對他笑笑,笑容略顯疏離。

“葉卿,”

陸洵簡短地做了介紹,目光沒有從葉卿身上移開,“他是我堂弟,陸安琴。”

葉卿默默點頭,道:“你好。”

他聽說過陸洵大伯有個養子,這麼多年一直在國外,最近才回來。

陸安琴和陸洵沒有血緣關係,但不影響他對陸洵親近,此時正笑眯眯道:“堂哥,你之前答應過要請我吃飯的,可不能食言啊。”

“今天沒空,”

陸洵道,“你先回去吧。”

陸安琴聽到這話就又掃了葉卿一眼,旋即不在意道:“那好吧,堂哥再見。”

張秘書親自送他出去,辦公室裡就只剩下陸洵和葉卿兩人。

陸洵輕拍葉卿肩膀,道:“結果出來了?”

葉卿點點頭,將警局的話複述給了陸洵。

陸洵其實不久前就得知了這個結果,也派了人繼續去調查——真是流浪漢酒後縱火也就算了,如果有人想針對葉卿,一定會被他連皮帶骨扒出來。

辦公室裡很安靜,陸洵看著葉卿低垂的眉眼,知道自己的小晚輩正難受,放柔嗓音道:“週末帶你去跑馬場,散散心。”

葉卿好像什麼都沒聽見,機械地點點頭。

陸洵從他口袋裡拿出一顆糖,剝開糖紙喂給他。

甜味在口腔裡漫開,葉卿默默吃完那顆糖,抬頭對上陸洵深邃的眼眸,慢慢露出一絲笑意:“謝謝陸叔。”

陸洵眉目微舒,雖然笑意很淡,但總算是願意笑一笑了。

因為老宅被燒,葉卿被陸洵接到了陸家。李伯還躺在醫院裡,他的子女守在他身邊,準備等情況穩定下來後帶他回老家休息。

李伯走的那天,葉卿專程去給他送行。老人緊緊握住他的手,半晌才含淚道:“少爺,你要好好的啊。”

葉卿用力點頭,他想對這位老人笑一笑,卻說不出一句話。

最後,葉卿目送李伯被子女扶上車,直到消失在視線裡,才緩緩轉身離開。

週末很快到了,陸洵帶葉卿去了城郊的跑馬場。今天天氣很好,草地映襯藍天,令人心情愉悅。

葉卿一身騎裝,長筒靴勾勒出小腿曲線。他翻身上馬,又輕輕撫摸那雪白的鬃毛。

陸洵騎著一匹黑馬來到他身邊,兩人就沿著馬場溜溜達達。微風吹拂葉卿柔順的墨發,他聽見陸洵道:“住得習慣嗎?”

葉卿點點頭道:“習慣,房間也住著很舒服。”

搬進陸家後,他才發現自己大學時的房間居然還保留著,甚至連擺設都沒怎麼動過。

這幾天陸洵很忙,總是早出晚歸,葉卿沒能在陸家看見他,反而是與陸家的保姆相處得多一點。

“會給陸叔添麻煩嗎?”

陸洵道:“不會,你可以一直住下去。”

葉卿笑笑,但沒說什麼。在他眼裡,陸叔遲早會結婚生子,就算不結婚,他也沒有一直住在陸家的理由。

再過幾天就去找個新房子吧。

白馬和黑馬並頭前行,沒過一會,急促的馬蹄聲從另一邊傳來,葉卿偏頭,看見了那天在辦公室碰到的陸安琴。

“堂哥!”

陸安琴見到陸洵明顯很驚喜,眼裡亮晶晶的,“你是來看我的嗎?”

陸洵沒有說謊:“專程陪小朋友出來散心。”

小朋友葉卿:“……”

陸安琴“哦”了一聲,好像才看到旁邊的葉卿,道:“葉先生好。”

葉卿:“陸先生好。”

不知為什麼,葉卿總覺得陸安琴的目光……令他不太舒服。

好在陸安琴明顯不打算搭理葉卿,騎馬過來親昵地勾了勾陸洵手臂。

“堂哥你難得來馬場,我們可得好好比試一下。”

陸安琴說完掃了葉卿一眼,“葉先生也一起嗎?”

葉卿微笑著搖頭:“我在旁邊散步就好了。”

然後他調轉馬頭,讓白馬小跑離開了。

跑馬場上,兩匹黑色駿馬在賓士,馬蹄聲急促又激烈。葉卿的白馬慢悠悠在草地上走,時不時能聽見陸安琴的笑聲。

他隨意一回頭,看見陸安琴湊過去對陸洵說了句什麼,雖然看不清陸洵的臉,但大概也是很愉悅的。

不過沒過多久,他們兩個就一起向葉卿這邊過來了。

陸安琴過來時還在和陸洵說話:“這裡的馬場主是我的朋友,堂哥以後要來,打個招呼就好了。”

陸洵頷首,黑馬快跑幾步,來到了葉卿身邊。

“要不要休息?”

葉卿看著陸洵額上的微汗,拿出紙巾給他擦了擦,道:“好。”

他擦汗時陸洵也垂首配合,陸安琴在旁邊看著,道:“堂哥和葉先生關係真好。”

葉卿聽不太出他這話裡的情緒,便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三人下馬,又牽著馬慢慢走了回去。臨近中午,陸洵帶葉卿去附近的餐廳吃飯,陸安琴自然也在場。

“要一份這個,還有這個。”

陸安琴拿著菜單一氣點了好幾個菜,口味都偏辣。等他點完,陸洵又叫住服務員,報出了幾個清淡的菜名。

陸安琴聽著一愣,道:“堂哥換口味了?”

陸洵道:“葉卿不能吃辣。”

陸安琴“哦”了一聲道:“不好意思,我和堂哥都喜歡吃辣,還以為葉先生也是這樣呢。”

葉卿道:“我胃不太好。”

陸安琴又“哦”了一下,沒再理他。

菜很快端上,陸安琴吃飯時也很活躍,拉著陸洵聊自己在國外的見聞。葉卿則安安靜靜地吃飯,覺得那盤油燜筍味道不錯,就往陸洵碗裡夾了一片。

陸洵一嘗味道是不錯,然後給葉卿挑了一塊鮮嫩的魚肚肉。

他們互相夾菜的動作十分自然,陸安琴話頭一頓,隨即又笑著換了一個話題。

一頓飯後,陸安琴和陸洵告別,他和陸洵不同路,便先開著車走了。

到陸家還要一個多小時,葉卿有點困,就在車上睡著了。

陸洵就看著自己的小晚輩一點一點挨過來,一點一點靠在自己肩上,纖長眼睫低垂,睡著的模樣乖得不行。

他一動不動,由著葉卿靠。

二十多分鐘後,張秘書忽然回頭小聲道:“陸總,那好像是陸少爺的車。”

路邊果然停著一輛車,陸安琴靠在車門邊,看著那輛黑色轎車在自己面前停下,嘴角地不易察覺一勾。

車窗搖下,陸洵看他,陸安琴苦著臉湊過來:“堂哥,我的車拋錨了。”

陸洵:“上車,我送你回去。”

陸安琴歡呼一聲:“謝謝堂哥!”

葉卿被吵醒了,迷迷糊糊發現自己居然靠在陸洵肩膀上,趕緊直起身,又看見陸安琴也在車裡。

他困惑地看向陸洵:“?”

“他的車壞了。”

陸洵給他解釋,見自家小晚輩睡得迷糊,又輕輕抬手,給他整理睡得微亂的柔順墨發。

葉卿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又垂著眼睛,還是想睡覺。

四十多分鐘後,陸洵送葉卿回了陸家,又準備送陸安琴回去。

葉卿下車,對陸洵道:“陸叔再見。”

“嗯。”

陸洵好像還想說什麼,陸安琴卻迫不及待地從副駕駛座挪到後座,笑著催促道:“堂哥快走吧,回去晚了爸要罵我的。”

“……”

於是葉卿看著那輛黑色轎車絕塵而去,車窗裡陸洵和陸安琴的側臉一閃而過……轉眼不見了。

第11章 第十一章 小情話

陸洵送陸安琴回去,又被伯父陸國滔留了下來。

陸國滔可以說是陸洵和陸家唯一的聯繫,過去陸洵和自己父親鬧得水火不容,也都是他在中間調停。

如今陸國滔年過六十,早已退休,天天在家遛狗養鳥。他還把花園改成了菜地,陸洵來到後院,就在綠油油的絲瓜架子下和他喝茶聊天。

“陸洵啊,”

聊著聊著,陸國滔就對陸洵歎了口氣,“你也老大不小了,總該成家了。”

陸洵沒說話,陸國滔又道:“隔壁像你這麼大的李總孩子都能上初中了,這麼多年你總是一個人,老來可怎麼辦——總不能和我一樣收養一個吧?”

陸國滔妻子體質孱弱,不能生子。陸國滔愛妻,就從孤兒院領養了一個懂事的孩子,取名陸安琴。

陸洵淡淡道:“之後再說吧。”

陸國滔又歎一口氣。

他也勸了陸洵多年,始終沒什麼用。當年陸洵母親和妹妹的死給他打擊太大,好像從那時起,他就對婚姻有了極深的排斥。

陸國滔勸不動他,只能換了個話題:“安琴那孩子剛從國外回來,他的心玩野了,這幾年也沒做成什麼事。要是他想進陸氏,你不用理他。”

陸洵抬眼看他。

陸國滔一笑:“怎麼,你以為你大伯要讓你給他開後門?”他不等陸洵說什麼,又搖搖頭道:“他不是那塊料,我只希望這孩子平平安安,順遂一生。”

——這也是他妻子的遺願。

陸洵聽出這句話裡的沉重,道:“我會看顧他。”

陸國滔於是放了心,又和陸洵聊了許久。等陸洵從老宅裡出來時,已經是夜裡十點了。

他回到家中,見葉卿不在客廳,就問了保姆一句:“葉卿呢?”

保姆道:“小葉先生已經睡著了。”

陸洵低頭一看時間,果然,十一點了。

於是抬步走上二樓,主臥旁邊就是葉卿的房間,此時房門關著,門縫裡卻有微弱的燈光漏了出來。

陸洵看見那燈光就停下了腳步,想起十八歲的葉卿剛搬到這裡,因為母親去世,總是會躲在被窩裡偷偷地哭——那時的他滿是對獨自來到新環境的不安,睡覺也不敢關燈,因此偷哭的時候很容易被發現。

曾經千嬌萬寵的小少爺,如今也長大了。

房間地板上鋪著地毯,踩上去沒有什麼聲音。陸洵慢慢走到床邊,發現葉卿已經睡著了。

床頭燈還開著,暖色燈光灑落,勾勒出葉卿鴉羽般的眼睫,他半張臉埋進枕頭裡,黑發落在白皙的肌膚間,看起來柔軟又沉靜。

陸洵就這麼看著他的小晚輩,深邃眼眸裡是少見的柔和。過了一會,他關掉床頭燈,安靜地走了出去。

……

第二天清晨,葉卿早早醒來,發現陸洵已經去了公司。

他下樓吃早餐,從保姆口中得知陸洵昨天深夜才回來,微微一愣。

陸叔和陸安琴待了這麼久?

這有點出乎葉卿意料,他好像還沒見陸洵對誰這麼上心過——大概陸安琴剛從國外回來,兩個人總要敘敘舊。

葉卿一個人吃完早餐,又去了趟“南楚”,回來時想起陸洵這幾天事多,便在家裡做了一份飯菜,準備中午給他送過去。

陸洵忙起來是沒空吃午飯的,葉卿從張秘書那裡知道了這件事,但凡有空,就會給陸洵送飯。

十一點半,他帶著熱氣騰騰的食盒來到陸氏,本以為能在辦公室見到陸洵……卻第一次撲了個空。

“葉小少爺,實在不好意思。”

張秘書為難道,“十分鐘前陸少爺來過了,陸總已經和他去吃飯了。”

葉卿:“……”

他看著空蕩蕩的辦公室,心想陸叔已經走了?

陸叔帶著陸安琴去吃飯,連張秘書都沒帶上……

張秘書見葉卿沒有說話,趕緊道:“陸總應該還沒走遠,不如我聯繫一下他——”

葉卿:“不用了。”

他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食盒,對張秘書笑笑:“我應該提前打個電話的……算了,你別和陸叔說,我回去了。”

然後轉身要走,沒走幾步又回來,把食盒遞給了張秘書。

“張哥也沒吃飯吧,要是餓了,就把這些菜吃了吧。”

張秘書還想說什麼,葉卿卻垂下眼簾,頭也不回離開了。

——

陸洵一回到辦公室,張秘書就把葉卿來過的事情告訴了他。

“葉小少爺沒說什麼,只是讓我別告訴您。”

張秘書窺著男人臉色,小心翼翼道,“還有那些菜也留了下來,說是讓我吃了。”

他當然沒敢吃葉小少爺做給陸總的飯菜,都好好地留著呢。

陸洵沉默地聽完,眉頭已經緊緊蹙了起來。

他拿出手機給葉卿打了個電話,那邊響了數聲,沒人接通。

於是辦公室裡氣壓更低了。

張秘書都不敢抬頭。

隔了一會,陸洵道:“那些菜呢?”

張秘書趕緊把食盒提過來,又將裡面一道道菜擺開,發現這些都是陸洵喜歡的口味,葉卿明顯是用了心的。

菜放了這麼久已經涼了,張秘書又提議道:“要不要熱一下?”

陸洵搖頭,他拿起筷子,一口一口,把那些涼了的飯菜一點不剩地吃完了。

——

葉卿沒有接到陸洵電話,因為那個時候他還在午睡。

從公司回到陸家後,葉卿簡單地用了些飯菜,過了半小時就去午睡了。

因為睡得沉了點,他並沒有聽到手機鈴聲。但是當後來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過來時,他終於被吵醒了。

數條來電記錄都是一個人——“南楚”餐廳的王經理。

謝辜已經飛往國外,現在王經理能聯繫到的老闆只有他。葉卿心知那邊應該是出事了,否則王經理也不會這麼急著找他。

他立刻下床穿衣,一邊往外走一邊又給王經理回撥了電話。

“老闆,有好幾個人在餐廳裡鬧事!”

電話那頭,王經理焦急道,“他們直說要見您,您快過來看看吧!”

葉卿皺眉,知道他是南楚老闆的沒幾個,陸叔,謝辜,王經理……還有宋之衡。

宋之衡想幹什麼?

葉卿匆匆立刻陸家,驅車往南楚趕去。

二十分鐘後,他走進南楚,發現不是飯點的餐廳裡果然聚著一堆氣勢洶洶的富二代,王經理滿頭是汗,正在他們面前點頭哈腰。

“對不起,但我們餐廳的品質都是有保證的,絕對不可能出現這種問題……”

“謔,你這話的意思是這只死蟑螂是我們往湯裡丟的?”

其中一個富二代拍桌叫囂道,“還有這面,面裡面居然吃出了一根指甲!你們這種黑心商家,還有沒有良心了!”

王經理還想說什麼,卻被富二代不耐煩地打斷了:“廢話少說!讓你們老闆出來!”

葉卿目光一掃,大步走了過去。

王經理見他來了,簡直如蒙大赦,小跑到他耳邊低聲道:“老闆,就是他們幾個……”

葉卿:“知道了。”

富二代視線落在他身上,微微一愣,又和同伴對視一眼,道:“你就是這裡的老闆?”

——來這裡之前,他們可沒想到這家餐廳的老闆是這麼漂亮的青年。

葉卿沒有說話,他的目光掠過這幾個富二代,落在其中一人身上。

這些人裡有張熟悉的臉,是宋之衡。

葉卿道:“你想幹什麼。”

宋之衡大大咧咧地坐在位置上,儼然是這群富二代的領頭。他從葉卿出現時就緊緊盯住了對方,此時聽到這句話,毫不客氣地嗤笑了一聲。

他道:“除了這個,你就不想說點別的?”

葉卿面無表情。

宋之衡站起來,一步步走到葉卿面前。為了顯得自己氣勢十足,他還刻意放沉了聲音:“看吧,我可以輕易搞垮你,只要這事一被曝光,你的餐廳就完了。”

葉卿:“……”

宋之衡盯著葉卿的臉,想到他很快就會低聲下氣地向自己求饒,心中就湧起一陣陣快意。

“葉卿,只要你回來當我的情人,我就放過你。”

“……”

葉卿依然沒說話。

因為他短暫地走神了。

在那群富二代中,他又發現了另一張熟悉的臉——葉傑謙。

葉傑謙:“……”

葉傑謙感覺自己真是日了狗了。

宋修明最近是對宋之衡冷淡了很多,但他畢竟頂著個“陸家家主外甥”的貴重身份,一般人也不敢低看他——葉傑謙和宋之衡要好,也是想利用他,攀上陸家這棵大樹。

今天宋之衡忽然和他們說,要去給人找麻煩。葉傑謙為了討好宋之衡,自然一口應承了下來。

可誰想得到宋之衡找的是葉卿的麻煩,他們以前還有一腿!

葉傑謙頓覺滿滿的噁心,他只希望不要有人認出葉卿,他丟不起這個臉。

——然後他這張臉就被人打了。

“啊!”

富二代中忽然有人驚叫一聲,然後他站起來,指著葉卿道:“這不是……葉家的大少爺嗎?!”

葉傑謙:“……”

宋之衡:“???”

葉卿七年前被趕出葉家,之後就沒有在他們圈子裡待。此時這個富二代乍然曝出他的身份,頓時引起一片譁然。

“真的假的,他是葉家長子?”

“那不就是葉傑謙的哥哥?”

“他和宋之衡又是什麼關係?”

一片議論聲中,葉傑謙黑著臉,宋之衡也僵在了原地。

葉卿是葉家少爺?!

他盯著葉卿,滿臉不可置信。

被宋家接回來後,他也聽過圈子裡不少事情,比如葉家家主靠著妻子上位,又將長子趕出家門……當時只當是個笑料,沒想到那個葉家長子,就是葉卿。

他們在一起足足三年,為什麼葉卿不和他說?他就這麼不值得信任嗎?!

宋之衡臉上浮現怒意。

如果葉卿當初和他說了,他一定能幫葉卿回到葉家,到時候自己也能被宋家發現,宋修明也會提前接他回去,讓他和舅舅相認……

這樣的捷徑就在身邊,葉卿卻一點風聲都沒露,讓他白白耽擱了這麼多年!

宋之衡攥緊雙拳,他要葉卿給自己一個解釋。

“……”

葉卿一眼就看出宋之衡在想什麼,此時只覺萬分嘲諷。

曾經宋之衡多麼討厭豪門,多麼討厭這些仗勢欺人的富二代——可到頭來,他也成了這樣的人。

“這裡都是監控,究竟是我們的食物有問題,還是有人動了手腳,查一查就一目了然。”

葉卿冷淡道,“或者我現在報警,讓員警來解決?”

宋之衡一僵。

他本來是想用現在的地位逼葉卿低頭,但是葉家少爺這個身份一曝光,他就猶豫了。

以葉卿的身份當然不會被什麼經理包養,他應該是真的認識陸氏的人。

當然,葉卿是肯定攀不上他舅舅的。但只要他認識的是個高層,就能幫自己與舅舅相認了。

一時間,宋之衡再一次後悔和葉卿分手了。

他不吭聲,卻有人走上來,張口就道:“哥。”

葉卿:“……”

說實話,他被葉傑謙這一聲“哥”給震到了,當場就是一陣噁心。

“哥,求求你和我回去吧!”

葉傑謙卻相當誠懇地看著葉卿,滿眼寫著真切,“爸這些年一直想著你,前一陣子他還和我念叨說當年是他的錯,讓你走是他這輩子最後悔的決定。”

葉卿:“……”

葉傑謙又道:“我知道你討厭我和媽,但爸說了,只要你回去,你就是葉家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我們也不會和你搶,真的,求求你回來吧……”

他的姿態很低,幾乎都是哀求。而葉卿卻只是皺著眉,滿臉冷漠。

這樣一對比,就好像葉卿在刁難這個弟弟,葉傑謙則委曲求全一樣。

“不是說當年是葉家家主把葉卿趕出去的嗎,這怎麼看著不像啊。”

“是啊,難道裡面有誤會?”

葉傑謙聽著身後的議論聲,在心裡一陣冷笑。

這群被宋之衡招來的富二代都是些蠢貨,只要他把樣子擺出去,讓他們回去一說,理虧的就是葉卿。

別人都會誇他懂事,識大體。而葉卿則是那個不孝順的叛逆兒子,根本沒資格繼承葉家。

宋之衡也是心裡各種複雜,一方面想起這些年葉卿的溫柔,一方面又發現他居然這麼不堪……再想到宋家那幾個婚生子,頓時皺起了眉。

他最討厭這些仗著自己是原配所生,就各種看不起私生子的婚生子,明明都是一個父親的孩子,憑什麼就得分出高低貴賤?

宋家人這樣就算了,葉卿居然也這樣?

宋之衡看著葉卿的目光隱約添了幾分厭惡。

葉卿懶得理他,而是嘲諷地對葉傑謙揚了楊嘴角:“聽說葉承天前幾天罵了你?”

葉傑謙臉色一變,葉卿怎麼知道?!

葉傑謙被訓斥的事其他富二代也有所聞,畢竟葉承天是當著全公司的面罵,想瞞都瞞不住。他們見葉卿忽然提到這事,紛紛擺出了看戲的架勢。

“要我把你被罵的原因說出來嗎,”

葉卿道,“嘴上說著兄弟情深,卻派人闖進我家亂搶亂砸,還讓我跪下來求你?”

葉傑謙眼睛大睜:“你……你血口噴人!”

就算說出來了又怎麼樣,葉卿沒有證據,誰都不會信他,只要自己一口咬死,所有人都會以為是葉卿故意給自己潑髒水。

——是的,他至今不知道當初是葉卿把錄音給了葉承天。畢竟在他眼裡,葉卿被拋棄在外面多年,就算受了委屈,又怎麼敢和葉承天告狀?

葉卿懶得和葉傑謙廢話,直接把那段錄音放了出來。

【只要你跪下來求我,我就給你們一點時間收拾東西,怎麼樣啊?】

錄音裡,葉傑謙囂張跋扈的話語清清楚楚在餐廳裡回蕩,他好像被狠狠打了一巴掌,臉上熱辣辣地燒了起來。

其他富二代也沒想到會有這種轉折,錄音一出,葉傑謙剛才的樣子簡直就是做戲,虛偽得令人噁心。

葉傑謙咬牙:“你居然和父親告狀,你這個小人!”

葉卿嗤笑:“你都踩到我的臉上了,還不准我還回去?”

明明就是仗勢欺人,居然還好意思反咬受害者,這也太不要臉了……一時間富二代們看葉傑謙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他們就算紈絝,也不會這麼無恥啊!

宋之衡也看不下去了,他剛才還在心裡贊同葉傑謙,此刻就像自己打自己的臉,再待在這裡也沒意思了。

“葉卿,你會後悔的!”

已經不知道第幾次聽到這句話,葉卿內心沒有一點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那幫富二代烏泱泱散去,宋之衡也走了。他憋著氣回到宋家,卻又撞見了幾個不想見的人。

宋夫人生了兩子一女,宋轍,宋清,還有宋憐憐。此時這三人都在客廳裡,見宋之衡回來了,身為老二的宋清一聲嗤笑。

“快看,大忙人回來了。”

宋清道,“四弟,今晚我們有個宴會,你怎麼還慢悠悠的啊。”

“二哥快別笑話他了,”

宋憐憐捂嘴輕笑,“他大概還不知道呢。”

宋之衡咬牙,宋修明根本沒告訴他還有宴會,顯然是不打算帶他去。

帶了三個兒女,偏偏不帶他,這是什麼意思!

宋之衡滿心怒火,無視他們悶頭往樓梯那邊走。誰知宋修明正好在樓梯上,直接和他撞了面。

宋之衡沒想到宋修明會在家,當場愣住,喊了一聲“爸”。

宋修明早將剛才的一幕收在眼裡,淡淡掃了這個兒子一眼,道:“和我去書房。”

宋之衡一怔,隨即大喜。他猜想宋修明肯定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交給自己,立刻亦步亦趨地跟上去——可惜,他並沒發現身後宋家三兄妹眼中滿是嘲弄。

……

葉卿從南楚出來,才發現陸洵一小時前聯繫過他。

他猶豫一下,還是回撥了過去。沒過幾秒陸洵就接通了電話,道:“葉卿?”

“陸叔,”

葉卿道,“對不起,之前我在午睡,沒有聽見你的電話。”

“沒關係,”

陸洵道,“中午我在——”

“我知道,”

葉卿打斷陸洵的話,笑了笑,“我應該提前打個電話的,給陸叔添麻煩了,對不起。”

“……”

陸洵蹙眉,嗓音微冷,“下次不要說這種話。”

葉卿:“嗯?”

陸洵怕嚇到自己的小晚輩,又放緩了語氣:“你不用說對不起。”

葉卿默了一下,感覺陸洵是在安慰他,便點點頭道:“好。”

陸洵繼續道:“陸安琴有點小心思,但你不用理他,他什麼都做不了。”

葉卿似乎從陸洵這話裡聽出了點別的意思,但他不知該說什麼,就只能“唔”了一聲。

陸洵修長指節曲起,輕敲桌面。隔了幾秒,他見葉卿還是沒有說話,便緩緩道:“你永遠都不是麻煩。”他頓了頓,又道,“你是我願意護著的人。”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震得耳膜微微發癢,仔細聽時,還有種異常的溫柔。

葉卿:“……”

葉卿忽然掛斷了電話。

陸洵:“……”

陸洵:“?”

陸洵看著自己面前的電腦,上面正顯示著數條搜索記錄——“哄人大全”,“哄人一百條”,“安慰准戀人的方法”,“如何追求一個人”。

他有說錯的地方嗎?

陸家家主十指交扣……陷入了沉思。

第12章 第十二章 拿走你的糖

說實話,葉卿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掛斷那個電話。

明明陸叔只是在好好地安慰他,他怎麼就忽然……不知所措了?

葉卿默了一會,又給陸洵打了個電話。

這次依然很快就接通了,陸洵耐心地等著自家小晚輩說話,等了一會,才聽見葉卿慢吞吞開了口:“陸叔——”

他這句話沒來得及說出口,因為陸洵那邊忽然傳來一陣響動——似乎是有人走了過來,對陸洵說了句什麼。

葉卿好像蹺課的學生瞬間找到了學校大門,立刻道:“那陸叔你忙吧,我不打擾你了。”

然後他不等陸洵說什麼,掛斷了電話。

陸洵:“……”

辦公室那邊,張秘書還是沒能攔住陸安琴,讓他闖了進去。

“堂哥!”

陸安琴興沖沖來到陸洵面前,道,“今晚有個宴會,我們一塊去吧!”

陸洵看著手機上那個被掛斷的電話,直到陸安琴再次喊了他一聲“堂哥”,才淡淡抬起眼簾。

“那是你們年輕人的宴會,我就不去了。”

他道,“張術,送客。”

陸安琴沒想到他會這麼直白地拒絕自己,當下臉一白。張秘書卻已走過來,道:“陸少爺,陸總待會還有個會議,我送您出去吧。”

“……哦。”

陸安琴應了一聲,慢慢跟著張秘書往外走,到了電梯口,他又停下了腳步。

“我是不是惹堂哥生氣了?”

張秘書無奈地苦笑:“陸總最不喜歡別人闖他的公室,您下次來的時候,讓我去通報一聲就行了。”

陸安琴沉默地聽完,道:“那葉卿也需要通報嗎?”

張秘書沒想到他會提到葉卿,依然笑道:“所有人都一樣。”

葉小少爺……可是唯一特殊的那個。

陸安琴看了張秘書一眼,也不知道信沒信他的話,扭頭走進了電梯。

張秘書松了口氣,這位陸少爺和葉小少爺一比還真是不好相處,雖然對誰都是笑臉,但那眼裡分明寫滿了遠近親疏……當別人發現不了嗎?

還是葉小少爺好,他一來整個辦公室氛圍都是輕輕鬆松的,哪像現在這麼緊繃。

張秘書感覺自己就是那勞苦命的太監,一頓歎息完,又得回去伺候皇上了。

——

葉傑謙在外丟了一通大臉,回到葉家後都不願意出門。蘭惠心不知情,臨到傍晚把他強行推出去,讓他去參加一個宴會。

“聽說陸家主的堂弟也會參加這個宴會,你可得好好表現,和他成為朋友。”

葉傑謙不耐煩道:“知道了,媽你別說了,好煩啊。”

陸家家主的堂弟?他現在勾搭個宋之衡都夠嗆,誰知道那個陸家人看不看得上他。

蘭惠心道:“好了好了,媽等你好消息。”

葉傑謙不情不願地坐進葉家車子裡,來到了舉辦宴會的酒店上。

酒店大廳金碧輝煌,觥籌交錯。葉傑謙掃視一圈,沒有找到陸家人的身影,就躲在了角落裡。

他不知道白天那些富二代有沒有把自己的事情說出去,但他總覺得這些人都在議論自己,他們雖然沒有看自己,但肯定一個個都在私底下嘲笑……

想到這裡,葉傑謙不由得對宋之衡有了幾分怨氣。

如果不是宋之衡要去找葉卿麻煩,他也不會當著眾人的面做那場戲,又被葉卿拆穿!

離開餐廳時那些富二代看他的眼神一個比一個輕蔑,一瞬之間,他好像又從高高在上的葉家少爺跌成了那個陰暗的,只能在角落裡嫉妒葉卿的私生子。

葉傑謙咬牙,他一直待在角落裡,也沒有人理他。到後來他終於受不住了,準備去酒店後花園裡散散心。

相比酒店大廳,通往後花園的路就冷情多了。葉傑謙只顧悶頭走,卻不妨撞到了一個人。

那人手中的紅酒不小心潑到葉傑謙身上,葉傑謙當場就怒了。

“誰那麼不長眼睛!”

他道,“知道我是誰嗎?你——”

他看到那人的臉,剩下的狠話戛然而止。

“抱歉,”

陸安琴端著半空的酒杯,笑眯眯地看著他,“需要賠你一件衣服嗎?”

“不用不用,”

葉傑謙看過照片,知道眼前的是正是陸家家主堂弟,頓時心中一陣狂喜,“是我剛才沒看路,不小心撞到你了。”

陸安琴盯著他看了一會,道:“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

葉傑謙眼睛一亮,陸家主的堂弟居然認得自己!

陸安琴想了一會,道:“我知道了,你是葉卿的弟弟。”

葉傑謙:“……”

他暗中咬牙,憋屈地點了下頭。

“既然是熟人,那就坐下來聊聊吧。”

陸安琴笑道。

“我有些事想問你……關於葉卿。”

——

第二天中午,葉卿忽然接到了陸洵的電話。

“在哪裡,我來接你。”

葉卿:“?”

陸洵道:“出去吃飯。”

葉卿:“陸叔不用忙嗎?”

“忙完了,”

陸洵道,“陪我吃午飯。”

葉卿還以為陸洵有事和他說,點點頭,報出了自己現在的地址。

沒過多久,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葉卿面前,陸洵坐在駕駛座上,道:“想吃什麼?”

葉卿沒看見張秘書,心想陸叔就一個人來找了他?

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隨便什麼都可以。”

葉卿坐進副駕駛座,陸洵看了看他,帶他去了一家餐廳。

這家餐廳是新開的,環境不錯。只是葉卿剛一踏進去,就看見餐廳裡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宋之衡。

葉卿:“……”

怎麼哪裡都有他。

宋之衡對面還坐著一個衣裙精緻的年輕女生,看樣子是哪家大小姐。兩人氣氛愉快,儼然一對親密的情侶。

葉卿扭頭,看著陸洵。

陸洵:“……”

陸洵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宋之衡,道:“要不要過去。”

如果他的小晚輩想“仗勢欺人”一回,他可以撐腰。

葉卿搖搖頭道:“不要了。”他懶得和宋之衡有什麼糾纏,不如當成沒看見。

陸洵道:“那就換一家。”

——他們離開時宋之衡隨意一回頭,正好看見葉卿彎腰鑽進一輛明顯價格不菲的黑色轎車裡,他一愣,立刻站起了身。

對面的楊家大小姐一臉疑惑:“你在幹什麼?”

“沒什麼,看到一個人有點眼熟。”

宋之衡笑笑,又坐了回去,“還以為是朋友,結果看錯了。”

楊家大小姐明顯有點懷疑,但宋之衡很快換了一個話題,三言兩語就把她逗得咯咯直笑,也不在計較剛才的事了。

餐廳裡氣氛融洽,宋之衡臉上帶笑,心裡卻湧起一陣陣不平。

那天宋修明叫他去書房,只是告訴他楊家獨女曾是他的粉絲,讓他多多接近這位大小姐,能拿到手最好——輕描淡寫地吩咐完,宋修明就帶著妻子和兩子一女去參加宴會了。

宋之衡被獨自留在宋家,傭人路過時看都不看他一眼,他裝著毫不在意的樣子早早上床,暗地裡快把牙齒咬碎了。

宋修明把他當成了什麼,一個商品?一件工具?宋轍他們能去宴會,他卻被故意留下。楊家大小姐喜歡他,他就得去露笑臉,去討好——憑什麼?他也是有尊嚴的,他也是個人!

還有宋轍三兄妹,他們憑什麼看不起自己,明明都是宋修明的孩子,他們哪裡比自己高貴了?前幾天一個個都被他踩在腳下,現在一翻身,就馬上小人得志了!

宋之衡一夜都沒睡好,第二天頂個黑眼圈出了門。他不敢喊司機,因為最近不只是宋家傭人,連司機不再對他恭敬,甚至會露出不耐煩的表情——所以這幾天他都是自己開車的。

一群見風使舵的小人!等自己和舅舅相認,一定要讓舅舅給他撐腰,打腫這些人的臉!

宋之衡一邊咬牙切齒地想著,一邊輾轉見到了楊家大小姐。

他還在娛樂圈的時候這個楊家大小姐就是他的粉絲,此時見到他眼睛都亮了,因此宋之衡毫不費力地就把她哄到了手,還天天陪她約會。

今天楊家大小姐說要去逛街,宋之衡趕緊開車去接,一路上花錢如流水,宋之衡面上含笑,心底卻在滴血——他在進宋家前是不缺錢的,也春風得意了一陣子,可是後來被宋修明冷落,不但沒有收入,還得自己花錢去打點,陸陸續續賠出了不少。現在這位楊家大小姐一上午就花掉了好幾十萬,說不肉疼是不可能的。

到了中午,楊家大小姐又挑了家消費高昂的餐廳。宋之衡還在想著下午要不要找個藉口溜走,結果就看見了葉卿。

葉卿坐的那輛車他認識,宋家車庫裡也有一輛,但宋修明平時根本捨不得開出來。葉卿坐的是副駕駛座,駕駛座上明顯還有一個人……肯定和葉卿關係親密。

宋之衡心中一陣陣酸意,簡直嫉妒得發狂,他本來以為葉卿離開自己後會越來越落魄,但很快又發現葉卿不僅是葉家少爺,還認識陸氏高層,坐得起這樣的豪車……憑什麼,憑什麼好運總是給他,而不是給自己!

接下來一頓飯宋之衡吃得如同嚼蠟,中途楊家大小姐接到一個電話,說了句再見就走了。宋之衡望著她的背影,覺得自己只是個廉價的布娃娃,被拿來逗這位大小姐一笑,笑完就可以丟掉了。

他攥緊手中刀叉,打算硬氣地起身就走,但又想起這頓飯不知要多少錢,還是捨不得,悶頭一口一口吃掉了。

宋之衡那邊憋屈著,葉卿這這邊的心情卻不錯。陸洵帶他去了一家西餐廳,到時已經包場了。

這家餐廳氛圍很好,小提琴緩緩流淌,空氣彌漫著淡淡的花香。葉卿吃完愉快的一餐,陸洵還想送他回陸家,被他拒絕了。

“陸叔也有事情要忙吧,不用送了。”

葉卿笑道,“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陸洵頷首,又道:“晚上我會早點回來。”

葉卿應了聲“好”,很快又想起陸洵根本沒必要對他說這個,不由得低頭看向車裡的陸洵。

他看看陸洵,陸洵也看著他。

對視幾秒,陸洵開車走了。

葉卿:“……”

葉卿還留在原地,有點奇怪。

陸叔好像沒有和他說事情?

他攔下一輛計程車,直到坐進車子裡還在沉思。

那難道是特意陪他來吃飯的?

計程車很快送葉卿回到陸家,雖然陸洵說晚上會早點回來,但再早應該也要□□點……葉卿這麼想著,就窩在沙發上看了一下午書。

——結果陸洵七點回來時,就見葉卿窩在毛毯裡,膝蓋間擺著一本書,剝了第三顆糖,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倉鼠。

陸洵:“……”

葉卿:“……”

葉卿沒想到陸洵會這麼早回來,默默想把糖收回來,但已經晚了。

陸洵拿走桌上的幾顆糖,又沖葉卿伸手:“給我。”

葉卿:“……”

葉卿慢吞吞從衣兜裡掏出一顆糖,放在他的手心上。

陸洵:“還有。”

葉卿:“沒有了,就只剩這一顆了。”

陸洵繃著臉沒說話。

葉卿:“……”

他又慢吞吞慢吞吞地掏出最後一顆糖,被陸洵直接拿走了。

“王媽,去把他房間裡的糖都搜走。”

陸洵回頭吩咐保姆道,“以後一天只給一顆。”

葉卿:“!”

葉卿伸手拉了拉陸洵衣角,眼巴巴的,沒有說話。

陸洵:“不行。”

然後讓保姆做飯去了。

葉卿:“……”

一頓飯吃完,葉卿所有糖都被收走了。陸洵還給他買了個存糖罐,一天往裡面丟一顆,算著日子,不能多也不能少。

然後陸洵就發現自己的小晚輩足足一晚上沒和自己說話,直接回房間睡覺去了。

陸洵:“……”

第二天清晨,葉卿依然早早起床,下樓時驚訝地發現陸洵坐在餐桌邊,正在吃早餐。

他看了眼時間,七點半,往常這時候陸洵早就走了。

葉卿在陸洵對面坐下,道:“陸叔早。”

陸洵:“不生氣了?”

葉卿:“……不生氣了。”睡了一覺,他都快把自己糖全都被陸洵搜走的事情給忘記了。

陸洵給葉卿倒了杯熱牛奶,道:“中午有空的話,來公司找我。”

葉卿正在吃生煎,咬著筷子點點頭。陸洵看了他一眼,眉目微舒,起身走了。

——

宋之衡送走楊家大小姐後,也沒有回宋家。

他不想回到那個所謂的家裡,在那裡他就是個外來者,是個所有人都可以踩一腳的廢物。

宋之衡想找人發.泄,於是扭頭去找了舒燁。

好幾天不見,舒燁依然是乖順溫和的模樣。只是宋之衡見多了美人,總感覺舒燁這臉有點讓他提不起勁。

他興致缺缺,幾下完事,然後就坐在沙發上吸煙。

舒燁去洗了個澡,披著浴巾走出,給宋之衡輕輕捶腿。

他道:“宋哥,你是不是……要訂婚了?”

“什麼?”

宋之衡皺眉,“誰跟你說的。”

舒燁沒說話,今天經紀人找到他,給他看了宋之衡和另一個女人在餐廳裡的照片。

照片裡的宋之衡和那個女人那麼親密,在舒燁和他最好的時候,宋之衡也沒有對他這麼笑過。

舒燁又輕輕道:“宋哥,我的合同快到期了,看公司那邊的意思,是不打算和我續約了——”

宋之衡不耐煩地一揮手:“不續就不續,一個小公司,也沒有什麼資源。”

舒燁張口就想說那你給我資源啊,但還是憋住了。

宋之衡看他欲言又止,知道他是擔心自己的前途,隨口道:“跟著我有什麼可擔心的,等我見了舅舅,就讓你簽約到陸氏。”

舒燁眼睛一亮,道:“真的嗎!”

“我還會騙你?”

宋之衡輕哼,“陸氏老闆可是我舅舅,只要我一開口,他都會滿足我的。”

“太好了,宋哥,你對我真好!”

舒燁滿心歡喜,伺候得更殷勤了。宋之衡見他這樣子也有點興奮,摁著他又來了一次。

解決完後,宋之衡也沒有留在舒燁這裡。宋家人規矩嚴,在外面過夜不好。他當初不知道,夜不歸宿了一次,第二天就被宋修明訓斥了一頓,讓宋轍他們看了好大的笑話。

宋之衡走出社區,正想開車回去,就發現自己車邊還站著一個人。

“你好,”

路燈下,那人對宋之衡一笑,“是宋先生嗎?”

……

第二天,宋之衡拿著一件東西,終於成功見到了陸洵。

陸洵看著桌上一條手鏈——雖然年代久遠,但依然能看出其精緻。

宋之衡低頭坐在沙發上,辦公室裡氣氛沉寂,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自己舅舅,但他連抬頭都不敢。

陸家家主的威嚴疏冷……遠不是宋修明可以比的。

隔了不知多久,宋之衡才聽見男人低沉而冰冷的嗓音:“這是你母親的?”

“是……”

宋之衡額上冒出冷汗,道,“是我從小就帶在身上的。”

——其實這只是昨天那人給他的。

陸洵沉默,這確實是陸馨的手鏈,只是早已丟失了。

他道:“你回去吧。”

宋之衡心一沉,但他很快意識到陸洵並沒有拒絕自己,只是讓自己先回去……這是不是說明,以後他們還有見面的機會?

舅舅果然還是認自己的!

“宋少爺,請吧。”

張秘書微笑道,“我送您出去。”

他的笑容落在宋之衡眼裡就是無聲的奉承,宋之衡心裡更加得意——上次還把自己趕出公司,現在不就要笑著討好自己了?

等著吧,你這個秘書的位置做不久了!

宋之衡看也不看張秘書,而是對陸洵道:“那我先走了,舅舅再見。”

陸洵沒應,宋之衡卻如踩在雲端上,整個人飄飄然地走了出去。

張秘書望著宋之衡背影,臉上帶笑,心裡卻在感慨。

傻成這樣,連句話都聽不懂,到底是怎麼長這麼大的?

宋之衡聽不到張秘書是怎麼想的,他趾高氣昂地走進電梯,心想待會要記下前臺的名字,以後讓舅舅開除她。

還是宋轍他們,等他回去,一定要一個個打他們的臉!

宋之衡滿心興奮,此時電梯已經到了一樓,他抬腳要走出去,卻和另一個人撞了面。

是葉卿。

葉卿沒想到又在陸氏見到了宋之衡,正微微詫異,卻見宋之衡挑起了眉頭:“又是你?”

葉卿:“……”

宋之衡道:“我剛剛和我舅舅見了面,你猜他是誰?”

葉卿:“陸洵?”

宋之衡沒想到葉卿敢直接說出自己舅舅的名字,詫異一瞬,又冷笑道:“既然知道是我舅舅,那你也該知道這裡已經不是你能來的地方了。”

他可不覺得葉家能夠攀上陸家,葉卿認識的最多也就是個高管,在陸洵面前不值一提。

葉卿笑了:“所以,陸氏已經是你的了?”

“你!”

宋之衡聽出他笑中的嘲諷,當即面色一沉:“葉卿,我可以現在就告訴舅舅,讓你再也踏不進陸氏大門!”

他不等葉卿說什麼,又指著公司大門道:“現在我給你三秒鐘——自己滾出去!”

第13章 第十三章 癡心妄想

葉卿:“……”

宋之衡這話一說出,葉卿沒太大反應,前臺倒是當場驚了。

葉卿這幾天進出陸氏,公司裡的人都知道他是陸總重要的人。此刻看見前幾天還被趕出公司的宋之衡居然敢指著葉卿讓他滾出去……前臺短暫地愣了幾秒,立刻對宋之衡投來同情的目光。

是心裡多沒數,才敢這麼作死?

葉卿也沒想到宋之衡會說出這種話,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陸洵會見宋之衡,但……

他想了想,拿出手機,在宋之衡氣勢洶洶的目光下給陸洵打了個電話。

“陸叔,是我。”

葉卿才說出第一句話,宋之衡的臉色就變了。

陸?!

他緊緊盯著葉卿,心裡咯噔一下。

和葉卿對話的人,不會是……

葉卿道:“對,我被他堵在電梯口了。”

“你在和誰說話!”

宋之衡忍不住了,上前想去搶葉卿手機,“給我!”

葉卿側身避開他的手,掛斷了電話。

電梯上的紅字跳躍,正在不斷往下。宋之衡心一驚,因為電梯剛才的樓層正是陸洵辦公室那一層——沒過多久,電梯門打開了。

西裝革履的陸洵從電梯裡走出,目光淡淡掃過一圈,沖葉卿伸手。

宋之衡當場僵在了原地。

下來的怎麼會是舅舅?!

葉卿認識的人……居然是舅舅?!

男人身影高大挺拔,眼眸深邃冷漠。宋之衡就這麼看著他拉著葉卿走進電梯……沒有分給自己半個眼神。

耳邊傳來幾聲嗤笑,是周圍人的嘲諷。宋之衡待不下去了,他沖出公司,直到回到車裡,還是滿心的窘迫與憤怒。

葉卿不過是一個葉家少爺,怎麼可能攀得上他的舅舅?!

一定是他恬不知恥地勾引了舅舅,爬上了舅舅的床!也是他蠱惑舅舅,才讓自己一次次被拒之門外!

宋之衡咬牙,他狠狠盯著公司大門,簡直要將那裡燒穿幾個洞。

難怪舅舅對自己這麼冷淡,連親情都不顧了,原來都是葉卿從中作梗!

他為了報復自己,居然不惜賣身給比自己大了這麼多的男人,還一口一個“陸叔”……真TM噁心!

如果說宋之衡之前對葉卿還是嫉妒,此刻就是實實在在的恨意了。

他拿出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那邊響了十幾聲,才有人接聽。

“又怎麼了?”

“為什麼不告訴我葉卿和陸洵的關係?!”

宋之衡咆哮道,“你知不知道我剛才丟了多大的臉!就是因為你——”

“和我有什麼關係,”

陸安琴慢悠悠道,“我都給了你那條手鏈讓你去討好堂哥了,怎麼,沒有用嗎?”

“本來是有用的,舅舅都準備認我了!都被那個葉卿攪黃了!”

宋之衡提到這個更是氣惱,“他居然蠱惑舅舅,這個賤人,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他這麼惡毒!”

“生氣又有什麼用,你不還是被趕出了公司?”

陸安琴嗤笑,“不如再去想想辦法,學一學怎麼討堂哥喜歡。”

宋之衡:“我能有什麼辦法!他天天給舅舅吹枕頭風,讓舅舅把我趕出去——你不是說你能幫我的嗎!應該是你給我想辦法才對!”

陸安琴聽到“枕頭風”三個字一下子皺起了眉,之後不管宋之衡再說什麼,他都聽不下去了。

當初從葉傑謙那裡得知宋之衡這個存在時,他還以為這個人有點用,誰知就是個蠢貨。

那條手鏈在他們家裡放了很久,聽陸國滔說是陸馨小時候來他們家玩時不慎掉落的,最近才被找到。他當時就藏下了那條手鏈,覺得之後一定能派上用場,結果還是浪費了。

這些都不重要,但是葉卿……居然已經爬上陸洵的床了?

陸洵怎麼能和那種人發生關係,這樣一來自己算什麼,他又把自己當成了什麼?!

陸安琴攥著手機,感覺胸口的怨氣一股股上湧,幾乎要壓不住。

宋之衡還在嚷嚷些什麼,陸安琴聽著心煩,乾脆掛斷電話,將那人拉黑了。

耳邊安靜下來,陸安琴靠在沙發上,強迫自己冷靜。

只是爬上了床,還沒對外宣佈關係。現在的葉卿對陸洵而言,不過是個床伴。

他還有機會,哪怕葉卿和陸洵結婚了,只要他還在陸家,就有插足之地。

陸洵總會看到他的,畢竟他和陸洵認識得更早,他們之間的羈絆也更深……難道不是嗎?

陸安琴內心漸漸平靜,他想到自己以後就能名正言順地躺在陸洵身邊,享受男人的親吻與愛撫……嘴角便揚起了一絲笑容。

來日方長,反正陸洵一定會是他的。

——

安靜的辦公室裡,葉卿在沙發上看書,陸洵則坐在辦公桌後工作。

書翻到最後一頁,葉卿往沙發上一靠,想從口袋裡摸一顆糖吃,卻摸了個空。

“……”

他一言不發,抬頭看陸洵。

陸洵的注意力還在文件上,他工作時的神情嚴謹又冷淡,不怒自威的氣場令人根本不敢看第二眼。

——但是葉卿不怕,他就這麼看著陸洵,直到陸洵也抬頭與他對視。

“怎麼了?”

葉卿依然不說話,陸洵便知道他在想什麼了。

過了這麼多年,只有愛吃糖這個習慣還像個小孩子。

“不行,”

陸洵把文件一合,發現正好是飯點,便道,“帶你去吃飯。”

“……”

於是葉卿依然沒能吃到糖,而是被陸洵帶去了昨天的餐廳。

餐廳裡音樂悠揚,陸洵見葉卿放下刀叉,應該是吃飽了,便道:“今天——”

葉卿搶先道:“陸叔今晚還會早點回來?”

陸洵被搶了話,便略一頷首。

葉卿卻忍不住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搖頭道:“陸叔,不用這麼哄我的。”

那天去辦公室送飯卻撲空後,他是有點難受,但過了一陣子就好了。他也知道這兩天陸洵是怕他難過,所以才一直陪著他。

這種被人無微不至關心著的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我知道陸叔對我的關心,也很高興。”

葉卿發自內心道,“謝謝你。”

葉卿說這話時,淺褐色的眼眸裡含著溫和笑意,像是清泉之下被埋在細軟沙粒間的寶石,閃爍著波光粼粼的漂亮色澤。

“……”

陸洵沉默地看了葉卿幾秒,靠在椅背上,十指交扣,“其實也不全是為了哄你。”

——還是想讓他的小晚輩知道,在他心中誰更重要。

葉卿卻沒聽出他的隱藏意思:“唔?”

“算了,”

陸洵淡淡道,“你知道就好。”

反正他們還有的是時間。

……

從餐廳出來,葉卿和陸洵告別,準備去一趟南楚。

——誰知陸洵前腳剛走,他後腳就被一個人攔了下來。

“葉卿,你站住!”

熟悉的男聲從身側響起,葉卿停下腳步,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變得面無表情。

葉承天從車裡下來,快步走向葉卿。

他注意了葉卿兩天,昨天路過時就意外發現葉卿坐進了陸洵車子,今天特意來看,又發現葉卿在和陸洵共進午餐。

葉承天心裡翻江倒海,即是憤怒,又是震驚。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自己的兒子居然和陸家家主關係曖昧,勾搭在了一起!

之前和其他男人廝混也就算了,陸家家主又是什麼身份?葉卿和他在一起,不就是被包養嗎?!

葉承天當即拽住葉卿手臂,道:“你現在就和我回葉家!立刻馬上!”

葉卿冷冷看著他,道:“放開。”

之前讓他滾出葉家,現在又讓他滾回去。葉承天當他是什麼,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嗎?

“好啊,你真是翅膀硬了!”

葉承天一聽他的話更是氣憤,“居然背著我爬上陸家主的床——葉卿我告訴你,我不能看著你在外面丟盡我的臉!”

爬上陸叔的床?

葉卿立刻反應過來,旋即冷笑道:“我和他的關係沒你想得這麼齷齪!放手!”

他說得太乾脆俐落,完全不像是謊話。葉承天心底一震,忽然冷靜了幾分。

如果葉卿不是被包養,那難道是陸洵喜歡上了他?

不管真相到底是什麼,現在的情形都是葉卿被陸洵庇護,背靠上了陸家這座大山。

葉承天不知想到什麼,眼中浮現了一絲恐懼——雖然很快就被他掩蓋下去。

“和我回家,”

他盯著葉卿,道,“只要你和陸家家主斷了,我就不計較你以前的事。回來以後,你依然是葉家長子。”

他的語氣高高在上,如同施捨。因為他堅信葉卿聽到這話一定會動搖——被趕出家門這麼多年,葉卿當然是早就想回到葉家了。

葉卿:“……”

如果是七年前的葉卿聽到這段話,他也許會哭,會感動,會覺得自己父親依然愛著自己……然而隔了這麼多年,葉承天每一個字落在他耳裡,都讓他覺得無比噁心。

“你再不放開我,陸叔就會知道。”

葉卿直視葉承天眼睛,目光就像一柄鋒利而冰冷的匕首,直直紮進他的心臟,“到時候,葉家一個人都跑不了。”

他不需要向葉承天解釋,因為無論怎麼解釋,葉承天都不會相信。

就像當年蘭惠心流產,葉承天將所有罪責都推到他身上,認為他是那個殺死未出世弟弟的兇手,手染鮮血的惡魔。

這個人,早就和他沒有關係了。

“……”

葉承天僵了良久,連葉卿什麼時候甩開他的手,轉身離開都沒發現。

葉卿居然敢威脅自己……他居然敢拿陸洵來威脅自己!

葉承天怒不可遏,他想把葉卿罵回來,讓這個逆子見識一下父親的威嚴……但他最終還是沒有動。

因為葉卿那句“一個人都跑不了”。

葉承天先是怒極,想到葉卿那句話,又生出了一絲恐懼。

葉卿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話,是隨口一說嗎?如果不是的話,難道是他發現了?他知道當年……

葉承天渾身戰慄,但又很快否認了自己。

當年所有人都沒有懷疑那件事,包括葉卿。現在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他又怎麼可能發現不對勁?

葉承天在心裡安慰自己無數遍,然後他僵硬地轉身,一步一步,回到了車子裡。

司機請示道:“葉總,現在去哪?”

葉承天掏出手帕,手心裡滿是黏膩的汗水,他閉上眼睛,再開口時,好像又變成了那個鎮定的葉家家主:“回家。”

那個女人早就死了,骨灰已經入土,不可能再有人發現……絕不可能。

第14章 第十四章 舅舅

下午,葉卿忽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是陌生的男聲,只對他說了四個字:“過來接我。”

葉卿:“……”這人誰?

剛剛和葉承吵過架,他心情極度不好,因此一句話沒說,直接掛斷了這個沒頭沒尾的電話。

“……”

電話那頭,剛剛從飛機上下來的男人聽著手機裡的忙音,在原地愣了好幾秒。

沒人再打電話給他,男人黑著臉,拎著行李大步走出了機場。

他攔下一輛計程車,對司機報出一個位址。然後靠在後座上,閉目養神。

一小時後,司機回頭,對男人道:“先生,到了。”

男人道:“你在這裡等等。”

然後他下車,慢慢走到了街頭的一棟宅子前。

宅子明顯很久沒有人來了,大門上落了一層灰。男人一動不動地看了一會,從衣兜裡摸出鑰匙,打開了大宅的門。

客廳裡的傢俱都蒙上白布,多年沒有動過。男人望著眼前熟悉的一切,眼睛一紅,坐在沙發上良久沒有說話。

司機在車裡等著,十幾分鐘後,男人神色如常地從大宅裡走出,坐回了車子裡。

司機道:“還要去哪嗎?”

男人點頭,又報出一個位址。

——於是司機就將他帶到了一棟被大火燒毀的宅子前。

男人:“……”

“這裡前一陣子發生了火災,裡面住的人都搬走了。”

司機道,“您要不然換個地方?”

男人眉頭緊皺道:“火災?有人受傷嗎?”

司機搖頭:“這我就不清楚了。”

男人沉默不語,司機偷偷從後視鏡打量他,心想這個人看著非富即貴,不像沒地方可去啊……

就在這時,男人又接到一個電話,他低頭一看,正是剛才把自己掛斷的那個人。

“你是……”

那邊的聲音輕輕的,帶了分困惑與試探,“舅舅?”

“……”

柳梳一下子怒了:“你還知道叫舅舅!我不是你舅舅!”

——

陸洵今天加班,因此回來時已經接近淩晨了。

令他意外的是,葉卿也沒有回來。

“葉小少爺下午接了個電話,然後就出門了。”

保姆道,“晚飯也沒在家吃,我以為他去找您了。”

陸洵皺眉,正要拿出手機聯繫葉卿,就發現葉卿已經給自己打來了一個電話。

“陸叔,”

電話那頭,葉卿小聲道,“我能不能……帶個人回來?”

陸洵:“……”

深夜,帶一個人,回家裡?

男人還是女人?和葉卿有什麼關係?

陸洵氣壓沉了下來,道:“誰?”

葉卿還以為陸洵生氣了,為難地看了旁邊的人一眼,道:“是我舅舅,不過他不是要住下,只是想看看我現在待的地方。”

原來只是舅舅。

陸洵道:“可以。”

“好的,謝謝陸叔!”

那頭葉卿高興地掛斷了電話,陸洵卻忽然覺得不對勁。

葉卿什麼時候有了個舅舅?

柳家的確有一子一女,但兒子失蹤多年,女兒柳繾音嫁給葉承天,如今也去世了……至於葉卿的外祖父母,也早在葉卿十幾歲時撒手人寰。

這個舅舅不對勁。

陸洵懷疑他家小晚輩是被人騙了,於是決定等葉卿回來。

——葉卿回到陸家時,就見陸洵端坐在沙發上,一副大家長的氣勢。

葉卿:“……陸叔。”

他莫名就有種小時候深夜溜出去玩,結果被父母發現的心虛。

陸洵目光落在葉卿身上,又看見了他身後的男人。

面容上確實和葉卿有幾分相似,但更加年長嚴肅,像個中年版的葉卿。

不過葉卿到了他的歲數,也一定比他好看。

“這是誰?”

柳梳也看到了陸洵,兩人目光相對,都覺得對方不順眼,“你男朋友?這麼老?”

葉卿:“……”

您比他還大呢。

他解釋道:“這是陸叔,對我很照顧。當初母親去世後,也是他把我接到了家裡。”

“無緣無故對你好,難道是看上了你?”

柳梳皺眉道,“不行,你不能在這裡待,和我回去。”

他拉著葉卿就想往外走,葉卿一愣,陸洵卻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站住,”

他大步走過去,修長有力的手把葉卿拉到了自己身後,“他不會走。”

柳梳冷笑:“我是他的舅舅,要帶走他,也不需要你這個外人來攔。”

葉卿:“舅舅,我——”

“我知道你現在捨不得,但你難道要一直寄人籬下?”

柳梳見葉卿想說什麼,直接打斷了他,“我來這裡也是為了給你一個家。到了國外,我還會培養你接管我的企業,到時候你就是我的接班人。”

陸洵眉頭深深蹙起。

柳梳給出的條件很誘人,利益不會讓葉卿心動,親情才是最能觸動他的。母親去世,這個舅舅就是他唯一的親人,葉卿沒有理由不和他走,自己也沒理由讓葉卿留下來……

就在這時,陸洵聽見了自家小晚輩輕輕的聲音:“對不起舅舅……我不想走。”

柳梳臉色微變,陸洵則感覺心中一塊重石落了地。

“為什麼?”

柳梳急道,“小卿,我能把我最好的都給你——”

陸洵漠然地打斷他的話:“葉卿母親去世,被父親趕出家門時,你這個舅舅在哪裡。”

“……”

柳梳一僵,聲音隨之低了下來,“我……我不知道。”

他離家出走多年,只在父母去世時回國了一趟,後來長姐出事,小外甥被趕出家門……這些都是他今天才從葉卿口中得知的。

離家多年,還以為再回來時一切如初,沒想到早就物是人非了。

陸洵道:“走了這麼多年,又想突兀地插入他的生活,讓他完全按你心意行事?”

他的語氣冷冷的,每一個字就像針一般刺入柳梳心中,柳梳臉色越來越難看,簡直要被氣暈。

葉卿趕緊過去安撫柳梳,又道:“我在這裡過得很好,有陸叔在,也沒有人敢欺負我。”

柳梳道:“那又怎麼樣,這裡終究不是你的家!”

“但是我熟悉這裡的一切,我的朋友也都在這裡。”

葉卿道,“還有母親,外公外婆……他們也曾在這裡陪著我。”

柳梳:“……”

他說的是陸家,而葉卿口中不只有陸家,還有這個地方,這座城市。

柳梳沒辦法了,他沉默良久,最終一個人轉身,慢慢走了出去。

葉卿看向陸洵:“陸叔,我去陪舅舅。”

“……”

陸洵面無表情,也沒說話。

葉卿輕輕拉了拉他的手,道:“我不會走的。”

陸洵看著他,吐出一個“嗯”字。

葉卿於是笑笑,跟上了柳梳的腳步。

柳梳回了酒店,葉卿也留在那裡陪他。第二天一早柳梳就把葉卿喊起來,說要帶他去逛街。

葉卿:“……”

柳梳大概是想補償這麼多年對葉卿的失陪,一路上都在問葉卿要不要這個要不要那個,然後不等葉卿回答,大手一揮買下了。

在路過一家房產銷售中心時,柳梳停下了腳步。

葉卿:“?”

“給你買套房吧,”

柳梳道,“剛好從陸家搬出來。”

葉卿無奈,只能搖頭笑道:“不用了,舅舅。”

柳梳不滿道:“怎麼不用,難道你要在陸家一直待下去?”

葉卿道:“不是這樣,只是我自己有能力——”

“你有能力是你的事,我想給你買是我的事。”

柳梳打斷他的話,而後不由分說地把葉卿拉了進去。

房產銷售中心裡,售房小姐面帶笑容地迎上來。葉卿本來只打算隨便轉轉,柳梳卻要售房小姐給他介紹最好的樓盤。

售房小姐愣了下,又見這兩人穿著非富即貴,立刻溫聲說了句“請稍等”,然後請經理出來了。

“先生這邊請。”

售房經理滿臉殷勤,又是請柳梳與葉卿坐下,又是給他們倒茶,“我們這有幾套不錯的樓盤,不知道您是打算買給什麼人居住?”

柳梳淡淡道:“價錢無所謂,讓我外甥住著舒服就行了。”

經理正要應好,旁邊卻忽然插進來一道略帶不滿的中年女聲:“孫經理,明明是我們先來,怎麼你招待他們去了?”

葉卿聞聲抬頭,對上一張濃妝豔抹的臉。開始只是覺得有點眼熟,等看見她身邊站著葉傑謙時,才發現這個豔俗的女人居然是蘭惠心。

蘭惠心發現兒子最近心情不太好,就想帶他逛逛街,路過一個樓盤時葉傑謙又說要進去——這個社區是市里的黃金地段,他想買很久了,但葉承天嫌浪費錢,一直不同意。

蘭惠心也沒有那麼多錢給葉傑謙買房,因此只是打算進去哄哄他,沒想到冤家路窄,居然在這裡碰到了葉卿。

這麼多年不見,葉卿還是和那個女人一樣,讓人見了就厭惡。

蘭惠心端著姿態質問孫經理,孫經理只好陪笑,和她打哈哈。

“是我的疏忽,您請見諒。小李快過來,還不好好招待蘭夫人?”

他當然能看出蘭惠心並不想買房,為了面子又要他這個經理作陪。可現在真正的金主來了,他總不能放著金主不管,去陪這個不花錢的人吧。

“什麼意思,你中途離開,卻讓這個小員工來打發我們?”

蘭惠心卻更不滿了,道,“你是看不起我們母子,還是看不起葉家?”

她一提到葉家,柳梳的臉就沉了下來,當即冷笑一聲。

他還以為是什麼人,原來是葉家的狗東西。

孫經理何等會看臉色,當即對蘭惠心笑道:“那蘭夫人看中了哪套房?我現在就給您準備合同。”

蘭惠心:“……”

蘭惠心本來就不準備買房,此時被孫經理這麼一反問,頓時語塞。

孫經理依然笑眯眯的,一邊讓小李去準備合同,一邊又催了一句:“蘭夫人?”

“等等!”

蘭惠心生怕他真的準備一份合同出來,趕緊道,“我還沒看好!”

孫經理“哦”了一聲,道:“那沒關係,您可以慢慢看。”

他們這邊的動靜早就引來一些人駐足,孫經理這話一出,蘭惠心立刻感覺臉上火辣辣地燒了起來。

為了不讓自己尷尬,她掩耳盜鈴般狠狠瞪向了葉卿。

都是葉卿,居然當眾給她難堪!

看看葉卿旁邊的男人,比葉卿大了不知多少歲。居然被這樣的老男人包養……哼,真是個下賤胚子!

蘭惠心在心裡暗罵,看著葉卿的眼神裡不由得帶了分鄙夷。

“你瞪誰,”

柳梳卻不冷不熱地開了口,“哪家出來的潑婦,跑到這來撒野了。”

蘭惠心一愣,隨即大怒:“你說什麼,你——”

她一句話還沒說完,旁邊的葉傑謙就狠狠拽了她一把。

他剛才就覺得葉卿身邊的男人眼熟,一直不敢說話,此刻終於想起來了——他曾在一本商業雜誌上見到過這張臉。

“媽,快走吧,別丟人現眼了!”

葉傑謙咬牙切齒,在蘭惠心耳邊飛快地說了一句。然後不等蘭惠心說什麼,把她拽出了售房中心。

商城外,蘭惠心甩開葉傑謙的手,氣猶難平:“你什麼意思?剛才媽丟了這麼大的臉,你不幫我就算了,居然還把我拽出來!”

葉傑謙沒吭聲,蘭惠心又道:“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我要和你爸講,讓他狠狠教訓那個小子!”

和爸說了又怎麼樣,人家是他們能動得了的嗎?

葉傑謙想冷笑,但又想到葉卿身邊的男人,又笑不出來了。

那個男人叫柳梳,姓柳,那他和葉卿……

葉傑謙臉色發白,心中湧起的不僅是恐懼,還有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嫉妒。

同樣是葉承天的兒子,當年的他看著葉卿錦衣玉食,光明正大地喊葉承天“爸爸”,自己卻只能躲在小屋裡,偶爾才見父親一面。

他知道他的母親只是一個情婦,他的父親有另一位美麗的大家小姐做妻子,還有一個遠比他出色的兒子。

後來葉承天將他和蘭惠心接入豪宅,他興奮得好幾夜沒睡著,想的都是自己終於和葉卿一樣了,從此不用再低頭做人……但他高興得太早了,因為那個時候他依然是個私生子,所有人看他的眼神裡都帶著鄙夷。

再後來,葉卿被趕出葉家,他終於成了名正言順的葉家人,無數人趕來奉承他,葉卿也從此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他以為他會一直得意下去,最後順利繼承葉家家產。但直到葉卿再次出現在他面前,他才發現原來葉卿已經站到了一個他永遠也到不了的高度。

他還是那個私生子,而葉卿,卻已經不需要葉家了。

第15章 第十五章 各方心思

葉傑謙和蘭惠心狼狽離開的身影落在葉卿眼裡,並沒讓他起太大感觸。

當年他恨葉承天,更恨蘭惠心,覺得都是這個女人破壞了他的家庭,也是她害得自己被趕出家門。

現在想來,真正的始作俑者還是葉承天。而他當初離開葉家,其實是做了一個相當正確的決定。

在那個家待久了,人都會變得愚蠢而麻木,就像現在的蘭惠心,還有葉傑謙。

柳梳最後還是給葉卿買了一套房。

房子坐落在市中心的複式雙層,有寬敞的落地窗,放眼望去,江景一覽無餘。

柳梳帶葉卿去看了房子,又把鑰匙交給他,道:“等裝修好後,就可以選個日子搬進來了。”

葉卿道:“謝謝舅舅。”

柳梳相當滿意地看著自己乖巧聽話的小外甥,道:“走吧,我帶你去吃飯。”

葉卿和柳梳在外面逛了一天,等他獨自回到陸家時已經接近十一點了。

客廳裡亮著燈,陸洵坐在沙發上,正在等他。

“陸叔?”

葉卿發現陸洵還穿著西裝,便知道男人剛剛忙完,“你剛回來嗎?”

陸洵頷首。

葉卿道:“吃飯了嗎?”

陸洵搖頭。

葉卿:“……”

葉卿一下子皺起了眉:“怎麼能不吃飯?”

陸洵道:“連續開了幾場會議,沒空。”

加上回家發現小晚輩不在,就更沒心情了。

“那也不行,餓著對身體不好。”

葉卿道,“我去給你做點東西吃。”

想了想又道:“以後陸叔少吃一頓飯,我就多要一顆糖。”

陸洵:“……”

陸洵眼底多了一份笑意,道:“好,都聽你的。”

葉卿於是向廚房走去,大晚上不能吃太油膩的東西,粥又太慢了,不如下碗面。

他打開冰箱看了看,取出一顆番茄和一個雞蛋,又燒了一壺水。

廚房裡燈光灑落,陸洵望著那道纖瘦清雋的背影,漆黑眼眸中一片沉思。

葉卿大學住校時一周才回來一次,陸洵深夜回家看到餐桌上有一盅留給他的湯或粥,就知道他家小晚輩回來了。

那份夜宵一直為他留了兩年,但是後來葉卿搬出了陸家,陸洵深夜晚歸時,就再也沒人特意為他準備一份溫暖了。

……

廚房裡,葉卿將番茄切成小丁,翻炒出汁,再打進雞蛋,盛在碟子裡。

然後燒水下面,雪白的麵條在咕嘟咕嘟的滾水裡散開,又撈出來,將酸酸甜甜的番茄炒蛋鋪在面上,撒上蔥花。

一碗番茄雞蛋面做好,葉卿端出廚房,抬眼便看見了早就坐在餐桌邊的陸洵。

燈光落在陸洵俊美的臉龐上,他安靜地注視著葉卿,深黑的眼眸裡一片柔和。

葉卿與陸洵對視幾秒,隨即笑道:“只做了番茄雞蛋面,不知道陸叔喜不喜歡。”

“喜歡,”

陸洵道,“你做的我都喜歡。”

葉卿彎起眉眼,又去給陸洵拿了一雙筷子。

陸洵吃面,葉卿就在旁邊看著。等陸洵吃完了,他忽然道:“舅舅給我買了一套房,讓我以後能搬進去。”

陸洵:“……”

陸洵嗓音微沉:“你怎麼想。”

葉卿掰著手指算:“裝修不能敷衍,至少要半年,裝修好後最好放置半年,也就是說,我還要多麻煩陸叔一年。”

他說完抬頭,發現陸洵的神色已經緩和下來。

“不是麻煩,”

陸洵道,“待多久都行。”

葉卿笑吟吟道:“好。”

——

舒燁煩躁地在屋子裡轉圈,給宋之衡打了個第三個電話。

今天經紀人將他叫去公司,和他說了公司將與他解約的事。舒燁沒想到會這麼快,當下質問了經紀人一句。

自從他跟著宋之衡後,經紀人就對他百般討好,但最近不知為什麼,經紀人的態度又冷了下來,此時聽見這句質問,嗤笑一聲。

“不要說我們,以後你走出去,也沒有一家公司敢簽你。”

舒燁心裡咯噔一下,知道經紀人不是在說謊。

“為什麼?”

“這就得問問你了,”

經紀人道,“你得罪了誰,心裡不清楚嗎?”

……葉卿?

回到金城花園,舒燁還沒有回過神來。

怎麼可能,葉卿不過一個“南楚”老闆,哪來這麼大力量雪藏自己?

難道他和宋之衡和好了,宋之衡為了討好他,就對自己下手了?

舒燁咬牙,他憋出一絲哭腔,要給宋之衡打電話。

宋之衡最喜歡他楚楚可憐的樣子,只要能讓宋之衡見他一面,他一定能把男人的心給奪回來。

——哪知宋之衡不接。

舒燁渾身一涼,心想宋之衡真的不要他了?

之前那麼多甜言蜜語,為了他還把葉卿趕出家門……難道都是假的?

舒燁急了,他連著給宋之衡打了好幾個電話,但無一例外都沒有人接。

宋之衡正在和楊家大小姐約會。

那天陸洵見了他一面後,他在宋家的地位又悄然上升。傭人們再次對他露出笑臉,連宋修明也帶他去參加了兩場宴會。

但是他能清楚地感覺到,宋修明對他的態度還是不如剛把他接回來的那般熱切。

宋修明在試探,他不確定陸洵眼裡是否真的有宋之衡這個外甥,因此也不願意對宋之衡投下太多心力。

宋之衡心中暗恨,他最初是真的以為宋修明看重自己這個兒子,現在才發現所有人奉承他,不過因為他是陸洵外甥罷了。

如果沒有這個頭銜,那他什麼都不是。

宋之衡也想和陸洵搞好關係,但葉卿天天在陸洵那裡抹黑他,他什麼都做不了!

葉卿……

想到那個人,宋之衡又是一陣咬牙切齒。

再過不久,宋修明就會發現陸洵根本不在乎他,也會對他冷淡下來。他必須緊緊抓住什麼東西,比如眼前的楊家大小姐。

宋轍幾人都還沒結婚,只要他能搶在他們前面和楊家聯姻,到那時不僅是宋修明,連舅舅都會高看他一眼。

“我已經把我們倆的事告訴我爸媽了。”

楊家大小姐明顯很喜歡宋之衡的,追了那麼多年的明星天神般降臨在自己面前,又有誰不會心動?

“他們也很滿意你,想什麼時候見你一面呢。”

“好啊,”

宋之衡微笑道,“伯父伯母喜歡什麼,我好提前準備著,討他們歡心。”

楊家大小姐抿嘴一笑:“不用啦,你人過去了他們就很高興了。”

聊天間,宋之衡不斷收到電話。他低頭一看,都是一個名字——舒燁。

宋之衡皺眉,無聲地關了手機。

既然要勾搭上楊家大小姐,那有些人他必須斷了。他已經給了舒燁一套房,要是舒燁懂事的話就該知道他們已經沒有關係了。

對面楊家大小姐還在說些什麼,宋之衡卻有些走神。

他可以斷了舒燁,自己卻被陸安琴拉黑了。原本可以借陸安琴攀上陸家,沒想到還是失敗了!

宋之衡對陸安琴暗恨時,陸安琴卻也不如意。

他原本準備著出門,沒想到剛一走到玄關,沙發上看報紙的陸國滔就出了聲:“去哪?”

陸安琴笑道:“我去找堂哥。”

“你哪都不能去,”

陸國滔道,“之前都玩野了,這幾天就待家裡,好好養養性子。”

陸安琴皺眉,嘴上卻還道:“我去找堂哥,也是想向他多學習一些——”

“你當我猜不出你的心思?”

陸國滔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回去,別讓我說第二遍。”

這話說得太直了,陸安琴臉色一變,在原地站了好一會才僵硬地轉身,回自己房間去了。

接下來幾天果然如陸國滔所說,他連家門一步都踏不出去。

說不慌是不可能的,陸安琴在房間裡轉了好幾圈,腦子裡胡亂閃過很多想法。

陸國滔不可能無緣無故這麼對他,那就是有人對陸國滔說了什麼——

陸安琴想起那天陸洵送他回家,又和陸國滔說了許久的話。

難道是堂哥……他察覺到了?

陸安琴臉一白。

他發現自己去找了葉傑謙,又聯繫到宋之衡了?

也對,這兩個都是和葉卿有關的人,堂哥當然會多注意他們一點。可是自己還什麼都沒做,計畫第一步都沒邁出去,就被識破了?

陸安琴不寒而慄。

為什麼堂哥要這麼對自己,他就……就這麼喜歡葉卿嗎?!

陸安琴氣極,隨手拿起一個東西,砸在了門上。

砰!

房間外,陸國滔聽著門後傳出的響動,搖搖頭,歎息著走了。

……

陸氏。

辦公室裡,陸洵得知陸安琴已經被陸國滔關在家裡好幾天,淡淡地一點頭,讓張秘書下去。

張秘書離開沒多久,就又回來了。

“陸總,有個自稱葉小少爺舅舅的人想見您。”

陸洵皺眉,隔了幾秒道:“讓他進來。”

——於是柳梳就大大方方地走進辦公室,往沙發上一坐。

張秘書心想葉小少爺的舅舅應該和他口味差不多,於是端上泡好的碧螺春,默默退到一邊。

柳梳打量這個寬敞的辦公室,目光轉了一圈,又落在陸洵身上。

然後皺眉。

陸洵與他冷眼相對。

辦公室的氣氛一度死寂。

張秘書:“……”

張秘書默默把自己往角落裡挪。

沒過多久,柳梳不冷不熱地開口,道:“這幾天我一直陪著小卿,想了很多事情。”

陸洵沒接話,柳梳就繼續道:“現在我想通了,小卿在這裡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該干涉他——”

“但是,我還是要帶他走。”

陸洵:“……”

陸洵淡漠道:“他說過了,不會和你走。”

“那是我在他身邊待的日子太短,”

柳梳道,“時間一長,他認識到我這個舅舅的好,自然會捨不得我,然後跟我回去了。”

陸洵:“柳先生未免對自己太有自信。”

“不是自信,”

柳梳道,“血緣這種東西,確實是陸先生這個外人無法理解的。”

陸洵眼中一冷。

柳梳:“感謝陸先生這麼多年對我家小卿的照顧,以後就不麻煩你了。”

他把一口沒喝的茶放下,起身走出了辦公室。

“……”

辦公室裡沉默良久,張秘書戰戰兢兢上前,小聲道:“陸總,要不要……聯繫一下小葉少爺?”

陸洵原本還在沉默不語,聽到這句話乍然驚醒一般,立刻拿出手機給葉卿打了個一個電話。

嘟,嘟,嘟……

漫長的鈴聲在耳邊回蕩,陸洵繃著臉,一言不發。

電話那頭……沒人接聽。

第16章 第十六章 告別

嘟,嘟,嘟。

手機螢幕微亮,上面是一連串未接電話。

陸洵深黑色的眼眸蒙上陰霾,削薄的唇也抿成了一道冰冷的直線。

葉卿沒有接他的電話,不知是不能接,還是不願意接……

他猛的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張秘書趕緊跟上,陸洵只丟給他一句“回去”,然後就闔目坐在後車座上,一言不發。

張秘書不敢多說什麼,趕緊驅車開向陸家。一路緊趕慢趕,終於在二十分鐘內到了地方。

陸洵的腳步沉而急促,他走進客廳,發現葉卿不在這裡,便又來到房間,發現房間也是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葉卿……走了?

那一瞬間陸洵的心漏跳幾拍,但他很快定下神來,看見了葉卿留在衣架上的外衣。

他還沒走,只是出去了一趟。

意識到這點的陸洵慢慢走進房間,坐在了床邊 。

被子還是早起時葉卿離開的模樣,似乎能摸到一點殘留的體溫。這個房間空置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一點溫度……也許再過不久,葉卿就要回來收拾東西,離開陸家了。

陸洵沉默不語。

當年葉卿從陸家搬出來時,他就看著自己的小晚輩拖著行李箱與他漸行漸遠,然後獨自一人回到房間,在這裡坐了很久。

從那以後,他就不常回到陸家了。

……

周圍很安靜,陸洵好像忽然想起什麼,起身走出房間,把房門鎖上了。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開門的動靜,陸洵低頭,剛好看見葉卿推開大門走進來,站在了玄關。

“陸叔?”

葉卿剛剛從“南楚”回來,手上還拎著一份熱氣騰騰的食盒。

陸洵:“……”

陸洵轉身要回去開門,但葉卿察覺出了不對勁,立刻小跑上樓梯——發現自己的房間居然被鎖住了。

葉卿:“……”

陸洵:“……”

葉卿扭頭看著陸洵:“你不讓我進門了?”

陸洵:“沒有。”

男人的神色淡淡的,葉卿盯著看了一會,發現自己居然什麼都看不出來。

他於是沖陸洵伸手,要鑰匙。

陸洵沒有給他,而是自己打開了房門。葉卿略掃一眼,發現裡面的東西都沒被動過,一時間更奇怪了。

好好地鎖他房間幹什麼?

葉卿又看陸洵,陸洵顯然不打算解釋,面無表情地走下了一樓。

餐桌上,保姆已經把葉卿帶回的菜盛盤裝了出來,這是“南楚”新出的幾道菜,葉卿想帶回來給陸洵嘗嘗。

“陸叔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葉卿在餐桌邊坐下,看向自己對面的陸洵。

陸洵道:“給你打了電話,你沒接。”

葉卿一愣,拿出手機一看,發現自己居然把手機調成靜音了。

“不好意思,我沒聽見。”

葉卿理虧,乖乖給陸洵盛湯,“那陸叔是有什麼急事嗎?”

陸洵默了幾秒,道:“今天你舅舅來找了我。”

葉卿一聽就明白了,道:“他又說要帶我走了吧?”

陸洵頷首。

“不用理他,”

葉卿無奈道,“反正我是不會走的。”

這幾天柳梳一直說要帶他走,都被他婉拒了。估計是看說不動葉卿,他才去煩了陸洵。

正這麼說著,葉卿又接到一個電話,是柳梳打來的。

他還沒來得及接,陸洵就把他的手機拿走,乾脆俐落地掛斷了那個電話。

葉卿:“……”

柳梳鍥而不捨,很快又打來第二個。陸洵再次面無表情地掛斷,到第三個時,他還想直接關機。

“陸叔,給我吧。”

葉卿忍不住笑了,“我和他說清楚。”

陸洵繃著臉不動。

葉卿起身,隔著餐桌從他手裡拿回手機,道:“這裡才是我熟悉的地方,不管怎麼樣,我都會留下來。”

他對陸洵笑笑,然後走到一邊,和柳梳交談去了。

這通對話足足持續了兩小時,陸洵就聽著葉卿的語氣從平緩到激烈,再到哽咽,最後輕輕和柳梳說了聲“再見”。

他回到餐桌邊時,菜已經熱過三遍了。葉卿眼睛紅紅的,垂著眼,喝了一口陸洵給他盛的湯。

陸洵站在葉卿身邊,輕拍他的肩膀:“怎麼樣?”

葉卿道:“和他說了……他再過兩天就回去,不會帶我走了。”

陸洵本應該放心,但是見到葉卿這個樣子,又有些心疼。

“他說你了?”

“沒有,”

葉卿搖搖頭,“只是說了很多過去的事情……我沒事,陸叔不用擔心。”

他對陸洵淡淡笑了一下,低頭繼續喝湯。

第二天一大早,柳梳親自來到陸家,把葉卿給接了出來。

他們先去看了柳繾音的墳墓,然後又去了葉卿外祖父母那裡。細雨朦朧,柳家老爺子和妻子合葬的墳墓前,一對舅甥都沒有說話。

隔了一會,柳梳道:“姐姐去世那會……你過得好嗎?”

葉卿道:“不好。”

柳梳:“……”

葉卿笑了笑,道:“但是被陸叔接回去後就好很多了。”

柳梳哼了一聲:“又是陸洵!”

頓了頓,他又道:“再過一陣子,我把公司股份分你一部分。”

葉卿一愣,搖頭道:“不用,我不缺錢。”

“知道你不缺錢,但舅舅想補償你。”

柳梳歎氣,“這麼多年沒陪在你身邊,是舅舅的疏忽。”

葉卿沉默幾秒,道:“如果舅舅真的想補償我,就多回來看看我吧。”

柳梳看他,緩緩點頭:“知道了。”

然後又道:“但是我下次來你得陪我回去,和我在那邊的公司待一陣子。”

他已經準備好了說辭,哪怕葉卿拒絕也能說服他。沒想到這次葉卿答應得很乾脆,直接道:“好。”

柳梳:“……”

“我知道舅舅是為我好,想歷練我。”

葉卿笑道,“只是總要給我一點時間,太過倉促的話,我也接受不了。”

這裡畢竟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他還有很多留念在這裡。如果忽然間就要離開,任誰都無法適應。

柳梳聽葉卿這麼說便放了心,道:“等著舅舅來接你。”

一小時後,葉卿送柳梳去機場。臨上飛機時,柳梳又不滿地皺眉,道:“要是陸洵或是別人敢欺負你,你一定要告訴我。”

葉卿點點頭:“知道了。”

柳梳看著自己的小外甥,越想越氣,越想越不放心,道:“乾脆你還是和我——”

葉卿忽然往他嘴裡塞了一顆糖。

柳梳:“……”

柳梳含著那顆糖,面色古怪。

葉卿笑吟吟道:“再晚一點就趕不上飛機了,舅舅再見。”

柳梳:“……哼。”

最多再過兩個月,他就把他的小外甥打包拎走。

於是和葉卿告別,一步三回頭地上了飛機。

柳梳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視野裡,直到徹底看不見。葉卿低下頭,剝開另一顆糖,慢慢含在了嘴裡。

他獨自走出機場,原本打算一個人回去,卻在路邊看見了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

“葉小少爺,”

張秘書搖下車窗,對他笑道,“陸總讓我過來接您。”

葉卿:“……”

葉卿擦了下眼睛,隨即微微揚起了嘴角。

“好。”

——

陸氏。

辦公室裡,張秘書還沒回來,陸洵面前卻站著一個人。

“堂哥,給我一個公司的位置吧。”

陸安琴看著陸洵,輕聲道,“讓我留在這裡。”

陸洵十指交扣,嗓音平淡:“不行。”

陸安琴道:“隨便什麼都可以,哪怕一個助理,一個保安——”

“陸安琴,”

陸洵直視他的眼睛,深黑的眼眸裡沒有一點情緒,“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之前沒有戳破,不過是看在陸國滔的面子上,同時給陸安琴留一點臉罷了。

但是陸安琴要動葉卿,那就絕對不行。

“……”

陸安琴看著陸洵,眼睛漸漸紅了。

“陸洵,我在你眼裡就這麼不值得嗎?”

他哽咽道,“我只是想留在你身邊,想見一見你……陸洵,你連這一點小心願都不能滿足我嗎?”

他說得感人,陸洵卻依然只有兩個字:“不能。”

都說陸家家主冰冷而不近人情,陸安琴直到今天才徹底體會到。

男人的話淡淡的,但就像一把鋒利的刀,直直紮進了他的心裡。

他費勁千辛萬苦才從家裡逃出來,來到這個人面前……結果他的真心,在這人眼裡一文不值。

陸安琴咬牙,道:“陸洵,你會後悔的。”

陸洵並未回答,他聽過的威脅多了,陸安琴這句話還不被他放在眼裡。

陸安琴扭頭走了,在電梯門口,他碰到了另外兩個人。

葉卿見陸安琴眼睛通紅,微微詫異。

陸安琴則緊緊盯著葉卿,道:“今晚過來,我有事情要和你說。”

然後不等葉卿回答,飛快地報出了一個位址。

葉卿:“?”

他走進辦公室,見陸洵就坐在辦公桌後面,便把陸安琴剛才的話告訴給了陸洵。

陸洵道:“想去就去,我給你撐腰。”

陸安琴還沒那麼蠢,直接就對葉卿下手。

葉卿想了想,還是決定去一趟。

於是晚上的時候,葉卿如約而至,與陸安琴在一家酒吧碰了頭。

酒吧昏暗的光線裡,陸安琴喝得醉醺醺的,渾身酒氣。

見葉卿來了,他慢吞吞抬頭,給葉卿點了一杯雞尾酒。

葉卿拒絕道:“不用了,我不喝酒。”

陸安琴嗤笑一聲,又晃悠著手裡空空的酒杯:“你知道陸洵有個未婚妻嗎?”

葉卿眉心微蹙,但還是安靜地聽。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聽說他這麼多年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都是因為那個未婚妻。”

陸安琴嘲諷地笑,又直視葉卿眼睛,“葉卿,你覺得你何德何能,可以讓他忘了那個未婚妻,和你在一起?”

葉卿淡淡道:“為什麼你們都覺得我會和他在一起。”

陸安琴道:“你在那裡裝什麼,瞎子都能看出你們不一般,只有你還以為自己是個貞潔烈女。”

他又要了一杯酒,一飲而盡,而後醉醺醺道:“我從小就認識他,從小就喜歡他。我和你不一樣,我是一直看著他走過來的,比你更瞭解他……”

葉卿道:“你知道他曾經離家出走嗎?”

陸安琴:“……”

他愣愣的,眼中流露出一絲困惑。

“你看,你的喜歡和瞭解,也只是說說而已。”

酒吧昏暗的燈光下,葉卿垂眼看著陸安琴,淺褐色一片淡薄,像冬日沒有波瀾的湖面。

“好自為之吧。”

然後他起身,走出了酒吧。

……

離開酒吧後,喧鬧的音樂都從耳邊消失了。葉卿回到陸家,發現陸洵還在等他。

“陸叔。”

陸洵起身給葉卿熱了杯牛奶,端到他面前:“他和你說了什麼?”

葉卿喝了一口牛奶,道:“沒說什麼,只是……”

他抬眼看向陸洵,陸洵也看著他。

隔了一會,葉卿還是說出口了:“陸叔以前有過未婚妻嗎?”

陸洵反倒是少見地一愣,沉思數秒才想起來:“並不算正式訂婚,只是娃娃親。”

他的母親安鳶當年與鄭家夫人要好,便說定了一門娃娃親。陸洵十四歲才得知這門親事,當場要求母親拒絕掉了。

“當時鄭家比陸家勢強,也無意與陸家聯姻,因此這門娃娃親很快廢棄了。”

“原來如此。”

葉卿沒想到與陸家訂親的居然是鄭家,因為鄭家獨女鄭瀟已經失蹤多年了。

據說當年的鄭家想與另一個家族聯姻,但是鄭瀟不願意,深夜和自己的戀人私奔,至今未歸——算算時間,那時的陸洵應該也才十八歲。

如今鄭家已經沒落,陸家卻如巨樹般根深蒂固,被陸洵一手撐了起來。

葉卿點頭,陸洵看著他,又補充了一句:“我和鄭瀟也只見過兩三面。”

還是因為安鳶與鄭夫人交好,才經常帶著孩子聚一聚。只是那時的陸洵和鄭瀟都對彼此都沒有感覺,加上娃娃親作廢的一年後,安鳶去世,陸洵離家出走,此後更沒了聯繫。

葉卿眨眨眼:“知道了,陸叔。”

陸洵:“……”

和小晚輩的態度一比,他總感覺自己剛才的解釋太刻意了。

葉卿笑了起來,就在他想說什麼的時候,陸洵的手機響了。

一個電話打了過來,來電人是陸國滔。

陸洵知道陸國滔沒事不會找他,當即接了電話。

“伯父。”

“陸洵,你快來!我在醫院——”

因為挨得近,所以葉卿清楚地聽見那邊傳來一句話。

——陸安琴出事了。

葉卿詫異。

就在和他見過面後……陸安琴居然出事了?

陸洵聽完陸國滔的話,已是面沉入水。他起身,葉卿也跟著站起來,卻又被陸洵摁了回去。

“不用擔心,”

陸洵輕拍葉卿肩膀,道,“我去趟醫院,你先睡。”

葉卿點點頭,道:“那你小心點。”

陸洵頷首,匆匆披上黑色大衣,頭也不回地踏入了夜色之中。

葉卿看著他離開,只是沒過多久,陸洵就又回來了。

葉卿:“?”

“忘了給你。”

陸洵往葉卿手心裡放了一個東西。

葉卿低頭,是一顆糖。

“……”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陸洵將他的笑收在眼中,眉目微舒,這才離開了。

第17章 第十七章 鄭家女孩

陸洵趕到醫院時,手術已經結束了。

陸安琴酒後駕車,車子不受控制沖向護欄,所幸沒有波及到路人——但他兩條腿已經殘廢,從此很難再恢復走路能力了。

陸安琴想以自殘的方式來換取陸洵的後悔,但當聽到自己今後就是個廢人的消息時,他的臉上一片死灰。

病房安靜幾秒,忽然傳出撕心裂肺哭聲。走廊上,陸國滔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癱坐在冰冷的椅子上。

陸洵拍了拍陸國滔的肩膀,道:“我會送他去國外治療,也許有希望恢復。”

“不用,這不是你的責任。”

陸國滔顫著手抽出一根煙,想到醫院不能抽煙,又咬在了嘴裡,“這是他自找的……誰也怪不了。”

陸洵無言,便坐在他身邊陪著他。

病房裡的哭聲漸漸轉為抽泣,後來就聽不到了。陸國滔卻是老淚縱橫,道:“我對不起他媽,我怎麼就把他教成了這樣……”

陸洵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印象裡的陸國滔永遠都是那個豁達開朗,頂天立地的男人,直到此刻陸洵才清楚地意識到,他的伯父已經老了。

他在醫院陪了陸國滔很久,還是後來陸國滔說他明天還要去公司,讓他先回去休息。

“大老晚叫你過來,已經太麻煩你了。”

陸國滔道,“我守在這裡就行,你回去吧。”

陸洵道:“伯父注意身體,不要傷心過度。”

陸國滔點頭,又疲憊地揮揮手,道:“我就不送你了。”

陸洵起身往外走,還沒走多少步,陸國滔就又叫住了他。

“陸洵,”

陸國滔道,“我剛剛想起來,鄭家已經找到鄭瀟的蹤跡了。”

鄭家曾與陸家訂過娃娃親,鄭夫人又和陸洵母親交好。如今陸洵曾經的未婚妻被找回,雖然可能已為人婦,但已經沒落的鄭家難免不會借機找上他。

陸國滔這是給陸洵提醒,陸洵頷首道:“他們與我無關。”

然後回頭,大步離開了醫院。

從市醫院到陸家有一小時的車程,陸洵回到家時,已經是淩晨兩點了。

保姆早早地睡了,客廳裡卻開著一盞橘黃小燈。陸洵走進去就看見沙發上躺著一個人,是葉卿。

葉卿應該是在等陸洵的時候睡著了,身上披著毛毯,柔順黑髮散落,露出小半張沉靜清雋的臉龐。

陸洵停步,然後微微彎腰,一隻手輕輕穿過葉卿膝蓋,一隻手托著他的後背,將他穩穩抱了起來。

他的動作輕而小心,怕吵醒了葉卿。葉卿卻睡得很沉,只是偶爾動了動,毛毯滑落在地,襯衫有幾顆扣子鬆開,露出底下白皙的肌膚。

陸洵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然後抱著懷中的人回了房間。

房間裡,陸洵給葉卿蓋上被子,見他似乎不太舒服地動了動,便輕拍他的肩膀哄他。

柳梳已經回國,他的小晚輩也不會走了。陸洵在床邊坐了一會,發現床頭擺著一個小豬罐子,拿起來一看,裡面有三顆糖。

“……”

陸洵眼底劃過一絲笑意,然後他將糖罐放下,無聲地走了出去。

——

葉承天在外面忙了好幾天,直到今天才有空回家,一回去就直奔書房。

他摒退所有人,把幾本書從書架上挪開,露出牆壁上一個帶鎖的小暗格。

葉承天小心翼翼地用鑰匙打開暗格,裡面藏著一個陳舊的保險箱。他把保險箱捧了出來,放在辦公桌上。

保險箱需要密碼,但他沒有。

因為這不是他的東西。

葉承天圍著保險箱轉了幾圈,眉頭緊鎖。就在他準備把這個保險箱放回去的時候,書房的門被人推開了。

“爸,你回來了?”

葉承天悚然回頭:“滾出去!”

剛才進來得太急,他居然忘關了書房的門!

葉傑謙一愣,完全沒想到自己父親會這麼吼他。他的視線落在書房裡,又看見了那個保險箱。

葉傑謙沒有走,而是好奇道:“爸,這是什麼……”

這句話沒說完,因為葉承天已經三兩步上前,當頭扇了他一巴掌。

“我讓你滾出去!沒聽見嗎?!”

“……”

這一巴掌扇得極狠,葉傑謙的臉當場腫了起來。他捂住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葉承天,僵了幾秒,然後扭頭沖了出去。

“傑謙!”

聽到動靜的蘭惠心匆匆趕來,一見葉傑謙這樣就叫了一聲,趕緊把兒子摟住懷裡,又驚又懼道:“他做錯了什麼事,你要這麼對你兒子!”

葉承天已經把保險箱藏起,此時聽到蘭惠心這句話也只是冷笑:“你問問他!不知分寸不尊父親,書房也敢亂闖!下次是不是就要闖進會議室,踩在我頭上當老總了?!”

“你在胡說什麼?”

蘭惠心震驚道,“傑謙平時有多懂事你不是不知道,現在不就是進了下書房,你至於他打他嗎?”

她一邊說著又一邊心疼地看葉傑謙的臉,讓保姆趕緊拿冰塊和雞蛋過來揉一揉。

葉承天看著她這樣子,冷冷道:“就是你把他給慣壞了,早知道還不如把他送給爸媽養,也許還有能有點出息!”

蘭惠心一聽要把葉傑謙送走頓時急了,什麼溫良賢淑都顧不上了,指著葉承天道:“你……你天天在外面忙東忙西,老婆孩子受人欺負了都不管,一回家就是打孩子!你算什麼父親!”

她說著便紅了眼睛:“這日子沒法過了,乾脆我早點收拾東西,從這裡搬出去算了!”

“欺負?”

蘭惠心說得太快,葉承天只聽見其中一句,皺眉道,“誰欺負了你們?”

“還不是那個葉卿!”

蘭惠心早就憋不住,嘴快說了出來,“他不知勾搭了哪個男人,居然敢當眾打我臉!可憐我們母子受人欺負,還被人從商場趕了出來……”

葉傑謙聽她添油加醋早就急了,趕緊拽了她一把:“媽,別說了!”

“不說你爸還以為我們仗著他的勢,天天在外面欺負人呢!”

蘭惠心氣道,“現在我們被欺負了,他反倒打起你來了!”

葉承天聽著這對母子你一言我一語,頓覺天旋地轉。

蘭惠心和葉傑謙居然撞上了葉卿?還被葉卿身邊的人打了臉?是誰,陸家主,還是另外的什麼人?!

難怪最近的生意這麼不好做,跑了幾個老客戶不說,原本說好的合同也取消了……都是因為這對母子!都是因為這兩個禍害!

葉承天眼前發黑,恨不得揪著他們一人踹一腳。但他畢竟要臉,一口牙都要咬碎了,才忍無可忍地沖蘭惠心咆哮道:

“滾!通通給我滾出去!”

……

葉家一片混亂,葉卿卻在幾天後迎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

——陸國滔。

“抱歉,陸叔還在公司,要不然我……”

葉卿給陸國滔端上茶,陸國滔接過,又搖搖頭道:“不用找他,我是來找你的。”

葉卿剛從南楚回來,沒想到一回來就碰到了陸國滔。他在老人對面坐下,目光略帶著困惑。

他知道陸安琴出車禍了,也知道這幾天就要出國治療。只是他沒想到,陸國滔會在這時找上他。

陸國滔卻是打量了葉卿一會,目光沒有惡意,純粹是長輩看小輩。

“你知道陸洵母親的事嗎?”

葉卿微訝,搖搖頭。

陸國滔捧著茶道:“他的母親在他十四歲時去世了,當時建軸還在公司,沒趕回來……從那以後,陸洵就和建軸離心了。”

陸建軸,陸氏前老闆,也是陸洵父親。

業界有傳聞說,陸夫人病重時陸建軸正在開一場重要會議,聽到妻子垂危的消息,他面色不改地開完了會議——等會議結束,妻子也去世了。

“後來陸洵離家出走,建軸對他很失望,連陸馨都不怎麼管了……再後來,陸馨也和人跑了。”

葉卿:“……”

陸國滔歎氣道:“建軸不是個好父親,到死都沒得到陸洵的原諒。只是這麼多年了陸洵總是孤零零一個人,我看在眼裡也是心疼。”

葉卿隱約猜出他想說什麼了。

果然,陸國滔語重心長道:“葉卿啊,你是他唯一肯親近的人了。我希望你能幫我勸勸他,他也不小了,總該成家立業,給陸家傳宗接代——”

傳宗接代。

老人這四個字重重砸在葉卿心上,他一時無言。

陸國滔又拉著葉卿說了很多,都是來自一個長輩最真摯的關心。葉卿默默聽完,認真點頭道:“我會和陸叔說的。”

陸國滔放了心,又聽葉卿道:“但我想……也應該尊重陸叔的決定。”

陸國滔沉默幾秒,緩緩道:“那是自然的,如果他不願意,我也不能強迫他。”

他輕輕拍了拍葉卿手背,道:“你是個好孩子,我也喜歡你。”

葉卿一愣,似乎從陸國滔話裡又聽出了什麼意思。但陸國滔已經起身,也不用葉卿來送,一個人慢慢離開了。

——

鄉間小道上,一輛車子緩緩駛來。

路口站著一個少女,約莫十九歲,穿著灰撲撲的格子衫。當車子停在她面前時,她立刻扭捏地低下頭,揪住了自己的衣角。

車門打開,一個衣著富貴的老婦人將她拉進來,摟著她哭道:“你母親去世了,我是你外婆……樊樊,快叫一聲外婆。”

鄭樊樊怯生生地看著她,囁嚅良久,才輕輕吐出一個“外婆”。

鄭夫人一喜,用手帕擦擦眼淚,道:“好孩子,外婆這就將你接回去,咱們回家。”

說完便吩咐司機開車,又拉著鄭樊樊的手上下打量。

鄭樊樊不太敢接觸她的目光,也從沒坐過這麼好的車。她不安扭頭,從車窗裡望出去——只見她生活了十幾年的小村子就這麼慢慢遠去,直到消失成一個小點……看不見了。

第18章 第十八章 狗咬狗

陸洵中午回來時,葉卿就把陸國滔和自己說過的話複述給了他。

陸洵聽完,淡淡道:“你希望我早點成家嗎?”

葉卿沒想到陸洵會這麼問自己,頓時沉默了一下。

說實在的,他想像不出陸洵成家的樣子。

和另一個女人結婚,然後對她好,寵著她嗎……

於是葉卿不說話了,而是低頭默默喝湯。纖長眼睫覆落,柔順的黑髮微微遮住了他的眉眼。

陸洵看了葉卿幾秒,不知為什麼眼中浮現一點笑意。然後他道:“今天下午,伯父就要送陸安琴去國外了。”

葉卿“唔”了一聲。

陸洵給他夾了一塊雞肉,葉卿吃了,但還在想陸國滔之前的話,以及陸洵剛才的問題。

陸叔確實年紀不小了,這麼多年都是孤零零一人,他也會孤單吧?

總有一天,陸叔會找個能和他一起生活的人的。

葉卿忽然發現柳梳的判斷很準確,他確實不可能一直在陸洵這裡待下去,也許明天,也許後天,陸洵就會接一個女主人進來。

到那時,他就要從這裡搬出去了。

不知道為什麼,葉卿忽然覺得很不舒服。

“我吃飽了,”

他放下筷子,也沒有看陸洵,“我回去休息了,陸叔再見。”

“等等,”

陸洵卻喊住了他,“身體不舒服?”

葉卿搖搖頭:“沒有。”

然後他不等陸洵什麼,快步上樓了。

陸洵:“……”

他拿著筷子沉默幾秒,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葉卿……是不高興了?

陸洵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日曆。

上面有個日子被清清楚楚地標記了出來,如果葉卿看到了一定會知道——那是他的生日。

再等一等,他就能哄好他的小晚輩了。

……

葉卿一個人待在房間裡,原本想午睡,但沒能睡著。

兩點的鬧鐘響起,葉卿揉了揉太陽穴,從床上坐了起來。

陸洵這個時候已經回了公司,葉卿一個人走下樓,驅車去了南楚。

謝辜不久前還和他視頻通話過,說在國外吃到了不錯的甜點,想和他再開一家甜品店。又問葉卿要什麼禮物,零零碎碎講了一大堆,最後被幾個小侄子拖去吃飯了。

下午三四點,南楚並沒有什麼客人,但到五六點就熱鬧了起來。葉卿走出辦公室的長廊時意外被一個人撞到,低頭一看,是個年輕的女生。

“對不起,對不起!”

少女大概十九歲,滿臉通紅地低著頭,不敢與葉卿對視。

“我剛剛沒看路,對不起……”

她一句話就說了三個對不起,葉卿微微笑了一下,道:“沒關係。”

然後叫來服務員,讓他把少女送回座位。

少女又連聲道謝,低著頭和服務員走了。葉卿發現她是和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夫人來的,一看那夫人的臉,似乎有點眼熟。

葉卿一時間想不起那人是誰,也沒多停留,抬步離開了。

“你剛才撞人了?”

鄭樊樊剛落座就聽見鄭夫人一句質問,當即嚇得要站起來,對上鄭夫人的目光,又怯生生地坐了回去。

“是……”

她小聲道,“剛剛有點迷路了……對不起。”

鄭夫人微微蹙眉,看著這個除了面容以外就和自己女兒沒有半點相似的外孫女,道:“別總低頭,含胸縮背的太難看了。”

鄭樊樊趕緊抬頭,可因為脊背挺得太直,又過於僵硬。

鄭夫人眉頭皺得更深,但想到鄭樊樊前十幾年都在那個小山村裡生活,也不能太難為她,遂將神色緩和了下來。

“明天我就請個人,教你一些禮儀。”

她淡淡道,“你想要什麼,都可以和外婆說。”

鄭樊樊一聽這話就想說什麼,但又不太敢。鄭夫人又問了她一句,她才小心翼翼道:“我想見爹……不是,見爸爸一面。”

鄭夫人聞言,剛才還算柔和的神色立刻冷了下來:“胡說什麼!他不是你爸爸!”

這句話音量稍高,不止鄭樊樊被嚇了一跳,旁邊也有人將視線移了過來。

鄭夫人知道自己失態,立刻收聲,勉強道:“不准再提他了,吃飯!”

鄭樊樊不敢再說什麼,趕緊低頭吃飯。

鄭夫人看著她吃得急急的模樣,想到她口中的“父親”,不由得又是一陣厭惡。

那個拐賣了她女兒的人,只是把他送進監獄還太便宜了他了。若鄭家還是十幾年前的鄭家,不弄死他都不算完。

她環顧四周,南楚是一家定位偏中上的餐廳,以前的鄭家自然看不上,但現在,鄭家人已經成了這裡的常客。

鄭夫人不由得悵然若失。

什麼時候鄭家已經敗落成這樣了?

當年她的女兒本應該有一門好親事,要是能順順利利嫁給那個人,現在也該錦衣玉食,鄭家更不會落到這般境地。

當初她怎麼就看不上陸家,輕易放棄了那門娃娃親呢……

鄭夫人一陣陣後悔,她想也許自己應該哪天上門去看看陸洵,自己畢竟是他母親的故交,他總不會拒絕自己的。

如果利用這個孩子再攀上陸家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

舒燁站在ATM前,查看銀行餘額。

後面的人在催他:“快點啊,你都看了大半天了,這還有好幾個人在排隊呢。”

舒燁翻了個白眼,取出一疊錢走了。

和宋之衡斷開聯繫幾天,他沒了收入來源,今天去查了存款才知道,他已經支撐不了多少天了。

雖然這筆存款對普通人來說相當豐厚,但舒燁早就習慣了奢侈生活,要他由奢入儉,節衣縮食……還不如讓他去死。

他還那麼年輕,不好好享受一把怎麼行?

舒燁盤算著要不要把金城那套房子給賣了,可是如果沒有經濟來源的話,他遲早會坐吃山空。

想了很久,舒燁終於想出了一個辦法。

他給宋之衡發了一條短信。

【宋哥,我手上有我們在一起的照片和視頻,見一面吧】

——一小時後,舒燁如願以償地在一家高級餐廳和宋之衡見了面。

“舒燁,你別太過分了!”

宋之衡看著舒燁向服務員報出一串菜名,眼中滿是厭惡,“我希望你能想清楚,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

舒燁合上菜單,既然已經撕破臉,那他也沒有必要扮溫柔了。

“你是宋家大少,當然想分手就分手。”

舒燁道,“可我不行,我還要生活。”

宋之衡道:“那就去賣啊,反正你也做得來這種事。”

舒燁一笑:“賣給誰也不如賣給你這個大少爺好啊……這樣吧,我要求不低,只要你一個月給我十萬,我絕不來煩你。”

“十萬?”

宋之衡冷笑道,“你真是獅子大張口,沒有!”

“以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不要說十萬,就是幾千萬的房子你也不照樣送給我?”

舒燁攤手道,“別忘了我手裡可有那些照片,要是漏出來一點,你就別想和那位楊家大小姐結婚了。”

宋之衡臉色一變,他怎麼知道自己在追楊家大小姐?

但這個顯然已經不是重點,宋之衡現在都快和楊家大小姐訂婚了,要是在這關頭出了岔子,那他就完了。

宋之衡冷著臉道:“照片呢?”

舒燁取出一個紙袋,被宋之衡搶了過去。

裡面的照片果然如舒燁所言,都是兩人不堪入目的床照,宋之衡大怒,當下就想撕了紙袋,舒燁卻不緊不慢道:“撕了也沒關係,我有備份。”

“……”

宋之衡咬牙切齒道,“你要是沒錢,可以賣了金城的那套房子。”

舒燁道:“那可不行,我住得可舒坦了,不想搬出去。”

宋之衡攥拳,額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如果不是在公共場合,他可能早就一拳揮過去了。

舒燁無所謂地等著,過了一會,宋之衡冷冷道:“一個月一萬,不能再多了。”

“哈?一萬?”

舒燁道,“宋少爺,你打發流浪漢嗎?這點錢可連我一個月的伙食費都不夠。”

“舒燁,你別欺人太甚!”

宋之衡怒道,“要不然我們魚死網破,看看誰死得更慘!”

“好了好了,我不就逗逗你,至於生這麼大氣嗎。”

舒燁笑嘻嘻地給他比了個三,“每月三萬總行了吧,你不至於三萬都出不起吧。”

他也不想把宋之衡逼得太緊,反正手握照片 ,後面還可以漲價。

宋之衡死死盯著舒燁,最後從牙齒裡擠出一個“好”字。

他以前怎麼就沒發現,舒燁居然這麼噁心?

那些溫柔乖巧全都是假的,他接近自己只是為了錢!不只他,還有宋家那些人,所有人討好他,都各懷目的!

宋之衡又想到了葉卿,他與葉卿在一起時還是個剛踏入娛樂圈的十八線明星,根本沒多少積蓄,甚至需要打零工賺錢……但那時的葉卿從沒嫌棄過他。

宋之衡有一瞬的恍惚,但又很快地清醒了過來。

當初葉卿瞞著自己葉家少爺的身份,看著他受苦。現在又不惜賣身給舅舅,害他被舅舅拒之門外。

一個個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宋之衡起身就走,身後傳來舒燁慢悠悠的聲音:“記得結帳。”

“……”這個王八蛋!

宋之衡咬牙。

出了餐廳,就是熱熱鬧鬧的商業街。宋之衡本想直接走人,卻在對街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是楊家大小姐和她的閨蜜出來逛街了。

逛街逛街,這種膚淺的女人就知道逛街花錢!

宋之衡心裡不屑,卻在楊家大小姐驚喜地發現他時,露出了一個笑容。

一窗之隔,舒燁看著宋之衡剛才還對他冷眼怒視,現在就對另一個女人露出溫柔笑意,無聲地攥緊了手中的刀叉。

他可不會讓宋之衡這麼如意,甩了自己,還能順順利利娶走另一個大小姐。

等著吧。

……

葉卿回到陸家,意外地發現陸洵也在,而且正在沙發上打電話。

“對,再過一周就是了。”

男人的嗓音沉沉的,卻含著一份溫柔。葉卿還沒聽過他用這樣的語氣和別人交談過,當下有點驚訝。

哪知陸洵看見了他,立刻站起身,避到樓上了。

葉卿:“……”

他看著陸洵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浮出一個想法。

陸叔剛才是在……和喜歡的人打電話嗎?

第19章 第十九章 未婚妻之女

沒過多久,陸洵從樓上走了下來,又看了葉卿一眼。

他沒再打電話,葉卿也沒提剛才的事。兩個人坐下來吃晚飯,一個比一個沉默。

連保姆都多看了他們幾眼,神色詫異。

晚飯過後,陸洵就去書房辦公了,葉卿在客廳待到十點多,上樓時就見書房房門開著,陸洵坐在書桌後,顯然還要忙好一會。

葉卿想了想,給他泡了一壺茶端過去。

“陸叔,”

葉卿站在門口,輕敲了下房門,“可以進來嗎?”

陸洵頷首,目光從文件上移開,看向了他。

葉卿走進書房,看著桌子上小山一般的檔奇怪道:“最近怎麼那麼忙?”

陸洵道:“再過幾天,我可能要出差一趟。”

葉卿“啊”了一聲,有點意外。

“那陸叔什麼時候回來?”

陸洵道:“大概要四五天。”

葉卿沉默,之前陸洵和另一個人打電話,說的時間是一周後。

那麼陸叔是把出差的消息告訴給了那人……然後約好了一起出去嗎?

葉卿垂眼道:“那我先去睡覺了。”

陸洵將葉卿的神情收在眼中,微微皺眉。

為什麼心情更不好了?

他望著葉卿的背影,手中捧著葉卿給他泡的茶,若有所思。

還是要快點準備才行。

……

葉卿做了一晚上的夢。

夢見陸洵結婚,和另一位美麗優雅的女人牽手走進教堂。他們在祝福聲中接吻,彼此交換了戒指。

盛大的婚禮現場,葉卿孤零零站在一邊,他喝下一杯酒,苦澀得要命。

然後葉卿就醒來了。

被渴醒的。

“……”

醒來已經是天亮,葉卿去樓下喝水,剛好看見玄關的大門關上,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在門後一閃而過——陸洵已經走了。

現在才早上六點,陸洵走得比平時早得多。葉卿喝完一杯水,又回到房間洗漱。

一小時後,遠在國外的柳梳給葉卿發來視頻通話,他好像剛剛結束一場會議,渾身寫滿不爽。

“那群董事會的老狐狸,沒一個好東西。”

柳梳扯開西裝領帶,往寬敞的辦公椅上一坐,“臉上對你笑嘻嘻的,私底下不知道怎麼給你使絆子。”

葉卿道:“他們有為難你嗎?”

柳梳一聲冷笑:“放心,你舅舅我對付他們還是綽綽有餘的。”

葉卿於是放了心,剝開一顆糖塞進嘴裡。

柳梳看他吃糖吃得腮幫子鼓鼓的,笑了:“小倉鼠。”

葉卿:“……”

“你那個糖什麼牌子,”

柳梳又道,“味道還不錯。”

葉卿給他展開包裝紙,柳梳便招來秘書,吩咐他給自己買。

“幾天才能吃一顆,”

葉卿道,“不能多吃。”

“知道了知道了,”

柳梳道,“你以為我像你這麼沒自製力?”

葉卿保持懷疑態度。

柳梳又道:“對了,再過一周就是你生日吧,我有份禮物要送給你,過兩天就到了。”

他這麼一說葉卿才想起不久後就是自己的生日,以前呼呼哈哈陪他過生日的謝辜已經去國外了,陸洵倒是每年都會給他送來一份生日禮物……但是今年,他也要出差了。

葉卿心中多了幾分失落,他不想讓柳梳看出來,很快將這份情緒藏了起來。

柳梳卻依然察覺到了,皺眉道:“怎麼,我一走就有人欺負你了?”

葉卿搖頭道:“沒有。”

柳梳盯著他的臉,隔了幾秒道:“是不是陸洵?”

葉卿:“……”

柳梳拍桌:“果然是這個王八蛋——”

“不是!”

葉卿哭笑不得,“沒人敢欺負我,只是我有個朋友今年不在,不能陪我過生日了。”

他拉謝辜出來擋槍,柳梳卻依然氣哼哼的,道:“你怎麼還沒從他家裡搬出來,我給你買的房子呢?”

葉卿含著糖,含含糊糊支支吾吾:“已經在裝修了……昨天剛去選傢俱。”

柳梳稍微放了一點心,道:“他不是什麼好人,你可得給我早點搬出去。”不然稍不留神,他的小外甥就要被拐跑了。

“知道了。”

葉卿又和柳梳聊了一會,直到柳梳要去開一場短會,這才結束了視頻通話。

客廳又安靜下來,保姆半小時前出去買早餐了,因此偌大的陸家除了葉卿以外,沒有一個人。

葉卿也覺得太安靜了,也許他需要忙一忙了。

沒過多久,保姆買回了熱騰騰的早餐。葉卿吃過早餐正打算出門,就有客人來到了陸家。

“葉先生,是鄭家夫人,來找陸總的。”

葉卿知道鄭夫人和陸洵母親安鳶是好友,現在來找陸洵應該是有事相求,便道:“請她進來吧。”

然後給陸洵打了個電話,沒人接,就又發了條短信過去。

鄭夫人被保姆請進來了,還帶著一個少女。葉卿驚訝地發現少女居然是昨天他在“南楚”碰見的人,而他覺得眼熟的老夫人正是鄭夫人。

鄭夫人見到葉卿也驚訝了一下,道:“你是?”

“葉卿,”

葉卿微笑道,“鄭夫人好。”

鄭夫人回憶了幾秒,“哦”了一聲,露出一個長輩的笑容:“是小葉啊,幾年不見長這麼大了。”

葉卿請鄭夫人與少女坐下,鄭夫人環顧一周,道:“看來是我來得不巧,陸洵不在嗎?”

“他剛剛去了公司。”

葉卿正要說自己已經聯繫了陸洵,鄭夫人就已自然地接道:“沒關係,我在這裡等著就好了。”

葉卿:“……”

葉卿笑笑,親自給她端上了茶,又看向鄭夫人旁邊的少女:“這位是?”

鄭夫人碰碰鄭樊樊,鄭樊樊便磕磕絆絆道:“葉先生好,我是鄭樊樊……外婆的孫女。”

她明顯是第一次和別人介紹自己,語氣裡充滿不自信。說完便趕緊低下頭,不吭聲了。

鄭夫人皺眉,葉卿則溫聲道:“原來是鄭夫人的外孫女,果然和鄭夫人外貌相像。”

鄭夫人年輕時是個美人,誇鄭樊樊和鄭夫人像,自然也是誇鄭樊樊好看。

不過鄭樊樊不知道有沒有聽出來,腦袋垂得更低了。

鄭夫人更加不悅,但當著葉卿的面也不好訓斥鄭樊樊,只能道:“她剛被接回來,還有點怕生,葉先生不要介意。”

葉卿微笑著表示不介意,道:“鄭夫人請喝茶。”

鄭家的外孫女,那不就是鄭瀟的女兒?

葉卿大概猜出了鄭夫人的來意,她可能是想借著陸洵母親的情分,拜託陸洵照顧一下自己剛剛找回的外孫女。

鄭夫人在陸家坐了很久,好像陸洵不來就真的不打算走了。但偏偏陸洵這一陣子很忙,他們一直等到中午,才見到了陸洵的面。

“小陸啊,好久不見。”

見陸洵匆匆走進來,鄭夫人立刻拉著鄭樊樊站起,笑眯眯道,“樊樊,快和你陸叔打個招呼。”

鄭樊樊輕輕道:“陸叔。”

葉卿:“……”

不知道為什麼,“陸叔”這兩個字從別人口中說出,莫名讓他有點膈應。

陸洵聽到鄭樊樊的話也是腳步一頓,看了她一眼,又走到葉卿身邊。

“鄭姨,請坐。”

等鄭夫人坐下,陸洵就挨著葉卿坐在了沙發上。

男人剛剛從外面趕回來,身上還帶了一點熱氣。葉卿發現陸洵還想拿自己的茶杯,立刻往他手裡塞了一杯新倒的茶。

陸洵:“……”

他喝了一口茶,又看向鄭夫人:“鄭姨有什麼要緊事嗎?”

“也沒什麼要緊事,”

鄭夫人滿臉慈祥的笑,把鄭樊樊往前推了推,“這是瀟瀟的孩子,剛從外面接回來,想帶來讓你見一見。”

鄭樊樊低著頭,清麗的臉龐已經漫上兩抹紅霞。

剛才陸洵進來時,她一眼就看見他了。

這就是她母親的未婚夫,如此英俊,如此高大……僅僅見了一面,就讓鄭樊樊心跳加快,臉上一陣陣發燙。

她想起外婆來之前對她說過的話,只要她表現得夠好,這個男人也會成為她的未婚夫,從此寵著她,護著她,一輩子都對她好。

不知道剛才,他有沒有看見她?

少女懷春的模樣最令人心動,陸洵卻仿佛眼瞎。

他淡淡道:“嗯,我見到了,鄭姨還有什麼事?”

鄭夫人:“……”

鄭樊樊:“……”

鄭夫人沒想到陸洵這麼油鹽不進,憋了憋,又歎了一口氣。

這麼一歎氣,她眼裡就含了點淚光。

“當年你母親去得早,去之前托我照顧你,我答應了她,卻沒能做到。”

鄭夫人道,“如今你也老大不小了,卻還是孤零零一個人。你母親如果知道了,該多為你擔心啊。 ”

陸洵沒說話。

鄭夫人又道:“瀟瀟她當年不是私奔,而是被人拐賣到了山村裡。前兩年她走了,只留下這麼一個孩子,眉眼和瀟瀟有幾分相似……當年你母親就喜歡瀟瀟,要是她看到了樊樊,肯定也會喜歡她的。”

葉卿低頭,喝了一口微涼的茶。

他還以為鄭夫人只是想讓陸洵照顧鄭樊樊,沒想到對方要得更多,居然是準備直接把鄭樊樊送進陸家。

曾經的未婚妻之女,外婆又和母親是故交……陸洵就算不喜歡鄭樊樊,也會礙於情面,讓她暫時留下來吧。

涼茶入肚,葉卿的胃泛起了絲絲的疼。

陸洵卻乾脆道:“不行。“

鄭夫人醞釀的感情一滯,顯然沒想到陸洵會拒絕得這麼不留情面:“為什麼?”

“在鄭瀟離家的三年前,我們的訂婚就不作數了。”

鄭夫人道:“可是都過這麼多年,你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怎麼行?小陸啊,我這也是為了你好——”

陸洵又平靜開口,將鄭夫人所有想說的話封住:“我已經有心上人了。”

鄭夫人色變,葉卿的心忽地一沉。

茶葉在杯中浮沉,他垂下眼睫,心道果然。

陸洵……真的有喜歡的人了。

第20章 第二十章 不准你走

“……”

客廳裡短暫地安靜幾秒,沒過多久,鄭夫人就露出了一貫慈和的笑容。

“有喜歡的人就再好不過了,早點成家,這樣你母親和我都能放心。”

她道,“我也不是一定要讓樊樊留下來,只是我平時忙,沒空照顧她,要是你能把她當成妹妹,讓她常來這裡……”

提到“妹妹”,陸洵的神色冷了下來:“鄭姨。”

他話中的拒絕之意再明顯不過,鄭夫人再說下去,就是死纏爛打了。

這下鄭夫人臉色徹底不好看了,她自詡陸洵長輩,陸洵怎麼能不給她一點起碼的尊重,這也推脫那也推脫?

鄭樊樊也低下頭,泫然欲泣。

氣氛僵持,葉卿碰碰陸洵,又對鄭夫人笑了笑:“鄭夫人難得過來,要不要留下來用頓便飯?”

“……不用了,”

好歹有個臺階,鄭夫人順著下了,“算了,小陸不喜歡,鄭姨我也不強求,只是有件事你總得答應吧?”

她摸出一張燙金請帖,緩緩推到陸洵面前。

“明晚鄭家有場宴會,是給樊樊接風洗塵的,你要是有空,記得一定過來看看。”

鄭夫人說著又看向葉卿,“還請葉先生也一起過來。”

葉卿微笑點頭,知道鄭家應該早把陸家家主會來的風聲給放出去了,到時候各家都會聞風而動,要是陸洵不來,那就是打了鄭家的臉。

鄭夫人用自己和陸洵母親的情分換來這場宴會,但在陸洵眼裡,這也是最後一點情分了。

……

鄭夫人滿心算計地離開了,陸家卻依然安安靜靜。

陸洵吩咐保姆做飯,回頭看見葉卿若有所思,道:“在想什麼?”

葉卿沒回應。

陸洵又輕輕碰碰他,葉卿恍然驚醒,回過神來。

“陸叔你叫我?”

陸洵:“……”

陸洵道:“怎麼走神了?”

“沒什麼。”

葉卿笑笑,沒說話。

陸洵在他身邊坐下,道:“是不是鄭夫人她們影響了你。”

鄭夫人來之前,他就已經調查過了鄭家。

鄭家當年想讓鄭瀟嫁給謝家,但是鄭瀟已經有了戀人,年紀輕輕少不更事,被戀人三兩句哄去私奔。一年後兩人入不敷出,戀人又怕被鄭家找上,就把鄭瀟拐賣去了山村。

那時鄭瀟才滿十八。

鄭家找了鄭瀟很多年,一周前才找到鄭瀟的女兒鄭樊樊,而鄭瀟早在兩年前去世了。

鄭瀟可憐,鄭家卻想利用她的女兒攀上陸家——不知她九泉之下,會不會被氣活過來。

葉卿聽陸洵說完才知道鄭家的事,不由得對鄭瀟感到一陣惋惜。

但其實他剛才想的並不是這個。

他想的是陸洵那句“我有心上人了”。

既然陸叔有了喜歡的人,那他也該從這裡搬出去了……

葉卿安靜地看了陸洵一會,道:“陸叔,我想——”

嗡——

陸洵忽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葉卿:“……”

他的話沒說出口,因為陸洵看到來電人名字,立刻向外走去。

“好,你在那裡等著,我現在就過去。”

保姆匆匆過來:“陸先生不吃飯嗎?”

陸洵掛斷電話,對保姆道:“我去趟公司,你看著他,不能像昨天一樣只吃一點。”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陸洵看起來心情不錯,但目光卻避著葉卿,不往他身上落。

如說之前只是懷疑的話,那現在葉卿可以確定,給陸洵打電話的就是他喜歡的人。

到底是多喜歡,才會連他都刻意避著……

葉卿低頭,掩住了眼中的黯然。

不想讓那邊的人知道自己正和另一個人同居嗎?

陸洵匆匆出了門,沒過多久保姆過來,說午飯做好了。

葉卿沉默幾秒,道:“幫我裝進食盒吧,我給陸叔送過去。”

他想告訴陸叔,不用避著自己,自己很快就會搬出去了。

搬出去後,自己也不會來打擾他們的。

保姆見葉卿臉色不對,道:“葉小少爺是不是不太舒服?”

葉卿是不舒服,他剛才喝了冷茶,現在還沒吃飯,胃正在一陣陣抽疼。

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讓保姆去打包飯菜,然後自己回房間,伴著熱水服下胃藥。

……

幾十分鐘後,葉卿來到了陸氏。

這個點全公司都在午休,幾個前臺聚在一起,嘰嘰喳喳討論著什麼。

“陸總最近是不是要結婚了?”

葉卿腳步微頓。

“好像是,那個女人來找陸總好多次了,每次都是笑著過來的。”

“她真好看啊,和陸總在一起也很般配。”

“那樣的人才適合當陸夫人吧……”

細碎的討論落入葉卿耳邊,他有些恍然。

原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陸洵已經和喜歡的人約會這麼多次了。

葉卿站在電梯前,不知為什麼,他忽然不敢往前走了。

十八歲那年,他在雨夜和葉承天發生激烈的爭吵,當時蘭惠心剛剛流產,葉承天守在她床邊,指著葉卿怒駡。

蘭惠心虛弱地拉住葉承天,為葉卿說話,話間滿是溫柔,但只有葉卿看見了這個女人眼中的得意和惡毒,以及旁邊葉傑謙的滿臉嘲諷。

看看,你母親是柳家大小姐又怎麼樣,你爸爸還不是更喜歡我們?

當時的葉卿還太年輕,是只橫衝直撞的的小狼。他不肯低頭,最終和葉承天撕破了臉,在大雨中被趕出家門。

身後是溫暖的宅子,自己的父親就在那裡,但已經有了新的妻子與孩子。

葉卿一個人在雨中走了很久,直到渾身濕透,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沒人看見他在哭。

路過的陸洵偶然一瞥,看見了這個自己在宴會上見過幾面的小孩。

葉卿被陸洵接回了家,最初陸洵對他很冷淡,時常不回來。葉卿也小心翼翼,收斂了滿身的傲氣,開始學著成長,學著與人處事。

漸漸的,陸洵回來的次數變多了,葉卿一開始喊他“陸總”,後來就喊他“陸叔”。再後來,葉卿搬出陸家,但還是和陸洵保持著聯繫。

不久前,他又在一個雨夜被接進陸家,只是這一次離開……葉卿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再見陸叔了。

他最後還是走進了電梯。

叮。

電梯門打開,葉卿剛剛走出電梯,就見一個紅裙女子笑著從辦公室出來。

“陸總,期待和您下次再見。”

葉卿覺得女子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但是想不起來了。

女子與葉卿擦肩而過,她身上有一股香水的芬芳,容貌姣好,眼角眉梢皆是風情。

她的美令人賞心悅目,也難怪陸洵會喜歡。

葉卿向辦公室走去。

腳步聲由遠及近,陸洵抬眼就看見了自家小晚輩。

淺色風衣將他身形襯得清瘦挺拔,柔順的黑髮散落在白皙的肌膚間,那對總含著笑意的漂亮眼眸此時卻淡淡的,不僅如此,他的臉色也比平時要蒼白。

不舒服?

陸洵皺眉,立刻要走過去,但想到自己桌上的東西,趕緊將它藏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快,葉卿只看見一個深紅絲絨小盒一閃而過,就不見了。

那是……求婚的戒指嗎?

葉卿站在辦公室門口,又不想走進去了。

陸洵卻起身向他走來。

“怎麼過來了,”

陸洵看見葉卿手裡的食盒,道,“沒吃午飯嗎?”

聽陸洵這話,好像他已經吃過了。

葉卿把食盒輕輕放在桌上,道:“陸叔,再過兩天……我就搬出去了。”

埋了許久的話忽然出口,他的心裡隨之一空。

陸洵腳步一停。

葉卿垂下纖長眼睫,光影勾勒出他眉骨至下頜的曲線,琉璃般脆弱而漂亮。

陸叔應該很快就會答應他,待會回去就收拾東西,要是快一點,今天就能從陸家搬出去……

胡思亂想間,葉卿忽然聽見陸洵低沉冰冷的嗓音。

“不行。”

男人嗓音沉沉,甚至含著一絲慍怒。他從沒用這種語氣和葉卿說過話,葉卿詫異抬頭,才發現陸洵已經走到了自己面前。

兩個人挨得極近,陸洵氣場強大,幾乎是鋪天蓋地向葉卿壓下來,有那麼一瞬間,葉卿還以為自己是被雄獅盯上的獵物。

他下意識想後退,陸洵卻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腕。男人的力氣很大,鐵鎖般扣住葉卿,讓他無法掙脫。

“我說過了,不行。”

葉卿:“……”

葉卿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陸洵就已鬆開他的手。

男人滿身怒氣,看也不看葉卿一眼,大步走了出去。

——甚至把辦公室門關上了。

不讓葉卿出去了。

葉卿:“……”

——

車子開在回家的路上,鄭夫人身心俱疲,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鄭樊樊依然低著頭,抬也不敢抬。

鄭夫人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算了,這才見一面。現在看不上你,未必以後看不上。”

鄭樊樊沒想到她會這麼說,一愣,隨即又有些驚喜:“真的嗎?”

鄭夫人笑了一下:“陸家家主是何等身份,你要是真喜歡他就得自己努力往上爬,我們只能給你搭個梯子,能不能爬上去就看你自己了。”

鄭樊樊眼裡亮晶晶的,用力點頭:“謝謝外婆!”

看她這樣子,倒像真的喜歡陸洵。

鄭夫人安慰鄭樊樊幾句,又揉了揉額頭。

本想把鄭樊樊留在陸家,明晚再由陸洵帶到宴會上,這樣旁人必定高看他們鄭家。

可沒想到陸洵這麼油鹽不進,說拒絕就拒絕了。

鄭夫人不免有點頭疼。

回到鄭家,鄭樊樊跟著鄭夫人下車,還有點不舍地回頭看了一眼,臉龐紅紅的。

鄭夫人知道她在想什麼,道:“只要你有心,還怕沒常住陸家的機會?”

說完便吩咐傭人帶鄭樊樊下去,讓她繼續和禮儀老師學習。

“外婆再見。”

鄭樊樊走了,鄭夫人望著她纖麗的背影,一晃眼,仿佛又看見了自己的女兒。

當年陸洵和她的女兒……也還是見過幾面的。

鄭夫人坐在沙發上,喝茶沉思。

不管怎麼樣,陸洵還是答應了參加宴會。到時候在宴會上動動手腳,送樊樊爬上陸洵的床——陸洵不是不負責任的人,只要發生了關係,他就不會不認樊樊的。

這是一招險棋,但為了鄭家,她不得不做。

一旦成功……鄭家就能順理成章攀上陸家了。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下藥了

張秘書不知道自己倒了什麼黴。

他明明好好在自己辦公室裡整理文件, 看著葉卿走進陸洵辦公室, 心想這下好了,老板正高興呢,葉小少爺一來, 他肯定心情更好了。

老闆高興, 那他這個秘書也會好過很多。

——結果沒過一分鐘, 陸洵就滿臉陰沉地走進了他的辦公室。

張秘書:“……”

老闆不高興了,那他這個秘書也不好過了。

辦公室裡一片沉寂, 陸洵沒管僵在邊上的張秘書,他正在生悶氣。

他的小晚輩居然想搬出去,想跑得遠遠的。

之前明明和自己說過不會離開,現在又要走, 這算什麼?

男人繃著臉, 渾身散發著低氣壓。

“陸總……”

張秘書心想葉小少爺大概還在辦公室, 老闆晾著他也不是事,便小心翼翼試探了一句,“要不要我去看看葉小少爺?”

陸洵沒說話。

過了一會, 他才起身向外走去。

有些話必須和葉卿說清楚, 既然承諾過的事情, 就要做到。

他不能放跑這個人。

陸洵這麼想著,推開了自己辦公室的門——

然而葉卿早走了。

陸洵:“……”

葉卿此時正沿著街道慢慢散步,並不知道陸洵已經出來找他了。

他本來打算等陸洵點頭就回去收拾東西, 結果陸洵剛才的反應好像是……生氣了?

葉卿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猜測可能錯了, 但如果是錯的, 那來找陸洵的女人、還有陸洵這幾天對他的回避又是怎麼一回事?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一個人慢慢走。

街上很熱鬧,不遠處就是廣場。廣場裡有許多鴿子,一個街頭畫家正站在街邊,抬筆劃那些鴿子。

微風吹過,拂起葉卿柔順的黑髮。他微微垂著眼睫,陷入沉思。

“先生。”

忽然有人叫他,葉卿抬眼,發現是不遠處的街頭畫家。

街頭畫家拿著畫筆,對他微笑道:“可以為你作畫嗎?”

清雋漂亮的青年站在落滿鴿子的廣場中間,實在是賞心悅目的畫卷。

但葉卿現在沒心思,只能婉拒道:“抱歉,我還有事。”

街頭畫家遺憾地“哦”了聲,道:“那希望下次我有為你作畫的機會。”

葉卿微微笑了下,快步離開了。

他剛剛想到自己要做什麼了。

去選傢俱,給他的新房裝修。

葉卿準備去打車,但他還沒走多遠,就見路邊駛來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

“……”

葉卿停步。

然後扭頭跑了。

陸洵:“……”

陸洵下車去追,沒追一會就抓住了葉卿的手,道:“跑什麼?”

跑不了了,葉卿只能乖乖道:“怕你罵我。”

畢竟陸洵剛才還對他發火了。

陸洵心道剛才果然是嚇到葉卿了,無奈,只能把人拉回了車子裡。

“剛才是我太衝動了,”

陸洵道,“對不起。”

葉卿不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本來都準備搬出去了,偏偏陸洵不但沒有答應,還追了出來。

葉卿頓時不知道陸洵到底是怎麼想的了。

車子裡一度安靜,陸洵沒問葉卿為什麼要搬走,他不想問,也是不敢問。

葉卿……只能留在他這裡。

過了一會,陸洵淡淡道:“想去哪裡?”

葉卿抬頭:“陸叔不用上班嗎?”

陸洵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問題。

葉卿只好道:“去……最近的傢俱城?”

陸洵眸色微沉。

果然要去選傢俱,然後搬出去。

陸洵面色緊繃,葉卿還以為他又要發火,但男人已經調轉車頭,朝著附近的商城開了。

一路上都沒人說話,空氣沉寂得要命。但在經過第二個紅綠燈路口時,陸洵聽見了窸窸窣窣剝開糖紙的聲音。

葉卿在吃糖。

他選了一顆葡萄味的,酸酸甜甜,才剛含進嘴裡,就看見陸洵往自己這邊掃了一眼。

葉卿:“……陸叔要吃糖嗎?”

他知道陸洵不喜歡吃甜的,也只是問問。誰知這句話才說完,陸洵就道:“要。”

葉卿:“?”

他這麼多天一共就攢下了四顆糖,剛剛吃完一顆,現在只剩三顆了。

“沒有了,”

葉卿道,“你把我的糖都拿走了。”

陸洵:“你口袋裡還有一顆。”

每次葉卿說沒有的時候,他都藏著最後一顆糖。

葉卿:“……”

葉卿不甘不願地掏出那顆糖,剝開糖紙,慢吞吞塞進了陸洵嘴裡。

這顆是柳丁味的,在陸洵看來,甜得發膩。

他微微皺眉,但也沒有吐出來,而是就這麼含在嘴裡,任其慢慢融化。

最近的傢俱城很快到了,葉卿以為陸洵送他到這就會回去,沒想到男人和他一起下了車。

一樓都是大件的傢俱,葉卿看來看去看中一張紅木床,床沿刻著花紋,非常漂亮。

哪知陸洵道:“難看。”

葉卿:“……”

他指了指旁邊的床:“那這個呢?”

陸洵:“太矮,睡著不舒服。”

葉卿心道好吧,然後又看上了一套特別柔軟的真皮沙發。

陸洵又道:“還不如我們家的舒服。”

葉卿:“……”

其實這套沙發比陸家的舒服多了呢。

一直跟著他們的銷售員笑容僵在臉上,要不是這兩個人穿著非富即貴,她都要以為他們是買不起來挑刺的。

一樓的傢俱不行,那就只能去二樓。二樓傢俱偏小件,葉卿一眼就喜歡上了一款別致的床頭燈,然後不等陸洵說什麼,立刻要銷售員包好買下。

陸洵:“……”

後來葉卿又挑了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件東西,準備先放到市中心那套房子裡。

房子買下時就已經粉刷好了,牆壁雪白,玻璃乾淨。陽光從寬敞的落地窗灑落,外面是一條波光粼粼的江面。

這樣的景致看著就讓人心情愉悅,誰知陸洵一進來就道:“這裡佈局不好。”

葉卿:“……”

“採光也糟糕。”

陸洵又道,“下面就是街道,晚上太吵——”

葉卿忍不住打斷:“這裡隔音挺好的。”

陸洵面無表情:“容易進賊。”

葉卿:“……”

葉卿看著陸洵,陸洵也看著他。

隔了數秒,陸洵道:“回去吧。”

葉卿垂眼,沒有說話。

陸洵便伸手,把自家小晚輩帶走了。

……

回到陸家時,葉卿發現大門外站著一個人。

是鄭樊樊。

保姆不會隨便放人進來,因此鄭樊樊只能等在陸家門口。她手裡還抱著一份便當,應該是想送給陸洵的。

見到黑色轎車開過來,鄭樊樊眼睛一亮,往這邊小跑幾步,道:“陸叔!”

葉卿:“……”

陸洵下車,鄭樊樊便跑到了他面前。

“陸叔,我今天在家裡做了幾道菜。”

遇到陸洵,鄭樊樊就不再是那個只會低頭害羞的少女了,雖然臉龐依然紅紅的,但她已經努力抬頭去和陸洵對視,“這些是好不容易成功的……我想送給你嘗嘗。”

陸洵道:“是你外婆的意思?”

他的語氣淡淡的,也沒有去接那份便當。

鄭樊樊一愣,搖搖頭。

陸洵道:“下次不用過來了。”

然後看也不看她,直接走進了陸家。

鄭樊樊愣在原地。

葉卿歎息一聲,走到她面前道:“我幫你帶進去吧,下次要來,記得提前打個招呼。”

“謝謝你……”

鄭樊樊低頭說了一句,把便當塞到了葉卿手裡。

葉卿注意到她的手很粗糙,應該是一雙做多了農活的手。

送出便當,鄭樊樊又小聲問道:“明天陸叔會來我家嗎?”

葉卿道:“應該吧。”

鄭樊樊又道:“葉先生也會來嗎?”

葉卿遲疑。

他並不想去那場宴會,鄭夫人邀請他也只是順帶罷了。

但是鄭樊樊就這麼看著他,他也不好直接拒絕,只能道:“我看看吧。”

鄭樊樊點點頭,見陸洵真的走了,便失落地轉身,慢吞吞回去了。

……

送走鄭樊樊後,葉卿就回了陸家。

他並不討厭這個少女,反而有些同情。鄭樊樊其實什麼都不懂,她只是個被鄭家利用的工具罷了——如果沒有價值了,鄭家會第一個把她丟掉。

出去時還是下午,回來後就是傍晚了。保姆已經做好晚飯,鄭樊樊的便當也擺了上去,只是陸洵沒有碰。

葉卿想到鄭家一堆事情,還是忍不住問了陸洵一句:“鄭樊樊的父親呢?”

“他涉及人口拐賣,已經被送進監獄了。”

葉卿“哦”了一聲,知道鄭家人不會讓那人好過了。

陸洵給他夾了一片筍。

葉卿還在想事情,下意識就把筍夾了回去。

陸洵:“……”

葉卿發現那是自己最喜歡的菜,立刻又從陸洵碗裡把筍夾了回來。

陸洵:“……”

葉卿默默給他夾了一塊煎得外焦裡嫩的小羊排。

陸洵道:“再過幾天,我帶你出去轉轉。”

葉卿道:“陸叔不是要出差嗎?”

陸洵默。

葉卿笑笑:“還是算了,工作要緊。”

陸洵沉思數秒,道:“其實沒有影響。”

他正在解決未來幾天的工作量,到時候挑個可靠的人代替他去就行了。

葉卿還想說什麼,陸洵又道:“明晚的宴會你想去嗎?”

葉卿皺眉:“我剛才沒有拒絕鄭樊樊……但我不是很想去。”

“沒關係,你在那裡待一會,然後我帶你回來。”

陸洵這幾天事情太多,明天未必能準時到場。葉卿點了頭,道:“我偷偷溜出去,然後再和你走。”

被陸洵當眾帶走太過張揚,他不想引人注目。

陸洵頷首,又道:“如果有人欺負你,立刻告訴我。”

葉卿笑笑:“好。”

——

下午五點,蘭惠心坐在梳妝鏡前,小心翼翼打開了她的首飾盒。

今晚她要去參加一場重要宴會,聽說陸家家主也在場,為此葉承天已經囑咐她好幾次了。

那天吵架之後,葉承天吼著讓她滾出去,又摔了她不少東西——當時蘭惠心就嚇傻了,回過神來立刻向葉承天示弱,百般討好,才把自己丈夫給哄了回來。

別人不清楚,她卻最瞭解葉承天的性子。如果這個男人真的想把她趕出去,她不低頭的話,最後一定會流落街頭。

葉卿當年不就是這樣嗎?

走廊上響起腳步聲,一身西裝的葉承天出現在門口,皺眉道:“好了沒,怎麼這麼慢!”

“好了好了,”

蘭惠心柔聲道,“你急什麼呀,我這不是想好好打扮一下,給你長臉嗎?”

她對著鏡子照了照,發現自己還差一副耳環,便在首飾盒裡翻了翻。

這些首飾都是葉承天將她接進豪宅後才給她買的,只有一副翡翠耳環不一般,是她所有耳環裡最好的。

蘭惠心小心翼翼將翡翠耳環挑出來,別在了耳垂間。

葉承天已經走了進來,看到這副耳環微微一愣,道:“這耳環怎麼有點眼熟,是我給你買的?”

蘭惠心笑了笑,沒回答,而是輕輕挽住了葉承天的手臂。

葉家樓下,葉傑謙早早坐進了後座裡,見到葉承天也只是悶悶地喊了他一聲“爸”——前幾天葉承天打了他一巴掌,他還在鬧脾氣呢。

葉承天道:“臉怎麼樣了,還疼嗎?”

葉傑謙不吭聲,蘭惠心便笑道:“早就不疼了。”說著又看向葉傑謙:“多大人了,不就不小心打了你一次,至於這麼多天不和你爸爸說話?”

她拉了葉傑謙一把,葉傑謙這才慢吞吞別過臉,又喊了葉承天一聲。

葉承天哼了一聲,道:“我看你是疼了才能記住。”

說完便挨著葉傑謙坐進了車子裡。

一家人難得聚在一起,倒是和樂融融。只是葉承天總有心事,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

他這次去參加鄭家的宴會,主要是想見到陸洵,試探一下對方的態度。

要是葉卿也在,他就向葉卿示好,當著陸洵的面把葉卿接回來——這樣一來既不得罪陸家,也顯得自己愛子情深。

葉承天算盤打得很好,帶著妻兒準時到了鄭家。

鄭家雖然沒落多年,但曾經的宅子還留著。如今張燈結綵,外面停滿豪車。

鄭夫人帶著外孫女鄭樊樊在外面迎接客人,鄭樊樊換上一身禮服,雖然妝容精緻,但依然難掩她的僵硬與不安——她正翹首以盼,等待什麼人來。

“別東張西望的,難看。”

鄭夫人道,“告訴你的都記得了嗎?”

鄭樊樊點頭。

“那就去吧,和他們好好打個招呼。”

鄭夫人道,“別丟了我鄭家的臉。”

鄭樊樊便獨自去到大廳裡了。

葉承天和鄭夫人打過招呼,一家三口進了鄭家。他環顧一圈,並沒有看見陸洵的身影,也沒有找到葉卿。

葉卿其實早就來了,只是一直躲在清淨的角落裡,和謝辜視頻聊天。

謝辜:“你在哪?”

葉卿給他看了看周圍,道:“鄭家。”

“鄭家?”

謝辜想了想,“哦”了一聲,“我知道,他們最近剛找回自己的外孫女……但你怎麼會在這?”

葉卿就把鄭夫人帶鄭樊樊來陸家的事和他簡單說了。

誰知謝辜的關注點完全不在鄭家:“你在陸家?你怎麼會住在陸家?”

葉卿:“……”

謝辜又“臥槽”了一句,道:“你回頭。”

葉卿於是回頭——

看見了不遠處的葉承天。

葉卿:“……”

葉承天這時還沒發現他,葉卿也不想被注意到,但他很快看見了葉承天旁邊的蘭惠心。

燈光下,蘭惠心的翡翠耳環散發著瑩潤美麗的光澤。

葉卿一下子蹙起了眉。

謝辜道:“怎麼了?”

“……沒什麼,”

葉卿道,“我去要回一件東西。”

他關掉手機,大步向蘭惠心走去。

“葉夫人這對翡翠耳環真好看。”

“是啊,這色出得極好,一看就不便宜。”

“葉先生對您可真好……”

蘭惠心正與幾位貴婦人交談,見她們紛紛誇讚自己的翡翠耳環,嘴上謙虛著,卻滿心得意。

就在這時,一道清悅冰涼的嗓音落入她耳中:“這副耳環從哪來的。”

“是我老公……”

蘭惠心正想炫耀,忽然發現這聲音不對,立刻扭頭。

——她對上了一雙清冷的淺褐色眼眸。

蘭惠心:“……”

“哎呀,”

一位貴婦驚呼一聲,道,“這不是葉少爺嗎?”

她平時就看不慣蘭惠心,此時笑眯眯對葉卿道:“好久不見你都這麼大了,這模樣,真是和你母親一樣好看。”

不遠處,葉承天聽到這聲“葉少爺”,一眼就看到了葉卿。

他第一反應是,葉卿是一個人來的?陸洵不在?

陸洵居然沒陪葉卿一起過來……看來葉卿在他心中也不過爾耳,恐怕就是個玩物,早就失寵了。

葉承天心裡寬慰,只要葉卿不和陸洵在一起,陸洵就不會對付葉家,他更不用忌憚葉卿了。

葉卿完全沒理會葉承天怎麼想,他的目光定在蘭惠心身上,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問題。

“這幅耳環,你從哪裡偷來的。”

“……偷?”

蘭惠心溫和地笑了起來,像個寬容不懂事小孩的長輩,“葉卿,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你怎麼能沒有證據誣陷人呢?”

說著又向其他貴婦致歉道:“不好意思,這孩子長期養在外面,教養方面是有些欠缺,讓大家見笑了……”

她話音未落,葉卿就已冷冷開口:“耳環背後刻著一串小字,是我母親的名字。”

蘭惠心臉色一變。

她才戴這對耳環幾次,可從沒留意過上面還有什麼名字!

“喲,這可真是巧了。”

剛才的貴婦又笑了起來,“這也難怪,葉先生的原配夫人可是柳家大小姐,什麼珍寶首飾沒有,自然招人惦記了。”

她這話說得極不客氣,簡直就是當眾罵蘭惠心是賊。一時間議論紛紛,不知多少道目光向蘭惠心投來。

蘭惠心暗中咬牙,臉上卻還保持著笑容,絲毫未變。

“我不知道什麼小字,這對耳環是我從一位收藏家裡買來的。”

她道,“你別生氣,如果這真是你母親的東西,我一定還給你。”

雖然嘴上這麼說著,她卻沒有一點要動手的意思。

只要把話擺出來了,別人都會覺得她寬和大度,不與小輩計較。反而是葉卿咄咄逼人,給她潑髒水。

“收藏家?”

葉卿卻問出了蘭惠心沒想到的問題,“他叫什麼名字,你什麼時候買下的,又花了多少錢?”

蘭惠心:“……”

她沒想到葉卿一語中的,當下卡殼了:“這……我……”

這個時候葉卿不應該繼續頂撞她,甚至動手搶她的耳環嗎?!

幾年前不就是這樣,葉卿只會一味衝撞,她抓住機會混淆視聽,才讓葉承天以為她的孩子真是被葉卿弄沒的——同樣的套路,怎麼就不管用了?!

蘭惠心僵在原地半天沒說話,旁邊的議論聲也越來越大。而葉卿,那個女人的孩子就只是冷冰冰地看著她,要她當眾難堪!

終於,旁邊有人看不下去了,一聲怒喝:“葉卿,你在胡鬧什麼!”

葉承天快步走過來,他剛才就弄清發生了什麼,暗地裡怒駡蘭惠心,面上卻仍然要維護她,只對葉卿沉下了臉:“耳環是我給的,還不快向你母親道歉!”

蘭惠心原本提起來的心頓時放下了。

她不免得意起來,又看了葉卿一眼——看看,你父親還不是護著我?我才是他的妻子,你又算得了什麼?

至於你母親留下來的首飾……呵,落到我手上了,還不是我想戴就戴,想扔就扔,你又能把我怎麼樣?

“……你給的?”

葉卿早知道葉承天會這麼說,沒有期待,便說不上失望,“這副耳環是我母親的嫁妝,當年你拿了我母親這麼多錢還不夠,又偷我母親的嫁妝給情婦?”

這話說出來極不好聽,在場誰不知道當年葉承天靠著柳家起來,又在外包養情婦。可憐柳家大小姐毫不知情,發現真相時,還懷著葉承天第二個孩子。

葉卿一字一句漠然吐出,簡直像把鋒利的刷子,將葉承天那層偽裝的皮都給刮了下來。

葉承天最聽不得別人說這個,登時怒了:“你說什麼!胡言亂語!在外面待了幾年,你就學會頂撞長輩了嗎?!”

“你算什麼長輩,”

葉卿冷笑道,“我可沒有偷女人首飾的長輩——把我母親的耳環還給我!”

葉承天還要說什麼,卻被蘭惠心一把拉住了。

她緊緊盯著葉卿,盯著這張和那個女人相似的臉。大腦從未這麼快地飛速運轉,同時生出了一個極度惡意的想法。

“葉卿,你是不是弄錯了什麼。”

她擺出端莊姿態,緩緩笑了起來,“你母親去世時,遺囑裡只留給你一套房子,剩下的東西全歸你父親——現在你連葉家人都算不上,又憑什麼向你父親要東西?”

她摸摸自己的翡翠耳環,笑意更甚:“這副耳環很漂亮,是你父親送給我最珍貴的禮物。你看,我戴得多好看。你母親要是見到我把她的首飾戴得這麼好看,肯定會很高興吧。”

“我會好好珍惜它……替你母親一起珍惜的。”

葉卿:“你憑什麼——”

“就憑我是葉家夫人呀,”

蘭惠心眨眨眼道,“反正你母親也戴不了這些首飾了,給我戴戴又怎麼了?你不要太小氣了。”

她的後半句話,葉卿已經聽不太清了。

耳邊嗡嗡作響,葉卿攥緊十指,眼前全是蘭惠心的笑……惡意的,挑釁的,趾高氣昂的。

怒火幾乎要將全身焚燒,他從未如此憤怒過,也從未覺得這個女人如此令人憎恨。

蘭惠心滿意地將葉卿模樣收在眼裡,就在剛才她忽然想通了,葉卿被趕出葉家多年,沒有依仗。葉承天又向著她,她還有一個兒子,以後就要繼承葉家。

她什麼都有了,為什麼還要怕葉卿,怕那個死了多年的女人?

“我記得你母親還有很多漂亮首飾,是不是都在你那裡?太好了,我最近正缺首飾換著玩呢。”

蘭惠心用她最溫柔的目光注視葉卿,最柔和的語氣輕輕說道。

“那些也不是你的,是葉家的。我是葉家夫人,就該配那些貴重的首飾……改天我讓傑謙去你那裡,把它們都拿回來吧。”

“拿回什麼。”

男人淡淡的嗓音落入耳中,蘭惠心正要得意地笑,葉承天卻忽然狠狠拽了她一把:“住口!”

陸洵不知何時出現在葉卿身後,脫下自己的黑色大衣輕輕披在葉卿肩上,又安撫地輕拍他家小晚輩後背。

然後他抬頭,漆黑眼眸如望不見底的深淵,埋伏著令人肝膽俱裂的寒意。

“你要從我那裡,拿回什麼。”

蘭惠心:“……”

蘭惠心先是一愣,而後忽然明白了陸洵這句話的意思。

葉卿……和陸洵在一起了?!

那一刻,蘭惠心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了。

她求助地看向葉承天,卻見葉承天無言別過臉——分明是不打算幫她了。

他們是夫妻啊!他怎麼能不幫自己?!

蘭惠心大急,她被迫一個人承受陸洵寒涼的視線,額上冒出細密汗水。

“不,不是……”

她磕磕碰碰說著,往後退了一步。

“我只是和他開開玩笑,我怎麼會貪圖他母親的首飾呢——”

陸洵:“摘下來,還給他。”

蘭惠心立刻摘下耳環,才剛剛還給陸洵,葉承天就抬手,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我怎麼會瞎了眼,娶了你這樣的人做妻子!”

蘭惠心一下子沒站穩,摔在了地上。髮絲淩亂散落,她剛才還是貴婦,現在就狼狽得像個瘋子。

葉承天打了蘭惠心,又對陸洵道:“陸總抱歉,是她太無禮,頂撞了小卿,我替她給您和小卿賠禮。”

蘭惠心捂住自己的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葉承天——他居然打自己?這麼多年了,葉承天就算不是把她捧在手心上哄,也沒有對她動過手。可是今天,他居然為了那個女人的孩子打了她?

葉卿……葉卿他和陸洵在一起,那她現在得罪了葉卿,是不是葉承天就不要她了?葉承天要把她趕出家門?!

蘭惠心惶急地想去拉葉承天,葉承天卻避開了她。

在蘭惠心提到遺囑時,葉承天就想讓她閉嘴了。此時他手心冒汗,只能借著打蘭惠心的動作來掩飾自己的僵硬。

只有他知道,當年柳繾音那份遺囑……是假的。

如果葉卿發現了遺囑有問題,那陸洵也會知道。以陸家的能力,怎麼可能查不出來幕後主使?

到那時候,他就徹底完了。

葉承天扭頭就走,他不能再留在這裡。因為走得太急,他甚至沒顧上地上的蘭惠心。

蘭惠心還沒爬起來,她成了所有人的笑話。直到剛才避出去的葉傑謙匆匆過來把她扶起,母子兩人低著頭做賊似的離開了。

他們的狼狽被在場所有人收在眼裡,從此以後,葉家要不好過了。

……

陸洵把那對翡翠耳環輕輕放到葉卿手心。

他家小晚輩明顯被氣到了,眼睛都紅紅的。陸洵把人拉到一邊,端了杯果汁給他:“乖,不生氣了。”

葉卿喝了一口果汁,又勉強對陸洵笑了一下:“我沒事,謝謝陸叔。”

陸洵一出現就成了全場的焦點,此時他們雖然在邊緣,但還是有不少目光投了過來。

葉卿不太適應那些目光,道:“陸叔,我想自己待一會。”

陸洵道:“我帶你回去。”

“等等再走吧。”

葉卿搖搖頭,陸家家主剛來就走,那也太打鄭家的臉了。

陸洵便在葉卿手裡輕輕放了一顆糖,道:“什麼時候想走了,叫我。”

葉卿點頭。

陸洵便往人群裡走了。

他到哪裡都是一群人擁簇,很快就成了宴會的中心。葉卿則待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喝自己的果汁。

沒過多久,鄭樊樊找到了他,眼神怯怯的,手裡還端著一杯酒。

葉卿道:“怎麼了?”

“我想……我想給陸叔敬酒。”

鄭樊樊道,“但是我不太敢過去……”

剛剛她在旁邊猶豫了很久,直到外婆對她說讓葉卿帶她過去。有葉卿在旁邊,陸洵也會接下她的酒了。

葉卿聞言看向宴會中心的陸洵,男人一身黑色西裝,身形高大挺拔。察覺到葉卿的視線,偏過頭來與他對視。

鄭樊樊沒想到陸洵會在這時看過來,心一慌,手抖將一顆藥丸丟進了葉卿果汁裡。

鄭樊樊:“……”

藥丸入水即化,葉卿沒看見她的小動作,陸洵隔得遠,就更不可能看見了。

葉卿收回落在陸洵身上的目光,道:“要我帶你過去嗎?”

“不用了不用了,”

鄭樊樊要哭出來了,“我不過去了……再見。”

然後她端著那杯酒,匆匆跑開了。

葉卿:“?”

葉卿不明所以,又喝了一口果汁。

……

陸洵算著時間,在宴會上待了十分鐘,便想帶他的小晚輩回去。

哪知他一回頭,葉卿不見了。

陸洵微微皺眉,立刻去找,半路鄭樊樊忽然急匆匆向他小跑過來,他看不也看,直接避開了。

鄭家很大,問了旁人也不知道葉卿在哪裡。陸洵腳步匆匆,臉色陰沉著,像醞釀著一場風暴。

在路過一道長廊拐角時,他停下了腳步。

昏暗角落裡,葉卿癱在地上,黑髮濕漉漉貼在白皙的肌膚間,他閉著眼,指尖微顫,無意識地抓撓地面。

察覺到有人來,葉卿微微抬起眼簾,纖長眼睫被汗水打濕,底下的淺褐色眼眸一片氤氳,像含了層水霧,朦朦朧朧看不清楚。

一瞬之間,陸洵明白發生什麼了。

——他的人,被下藥了。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不好意思

宋修明一回到宋家, 就把宋之衡叫了進來。

他剛剛參加完鄭家的晚宴, 也見到了宴會上的那一幕。後來陸洵不知所蹤,他便從宴會上離開了。

葉卿和陸家家主私交甚好,這倒是他沒有想到的。

宋修明在書桌後沉思, 宋之衡不敢說話, 只是忐忑地站在一邊。

最近他和楊家大小姐逐漸親密, 在宋家也不像之前那麼受冷落,但依然不被宋修明重視。

這次被宋修明叫過來, 宋之衡又是激動又是不安,不知道宋修明會對他說什麼。

現在宋轍兩兄弟都接管著公司產業,他卻什麼都沒有。就算娶了楊家大小姐,恐怕也只能做半個倒插門女婿……而且看宋修明的意思, 也是這麼打算的。

宋之衡當然不樂意做這麼沒自尊的事, 他極力想要討好宋修明, 對方卻始終對他態度冷淡。今天總算把他叫進了書房,宋之衡覺得是自己的機會來了。

沒過多久,他就聽見宋修明道:“我記得你以前有個戀人, 叫葉卿?”

宋之衡一愣, 沒想到宋修明會問這個, 遲疑地點了下頭。

宋修明道:“還在交往嗎?”

宋之衡剛想說早就分手了,但話到嘴邊又改了口:“經常會聯繫,爸你想見他嗎?”

宋修明又不說話了。

他能看出來, 宋之衡對他撒了謊。

葉卿和陸家家主關係這麼好, 如果宋之衡真的時常與他聯繫, 又怎麼會被陸洵拒之門外?

宋修明頓覺這個私生子真是不堪重用,也許當初把他接回來就是個錯誤。

“算了,你出去吧。”

宋修明淡淡道,“再過不久就要和楊家訂婚了,這幾天你多去幾趟楊家,和他們打好關係。”

宋之衡一愣。

為什麼要自己去楊家,難道真的要讓他入贅過去?

你就這麼想趕我走嗎?!

宋之衡眼睛發紅,他很想質問自己親生父親一句,卻沒有那個膽量。

最終他只是低著頭,慢慢走出了書房。

——

一簇火苗燃起,輕輕搖曳。

熱源起先只有一點,而後就飛快擴散開來,好像星星之火轟然燎原。碎亂星子撩過眼前,夜晚是極度的白晝與深黑。仿佛有無數流星從夜空中墜落,刺入白晝之中,鐵石與星火交閃,只留下一片茫然的空洞。

白茫茫之後,又墜入深潭。溫熱的水流風一般逝去,世界逐漸下沉,沉入透不進一絲光的蚌殼之中,如尋到故鄉的人魚,悄然入睡。

……

浴室傳出水聲,陸洵在盥洗池前洗了個手。

指尖還殘留著些許溫度,他在浴室裡待了很久。

房間裡很安靜,窗簾拉上,室內一片昏暗。

陸洵走出浴室時,就見床上的人動了動,似乎是醒了。

他立刻加快腳步,來到葉卿身邊。

“怎麼樣,哪裡不舒服?”

葉卿睜眼時,就聽見了耳邊低緩又柔和的男聲。

他微微一愣神。

昨夜的記憶朦朧回籠,留給他的卻只有混亂與炙熱。他只記得自己緊緊抓著陸洵的西裝,渾身仿佛被烈火燒灼,男人低哄著安慰他,然後……

“……”

一片沉默中,陸洵看著自家小晚輩一點點,一點點埋進了被窩裡。

陸洵:“……”

昨天他們其實並沒到最後一步。

葉卿被下了藥,還是最熬人的那種。意識與理智都不復存在,他緊緊攀著自己的肩膀,漂亮的淺褐色眼眸一片濕潤的霧氣。

陸洵幫他疏解,但是沒碰他。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他的小晚輩可能從此不會理他了……

雖然現在也不理他了。

陸洵道:“葉卿?”

葉卿埋在被窩裡一動不動。

像個小團子。

陸洵:“我們昨天並沒有——”

“別說了……”

葉卿的聲音從被子裡悶悶傳出,一向清悅的嗓音此時卻有些喑啞,像把小勾子,在陸洵心上輕輕掃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昨天晚上怎麼了。

只是他不能接受,自己居然拉著陸叔……讓他對自己做了那種事。

陸叔現在什麼表情,葉卿已經不敢看了。

房間裡沒人說話,氣氛陷入僵持。

過了一會,陸洵聽見葉卿輕輕道:“我還是……搬出去吧。”

陸叔這次一定會同意的。

葉卿想。

畢竟發生了那樣的事……他會討厭自己吧。

陸洵卻沉下了臉。

為什麼還是想跑。

是不是要把他栓在身邊,他才不會跑掉?

“不行,”

陸洵嗓音沉沉,“下次別說這種事。”

葉卿沉默幾秒,道:“可陸叔不是要結婚了嗎?”

終於問出了想問的,他心中一塊大石落了地。

陸洵確實難得地一怔,但很快反應過來。

難怪小晚輩這幾天看著不高興,也難怪他想搬出去。

原來是因為這個。

陸洵忽然有些無奈,道:“誰和你說我要結婚的。”

被窩裡窸窸窣窣,葉卿慢吞吞露出一個腦袋。

“沒有嗎?”

陸洵:“沒有。”

前幾天避著葉卿,是準備給他一個驚喜,不想讓他發現。

沒想到卻讓他誤會了。

葉卿用那雙漂亮的淺褐色眼睛盯著陸洵看了幾秒,又慢吞吞縮回去了。

陸洵:“……”

陸洵感覺自己面前是只小蝸牛,哄一句,探出一點殼,要是一下子不哄了,就又蜷回殼子裡了。

陸洵乾脆把手伸進被窩裡,葉卿一開始還想躲,但很快被他緊緊抓住了手。

葉卿就乖乖不動了。

陸洵乾燥溫暖的掌心輕輕覆住葉卿手背,能感受到青年五指修長纖細,像精緻的工藝品。

他就這麼握著,沒有說話。

沒過一會葉卿就受不了了,終於露出腦袋,抱著被子坐了起來。

“那下次陸叔有了喜歡的人,記得告訴我。”

他也不會自己瞎猜,然後患得患失了。

陸洵看著葉卿微紅的眼角,知道是昨晚弄得過分了一點,放緩嗓音道:“好。”

葉卿還是有點不適,陸洵似乎並沒有因為昨晚的事討厭他,但相處時總感覺哪裡怪怪的。

他猶豫道:“昨晚我是被下藥了嗎?”

陸洵笑意斂去,眼底冰冷:“是。”

葉卿:“那是……鄭家?”

昨天鄭樊樊慌慌張張找他時他還沒覺得怎麼樣,現在想來,藥可能就是那時候下的。

只是鄭樊樊的目標並不是他,而是陸洵。

如果昨晚成功了……

葉卿心裡一片冰涼。

陸洵還以為是葉卿在後怕,輕拍他的手背道:“放心,鄭家以後不會好過了。”

不僅鄭家,葉家也是。

葉卿點點頭,聽見陸洵又道:“後天我帶你出去玩。”

葉卿驚訝,他還以為陸洵之前只是隨口說說。

陸洵眼中含了一絲笑意,想把這個人抱到懷裡,抬手時還是轉了個方向,輕輕給葉卿拂去一縷微亂的額發。

——

柳梳之前說要給葉卿一份生日禮物,沒過多久,葉卿就見到了他的人。

“葉少爺。”

兩個西裝革履的外國人站在葉卿面前,其中一個人操著一口流利的中文。

“請您在這裡簽個字。”

葉卿打開文件一看,是一份股份轉讓合同。

柳梳要給他3%的股份。

他立刻又合上了文件:“不好意思,我不能簽字。”

“這是柳先生的意思,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外國人笑眯眯的,還引經據典,“只要您簽了字,那您就會獲得一筆豐厚的財產了。”

葉卿要給柳梳打電話,外國人趕緊攔住他的手:“柳先生說了,您要是不簽,他現在就從公司大樓上跳下去。”

葉卿:“……”

柳梳好像還真的做得出來。

最後葉卿還是在那份合同上簽了字。

柳梳給了他3%的股份,雖然只有3%,卻是普通人一輩子都想像不到的財富,葉卿也從此身價飆升。

兩個外國人任務達成便回去了,葉卿又給柳梳打電話,一連打了十幾個都沒人接。

過了一會,柳梳給他發來一條短信。

【在看牙醫】

葉卿:“……”

活該。

大洋彼岸,柳梳黑著臉,起身往手術室裡走。

秘書頗不忍看,感覺自家老闆是在赴刑場。

診所裡一片哭聲與尖叫,牙醫死神般杵在門口,笑眯眯道:“少吃點糖,不就不用來這裡了嗎。”

柳梳:“……”

呵。

——

清晨,葉卿還在睡覺,陸洵就已敲響了他的房門。

“起床,”

陸洵推門走進,“要走了。”

葉卿迷迷糊糊睜眼,想了一會,才想起今天是陸洵帶他出去的日子。

他慢吞吞起身,慢吞吞洗漱,慢吞吞穿衣服,然後慢吞吞走了出去。

陸洵見自家小晚輩腦袋一點一點的就想笑:“昨晚沒睡好?”

葉卿搖搖頭,昨天晚上柳梳忽然給他打電話,在那頭怒駡牙醫的黑心與無恥。

——其實牙醫只是不准他吃糖罷了。

陸洵道:“可以在車上睡一會。”

葉卿又點點頭。

他確實困,早餐都沒怎麼吃,一上車就睡了——等睡醒時,目的地也到了。

這是一座頗具風情的小鎮,天空碧藍,海面波光粼粼。一打開車窗,就是涼爽的海風撲面而來。

葉卿趴在窗邊微微眯眼,他很喜歡這裡。

陸洵看了他一眼。

微風拂起青年的黑髮,他眉眼彎起,陽光揉碎在那對淺褐色眼中,閃爍著漂亮的色澤。

數十分鐘後,車子在海邊的酒店停下。兩人將行李放下,慢慢逛起了這座小鎮。

現在不是旅遊旺季,但小鎮依然很熱鬧。中心廣場有個美人魚噴泉,流水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廣場邊圍著一圈人,歌聲從裡面傳出,飄飄悠悠飛出很遠。

那是個清秀的女生,長髮紮成乾淨俐落的馬尾,她彈著吉他唱歌,笑容在陽光下燦爛又美好。

女生面前放著一頂帽子,有人往裡面投錢,女生便輕笑著說聲“謝謝”。

陸洵不知為什麼停下了腳步。

葉卿偏頭,發現陸洵的目光緊緊定在女生身上,臉上是他從未見過的表情。

他再看那個女生,發現這張臉居然有點眼熟,好像……和陸洵有幾分相似?

葉卿輕輕碰了陸洵一下:“陸叔?”

“……”

陸洵微微皺眉,沒有說話。

噴泉水花飛濺,女生余光瞥見男人停下腳步,微微揚起了嘴角。

晴光正好,她想,是時候來個浪漫的初遇了。

——然後她就看見陸洵淡淡偏過頭,對葉卿道:“走吧。”

再然後就帶著他的小晚輩離開了。

女生:“……”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送鑽戒了

陸洵要帶葉卿走, 葉卿卻停下了腳步。

他覺得不對勁。

“陸叔, 你還是過去看一看吧。”

葉卿道,“我在這裡等你。”

反正陸洵已經發現那人意有所圖,不如看看到底圖的是什麼。

陸洵聽見葉卿這麼說, 平靜地一點頭, 道:“等我一下。”

然後他便走到了那個女生的面前。

女生仰起臉, 笑容燦爛又清純:“先生?”

這張臉和多年前的記憶重合,陸洵微微蹙起了眉。

女生等著陸洵說什麼, 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抽出一張紅色紙幣,放到了女生的帽子裡。

“謝謝先生。”

女生笑眯眯道,“你可以點歌了, 我唱給你聽。”

“不用, ”

陸洵淡淡道, “你叫什麼名字。”

女生歪頭想了想,道:“問別人名字之前,應該做個自我介紹吧?”

陸洵便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女生“哦”了一聲, 大大方方地沖陸洵伸出手, 道:“我叫喬茴, 交個朋友吧。”

陸洵沒有與她握手,而是直接轉身走了。

喬茴看著他走向噴泉邊的一位漂亮青年,撥動吉他弦, 又唱出了一首悠揚的歌。

葉卿正在往噴泉裡投硬幣, 亮閃閃的硬幣鋪在清澈水底, 在陽光下分外好看。

見陸洵回來了,他便笑道:“怎麼樣,是熟人嗎?”

“不是。”

陸洵和葉卿在街邊散步,漸漸走遠了廣場。

“那個人長得很像陸馨。”

葉卿微訝,陸洵的妹妹已經去世很多年了,現在突然有個和她相像的女人冒出來,陸洵也難免會多關注一點。

不過有那麼巧嗎?

葉卿看著陸洵的側臉,把自己的想法問了出來。

“當然不會那麼巧,”

陸洵道,“放心,她做不了什麼。”

他不會在意那個女人,反而擔心他的小晚輩會不會介意。有些話最好一早說開,這樣就不會——

陸洵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葉卿扣上了一頂編織的寬邊帽子。

陸洵:“……”

小攤上還有其他花花綠綠的帽子,葉卿挑了最素淨的那個。儘管如此,這頂寬邊帽子戴在陸家家主頭上,還是有種一言難盡的……詭異。

葉卿笑得前仰後合,陸洵無奈地看著他,目光滿是縱容。

隔了一會,葉卿終於笑夠了,揉著笑出眼淚的眼睛,給陸洵摘下了那頂帽子。

“不好看嗎?”

“好看,”

陸洵道,“你挑得都好看。”

葉卿眉眼彎彎,從小攤主手裡買下了這頂寬邊帽子。

之後一路他都抱著那頂帽子,看著帽子就會看陸洵,看著陸洵就又笑了起來,就這麼從路邊笑到餐廳,又從餐廳笑回了酒店。

陸洵:“……”

葉卿窩在沙發裡,笑得肚子疼。

陸洵道:“下午要不要去游泳。”

葉卿:“要。”

他剛剛看見了,酒店裡有一片很大的游泳池,特別漂亮。

陸洵道:“再笑就不帶你去。”

葉卿:“……”

葉卿捂住自己的嘴,然後把臉埋進了沙發裡。

午睡過後,葉卿精神很好地要去游泳,陸洵卻沒有下水,只是在泳池邊看著他。

葉卿遊了一會,發現陸洵不下來,就趴在池壁邊看他:“陸叔不會游泳嗎?”

黑髮濕漉漉貼在白皙的肌膚間,葉卿半身沉入水中,水珠沿著曲線優美的脖頸滑落,像傳說中漂亮誘人的美人魚。

陸洵低頭看他,忽然很想把這條美人魚撈起來,養在自己精心打造的池子裡,只准自己一個人看。

“不會,”

他道,“你教我?”

葉卿看看自己和陸洵的身形差距,想了想,默默把自己沉到了水底。

還吐了個小泡泡。

陸洵:“……”

陸洵眼中劃過笑意,看著他的美人魚遊遠了。

——

六點。

喬茴收了吉他,匆匆換上酒店的服務員衣服,又在鏡子前化妝。

她身後站著一個人,一隻手摁在她肩上,道:“怎麼樣,見到陸家家主的面了?”

喬茴正在往臉上撲粉底,聽到這句話回過了頭:“你怎麼不告訴我他身邊還有一個男人,看他的樣子,對那人可比對我還上心。”

“哦,那是葉家的少爺葉卿,最近很得陸洵寵愛。”

那人笑道,“但終究是個男人——你有這張臉,還怕比不過他?”

他說完便在喬茴臉上摸了摸,喬茴微微皺眉,又從鏡子裡看著自己。

這張整容出來的臉……可比她原本的長相好看多了。

“他真的會喜歡我嗎?”

喬茴喃喃道,“或許整成葉卿那樣還合適一點——”

“陸馨是他的妹妹,已經死了。活人是拿死人沒辦法的,死人也最好做文章。”

那人道,“只要你這張臉出現在他面前,就會讓他想起陸馨,就會讓他無法拒絕你。這樣一來,你也能留在他身邊了。”

喬茴仍有些猶豫,那人便靠近她耳邊,壓低嗓音,如同惡魔誘惑的低語:“只要能讓他天天看著你,天天想著你……時間一長,還有什麼事情是你做不了的呢?”

喬茴攥緊了手中的化妝品。

她想起今天碰到陸洵時那個俊美淡漠的男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在這裡,她只是喬茴,永遠都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喬茴。

但如果能跳出去,能跳到陸家,那她先會是陸家家主的妹妹,然後就是陸洵的心上人,陸家名正言順的夫人。

她要讓那個男人對自己露出溫柔笑意,眼中永遠都有自己,徹徹底底把自己放在心上。

喬茴微微笑了起來。

“放心吧,我會是陸家夫人的。”

憑著這張臉,她能得到一切。

——

酒店裡,葉卿在水裡待了半小時就上來了,陸洵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浴袍,走過去道:“回去換衣服,小心著涼。”

他給葉卿裹上浴袍時幾乎是一個擁抱的姿態,男人成熟的氣息充斥在鼻息間,明明沒有直接碰到葉卿,卻令他的肌膚微微發熱。

大概……是游泳池太冷了。

葉卿垂眼,忽然想起自己被下藥那天拉著陸洵不肯放手——不知道那個時候的他在陸洵眼裡是什麼樣子。

……

明明當時已經覺得沒什麼了,葉卿現在又有點不好意思了。

他低頭,發梢還懸著晶瑩的水珠,其中一滴滑落,汪在那精緻的鎖骨間,陸洵眼眸微微一暗。

男人很快移開了視線,道:“走吧。”

葉卿就乖乖和他回到了酒店房間裡,又換上乾爽的衣服。

身上幹了,頭髮還濕淋淋地滴水。陸洵讓葉卿坐在床邊,給他吹頭髮。

吹風機的熱氣拂過耳畔,葉卿能感覺陸洵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埋入他的髮絲間,動作輕柔,像是在按摩。

陸叔很會照顧人。

葉卿心想。

雖然面上冷冰冰的,私底下卻很溫柔……為什麼這麼多年身邊卻沒有一個人呢?

他抬頭看看陸洵。

陸洵還以為是他太熱了,將吹風機調低一個檔:“燙到了?”

葉卿搖搖頭。

陸洵便繼續給他吹頭髮。

葉卿發質很好,黑髮托在手中,絲綢般柔軟順滑……和它的主人一樣柔軟。

沒過多久,陸洵關了吹風機,又讓酒店送上來一杯熱牛奶。

葉卿坐在沙發邊一小口一小口喝牛奶,半濕潤的黑發軟軟垂落,遮住了他清雋的眉眼。

陸洵道:“晚餐想吃什麼?”

葉卿道:“隨便什麼都可以。”

他喝完牛奶還有點想吃糖,就去自己的衣服裡找糖吃。

陸洵不緊不慢道:“這家酒店的甜點很不錯。”

葉卿眼睛一亮。

陸洵:“想吃嗎?”

葉卿:“想!”

陸洵:“那就不准吃糖。”

葉卿:“……”

於是葉卿還是沒能吃到糖,反而在晚餐時吃到了好吃的甜點。

酒店的餐廳佈置得相當雅致,面朝大海,靠近玻璃窗就能看見落日餘暉在海面上鋪開斜陽,海天一線,分外美麗。

葉卿很喜歡這裡的草莓芝士蛋糕,多要了一份。晚餐結束已是夜幕降臨,陸洵提議去海灘上走走,葉卿答應了。

夜晚的大海與白天是截然不同的風景,星子點綴在夜空中,月光灑落,海灘上的貝殼閃閃發亮。

葉卿脫下鞋,赤足踩在柔軟的細沙間,海水溫涼地拂過他的腳,他彎腰撿起一片漂亮的貝殼,笑吟吟地放到了陸洵手心裡。

“送給陸叔。”

陸洵低頭一看,貝殼是枚小小的心型。

他難得地微微一頓,葉卿已經往前走了幾步,背影融入落滿月光的海灘中,微風微微拂起了他的黑髮。

陸洵盯著那道背影看了幾秒,大步追上他,低聲道:“看。”

葉卿抬頭。

砰!

一簇煙花筆直升入夜空,旋即炸開漫天絢爛。星點般鋪開巨傘,華麗的傘蓋收攏之時,又是不知多少煙火交相輝映。

葉卿仰著臉,煙花落下的光輝柔和了他的側臉,夜空星辰都落入了那對淺褐色的眼眸中,浮光碎金,眸色瀲灩。

煙花的盛宴中,陸洵的嗓音低沉,含著一份足以將積雪消融的溫柔:

“小卿,生日快樂。”

葉卿於是笑著看向陸洵,陸洵深黑的眼眸如夜色下的大海,沉靜,溫和,包容一切。

然後他拿出了一隻精緻的手錶盒,打開。

葉卿本以為裡面會是一塊精美的手錶,但打開之後——

是一枚光華璀璨的鑽戒。

葉卿:“???”

陸洵:“……”

糟糕,帶錯了。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演,繼續演

鑽戒在夜色中閃閃發亮, 哪怕煙火都不能掩蓋其光輝。

明明是一場生日慶祝, 卻被這顆鑽戒襯得像……求婚現場。

葉卿默,陸洵也默。

他拿錯禮物了。

原本送葉卿的是一塊手錶,這枚戒指可能要在很久後才會送出——

沒想到居然今天就拿了出來。

“……”

一番沉默過後, 還是葉卿先開了口。

“陸叔……是不是拿錯了?”

他忽然想起前幾天在陸洵辦公室遇到的那個紅衣女子是誰了。

業內知名的珠寶設計師, 陸洵那幾天頻頻見她, 應該就是為了這枚戒指。

如果陸洵拿錯了,那這枚戒指原本是打算送給誰的?

葉卿垂下眼睫, 等著陸洵的回答。

誰知陸洵也是沉默了一會,道:“沒有弄錯。”

葉卿:“?”

陸叔語氣沉穩淡定,與平日的陸家家主別無二致:“先送給你,如果你遇到喜歡的人, 可以再送給他。”

不管怎麼樣, 先把戒指給他的小晚輩。

拴住了人, 就不會亂跑了。

葉卿:“……”

說得好像很有道理,他都快要信了。

無論如何生日上送鑽戒也太奇怪了,可葉卿對上陸洵沉沉的目光, 發現自己居然說不出拒絕的話。

或許他自己也不想陸洵把這枚戒指送給別人吧。

葉卿道:“那我拿根繩子, 把這枚戒指串起來戴上?”

陸洵頷首:“可以。”

葉卿於是接過那枚戒指, 發現鑽戒太大,戴在脖子上可能會咯到,還得隔著一層衣服。

不過這是陸洵送給他的, 比什麼都好。

葉卿於是笑了起來, 道:“謝謝陸叔。”

陸洵見他喜歡這個禮物, 神色也緩和下來。

不管怎麼樣,這枚戒指總算到了他想送的人的手上。

兩人在海灘上看完煙花,又一起回到了酒店。

只是走進酒店大門時,發生了一段小插曲。

“你什麼意思?”

一個穿著像暴發戶的中年男人拽著一個女生的手腕,嘴裡嚷嚷著什麼。

“看上你是給你臉,你居然敢拒絕我?!”

女生穿著酒店服務員的衣服,正不斷低頭給中年男人道歉。葉卿發現她就是今天早上廣場唱歌的女生,喬茴。

“對不起,請您放開我,我還要工作——”

“你讓我放開我就放開,你當我是什麼人?”

暴發戶猛的把喬茴一推,她“啊”地一聲,摔倒在地。

“一個酒店打工的,真當自己是什麼大人物了?我告訴你,只要我和這裡的老闆說一句,明天你就不用在這混了!”

暴發戶頤指氣使,與此同時大堂經理也匆匆趕了過來。

喬茴剛才那一下明顯是摔疼了,她捂住自己的腿,清麗的臉龐上滿是淚痕。

葉卿見陸洵站在原地不動,道:“要不要過去?”

喬茴和陸馨容貌相似,陸洵肯定不會讓自己妹妹受欺負,此時去幫助喬茴也是情理之中。

誰知陸洵直接說了句“不用”,然後又對葉卿道:“你也不要過去。”

葉卿:“?”

陸洵的聲音很低,喬茴那邊聽不到他的話,只能餘光瞥見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

是他來了……

喬茴抬頭,向周圍人投來求助的視線,配上那眼中的淚水,就像無措的小鹿般楚楚可憐。

當視線落在陸洵身上時,她微微一怔,好像認出了白天遇到的這個男人,又飛快地低下了頭。

大概是不想讓陸洵看見自己難堪的樣子,喬茴別過了臉,沒有再看陸洵一眼。

葉卿:“……”

他實在不知道這個女生在想什麼。

大堂經理也不想惹麻煩,三兩句就解決了喬茴和暴發戶的爭端,然後對喬茴冷冷丟下一句“你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喬茴臉色一白,暴發戶則在旁邊得意洋洋道:“怎麼樣,沒了工作,你也沒了錢了。”

說著又補了一句:“要是你肯求我,我就給你點錢花花,怎麼樣啊?”

至於怎麼求,那簡直不言而喻。

“……”

喬茴咬著唇,恨恨地盯著暴發戶看了幾秒,道,“你想都別想!”

她說著就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向酒店外走去。

女生容貌姣好,含淚不肯屈服的模樣實在令人心動。有人上前提出要幫她,但都被她一一拒絕了。

——直到陸洵站在她面前。

“……是你?”

喬茴看著眼前的男人,怔怔的,但又很快反應過來,“不好意思,讓你看了一場笑話。”

陸洵道:“要不要讓人送你。”

喬茴輕輕搖頭,擦乾眼淚,眼中寫滿倔強與堅強:“不用,我不需要別人施捨。”

陸家家主見過多少千嬌百媚的女人,一味順從肯定不會讓他心動,反而是自己這樣不為所動的,才能給他留下深刻印象。

喬茴正這麼想著,就聽見陸洵平淡道:“那就算了。”

然後轉身走了。

喬茴:“……”

喬茴:“???”

她怎麼也沒想到陸洵會是這種反應,然而陸洵並不是開玩笑,他說走,那就是真的走了。

喬茴眼睜睜看著他和另一個青年進了電梯,一下子攥緊了拳。

……沒關係,他現在冷淡,不代表沒有對自己上心。畢竟他剛才都提出要送自己回家了不是嗎?

喬茴在心裡安慰自己。

他心裡還是有自己的只要自己再加把勁,下一次,下一次一定能成功。

喬茴咬著牙,拖著有點腫的傷腿離開了酒店。

而電梯裡,葉卿看看陸洵,笑道:“陸叔不去送她?”

陸洵無奈地看著他,道:“你更重要。”

剛才問喬茴那一句,不過是套一套她罷了。

他們說話間,電梯已經到了樓層。

葉卿走出電梯,他和陸洵的房間就在兩隔壁,如果不睡覺的話都是陸洵來他這裡,或者他去找陸洵。

葉卿站在房間前,打開了門。

啪。

燈光亮起,一個插著蠟燭的蛋糕出現在他面前。

葉卿:“……”

他回頭看陸洵,忍不住笑了:“還有多少驚喜?”

“這是今天最後一個,”

陸洵的嗓音也含了一份笑意,“但以後不是。”

然後將蛋糕推到客廳裡,讓葉卿許願吹蠟燭。

雖然以前也和謝辜他們熱熱鬧鬧慶生過,但吹蠟燭許願這件事,葉卿已經很久沒做過了。

燭火下,他看著陸洵的臉,忽然想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於是閉上眼,許了一個願。

……

第二天,葉卿拉著陸洵在小鎮上閒逛。

昨天他們只是去了中心的廣場,小鎮還有很多地方十分有趣。葉卿逛著逛著就被一個人拉住了衣角,低頭一看,是個小孩子。

小孩子身上的衣服有些破爛,因為營養不良而過分瘦弱。他睜著一對寫滿渴望的大眼睛看著葉卿,一句話沒說,只是沖他伸出一隻手。

葉卿知道小孩子想要什麼,便對他笑笑,往他手裡放了一張紙幣,還有一顆糖。

小孩子緊緊攥著這兩樣東西,低聲說了句“謝謝”,然後飛快跑開了。

陸洵忽然道:“等等,別走。”

葉卿“唔”了一聲,停下了腳步。

沒過一會,一個女生抱著剛才的小孩子,向他們走了過來。

葉卿:“……”

又是喬茴。

“陸先生,又是你?”

經過一晚,喬茴的腳好像已經好了,她看到陸洵先是驚訝,而後對他露出一個笑容,“我來替小安謝謝你。”

在她懷裡,小孩子乖乖吃糖。

陸洵道:“錢不是我給的。”

喬茴一愣,又馬上隨意道:“那就是陸先生這位朋友了,謝謝你們。”

葉卿沒有說話,陸洵見喬茴還想說什麼,直接道:“這是你孩子?”

“……”

喬茴笑容一僵。

陸洵淡淡道:“挺像的。”

葉卿:“……”

葉卿偏過臉,竭力忍住了笑意。

喬茴暗中咬牙,這不是說她老嗎?

她心裡生氣,面上還是露出一個笑容:“陸先生說笑了,這是我鄰居的孩子。”說完又看看小孩,歎了口氣:“他媽媽獨自帶他生活,最近又生了病 ,身體不太好……因此小安時常會出來向遊人乞討,如果遇到好心人,就能補貼家用了。”

喬茴說這句話時使了點心眼——小安家境不好,就住在她隔壁,這也暗示著她處境同樣不好,不然也不會住在那種地方。

不出所料的,她聽見陸洵發了問:“你在酒店工作,白天又去街邊唱歌?”

“是啊,”

喬茴笑了下,“我從小沒了爸媽,要賺錢只能靠自己,所以就天天出去打零工了。”

家境不好又自立自強的女生笑起來最讓人心憐,喬茴猜想陸洵應該會動容,然後又裝作若無其事道:“陸先生如果有空的話,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她昨天回去想過了,陸洵久居高位,肯定不喜歡被別人拒絕,想要得到他,還得她自己主動。

葉卿看了陸洵一眼,突然低聲道:“可是陸叔,你不是說會陪著我的嗎?”

陸洵:“……”

他與葉卿對視,看見葉卿對他眨眨眼,便知道他的小晚輩在想什麼了。

葉卿的失落被喬茴收在眼底,她不易察覺地揚起嘴角,又大大方方道:“陸先生這位朋友是有事來不了嗎,其實不來也沒關係的。”

只有她和陸洵兩個人,豈不是更好?

“沒有,”

葉卿失落地笑了一下,笑容在喬茴眼裡分外勉強,“我陪陸叔一起過去。”

喬茴道:“那太好了,走吧,我給你們帶路。”

她說完轉身,悄悄掩住了自己快要克制不住的笑意。

陸洵卻在這時動了。

他握住葉卿的手,修長有力的指節嵌入葉卿指間,是一個親密的十指交扣的姿態。

“既然你不願意,那我們就不去。”

陸洵壓低了嗓音,仿若情人間的耳語,低沉而柔和,“我只陪你一個。”

喬茴:“……”

葉卿:“……”

哎呀,好像演過了。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想太多

喬茴目光驚詫, 陸洵卻已經拉著葉卿走開了, 頭也不回,看都不看她一眼。

怎麼可能……她居然失敗了?!

喬茴一瞬間想追過去拉住陸洵,但她硬生生忍了下來, 站在原地, 用嫉恨的目光緊緊盯著葉卿。

葉卿此時也相當無奈, 原本按照他的劇本,陸洵應該配合著冷落他, 然後看看那個喬茴想做什麼……誰知道陸洵完全不理喬茴,好像她的什麼詭計在他面前都是一場空談。

不過葉卿還是擔心。

喬茴出現在陸洵面前不是偶然,她長得又和陸馨相像,誰知道她背後的人有什麼目的呢?

與其讓那人待在暗處使絆, 不如他們主動進套。

葉卿輕輕晃了晃他和陸洵交扣的手。

陸洵看他。

葉卿比了個口型“回去”。

陸洵:“……”

葉卿鬆開手, 退後一步, 聲音不大,但剛好能讓喬茴聽見:“陸叔要是想去的話……還是回去吧。”

陸洵有點無奈,又有點好笑。

一個喬茴而已, 還不被他放在眼裡。不過他家小晚輩在擔心他, 這倒挺不錯。

於是他便順著葉卿的意思回去, 喬茴沒想到還有這個轉折,又聽到葉卿剛才那句話,心想陸洵眼裡果然還是有她的!

喬茴的家在一條偏僻的巷子裡, 算是小鎮的貧民區。

地上泥汙遍佈, 角落堆滿垃圾, 空氣裡也滿是腐爛的氣味。陸洵眉頭微蹙,道:“你就住在這裡?”

喬茴淡淡笑了一下:“不是誰都這麼幸運,一出生就是有錢人的。”

陸洵妹妹陸馨就是錦衣玉食,她這麼一說,一定能讓陸洵更加心疼。

喬茴看見陸洵眉頭皺得更深,心下暗自得意,面上依然笑道:“不過沒關係,我一個人也能生活下去。”

——實際上陸洵想的是,他就不該讓他的小晚輩來這裡。

陸洵回頭,看見葉卿繞過一灘蒼蠅遍飛的污水,更不滿了。

葉卿對他笑笑,搖頭表示自己沒關係。

喬茴全然不覺他們的互動,她抱著的小孩子已經看到自己的家,飛快跳下來跑走了。喬茴帶著陸洵和葉卿走過一道鐵銹斑斑的露天樓梯,這才到了自己家。

房子很小,只有二十幾平米,卻意外的乾淨,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條,窗臺上還盛開著一束鮮花。

喬茴請陸洵坐下,又給他倒茶,玻璃杯裡浮著幾片稀疏的茶葉,香氣也十分淡薄。

陸洵道:“你一個人住在這裡?”

喬茴點頭:“是啊,這房子還是租來的,不過房租便宜,房東對我也很好。”

陸洵看見沙發上放著吉他,又問了喬茴幾句,都是關於她的日常生活。

喬茴聽著陸洵低沉磁性的嗓音,又見他旁邊的葉卿始終低頭一言不發,心中愈發得意。

前幾天還受寵,現在她來了,不還是要乖乖讓道?

正這麼想著,她聽見陸洵道:“昨天你丟了工作,有沒有想好以後怎麼辦。”

來了。

喬茴不在意地一笑,道:“我可以去餐廳打工,已經和老闆說好了,一天工作十小時,雖然累點,但是一天能賺六十呢!”

她的眼裡亮晶晶的,仿佛自己真的得到了一個非常好的機會,並為此而高興。

陸洵看了她幾秒,道:“我這裡有個更好的工作,不知你願不願意。”

喬茴並沒有直接答應,而是想了一會道:“要離開這裡嗎?”

“是,”

陸洵道,“我會帶你離開。”

喬茴猶豫道:“可是我出去了就沒有地方住了……”

陸洵:“我為你安排。”

喬茴注意到葉卿一下子攥緊了衣角,緊緊盯著陸洵。

那目光充滿不可置信與難過,但是陸洵沒有分給他半個眼神。

喬茴於是笑了:“謝謝陸先生,我和你走。”

……

一走出喬茴的家,葉卿就看向陸洵,目光哀怨:“陸叔很喜歡她呢。”

陸洵:“……”

葉卿終於繃不住笑了起來。

陸洵就看著他笑,還給他拍背,免得他笑著笑著嗆到了。

他們回到了街道上,葉卿也笑夠了,道:“陸叔打算給喬茴安排什麼工作?”

剛才他們離開時,喬茴滿臉驚喜,顯然認為陸洵給她安排的位置不低,應該不是秘書就是助理。

陸洵道:“前臺。”

葉卿:“那住在哪裡?”

陸洵:“員工宿舍。”

葉卿:“……”行吧,這位喬小姐應該要很失望了。

陸洵見葉卿不說話,道:“她來歷不明,應該還有人站在背後。”

陸馨去世多年,知道她長相的寥寥無幾。陸洵首先懷疑宋修明,但他也清楚,宋修明根本沒膽子打陸家的主意。

既然不是他,那就是躲在暗中的老鼠了。

葉卿道:“我知道。”

所以他才故意拉著陸洵陪自己演戲,在喬茴面前演出了一個“即將失寵的情人”角色。

至少目前看來,喬茴很滿意他這個角色的。

葉卿興致勃勃道:“下次我要當著她的面和陸叔吵架。”

陸洵:“……”他還不捨得。

葉卿道:“陸叔要配合我。”

陸洵無奈道:“好,配合你。”

葉卿笑意盈盈,和陸洵繼續逛起了小鎮。

路過一條街道時,葉卿發現街邊擺著一架鋼琴,便道:“陸叔想聽鋼琴嗎?”

陸洵:“你會彈?”

葉卿大學住在他家時,他從沒發現過葉卿還會彈鋼琴。

葉卿揚起嘴角,坐在了鋼琴前。

修長白皙的手指一觸碰到琴鍵,就是一串悠揚動聽的音樂。

那音樂似晴空,似海洋,時而歡躍活潑,時而細水潺潺,音符在葉卿指間流淌,隨著風飄到陸洵身邊,輕輕打了個璿。

陸洵安靜地站在鋼琴邊,不僅是他,還有其他路人為之駐足。

晴光正好,海風輕微,他的小晚輩坐在鋼琴前,為他彈奏獨屬於他的曲子。

……

葉卿和陸洵在小鎮待了三天,第三天回去時,陸洵並沒有帶上喬茴。

喬茴原本一直等著陸洵來找自己,將她接上車,最好還是當著葉卿的面——哪知道接下來幾天,陸洵都沒有再找過她。

喬茴坐不住了,想起陸洵給她留下過聯繫方式,立刻打了個電話過去。

結果電話也不是陸洵接,是一個自稱陸洵秘書的人接的。而且從他口中,喬茴才知道陸洵幾天前就回了公司。

居然沒有帶上自己?

喬茴當時就愣了,隨之而來就是被人耍了的氣憤。

按照她的預想,她應該跟著陸洵一起回去,之後再住進陸家……但沒想到陸洵根本沒想起他,直接帶著葉卿回去了!

喬茴咬唇,隔了幾秒道:“能不能讓我和陸先生說說話?”

“不行,陸總正忙,”

張秘書笑眯眯道,“喬小姐可以自己過來,公司已經給您安排好了位置。”

喬茴沒辦法,只能氣悶地掛斷了電話。

明明那天陸洵離開時還是憐惜自己的,也承諾了會接自己走,怎麼就出了意外?

葉卿……一定是他回去後對陸洵說了什麼,才哄得陸洵改變了主意。

喬茴眉頭緊皺,發現自己還真是不能小看了這個人。但事已至此,她只能帶上行李,一個人去了陸氏。

喬茴準備直接去見陸洵,問問他給自己安排了什麼工作——反正不是秘書就是助理,總不會太差的。

結果陸洵沒見到,反而是張秘書安排她去做了前臺。

居然是前臺!

喬茴聽到“前臺”兩個字時都懷疑是自己耳朵出錯了,後來又知道她住的地方根本不是什麼陸家,而是四人間的員工宿舍……頓時如同被人打了一棍子,僵在原地。

她想見陸洵,但是被張秘書再次拒絕。喬茴麻木地接受了幾天前臺培訓,最終才成功站上了那個位置。

她已經想通了,前臺也行,至少陸洵天天都能看到她——如果哪天她表現得受人欺淩一點,那陸洵肯定會對她心生憐惜,甚至後悔為什麼不早早把她留在身邊。

喬茴的目光掃過另外幾個前臺女生,算計著應該挑起什麼矛盾,才能讓自己自然地被“欺負”。

雖然對不起她們,但現在她們就是自己最好的跳板了。

喬茴很快調整好自己的狀態,專心致志等陸洵出現。

早上七點半,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公司大門前。喬茴看見車裡走出一個男人,黑色西裝勾勒出他挺拔高大的身影,俊美的臉上一片淡漠,沉穩而威嚴。

時隔幾天終於見到自己一直想見的人,喬茴的心怦怦跳了起來,她一直盯著陸洵,陸洵也很快注意到了她,直接將目光投了過來。

目光接觸的那一刻,喬茴心情激動,甚至忍不住稍稍往前走了一步。

陸洵毫無反應,但並不像是反感。喬茴認為那是讓她過去的信號,便越眾而出,微笑著一步步向陸洵走了過來。

她想自然地與陸洵打個招呼,再表達一下自己的謝意。這樣一來,全公司都知道她和陸洵的關係了。

“陸先生,我……”

“喬小姐,”

有人攔住了他,是張秘書,“請你回到你的崗位上,不要擅自離崗。”

喬茴:“……”

她立刻又看向陸洵,心想陸洵一定會讓張秘書讓開。誰知陸洵已經走到了電梯那邊,根本沒有再看她。

後面好像傳來了幾聲嗤笑,喬茴當即臉色一白。

張秘書也在心裡納悶,明明他家老闆只是隨意地掃了人群一眼,為什麼這個人就擅自走了出來,還想攔他老闆?

看來還是培訓得不過關。

張秘書讓人領喬茴回崗位,然後就快步走向了電梯。

“……”

喬茴僵硬地站回前臺,隱約聽到了一些議論聲。

“她剛才想幹什麼?”

“誰知道,怕不是想引起陸總注意吧。”

“怎麼會有人這麼蠢,一邊喊著陸總一邊走過去,當她是陸總情人嗎?”

“她不尷尬嗎?要是我簡直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喬茴死死攥著拳頭,背影僵直,一言不發。

這群人只知道閒言碎語,她們一輩子都沒有機會和陸洵說上話,也根本不知道她和陸洵有著怎樣的過去。

陸洵曾準備送她回家,也被她約到了家裡,還憐惜她,給她找了一份工作……她比這些碎嘴的人強上不知道多少倍,她也不會一直站在這裡的。

喬茴輕輕呼吸,再睜眼時,臉上已經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平靜。

上午十點,公司大門外沖進了一個少女,她約莫十九歲,滿臉淚痕,並且一進來就要找陸洵。

少女自稱鄭樊樊,是鄭家人。前臺覺得她來歷不低,立刻聯繫了張秘書。

喬茴看著垂頭哭泣的鄭樊樊,心想,又是一個失了寵的女人。

沒過一會,張秘書匆匆下來,當著喬茴的面把鄭樊樊領進了私人電梯裡。

少女憔悴的背影逐漸遠去,喬茴好像明白了什麼,攥拳,眼中逐漸堅毅。

不管鄭樊樊曾經怎麼得陸洵的寵愛,現在也已經被拋棄了。

以前是鄭樊樊,很快就會是葉卿。她不會變成他們任何一個人的樣子,千帆過盡,只有她會留下來……

因為她有這張臉,因為她會一步步爬上去,直到成為陸洵心中最特殊的那一個。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吃火鍋

辦公室裡, 少女低著頭, 淚水打濕了那柔軟的面頰。

“求陸叔把我接回家吧,不然我就要被外婆送走了……”

鄭樊樊啜泣道,“我很聽話的, 不會給陸叔添任何麻煩, 只要能讓我留下來, 讓我做什麼都行。”

那次宴會之後,鄭家意圖給陸洵下藥的事情敗露。在陸洵的打壓下, 原本日子就不好過的鄭家現在更是岌岌可危。

眼看家族要散,鄭夫人把一切責任都推到了鄭樊樊身上,這幾天已經準備鄭樊樊送走,並且沒有說會把她送到什麼地方。

鄭樊樊走投無路, 只能一個人從鄭家逃出, 跑來向陸洵求助。

陸洵靠在辦公椅上, 修長十指交扣,面上冷冷的,沒有一點表情。

鄭樊樊哭了很久, 一個美麗纖弱的少女低聲哀求, 再怎麼樣也能惹人心動……但是陸洵沒有。

“哭夠了?”

他見鄭樊樊聲音逐漸低弱, 道,“張術,送客。”

鄭樊樊愕然抬頭, 張秘書已經走了過來, 道:“鄭小姐, 這裡沒人能幫你,請走吧。”

“不……不要!”

鄭樊樊道,“陸叔,求您救救我!我不要被送走,求求您!”

她想向陸洵撲過去,但張秘書已經抓住她,把她“送出”了辦公室。

少女的哭聲逐漸遠去,辦公室又恢復安靜。陸洵一言不發,漆黑眼眸裡蒙上陰霾。

鄭樊樊能逃出來當然是經過鄭家授意,他們想借鄭樊樊來試探陸洵態度。

只是陸洵沒想到,鄭家還敢出現在他面前。

如果那天他沒有找到葉卿,或是來晚了一步,那葉卿會有什麼下場可想而知。

又或者他被下了藥,之後一切真的如鄭家所願……那現在的鄭家絕不會是這樣一個搖尾乞憐的嘴臉。

什麼人值得他好,什麼人不值得,陸洵一清二楚。

張秘書辦完事情回來了,又道:“送走鄭小姐時,喬小姐還多看了她好幾眼。”那眼神寫滿心機,看了就讓人不喜歡。

陸洵:“知道了。”

午休時間,公司大部分人都去了員工食堂。幾個前臺相約而行,只有喬茴一個人落在後面,沒人願意和她走在一起。

喬茴也懶得搭理這些人,她期待在公司更多地碰到陸洵。雖然陸洵現在對自己不是很上心,但只要她一次次主動,陸洵總有改變的那天。

畢竟面對她的這張臉,陸洵不可能沒有反應。

員工食堂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都是成雙結對入座。喬茴還在一個人排隊打菜,忽然聽見不遠處一陣驚呼。

“我沒看錯吧,那是陸總?”

“陸總居然來食堂吃飯了,這可是頭一回啊。”

“快,快拍個照!”

竊竊私語中,喬茴看著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在窗邊入座,心中不知湧出多少情緒。

陸洵來食堂吃飯,就在她上班當天?

他是……為自己來的嗎?

喬茴不可抑制地欣喜,但她沒有貿然上前,而是在原地觀察了幾秒,確定陸洵是一個人來之後,徑直端著自己的午飯走了過去。

無數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喬茴脊背挺直,知道不少人正在笑話自己,但他們越是笑話,自己就越要光明正大,打他們的臉。

“陸先生,”

她在陸洵對面的空位邊停下,對他一笑,“可以坐這裡嗎?”

陸洵正在和葉卿聊天。

南楚最近事情多,葉卿今天沒空過來,他擔心陸洵又會和以前一樣因為忙而不吃午飯,就囑咐張秘書一定要看著陸洵。

張秘書得了令,親自去給陸洵買飯——結果路上堵車了,他連人帶飯卡在了半道上。

偏偏這時候葉卿要陸洵拍張午飯的照片給他,陸洵解釋了一下,葉卿言語間便頗有懷疑的意思,還說自己今天要多吃一顆糖。

陸洵想起葉卿說過他少吃一頓飯就要多給一顆糖的話,無奈,為了不讓自家小晚輩貪糖吃,陸家家主就只能屈尊紆貴去了食堂,然後給葉卿拍照片。

陸洵的心神都在葉卿身上,分不了別人,也漠然去分。

於是喬茴就被晾在了邊上,笑容僵硬,幾乎快要維持不住。

沒過多久,陸洵離開了,從始至終,他都沒有看喬茴一眼。

陸洵一走,其他人的目光就落到了喬茴身上。他們沒想到這個新來的前臺連皮會這麼厚,今天早上試圖勾引陸總失敗了,中午居然還來了一次……現在可好,陸總理都不理她,也不知道她怎麼下得了這個台。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喬茴應該會落荒而逃的時候,她卻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那樣,在陸洵原來的位置上坐下,面色平靜地吃完了自己的午餐。

——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她攥緊的拳頭正在微微發抖。

沒關係,沒關係,要想成為人上人,就得學會忍受。

只要以後過得好,現在吃這麼一點苦又算得了什麼呢?

喬茴內心咆哮,卻仍然在不斷提醒自己。她大口大口吃飯,狠狠咀嚼,就像在撕扯仇人的血肉。

一下午的時間轉瞬即逝,夜色降臨,公司大部分人都下了班,其他幾個前臺女生也回去了。

陸洵從電梯裡走出時喬茴還留在大廳,在一台電腦前敲打著什麼。

“陸先生您要走了?”

看見陸洵出來,喬茴抬頭笑道,“明天再見。”

陸洵低頭看了眼自己手機上剛剛收到的短信,並沒有離開,而是走近了她的電腦:“你在做什麼。”

“哦,我把今天的來訪者資訊都整理了一遍。”

喬茴道,“下次再見到他們,我就能認出來了。”

她給陸洵看了一份表格,上面詳細地記載了來訪者的姓名,公司等各種各種的資訊。展示完後,喬茴還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雖然只是個前臺,但我也想為公司出一份力。”

陸洵道:“你很細心。”

喬茴眼中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我其實還有一點不懂的地方,陸先生要是有時間,能不能幫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公司外就又走進來一個人。

是葉卿。

“陸叔,”

葉卿慢慢走到陸洵身邊,聲音輕輕的,帶著試探,“你還沒忙完嗎?”

喬茴就見陸洵神色一下子冷了下來,似乎是不耐煩:“你來做什麼。”

葉卿有些無措,道:“我只是想來接你,我——”

陸洵沒有等他說完,抬步走出了公司大門。

“……”

大廳裡安靜下來,葉卿看了喬茴一眼,眼中有不甘與嫉妒。而喬茴只是微笑地看著他,又見他快步追著陸洵出去了。

等他們都走後,喬茴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喜悅,勾著嘴角,給一串陌生號碼發了一條資訊。

【一切順利】

然後她飛快地刪了短信,捂住嘴,無聲而得意地笑了起來。

——

黑色轎車裡,葉卿額頭抵著前面座椅,肩膀顫動個不停。

陸洵一隻手落在他肩膀上,像撫摸一隻小動物,給他輕輕順毛。

隔了一會,葉卿直起上半身,眼中隱有水光——笑出來的。

“陸叔,我演得像不像?”

“像,”

陸洵道,“我都快被你騙了。”

有一瞬間,他是真的以為自己的小晚輩委屈了。

葉卿笑吟吟的,心情很好:“那我要獎勵。”

陸叔神色和緩,應了聲“好”:“想要什麼?”

葉卿想了想,道:“我們去吃火鍋吧。”

——於是半小時後,他們就來到了一家生意很好的火鍋店。

葉卿點了個鴛鴦鍋,辣的對著陸洵,清湯則朝向自己。他還給陸洵弄了碟調料,蒜泥蔥花辣椒油,再點一滴香油,灑上花生碎和香菜。葉卿自己這份就沒放辣椒油,多加了耗油和牛肉醬。

火鍋熱氣縈繞,陸洵並不在意自己的昂貴西裝會染上氣味,還給葉卿涮羊肉。

鮮嫩的羊肉在火鍋裡滾過一圈,蘸上配好的調料,滴汁時送入口中,滿嘴鮮香。

這家火鍋店鍋底不錯,就算是清湯味道也很好。但對比陸洵那邊紅辣辣一片,葉卿這邊的清湯鍋底就不是那麼吸引人了。

葉卿有點想吃陸洵的辣鍋,但被陸洵拒絕了。

“這是重辣,你不能吃。”

陸洵對葉卿口味再清楚不過,他不吃辣,那就是一點辣都碰不得的。

葉卿:“……”

陸洵往他碗里加了一塊涮好的百葉肚,以表安慰。

葉卿默默吃完,又給陸洵涮了一塊肉。

吃到一半時,陸洵出去接了個電話。他的辣鍋還在沸騰,辣椒在紅油裡翻滾,香氣一陣陣湧上來,說不出的誘人。

葉卿盯著那邊的鍋底,心想我就蘸一點點,一點點陸叔總不會發現吧?

然後他夾起一塊肥牛,飛快地在辣鍋裡涮了涮,送入口中。

——陸洵回來時,就看見他家小晚輩瘋狂喝牛奶,眼睛紅紅的,像只小兔子。

陸洵:“……”

還是只不聽話的小兔子。

葉卿被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連續喝了幾杯牛奶才好一點。陸洵給他夾肉,不緊不慢道:“下次還敢亂吃東西嗎?”

葉卿:“……”

葉卿一聲不吭,從陸洵筷子裡搶走一塊還沒來得及涮的五花肉,丟到了自己的清湯裡。

吃完火鍋,他們便回到了陸家。葉卿在沙發上和謝辜視頻聊天,談到謝辜上次想開的甜品店,又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也就這一兩個禮拜吧,快了。”

謝辜道,“你這是在哪,不像酒店啊。”

葉卿:“……我新家。”

他還沒告訴謝辜自己和陸洵住一塊了,如果說了,謝辜能當場傻掉,然後天天在他耳邊嘰嘰喳喳。

謝辜也沒在意,又和葉卿聊了好一會,發現葉卿那邊時間不早了便催他去休息。

“這都十一點半了,你快準備睡吧。”

葉卿也才注意到時間,準備回房間洗個澡。在路過書房時,他看見陸洵仍坐在書桌後辦公,想了想,輕輕敲了敲房門。

“陸叔?”

葉卿道,“快十二點了,你睡覺嗎?”

如果不是葉卿提醒,陸洵還沒注意時間。他隨意看了眼電腦右下角,道:“你先去睡吧,別熬夜。”

葉卿知道陸洵還要忙上一會,就給他泡了壺茶,然後才回了自己房間。

一回到房間,他就收到了張秘書的短信。

張秘書是來求助的。

陸洵之前給喬茴留過聯繫方式,但那電話根本不是他的,而是張秘書的——喬茴並不知道這一點。

結果就在剛才,張秘書收到一條短信,是喬茴發來的。

【陸先生,我睡了,晚安】

葉卿:“……”

“幸好沒被我老婆發現,不然這可怎麼辦啊。”

張秘書哭笑不得,“葉小少爺,我能不能拉黑她啊?”

葉卿也有點忍俊不禁,想了想,道:“那你刪之前……先給她發個晚安?”

張秘書:“……”

張秘書憋屈地在手機上敲下“晚安”兩個字,給喬茴發了過去。

第二天,他就把這件事上報給了自家老闆。

陸洵:“……”

陸洵看著坐在自己面前吃早餐,還滿臉無辜與自己對視的小晚輩,沉默幾秒,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親了一下

叮。

喬茴收到一條短信, 上面只有簡短的兩個字, “晚安”。

“……”

喬茴看著這條短信,仿佛聽見男人壓低嗓音在自己耳邊低語,忍不住翹起了嘴角, 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員工宿舍裡靜悄悄的, 其他三個人已經睡了。喬茴躺在床上, 反反復複看那條短信,又盯著天花板暗自出神。

也許再過不久, 她就能名正言順地住進陸家了……

喬茴帶著這份期待,滿心歡喜地入睡了。

接下來幾天裡,陸氏的人發現喬茴頻頻和陸總互動——說是互動,其實也只是喬茴單方面向陸洵示好, 每天在陸洵進公司時喊一句“陸先生”不說, 還幾次想跑到辦公室裡給陸洵送飯……不過無一例外, 都被攔了下來。

雖然接連被拒絕,但喬茴依然鍥而不捨。就在全公司都準備看她笑話時,一個驚人的消息砸了下來——喬茴被調離前臺, 去當陸洵的助理了!

這下可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一時間不知多少人議論紛紛, 關於“陸夫人”的各種猜想也是漫天飛舞。而這些傳聞的當事人陸洵依然安靜地待在辦公室裡,全然不理會他人在說什麼。

相比于自家老闆的淡定,張秘書最近過得可不怎麼舒心。

他能猜出陸洵為什麼要把喬茴調到辦公室來, 也知道這個女人待不了多長時間了。可是每天看著這麼一張充滿算計的臉, 還是夠難受的。

雖然喬茴表面上對他親親熱熱的, 但什麼事情都搶著做——分內的做了不算,分外的居然也想搶。

在發現喬茴要動自己桌上的檔時,張秘書立刻攔住了她:“你幹什麼?”

“我看您桌子上的檔太亂了,想幫您整理一下。”

喬茴笑道,“有什麼問題嗎?”

張秘書拉下臉道:“這些不是你能動的,下次別碰了。”

也是他疏忽了,居然忘記把這些檔鎖起來。雖然它們並不重要,但漏到外人眼裡終究是不好。

誰知喬茴不躲不閃,臉上依然掛著笑容:“可是陸先生既然讓我當了他的助理,說明也是想讓我替他分憂的。張秘書您能做的事,我為什麼不能做?”

張秘書:“……”

他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

喬茴說完居然還想去碰那些檔,張秘書眼疾手快,立刻把它們收了起來:“這些是我的私人東西,出去!”

喬茴原本還想說什麼,余光瞥見陸洵從自己的辦公室出來,眼睛一亮,馬上迎了過去。

“陸先生,需要幫你做什麼嗎?”

在陸洵面前她還是個乖順聽話的助理,在張秘書這裡儼然是一份陸家夫人的姿態了。

張秘書氣得牙癢,又一次無比想念葉小少爺。

自從喬茴被調到辦公室後,葉小少爺來這裡的次數就少了。上次他來時看見喬茴站在陸洵辦公桌旁邊,一言不發扭頭就走——張秘書想去追,請示自家老闆時,陸洵卻是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模樣。

反倒是喬茴在旁邊捂嘴輕笑,道:“葉先生是不是生氣了?”

張秘書心想生氣你媽呢,然後就聽見陸洵平靜道:“別管他。”

“……”

張秘書頓時蔫了。

從那以後,喬茴在他面前就更得意了。不僅如此,整個公司都認為她會成為未來的陸夫人,甚至有幾個經理偷偷找張秘書打探消息,被他一一敷衍了回去。

張秘書在辦公室裡事事不舒心,喬茴過得卻格外愉快。她整個人輕飄飄如浮雲端,看著就在自己眼前的陸洵,有種不切實際的夢幻與滿足。

她已經離陸洵很近了,只要一伸手,這個男人就是她的了。

喬茴壓抑著躁動的喜悅,給陸洵倒了一杯茶。

“陸先生辛苦了,喝口茶休息一下吧。”

“……”

陸洵沒說話,而是看了眼自己的手機,上面有條短信。

隔了幾秒,他道:“這個週末,你——”

喬茴的心猛的跳了起來。

但是陸洵沒有說完這句話,因為張秘書已經推門走了進來。

“陸總,葉小少爺來了。”

喬茴:“……”

她期許地望著陸洵,希望男人能說出剛才半句話。

但陸洵只是淡淡道:“讓他進來。”然後又對喬茴道:“你先下去吧。”

葉卿……怎麼又是葉卿!

喬茴暗惱,面上卻露出一個笑容,道:“好的。”

她轉身往外走,胸口中湧動著不甘與氣悶。

只差一點,明明只差一點,陸洵就要約她出去了!

偏偏那個葉卿出來攪局,真是不知自己幾斤幾兩!他以為陸洵還在意他嗎?!

辦公室外,葉卿看著手機裡的短信,微微揚起嘴角。

喬茴恰好在這時走出,葉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很快變成了驚訝:“你怎麼還在這?”

喬茴與他對視,怒火平息,慢慢冷靜下來。

就算攪了一次局,那又能怎麼樣?

現在陸洵心裡已經沒有他了,得寵的是自己,而不是這個男人。

喬茴於是微微笑了起來,一字一句充滿諷刺:“葉先生這麼久不來,當然不知道有些事情已經改變了。”

葉卿一怔,喬茴輕挑下頜道:“我可是作為陸先生的助理,陪在他身邊很多天了呢。”

葉卿:“……”

喬茴緊緊盯著他,她期待從這張臉上看到失落,看到不甘——這樣她就可以像個勝利者,踩著葉卿傲然離開。

而葉卿果然如她所料,當場僵在了原地。

“怎麼可能……陸叔不會不要我的……”

青年低聲喃喃,眼中光澤熄滅,滿是失落。

喬茴笑得愈發得意,她趾高氣揚,與葉卿擦肩而過。

在門口目睹了這一切的張秘書:“……”

去你媽的。

他第一次這麼想打女人,於是擼起袖子就要動手。誰知剛才還滿臉灰暗生無可戀的葉卿忽然眨眨眼,對他笑了一下。

張秘書:“???”

喬茴已經走遠,葉卿笑吟吟地進了辦公室,順手把門帶上了。

……

辦公室裡,葉卿雙手拍在辦公桌上,居高臨下地俯視坐著的陸洵。

陸洵:“……”

他開始回憶是不是自己前幾天把葉卿的糖拿走一半的事情被葉卿發現了。

誰知葉卿道:“我被人欺負了。”

陸洵得知不是糖的事情,居然有點鬆口氣。

於是神色柔和道:“誰,我幫你欺負回去。”

葉卿道:“你怎麼欺負回去?”

陸洵:“他對你做了什麼,我十倍奉還。”

像葉家與鄭家,如今都沒得到好下場。

葉卿想了想,大概是覺得可行,便道:“他偷我的糖。”

陸洵:“……”

“每天偷偷拿走的,特別過分。”

葉卿道,“我的存糖罐都輕了一半。”

陸洵:“……”

他不是一次性拿走葉卿一半的糖,而是隔天拿一兩顆——沒想到才過幾天,就被葉卿發現了。

葉卿盯著陸洵,理直氣壯:“看,這個人現在還裝啞巴不承認。”

他每天睡前都會去晃一晃自己的存糖罐,輕了重了當然能很快發現。

葉卿見陸洵還不說話,就走過去輕拽他的西裝領帶,陸洵只好無奈攤手,道:“是我的錯。”

葉卿不放手:“你偷我的糖做什麼。”

陸洵輕輕抓住他的手,手背覆上那纖細五指:“怕你又貪吃。”

葉卿這一陣子攢的糖變多了,陸洵擔心他會趁自己不注意一天吃幾顆,才出此下策。

男人掌心乾燥溫暖,熱度從兩人相觸的肌膚一陣陣透進來。葉卿鬆開領帶,收回了自己的手。

想了想,他又攤開掌心道:“說好的,十倍的糖。”

陸洵:“……”

陸洵:“沒有。”

“那我不走了,”

葉卿拖了張椅子在辦公桌前坐下,“不給糖就不走。”

他攢了一周的糖,整整七顆呢。

葉卿就這麼一聲不吭地盯著陸洵,陸洵無話可說,發現自己也拿他沒什麼辦法。

他的小晚輩真是越來越……恃寵而驕了。

明明之前還又乖又聽話。

陸洵這麼想著,看著葉卿的目光卻含著溫和的笑意。

“回去就給你,”

陸洵道,“但是不能多吃。”

葉卿:“七十顆。”

陸洵:“七顆。”

“三十五。”

“七。”

“二十。”

“七。”

“三十!”

“六。”

葉卿:“……”

陸洵微微勾起唇角:“十顆,不能再多了。”

葉卿心想十顆也行,算上被偷走的七顆糖,他還能多攢三顆。

於是眉眼彎起,道:“謝謝陸叔。”

……

週末,喬茴還是沒能等到陸洵聯繫她,卻接到了另一個人的消息。

她匆匆出門,去了一家酒店。沒過多久有人敲門,自稱是酒店清潔工。

“需要打掃衛生嗎?”

喬茴一聽那聲音就知道是誰,開門,然後被那人摁在了床上。

“讓開!”

喬茴偏頭避開那人的吻,還想推他。

那人卻死死壓在喬茴身上,在她耳邊輕笑道:“你現在是不是很得意?”

“能當上陸家夫人,當然得意。”

喬茴傲慢道,“陸洵現在所有的心思可都在我身上。”

那人道:“看來陸家家主也不過如此……既然他喜歡你,為什麼不把你接進陸家?”

提到這個,喬茴就一陣氣惱:“如果不是那個葉卿從中作梗,陸洵今天肯定會約我出去!”

那人“哦”了一聲,又笑道:“那你可得加把勁,把葉卿給踩下去了。”

於是制住喬茴的掙扎,和她在床上翻滾起來。

——

另一邊的陸家,葉卿洗漱後下樓,發現一樓多了一架嶄新的鋼琴。

鋼琴閃閃發亮,葉卿好奇地圍著它轉了一圈,又回頭看向正在餐桌前吃早餐的陸洵:“陸叔?”

陸洵:“送給你的。”

葉卿眼睛一亮,輕摸琴鍵,笑著對陸洵道:“要聽我彈琴嗎?”

陸洵頷首,葉卿就坐在了鋼琴前。

修長手指觸及琴鍵,清泉般的琴聲在客廳裡流淌。陸洵看著鋼琴前青年的側臉,一步步走到了他身邊。

葉卿輕輕闔眼,整個人沐浴在晨光中,纖長眼睫低垂,仿佛揉碎了陽光,灑上淺金的細屑。

悠揚琴聲在耳邊環繞,陸洵安靜地站著,深黑眼眸裡倒映出葉卿的身影。

之前在小鎮裡,無數路人都可以為葉卿駐足,將驚豔的目光投射在他的小晚輩身上。

而現在,葉卿在為他獨奏,這首鋼琴曲是只屬於他一個人的。除了他,沒人能聽到。

這裡是他的家,這個人……也是他的。

一曲終了,葉卿笑著仰起臉,道:“陸叔,怎麼樣?”

陸洵一動不動,好像走神了。

葉卿於是起身去拉陸洵衣角,在他靠近陸洵的那一瞬間,陸洵忽然回過神來,低下了頭——

一不小心,碰到了葉卿柔軟的唇角。

第28章 撒網

“……”

在被男人削薄的唇觸碰到的一瞬間, 葉卿整個人都懵了。

他下意識後退一步, 不小心碰到琴鍵,發出一道沉悶的聲響。

陸洵也迅速抬頭,漆黑色的眼眸深深沉沉, 波瀾不驚——但不知道為什麼, 葉卿就是從裡面看出了一絲男人從沒有過的……緊張。

葉卿大腦空白地與他對視幾秒, 忽然反應過來剛才的吻只是個意外。

他剛好仰著臉起身,陸洵剛好低頭, 兩人本來就有身高差,又挨得近,當然是一不小心就會碰到了。

但是……

陸洵就看著自己小晚輩愣了幾秒,然後扭頭走出去了。

陸洵:“……”

大門關上, 葉卿的身影消失在門後。陸洵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有一瞬間, 高大挺拔的陸家家主像一頭被伴侶拋棄了的孤狼。

但是沒過多久,葉卿就又一聲不吭地回來了。

陸洵:“……”

葉卿低著頭不說話,也沒看陸洵, 而是默默地與他擦肩而過, 一個人回了自己的房間。

陸洵等了一會, 沒有聽見行李箱拖動的聲音,也沒有等到葉卿下樓,便慢慢轉過身, 一步步走到了二樓

他站在葉卿門前, 輕輕敲了下門。

“小卿?”

“……”

理所當然的, 葉卿沒有回應。

陸洵便推門走了進去。

葉卿:“……”

葉卿完全沒想到陸洵居然就這麼進來了,立刻要躲,但又想不到房間哪裡可以躲,乾脆鑽進了被子裡。

陸洵看著床上這一隻團子沉默了幾秒,道:“你不出來,我就把你的糖拿走了。”

一隻手從被子裡伸出,把床頭櫃上的存糖罐摸進了被窩裡。

陸洵:“……”

兩個人互相沉默,隔了一會,陸洵慢慢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葉卿感覺床沿一沉,立刻繃緊了脊背。

陸洵卻沒有揭開被子,而是低聲道:“剛才是我不對,不小心碰到你了。”

男人的嗓音沉沉,透過被子傳到葉卿耳中,有些悶,又有些遠。

葉卿慢吞吞動了動,陸洵感覺到了,便隔著被子把手搭在了葉卿的脊背上。

葉卿立刻又不動了。

陸洵感覺自己在給一隻沒有安全感的小獸順毛,便放柔了嗓音:“別生我的氣,行不行?”

“……我沒有生氣,”

葉卿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輕輕的,“我只是怕陸叔你討厭我。”

上次他被下藥就是拉著陸洵給他解決的,這次又莫名其妙接了個吻……葉卿實在想像不出陸洵會怎麼看自己。

陸洵的語氣裡卻聽不出絲毫厭惡:“你討厭我嗎?”

葉卿從被子裡探出頭,道:“不討厭。”

陸洵眉目微舒,道:“那就不用擔心。”

葉卿與陸洵對視幾秒,慢吞吞抱著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柔順的黑髮微亂,其中一縷還有點翹了起來。陸洵抬手給他整理頭髮,道:“我剛才以為你要走了。”

葉卿道:“我不會走的。”

他之前出門只是想避開陸洵厭惡的目光,後來回來,也是想起自己無處可去了。

他答應過陸洵不會走,也已經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了。

葉卿還抱著存糖罐,發現陸洵的目光落在那上面,立刻警惕地把它挪遠了。

陸洵:“……我不拿你的糖。”

葉卿“哦”了一聲,但還是抱著存糖罐不放手。

他顯然還記得陸洵上次“偷”他糖的事,陸洵又是無奈又是好笑,便轉移話題道:“中午想吃什麼?”

他怕自己的小晚輩又尷尬,絕口不提那個意外的吻。

葉卿想了一會,道:“上次那家餐廳的羊排不錯。”然後又補了一句:“我不想出門。”

“好,我讓他們送過來。”

陸洵說著對葉卿伸手,想帶他出門。

葉卿卻搖搖頭道:“我先不下去了。”

陸洵知道他還有點過不去,想一個人在房間裡待著,便頷首起身,走出了房門。

葉卿望著陸洵的背影,若有所思。

陸洵沒有討厭他,他先是高興,又有點無法言說的失落。

上次被下藥陸洵就不在意,這次親吻陸洵也不在意……他大概是真的把自己當成了晚輩,所以才會格外縱容自己吧。

葉卿垂眼,掏出一顆糖,默默地含在了嘴裡。

以前喜歡吃糖,但是最近一段時間,他其實已經不怎麼吃了。

……

一小時後,張秘書給陸洵送來一份檔。

檔裡有幾張照片,都是一個人,喬茴。

“七點出門,半小時後到了這家酒店,開了一間房,過了一小時又退了。”

張秘書道,“期間只有一個清潔工進入了她的房間,在裡面待了二十多分鐘。”

清潔工的臉也被拍了下來,是一個三十多歲男人的臉。

陸洵對這張臉很陌生,但莫名其妙的,這個人令他膈應。

“查出他的身份。”

張秘書點點頭,又道:“一年前喬小姐的臉動過手術,這是她之前的模樣。”

他挑出一張照片,裡面的女人長相不過中等,遠比不上現在的喬茴。但如果仔細看她的眉目,就會發現她和陸馨其實有兩分相似。

人海茫茫,能找出兩分相似,已經相當難得了。

陸洵眸色微冷。

讓他們跳了這麼久……也該收網了。

——

葉家這幾天可以說是相當愁雲慘澹。

自從那次宴會後,葉家的景況就一落千丈。雖然葉承天一句話不說,但蘭惠心還是從葉傑謙口中得知葉家被陸家打壓,生意越來越不好做了。

她滿心惶恐,連著幾天沒睡好,給葉承天打電話也是沒有人接——她的丈夫已經好幾天沒回來了。

仿佛上次扇了她一巴掌後,葉承天就完全忘了她這個人。

蘭惠心在冰冷的房間裡枯坐了幾天,好像又回到了當葉承天情婦的日子。

那時的她也是待在一間小屋子裡,天天盼著葉承天來看自己。但葉承天一顆心總在那個女人身上,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想起她,來她這裡看看。

後來葉承天和那個女人的矛盾越來越深,來她這裡的次數也越來越多,直到有一天,葉承天把她和兒子從小屋裡接出來,搬進了這棟豪宅……

蘭惠心攥緊衣角,她覺得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只知道傻傻地等葉承天來看自己了。

她已經是名正言順的葉家太太,自己的丈夫不回家,她為什麼不能主動去找?

蘭惠心打定主意,親自下廚為葉承天做了羹湯,又精心打扮一番,吩咐司機送她去葉家公司。

葉傑謙也在公司裡,但蘭惠心沒有驚動他。公司裡的人都認得她是老闆夫人,因此她一路暢通無阻,來到了葉承天的辦公室前。

然後就看到了她這輩子都想像不到的畫面。

——她的丈夫在辦公室裡,和另一個女人纏綿。

“你這個賤人!”

那一刻,蘭惠心親手做的羹湯灑了一地。她猛的沖上去,在女人的尖叫中拽住她的頭髮,把她從葉承天身上扯了下來。

“賤人!居然搶我的老公!”

憤怒沖昏了蘭惠心的頭腦,她瘋婦般與女人撕扯在一起。而葉承天也很快反應過來,當即扇了蘭惠心一巴掌。

“你幹什麼!”

葉承天怒喝一聲,“誰准你到這裡來的!”

蘭惠心被扇得趔趄後退幾步,那個女人也嗚嗚哭著,抱住了葉承天手臂。

“葉總,她打我……”

女人抬頭,露出一張梨花帶雨的臉蛋。雖然髮絲淩亂,但也難掩其風情。

蘭惠心震驚地看著葉承天,這是他第二次打自己,上一次為了葉卿,這一次是為了另一個女人——再看那女人,分明是平日跟在葉承天身邊的秘書!

“葉承天,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蘭惠心啞聲道,“我是你的妻子,是葉家夫人啊!”

葉承天根本沒理會她,他正忙著安慰自己懷中的女人,給她擦去淚水,低聲哄她——言行舉止,都是蘭惠心從未見過的溫柔。

蘭惠心一下子明白了,她的丈夫早已出軌,只是她一直被蒙在鼓裡罷了。

“為什麼……”

她不可抑制地顫抖了起來,“你不是喜歡我嗎?你說過的,只喜歡我一個人的……”

葉承天臉色一沉,一直躲在他臂彎間的女人早已停下哭泣,瞥了蘭惠心一眼。

“又老又醜,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貨色。”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蚯蚓一般鑽進蘭惠心的耳中。蘭惠心臉色一變,上前想拽她,卻被葉承天一把推倒在地。

“滾出去!”

葉承天冷冷道,“看在兒子的面上我不和你離婚,現在就滾出去,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蘭惠心摔在冰涼的地板上,不可置信地看著葉承天。

多麼可笑,她,葉家夫人,在葉家的公司裡被一個小三當面侮辱。

而她的丈夫,只是冷眼旁觀。

蘭惠心感覺自己的心在無限下墜,與之而來的是說不出的屈辱與羞憤。她那麼愛葉承天,為了葉承天願意忍辱去做一個情婦,到頭來,葉承天就這麼對她?

不,不可以,如果葉承天都不要她了,那她就什麼都沒有了!

蘭惠心慌亂地想去拉葉承天的手,這時外面沖進來一個人,把她拖走了。

“媽,你來這裡做什麼!”

辦公室外,葉傑謙一個勁地蘭惠心往電梯裡推,“聽爸的話,快回去吧!”

“他背著我在外麵包養別的女人!”

面對兒子,蘭惠心終於淚如雨下,“你怎麼不告訴我,你為什麼替他瞞著我?”

葉傑謙啞然。

就算告訴了,又能怎麼樣?

自從鄭家的宴會後,他爸早就厭棄了蘭惠心了。

蘭惠心哭了一會,見葉傑謙始終不說話,恨恨地一咬牙,抹掉了眼淚。

“我不會認輸的,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你爸搶回來!”

她道,“當年那個葉家的女人都搶不走你爸,這個賤人更是想也別想!”

葉傑謙:“……”

那個秘書年輕貌美,而蘭惠心卻早已老去,哪怕化了妝,也遮不住那眼角的細紋。

葉傑謙想勸,但猶豫一下,還是閉上了嘴。

他爸那麼討厭他媽,如果他再和媽媽關係好,那葉承天會不會也討厭他呢……

蘭惠心完全沒意識到兒子的疏遠,她還沉浸在手撕小三,重奪丈夫寵愛的計畫中,踩著高跟鞋,氣勢洶洶離開了。

——

週末過後,又要上班了。

喬茴一大早來到公司,得知陸洵正在開一場重要會議,張秘書也要去見一位商業客人,只有她一個人會留在辦公室裡。

走之前,張秘書提醒喬茴道:“我很快就會回來,如果有什麼事情,立刻聯繫我。”

喬茴心不在焉地點點頭,道:“陸先生什麼時候回來?”

“他的時間可不是你能知道的。”

張秘書一聲冷笑,又道,“待會葉小少爺也會過來,你不用待在辦公室,省得讓他見了膈應你。”

喬茴聞言笑了:“可是陸先生給我的職責就是待在辦公室裡,我不能——”

“陸總現在不在,我就是你的頂頭上司!”

張秘書直接打斷她的話,“一個助理也敢頂嘴,真是不守規矩!”

喬茴:“……”

喬茴被懟得說不出話,只能瞪著張秘書的背影,在心中冷笑。

一個個都是蠢貨,以為葉卿還能在陸洵身邊待多久?等再過一陣子,這個秘書也不用留在這裡了。

陸洵身邊只要她一個人就夠了。

張秘書走後,辦公室徹底安靜下來。喬茴原本想去陸洵的衣帽間和私人臥室逛一圈,沒想到那兩個地方都鎖住了,她根本進不去。

不過沒關係,以後有的是機會。

喬茴哼著小調,坐在了陸洵往日坐的辦公椅上。

辦公桌的東西擺放得整整齊齊,正中間是合上的筆記型電腦,一側的燈還在微微閃爍。

電腦……沒有關。

喬茴一怔,她望著這台被忘關了的辦公電腦,又想起了張秘書剛才的話。

葉卿待會也會過來,如果辦公室只有他一個人,又恰巧丟了點東西的話……

喬茴露出了一個笑容。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勒索

之後幾天, 喬茴發現辦公室裡的氣氛不太對勁。

她從張秘書口中得知陸洵的電腦被人動過,有些重要文件也洩露了。

偏偏那天攝像頭壞了, 記錄下的進過辦公室的人……只有葉卿一個。

聽到這話時, 喬茴心裡咯噔一下, 但她很快發現無論是陸洵還是張秘書都沒有懷疑她, 可能是因為她是公司的人, 也可能是陸洵對她的信任。

陸洵信任著她……

喬茴暗中得意, 把手伸進口袋裡,捏了捏那枚U盤。

既然被動過的是重要檔, 那她就可以行動了。

喬茴等著離開公司聯繫那人的機會,而在這期間, 葉卿又來了一趟公司。

這一次連張秘書都沒有對他露出笑臉,葉卿沉默地走進辦公室, 沒過多久, 裡面就傳來了激烈的爭吵。

“你把我當成了什麼!情人,還是一個玩物?”

“現在你玩膩了,想換個新玩具了, 就要一聲不吭把我丟到垃圾桶裡嗎!”

“我不會讓你如願的,我也不會讓她好過的!

你永遠也別想把她接進陸家, 永遠!”

啪!

像是茶杯砸碎了一地, 隨即就是男人低沉冰冷的嗓音:“出去,這裡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

一陣沉默後, 又是葉卿輕輕的聲音:“自從她來了之後, 你就變了……陸洵, 你就這麼喜歡她嗎?”

在門外聽到這句話的喬茴露出一個笑容。

陸洵沒有回答,而後依然重複了剛才的話,像是一點都不想和葉卿多說:“出去。”

“……”

葉卿摔門走了。

他出來時喬茴就在門邊,兩人猝不及防撞了面,葉卿冷冷盯著喬茴,眼中滿是嫉妒與恨意。

“你不會得償所願的!”

對於他的威脅,喬茴只是微微一笑,笑容帶著面對落敗者的傲慢:“但是你沒有機會了,葉先生,請走吧。”

然後她在葉卿冒火的目光中大大方方走進辦公室,順帶關上門,將葉卿隔離在她和陸洵的世界外。

辦公室裡一片沉寂,仿佛還能嗅到剛才的怒火。喬茴彎腰撿起地上的碎瓷片,慢慢走到陸洵身邊。

“陸先生,怎麼了?”

她想給陸洵按摩肩膀,陸洵卻避開她的手,沉默看了她幾秒道:“你想換個地方住嗎?”

喬茴的心臟怦怦跳了起來,但她裝出了一副好奇的樣子:“什麼地方?”

陸洵道:“陸家。”

“……”

無言的狂喜一陣陣湧上來喬茴幾乎克制不住自己上揚的嘴角。她竭力保持著平靜,然後對陸洵露出了一個自以為美好而純真的笑容。

“我願意。”

——

片刻之後,喬茴從辦公室出來,她臉上滿是笑容,甚至眼睛都有些微微發紅。

她現在要回去收拾東西,等到明天就會有司機來接她,將她帶進她盼望了許久的豪門。

喬茴回到員工宿舍,她的行李很少,沒多久就收拾完了。宿舍安靜下來,她一個人坐在床邊,仍然克制不住的激動。

她覺得自己是註定不平凡,所以老天才讓陸馨早早死了,好給她讓開位置——那個女孩死了的最大價值,就是讓她躍上枝頭成鳳凰吧。

喬茴止不住地笑,她又拿出手機,想聯絡那個人。

搬進陸家後,她肯定是天天和陸洵進出公司,到時候就沒那麼方便出來了。所以她得儘快和那人見一面,讓他以後不要礙事,不要擋了自己成為陸夫人的路。

但今天不知怎麼的,那人遲遲沒有接電話。喬茴準備直接去找他。至於那個U盤……她想了想,還是決定給他,就當是打發走他的補償了。

喬茴攔下一輛計程車,讓司機帶自己去了一座老舊的社區。

這裡的單元樓上了年頭,樓梯生銹,牆壁上還膩著汙跡。喬茴皺了皺眉,她雖然以前也住在這種地方,但現在,她已經不屑於踏足這裡了。

喬茴找到那個門牌,沒有敲門,而是用鑰匙打開了房門。

大門打開後,客廳裡空蕩蕩的,那人好像不在。

喬茴在屋子裡找了一圈,哪裡都找不到那人,打電話也不接,頓時有些不滿。

他找自己的時候是隨喚隨到,自己要找他的卻不見人了?

她現在是什麼身份,還需要放下身段去討好這個人嗎!

喬茴氣得扭頭就走,又給那人發了條短信,讓他一天之內來找自己。

單元樓的樓道裡充斥著難聞的氣味,喬茴蹬著高跟鞋飛快下樓,還沒走到樓梯口,腳步就頓住了。

——單元樓外,張秘書笑眯眯地看著她,道:“喬小姐,請吧。”

……

辦公室裡,葉卿坐在沙發上,捧著一杯清茶。

當喬茴被人壓著回來時,看到他立刻瞪大了眼睛,而後瞬間明白了一切。

“你們是故意的!”

陸洵坐在辦公桌後,淡淡道:“你本來可以多演一會。”

喬茴咬牙。

她本來是想給自己多一份籌碼,等把U盤給了那人,葉卿就會替她擔下所有罪責,這樣一來,她就能真正留在陸洵身邊了。

可沒想到這些人居然早就看穿了一切!他們是在故意看她的笑話!

張秘書送上來一份檔,陸洵隨意地翻了翻,道:“你的目的是什麼。”

喬茴不肯說話。

陸洵也不急,道:“那個人已經走了,下落不明。”

喬茴臉色一變:“什麼?!”

“算算時間,大概是喬小姐第一次聯繫他的時候,他就離開了。”

張秘書道,“關乎到他身份的東西一件沒落下,都帶走了。”

張秘書的話落到喬茴耳邊,無異於晴天霹靂。

那人把她當成了棄子,就這麼隨手丟掉了?

她算什麼,他們之間這些年又算什麼?

喬茴的神情灰敗下去,之後的一切也都明瞭了。

兩年前,有人找到她,以成為“陸家夫人”的利益誘惑她,帶她去做了整容手術。

那人說他是陸家的仇人,想要報復陸家。而報復的第一步就是送喬茴入陸家,為他打開一條路。

“他叫周閣,因為陸建軸虧欠了他,所以他要報復陸家所有人。”

喬茴道,“除此之外,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陸建軸,正是陸洵已故的父親。

張秘書去看陸洵神色,發現他的眼中一片淡漠,便揮手讓人把喬茴帶下去。

“等等!”

喬茴卻還不想走,她眼中流下兩行淚水,配合著那張清麗的臉,顯得楚楚可憐,“陸先生,我沒有地方可去了,求求你!求你給我一個容身之地吧!”

她要賭最後一把,靠著這張臉,靠著這麼多天的相處……陸洵也許不會捨得讓她離開。

喬茴滿眼期切,然而陸洵不為所動。直到喬茴被拖出辦公室,她才愕然發現自己的幻想破滅了。

陸洵他居然……居然從未把自己放在眼裡過。

——

辦公室裡一片安靜,張秘書已經離開,葉卿走到陸洵身邊,給他端了一杯茶。

“陸叔,那個人和陸家有什麼關係嗎?”

陸洵沉默地接過茶,指尖與葉卿相觸,葉卿剛想收回手,就被他拉住了。

“我的父親曾經有個情人,姓周。”

葉卿微訝:“難道那個周閣是……”陸建軸私生子?

“不知道,”

陸洵道,“那時我還小,只是隱約聽說過這個情人,她沒有在我父親身邊待太久,很快就被送走了。”

一般人提到自己已故的父親,或多或少都會有所懷念,但葉卿發現陸洵沒有,他在說出“父親”兩個字時,眼中甚至含了一絲厭惡。

也許陸洵母親和妹妹的死,都和這個父親有關吧。

葉卿頓時有些心疼陸洵。

陸洵還拉著他的手,男人乾燥溫暖的掌心覆在手背上,熱度沿著兩人相觸的肌膚源源不斷傳來。

有點……燙。

葉卿垂眼,卻並沒有移開手的意思。

隔了一會,陸洵道:“我會派人去找他,但他潛伏多年,恐怕不是那麼好挖出來的。”

葉卿點點頭,陸洵看著他又道:“這些天你就待在我身邊,別走太遠。”

葉卿知道陸洵是擔心自己有危險,笑了笑道:“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咚咚咚。

辦公室外忽然響起敲門聲,葉卿輕輕動了一下,陸洵好像才發覺自己還握著他的手,立刻鬆開了。

張秘書進來時,發現氣氛好像不太對勁。

他看看坐在沙發上喝茶的葉卿,又看看辦公桌後執筆簽署檔的陸洵——這兩個人都沒說話,搞得他更是一頭霧水。

他是不是不小心打斷了什麼?

……現在退出去還來得及嗎?

——

宋之衡剛剛在房間裡換上禮服,就接到了一個電話。

來電人是舒燁,他一看到這個名字,就厭惡地皺起了眉。

這些天來舒燁的胃口越來越大,除了索要基本的生活費外,車子名表更是張口就來。還放話說只要宋之衡拒絕,他馬上就跑到楊家門口鬧。

宋之衡被他耗得完全沒辦法,曾經的一點喜歡也變成了嫌惡,此時的舒燁對宋之衡來說,簡直像下水道蒼蠅一樣噁心。

他直接掛斷了舒燁的電話,沒想到第二個電話緊接著就打來了,頗有他不接就不停的架勢。

宋之衡一陣惱火,他知道舒燁是算准了時間才來找他的。

今天是他和楊家大小姐訂婚的日子,宋修明也會出席這場訂婚禮。現在宋修明已經完全把他看成了與楊家聯姻的工具,如果不是因為這場訂婚,宋修明也不會分給他半個眼神。

宋之衡已經看透了宋家的冷漠無情,他甚至覺得入贅楊家也無所謂了——先得到楊家人歡心,然後一步步爬上去,蠶食掉楊家的所有產業……當年的葉家家主不也是靠著妻子上位,又在外麵包養了情人嗎?

只要日後能踩著楊家站起來,現在忍辱負重一點又能怎麼樣呢?

宋之衡看著手機上不斷打來的電話,冷著臉接了。

他一定不能讓任何人毀掉這場訂婚,包括舒燁。

“你又想要什麼?”

宋之衡竭力保持平靜,讓自己的話聽起來不這麼憤怒。

那邊的舒燁卻沒有像平時那樣開口就要這個要那個,而是道:“你要和楊小姐訂婚了?”

宋之衡心說果然,冷冷道:“快說,我沒那麼多時間。”

“……”

舒燁罕見地沉默了一會,聲音輕輕的,聽不出他在想什麼,“給我三千萬,再和我上一次床,我就刪掉所有的視頻和照片。”

“三千萬?!”

宋之衡一下子站了起來,“你這是敲詐!”

那邊的舒燁還想說什麼,宋之衡已經激動地打斷了他的話:“舒燁我告訴你,別說三千萬,就是三百萬、三十萬我也不會給你——你不配!”

最後三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震耳欲聾。舒燁一下子不說話了,過了許久,他才再度開口:“那好啊,你就等著在訂婚禮上看好戲吧。”

他的語氣又恢復了往日的輕挑和傲慢,聽得宋之衡幾乎想沖過去掐死這個人。但他只能困獸般在房間裡轉了幾圈,道:“你到底想什麼!就一定要和我過不去嗎?!”

“我哪裡是和你過不去,我只是想要更多的錢罷了。”

舒燁笑出了聲,“三千萬,再和我來一炮。要是技術好讓我滿意了,也許我還能給你減幾萬。”

宋之衡不說話,舒燁又慢悠悠道:“要是湊不出那麼多錢,我也可以給你半個月的時間。只要錢一到賬,我馬上就刪掉那些照片和視頻——到時候你做你的楊家貴婿,我拿著錢逍遙快活,我們就什麼關係都沒有了。”

他的話就像無數隻蒼蠅在耳邊嗡嗡環繞,宋之衡呼吸粗重,額上青筋一根根跳了起來。

他花了那麼多天去討好楊家大小姐,放下身段和尊嚴,甚至連臉都不要了——舒燁卻想輕易地毀了這一切,憑什麼,憑什麼?!

他只有楊家這一根浮木可以抓住了,如果訂婚失敗,那宋家明天就會把他趕出去……他已經沒有多少積蓄,如果宋家都不收留他,那他只能流落街頭了。

宋之衡從未這麼後悔過,他想起以前在娛樂圈的日子,雖然辛苦,卻也受人追捧。在外面情人無數,回到家還能看見葉卿……那個時候,葉卿還願意對他微笑。

為什麼,為什麼一切會變成這樣?

宋之衡漸漸紅了眼,他環顧四周一圈,看見了一柄水果刀。

那一瞬間,他忽然想到了什麼。

舒燁……一切都是因為舒燁,如果一開始舒燁沒有勾引他上床,他也不會和葉卿分手,不會被陸洵冷落,更不會在宋家處境艱難。

現在舒燁又要來威脅他,可誰知道這個賤人收了錢,上了床,會不會真的刪掉那些把柄呢?

這次是訂婚,萬一下次結婚的時候他又跑出來,張口就是一個億呢?

只要有那些把柄,舒燁就能無限制地向自己索取,只要一不順他的意,他就能輕鬆地毀了自己……

那邊舒燁還在等他的回答,宋之衡深吸了一口氣,再睜眼時,目光還死死地落在那柄水果刀上。

“知道了,我們見一面吧。”

第30章 第三十章 毀了訂婚宴

宋之衡回到車子時, 手心已經被汗濕透了。

他用紙巾擦手,又拿出一瓶香水, 對自己狂噴好幾下。

香水味彌漫開來, 掩蓋了另一種味道。宋之衡無意間瞥見一條染血的領帶, 是他剛才不小心掉出來的。

他臉色微變, 想把領帶丟出去, 猶豫一下, 還是揉成一團匆匆塞進了角落裡。

之後再處理吧,現在沒時間了。

一個多小時後, 宋之衡驅車來到了他和楊家大小姐的訂婚現場。

因為來得遲了,楊家父母和宋修明早已沉下了臉, 宋修明劈頭就是一頓訓斥,宋之衡只能低頭受著, 又低聲下氣地和楊家父母道歉。

所幸楊家大小姐並沒有在意, 笑眯眯地挽住自己未婚夫手臂,還幫他和父母說話。

“沒關係,阿衡事情多, 況且這不是沒遲到嘛。”

雖然開頭有些波折,但訂婚儀式還是順利開始。大螢幕上播放著兩人親密的照片和視頻——這是楊家大小姐的要求, 說是要讓所有人都見證他們的幸福。

宋之衡坐在台下, 一扭頭就能看見楊家大小姐笑顏如花的臉龐。他與她對視,露出一個溫柔而滿含愛意的笑容。

太好了, 這個女人是真心喜歡他的。

宋之衡心想。

現在他已經沒有阻礙了, 只要能緊緊抓住這個女人, 金錢與權勢,他很快就會再度擁有了……

宋之衡這麼想著的時候,忽然聽到一陣喧鬧。

喧鬧是從身後的賓客席上傳來的,宋之衡正詫異著,抬頭就看見大螢幕上已經變了內容——

兩個人在床上翻滾,動作激烈,光聽那聲音,就足以令人面紅耳赤。

宋之衡臉色瞬間變了。

那是他和舒燁的“床戰”。

“宋哥……”

大螢幕上舒燁的聲音落在宋之衡耳邊,明明是最熟悉不過的嬌喘,此時卻陰冷得像冤魂索命。

怎麼可能?

宋之衡的大腦空白,渾身一片冰涼。

舒燁不是已經……這些視頻又是怎麼洩露出來的?

誰要害他?是宋轍那些人,還是……還是舒燁他……他回來了?!

大螢幕上的激烈床戰還在繼續,宋之衡止不住地顫慄,他想逃離這裡,卻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宋之衡!你這個畜生!”

一聲怒吼,有人猛的沖了過來,揪著宋之衡衣領就是一拳。

宋之衡被打倒在地上,耳邊嗡嗡作響,他的視野發黑,天旋地轉中,他看見楊父憤怒揮拳,楊家大小姐滿臉淚水……還有大螢幕上,舒燁那張潮紅的,仿佛浸泡在鮮血裡的臉。

他睜著眼,對宋之衡露出一個笑容。

“宋哥……”

“啊——!”

宋之衡爆發出一聲慘叫,他推開楊父,什麼都不顧地跑了出去。

大螢幕上的視頻已經被迫中斷,宋修明臉色鐵青坐在原地,不遠處是失聲痛哭的楊家大小姐和氣得快暈厥過去的楊家父母,而那些賓客依然在嗡嗡議論著他們看到的一場好戲。

一場訂婚丟了兩家的臉,宋修明已經在盤算著怎麼才能把損失降到最低了。

為了一個私生子得罪楊家實在不划算,但那個私生子又是陸洵的外甥,如果捨棄了他,會不會又得罪了陸洵?

宋修明攥拳,幾乎要將一口老牙咬碎。

如果當年他沒有年少放蕩,又或者知道那個女孩是陸馨,他絕不會一時衝動,做出那種始亂終棄的事情!

宋之衡……他宋家怎麼就出了這種畜生!

——

清晨,葉卿捧著杯豆漿慢慢地喝,一隻手還在刷手機。

西裝革履的陸洵走過來,發現他在看小奶貓照片,道:“你想養貓?”

“沒有,只是剛好刷到了。”

葉卿道,“陸叔喜歡貓嗎?”

陸洵:“不喜歡。”

養這種鬧騰的小傢伙,還不如養他的小晚輩。

陸洵微微俯身,葉卿便放下杯子,抬手給他整理領帶。

兩人挨得很近,陸洵盯著葉卿頭頂上一個小發旋,道:“中午我讓司機來接你。”

“不用了,我去找陸叔吧。”

葉卿剛說完這句話,就感覺陸洵揉了揉他的頭髮。

“……”

葉卿抬眼盯著陸洵。

陸洵一臉冷靜地收回手,道:“走了。”

然後轉身,大步出門了。

葉卿:“……”

葉卿望著男人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來。

時間很快到了中午,葉卿正準備出門去找陸洵,保姆卻忽然拉住了他。

“葉小少爺小心一點,外面來了個人,看起來怪怪的。”

葉卿透過客廳的落地窗往外看,並沒看見什麼人影,但還是對保姆道:“放心,我會小心一點。”

他的車子還停在車庫裡,到時候開車出陸家大門,就算有人想把他怎麼樣也沒辦法了。

——結果他才一出門,就有人不怕死地沖到了他的車子前。

葉卿猛踩刹車,同時看見了那人,是宋之衡。

“葉卿!”

宋之衡猛拍車窗,道,“你出來,我有話和你說!”

葉卿皺眉。

許久不見,宋之衡好像落魄了很多。雖然身上穿著禮服,頭髮卻亂糟糟的,雙眼通紅,好像一夜沒睡了。

他這個樣子實在太奇怪,葉卿沒有下車,只是稍微搖下車窗,道:“你要幹什麼?”

“葉卿,我要見舅舅!”

宋之衡道,“你住在舅舅家裡,一定能見到他!你幫我見到舅舅吧!”

葉卿道:“如果他願意見你,你自然能見到。”

說著啟動車子,想離開這裡。

“等等!”

宋之衡居然扒著車門還想繼續跑,不過沒跑幾步就松了手。他見葉卿真的不打算停下,原本滿是期盼的神色頓時消失,變成了陰狠與嫉妒。

“你TM以為你算什麼,不過是個豪門的玩物而已!等著吧,哪天舅舅玩膩了你,你的下場會比我還慘!”

車子遠去,宋之衡的叫囂聲也聽不到了。葉卿心無旁騖地開車,沒多久就到了陸氏。

辦公室裡,陸洵剛好開完一個會議,看見自家小晚輩帶著食盒走進來,眸中滿是柔和。

“陸叔。”

葉卿正想說出宋之衡的事,陸洵就已先了口:“宋之衡去找你了?”

葉卿驚訝,陸洵便解釋道:“我在陸家留了人。”

如果葉卿有危險,那他的人會立刻將宋之衡控制住。

葉卿這才了然,點點頭道:“他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張秘書笑眯眯道:“葉小少爺不知道,這可是好大一場笑話。”然後就將昨天宋之衡訂婚,結果現場被曝出床上視頻的事情告訴了葉卿。

葉卿:“……”

葉卿無言以對。

也難怪張秘書會笑,因為這實在是……太丟臉了。

不知道宋家對宋之衡的態度如何,但這個醜聞一出,宋之衡基本不用想在圈子裡混下去了。

葉卿道:“是誰幹的?”

陸洵:“宋轍。”

他派出去調查的人告訴他,宋家長子宋轍在一月前花重金從舒燁手裡購了一份視頻——顯然宋轍是恨上了宋之衡,一定要他不好過。

葉卿點頭,又道:“對了陸叔,宋之衡說他想見你。”

“他不會如願,”

陸洵淡淡道,“但我會讓人看住他。”那樣的人,最好永遠也別出現在他的小晚輩面前。

葉卿並不在意宋之衡如何,他把飯菜擺出來,道:“陸叔吃飯嗎?”

陸洵:“吃。”

只是陸洵沒想到,這是他最近吃到的葉卿做的最後一頓飯——

因為謝辜回來了。

葉卿和他開甜品店了。

葉卿學著做甜品了。

陸洵:“……”

謝辜從國外聘回來一個甜品師,葉卿吃過他做的點心後,就拜他為師了。

白天他和謝辜往外面跑,找店鋪和規劃店面,晚上就在家裡學甜品,不僅自己學,還把做好的點心帶到陸氏,從前臺到張秘書都有份。

——只有陸洵沒有。

因為他不愛吃甜食。

陸洵:“……”

葉卿給張秘書送點心的時候,陸洵就坐在辦公桌後,十指交扣,面無表情。

張秘書吃得哆哆嗦嗦,葉卿還在旁邊笑道:“味道怎麼樣,好吃嗎?”

“好吃好吃,”

張秘書趕緊道,“葉小少爺不用給我了,我總不能把陸總那份吃完了——”

葉卿“哦”了一聲:“不用,陸叔不喜歡吃甜的,所以我沒給他做。”

張秘書:“……”

陸洵:“……”

張秘書頂著山一般的壓力,在葉卿的微笑注視中,含淚吃完了那份點心。

陸洵繃著臉,一言不發。

他確實不喜歡甜膩膩的東西,但他更不喜歡他的小晚輩為別人用心,把那樣花費心思做出來的甜點送給別人。

而且葉卿送別人點心的時候,根本沒理他。

陸洵的低氣壓在辦公室持續飄蕩,葉卿卻恍若無覺,送完點心就高高興興地回去了。

於是陸洵氣壓更低了。

因為葉卿這幾天比較忙,除了送點心就沒有來過陸氏,所以陸洵晚上還是一個人回到陸家的。

客廳燈光正亮,葉卿從廚房裡端出一盤剛出爐的甜點,一見陸洵就笑了。

“陸叔,過來一下。”

陸洵站在玄關沒有動。

葉卿就放下甜點,過去揪了揪陸洵的袖子,又輕輕晃了晃。

陸洵:“……”

他由著自己的小晚輩揪著自己袖子,把他領到了餐桌邊。

餐桌上擺著一盤甜點,是精緻的花瓣形狀,不大不小,一共五朵。

“我問了一些人,根據他們的意見改良了一下。”

葉卿道,“不是很甜,味道剛剛好,陸叔應該會喜歡的。”

陸洵看葉卿。

葉卿笑吟吟道:“要是陸叔喜歡,我下次還給你做。”

陸洵沉默幾秒,道:“好。”

然後拿起一朵“花瓣”,嘗了一口。

“花瓣”入口香糯綿軟,只有微微的甜,並不膩人,反而有一種淡淡的花香。

葉卿道:“怎麼樣?”

陸洵頷首,道:“味道很好。”他家小晚輩只做給他一個人的點心,確實很好。

葉卿彎起了眉眼,拿起一朵花瓣淺嘗了一口,道:“唔,好吃。”

陸洵立刻把剩下的全拿走了。

葉卿:“?”

葉卿道:“我還想吃一個。”

“不行,這是我的。”

陸洵道,“而且你待會不能吃糖了。”

葉卿:“???”

葉卿:“這個和糖根本就是兩個東西——”

陸洵:“那也不行,你會胃疼。”

然後他就當著葉卿的面,把剩下的“花瓣”全吃完了。

葉卿:“……”

太過分了!

葉卿自己回房間了。

走到一半,陸洵過來拉住他,道:“明天晚上有個宴會,你和我一起參加。”

葉卿不想說話,隔了一會才道:“為什麼?”

陸洵看著自己鬧脾氣的小晚輩,眼底一片柔和:“最近不太安全,我想你留在我身邊。”

葉卿道:“是因為周閣?”

陸洵頷首。

周閣潛伏多年,一擊不中就銷聲匿跡,要查就只能從當年陸建軸的情人入手——可是年代久遠,那個情人也早就去世了。

葉卿點點頭,然後甩開陸洵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該生氣還是要生氣,分得相當清楚。

陸洵:“……”

第二天晚上,陸洵就帶葉卿去了一場宴會。

葉卿其實並不喜歡這種場合,看來看去都沒什麼意思,一進去就躲角落裡了——但是沒過多久,就有人來和他搭訕了。

“真巧啊,”

那人笑道,“居然在這裡遇見你,我們可真有緣。”

葉卿看著他的臉,只覺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是誰了:“抱歉,你是——”

“何諾,”

那人道,“我們在街上見過一面,我當時還想為你畫畫,你有印象了嗎?”

葉卿想起來了,當初他以為陸洵要結婚而提出搬出陸家,後來又在街上遇到了一個街頭畫家——眼前的男子正是當初那位畫家。

“原來是你,”

葉卿微笑道,“你好。”

何諾招來侍者給葉卿端了一杯紅酒,道:“你一個人在這裡,是不喜歡這種場合嗎?”

葉卿並不喝酒,委婉拒絕後道:“我只是陪人過來的。”

“我知道,”

何諾笑道,“陸家家主——從你和他一起進來的時候,就有不知多少人在關注你了。”

葉卿聞言環顧四周,果然對上了很多目光。

他並不意外,當初陸洵在鄭家幫他解圍時他就引起很多人注意了,不過陸洵一直護著他,才讓那些人無法接近。

何諾和葉卿聊了起來,他性情溫和,又擅交談,葉卿與他還算投機——陸洵偶然一回頭,就看見自家小晚輩待在角落裡和另一個人有說有笑,都快挨在一起了。

陸洵:“……”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車禍

陸洵抬步往葉卿那邊走, 只是還沒走多少步,就聽見身旁一道帶著試探的聲音:“你是……陸洵?”

有人走了過來, 在看見陸洵的臉後眼睛一亮, 驚喜道:“真的是你!我找了你好久了!”

喊出陸洵名字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 但陸洵對他並沒有印象, 也沒將目光分在他身上。

見陸洵沒有理自己, 年輕男子一愣, 又緊跟著他走了幾步。

“我叫何茂,七年前你救了我, 我找了你很久……你還記得我嗎?”

陸洵停步。

何茂眼含期待。

陸洵瞥了他一眼,漆黑眼眸裡沒什麼情緒, 道:“不記得。”

七年前,他只把一個小晚輩帶回了家, 也沒那麼多心思去顧及其他人。

何茂愣在原地, 眼睜睜看著高大俊美的男人大步走向宴會另一角——在那裡,有個清雋漂亮的青年。

葉卿正和何諾聊天,何諾談到自己週末有個畫展, 又邀葉卿赴約。葉卿沒有直接答應,而是笑著說有時間就去。

陸洵恰巧聽到這句話, 一言不發, 只是把葉卿往自己這邊一拉。

何諾:“……”

何諾後退一步,語氣尊敬:“陸先生好。”

陸洵沒說話, 而是低頭看著葉卿:“要回去嗎?”

葉卿又看何諾, 何諾對他笑笑, 道:“時間到了,我得接我弟弟回家了——我們有空再聯繫。”

葉卿點點頭,兩人互相告別,何諾便離開了。

在他走後,葉卿抬頭看陸洵,陸洵也看他。

“我有點餓,”

葉卿道,“想去吃夜宵。”

“好,”

陸洵道,“但你得先告訴我他是誰。”

葉卿“唔”了一聲,道:“他叫何諾,我以前和他見過一面。”

他之前和何家並沒有多少接觸,只知道這幾年何家漸漸起來,也時常出入一些宴會。

陸洵:“他的心思未必單純,你不要太相信他。”

葉卿“唔”了一聲,道:“知道了。”

然後揪了揪陸洵衣角,陸洵便帶他離開了。

葉卿晚上沒怎麼吃飯,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粥館,就讓陸洵帶他去喝粥。

陸洵在宴會上喝了酒,身上還帶著淡淡的酒氣。葉卿湊過去嗅了嗅,道:“陸叔以後還是少喝酒比較好。”

陸洵道:“我沒喝醉。”

“那也不行,”

葉卿道,“身體更重要。”

然後扭頭問張秘書:“張哥,陸叔平時喝多少酒?”

陸洵:“……”

“這我就不清楚了,”

張秘書笑眯眯道,“不過陸總酒量確實很好,也很有分寸。”

他還有點良心,知道幫自己老闆說話。葉卿卻完全不信,道:“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說自己不會喝醉,然後拼命灌酒的人。”

陸洵:“……”他沒有拼命灌酒過,更沒人敢灌他的酒。

葉卿道:“反正陸叔以後不能喝太多酒。”他想了想,道,“一次不能超過一杯。”

陸洵無奈,眼中卻含了一絲笑意,道:“知道了,下次只喝一杯。”

葉卿道:“要是你多喝了,我就讓張哥給我打小報告。”

陸洵:“好,都聽你的。”

張秘書拼命忍笑,能讓陸家家主這麼聽話的,也只有葉小少爺一個了。

吃過夜宵後,葉卿和陸洵回了陸家。之後一陣子葉卿都忙著甜品店的事,他和謝辜已經看好了一家市中心的店面,葉卿親自畫了店內設計圖,卻因不滿意改了好幾天,最後才定了下來。

設計圖定好後,謝辜拉葉卿去爬山散心,到半山腰時葉卿接到一個電話,低頭一看,是何諾。

何諾是來邀葉卿去自己明天的畫展的,葉卿一想明天就要忙店鋪裝修的事情,便婉拒了他。

“抱歉,我最近開了一家新店,明天就準備裝修了。”

葉卿道,“可能沒時間去你的畫展了。”

“哦,沒關係。”

何諾笑道,“是什麼樣的店,等開張了我帶幾個朋友去捧場。”

葉卿說是一家甜品店,然後就見謝辜用非常……難以形容的眼神看著自己。

葉卿:“……”

謝辜:“夠可以的,當著我的面和別人調情了。”

葉卿與何諾道別,然後道:“想太多,只是剛認識的朋友——你聽說過何諾這個人嗎?”

“哦,何家大少爺。”

謝辜道,“你怎麼和他認識了?提醒你一句,他家亂得很。”

葉卿:“嗯?”

“何家這幾年是起來了,但是他們商業上手段太損,風評也不好。”

謝辜道,“何諾是他爸原配的獨子,原配死後他爸就又娶了一個,生下了現在的小兒子何茂。他們兩兄弟一直面和心不和,他爸兩任妻子的娘家也夾在裡面不停蹦躂……總之何家現在相當亂,你和他玩玩可以,但千萬別太過了。”

葉卿無奈道:“怎麼你就覺得我要和他在一起了。”

“這不是為你著想嘛!”

謝辜道,“你都和那個宋狗分手這麼久了,也該找個人重新開始了吧。反正那種人模狗樣的一定不能找,要找就要找真的對你好,能體貼你的。”

對他好,能體貼人的……

葉卿沉默一下,因為他剛剛想到了一個人。

陸洵。

陸叔對他就很好,又護著他,又寵著他……還送了他一顆戒指。

不知道陸叔現在在做什麼。

葉卿不說話了,謝辜一看他這樣子就笑了,道:“不會吧,真的有人了?”

“……不知道。”

葉卿搖搖頭,隨手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道,“爬山吧。 ”

——

下午,張秘書收到前臺的請示,說是有個何家少爺想見陸洵。

陸氏與何家沒什麼合作,也沒聽陸洵提起過什麼何家少爺。張秘書問了陸洵一句,見他沒什麼反應,就讓前臺把人送走了。

“抱歉何先生,陸總正忙,恐怕不能見您了。”

何茂聽前臺說完這句話,也沒多失望,而是點點頭道:“行,那我在外面等著,等到他出來。”

前臺:“……”

何茂說等就真的等在了公司門口,前臺見他穿著不俗,應該真是哪家少爺,便又把這一情況彙報給了張秘書。

張秘書不以為意,想見陸洵的人太多了,各種方法層出不窮。至於能不能成功,就得看他們自己的本事了。

何茂在陸氏前等了幾小時,直到夜色降臨,都沒能見到陸洵。

就在他失望地準備離開時,忽然看見一個青年走進了陸氏——何茂認得他是葉卿,那天在宴會上遇到的人,也是傳聞中……陸家家主的情人。

沒過多久,葉卿就和陸洵一起出來了。

何茂:“……”

陸家家主向來以冷峻威嚴的姿態示眾,但他面對葉卿時,卻是滿眼柔和。

何茂就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人坐進一輛車子裡,很快離開了。

過了一會,有人不緊不慢地走過來,停在了他身邊。

“看吧,他根本不記得你。”

何諾道,“也只有你癡心妄想,拿一點過時的記憶就想引起他的注意。”

何茂看了他一眼,表情冷了下來。

“我只是想和他道謝罷了,”

何茂道,“至於誰才是癡心妄想的那個,你心裡有數。”

說完也不顧何諾臉色,扭頭走了。

……

陸洵發現今天的葉卿不太對勁。

他家小晚輩不知道怎麼了,自從上了車以後……就一直在偷偷看他?

葉卿爬完山就在山腳的俱樂部裡洗個澡,頭髮略微濕潤,身上還有點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因此當他稍微靠近陸洵時,陸洵就能聞到那香味。

葉卿也大概是覺得自己偷看很容易被發現,因此到後來就不遮遮掩掩了,而是光明正大地看。

陸洵:“……”

陸洵與葉卿對視,幾秒後,葉卿移開了視線。

但是沒過一會,他就又看向了陸洵。

“……”

陸洵道,“怎麼了?”

葉卿說了句“沒什麼”,然後就偏過頭去看窗外了。

陸洵:“……”

陸洵想把葉卿拉過來問問他到底怎麼了,誰知葉卿忽然道:“陸叔,要不要去我的甜品店看看,就在附近。”

他剛才發現張秘書把車開到了商業區附近,再走過一條街就是他和謝辜的甜品店了。

葉卿興致很高,拉著陸洵下車去店裡逛了逛。雖然還沒裝修好,但甜品店的位置正好在人流量大的商業區中心,選址十分不錯,可以預見未來的生意也不會差。

“我準備在這裡裝盞吊燈,這裡用櫃檯隔開,還有那一塊區域——”

葉卿一邊走一邊和陸洵說自己的設計圖,說著說著忽然發現不對勁,因為店門口的張秘書正在憋笑。

葉卿:“?”

他看看陸洵,發現是哪裡不對勁了。

——就在剛才,他一直牽著陸洵的手,陸洵也十分自然地回握住他,兩人十指交扣。

葉卿:“……”

葉卿迅速鬆開手,與陸洵對視一秒,然後扭頭往外走。

陸洵眼中多了分笑意,他跟在葉卿身後,也走了出去。

葉卿腳步很快,如果不看他的臉,大概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陸洵不緊不慢地跟著,目光始終落在他家小晚輩的背影上。

走到街頭,再過一條街就是他們的車,此時正是紅燈,其他車子都停在路邊,葉卿便和陸洵一起走過了斑馬線——

就在此時,意外發生了。

一輛轎車如脫韁的野馬,從街對面疾速沖來。它的行進路線太過扭曲,直接撞上另一輛正常行駛的車子,在一連串的撞擊中,第二輛車又被巨大推力帶動著沖向了這邊的斑馬線!

嗤——

一切只發生在一瞬間,車輪碾過地面,發出極其刺耳的刹車聲……片刻之後,有血色在地上緩緩暈開。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親自下廚

葉卿最先聞到的是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那股味道讓人很不舒服,曾無數次出現在他的噩夢裡……數年前, 母親死在病床上時, 他聞到的也是這種淡淡的,卻又極度刺鼻的味道。

大腦一片空茫, 葉卿感覺有誰緊緊抓住他的手,有力的溫度沿著肌膚一陣陣透過來,還有道低沉的嗓音在他耳邊不斷響起,好像是在喊他的名字……

“葉卿。”

“小卿。”

“……”

葉卿慢慢睜開了眼。

視線逐漸清晰,意識回籠, 痛感最先抵達身體。他悶哼一聲, 感覺右腿像被重錘狠狠砸過,疼得人頭暈眼花。

“小卿。”

病床邊,陸洵緊緊握著葉卿的手, 暗沉了許久的漆黑眼眸終於浮出一絲淺光。

“躺著, 別動。”

男人的嗓音喑啞低沉,有種被砂紙磨過的粗礪。他摁著葉卿肩膀,又低頭輕輕抵住葉卿額頭,深邃的眼眸安靜地注視著他。

原本還想坐起來的葉卿一下子不動了。

他能感受到陸洵環抱住自己的有力雙臂,還有下頜胡茬蹭過臉龐的微癢——他睡了不知多久, 陸洵也在這短短的時間裡飛快憔悴了下來。

葉卿在陸洵懷裡待了一會, 也學著陸洵的動作挨著他輕輕蹭了蹭,道:“陸叔, 我沒事。”

陸洵簡短地“嗯”了一聲, 但是並沒鬆手。

他就像一頭伴侶失而復得的孤狼, 在嗅聞自家小晚輩的氣息,確認這個人還在自己身邊。

他就這麼抱著葉卿,直到醫生走進病房才鬆開手,坐直了上半身。

葉卿:“……”

剛才那一幕自然被醫生收在眼裡,但他顯然素質良好,什麼都沒說,而是給葉卿做了例行檢查。

那場車禍發生得太突然,在看到一輛車子失控地撞過來時,葉卿下意識就將陸洵推了開來……然後他自己就躺在了血泊裡。

陸洵目眥欲裂,沖過去將他的小晚輩抱住。街上一片混亂,他只覺天旋地轉,仿佛整個世界都崩塌在了自己眼前——所幸,他最終沒有失去葉卿。

車禍過後,陸洵立刻讓人調查,他懷疑是不知所蹤的周閣下了黑手,但經過數遍調查,最終只有一個結果。

那場車禍真的是個意外,一個中年破產的男人染上du癮,開車到一半時du癮發作,加上又在車水馬龍的街頭,當場引發了一系列連環車禍——葉卿只是個被波及到的無辜路人,但相比其他受害者,他已經算是最幸運的那個了。

聽說第一輛被撞的司機已經當場死亡,而那個引發車禍的吸du犯也被逮捕,他將在監獄裡度過自己生不如死的下半生。

葉卿在病床上聽陸洵談起這些,他的右腿被打上厚厚的石膏,暫時不能出院,行動起來也極不方便。

不過他所在的病房是醫院的豪華私人病房,設備完善,環境也不錯,如果忽視掉那股消毒水氣味,這裡也不是太讓人難過。

但葉卿很快就發現糟糕的地方了。

他沒辦法一個人上廁所。

還是陸洵扶著他去了洗手間。

……

回到床上後,陸洵就發現他的小晚輩默默把自己埋進被子裡了。

陸洵:“……”

陸洵唇角微勾,為了不讓葉卿聽見,還壓下了笑聲。

隔了幾秒,他道:“要不要吃糖?”

葉卿慢吞吞探出一個腦袋:“要。”

陸洵掏出一顆糖,但是並沒有給葉卿,而是道:“等你好了再吃。”

葉卿:“……”

葉卿又悶在被子裡不說話了。

這場車禍鬧得沸沸揚揚,謝辜很快得知葉卿出事了,趕到醫院來看他。

當時陸洵也在病房裡,用濕了的毛巾給葉卿擦臉。葉卿接到電話時謝辜已經快到病房門口了,他嚇了一跳,立刻讓陸洵躲起來。

陸洵:“?”

“還是別讓他看見了,”

葉卿想起謝辜前幾天還問過他要不要找個人重新開始,不知為什麼,忽然不太敢讓他的好友發現陸洵在這裡了,“陸叔你快找個地方……唔,你進衛生間吧。”

陸洵:“……”

葉卿揪著他的袖子,輕輕晃了晃。

於是陸家家主就被趕到衛生間躲著了。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謝辜風風火火沖進病房,手裡還提著大包小包補品。

“怎麼我一不留神,你就出事了?”

“只是個意外,”

葉卿笑道,“而且你看,我現在也就傷了腿,過一陣子就好了。”

謝辜上上下下檢查了他一番,又接連問了他好幾個問題。最後十分不滿道:“陸洵呢?他不是和你一起遇到了車禍,現在你受傷了,他破事沒有,而且看也不來看你?”

葉卿:“沒有啊,這個病房還是他給我安排的。”

“可是你身邊也沒個人照顧啊!”

謝辜說著就很氣,“他可真沒良心,渣男!”

葉卿:“……”

洗手間裡的陸洵:“……”

謝辜之前已經知道葉卿和陸洵住在一起,也聽說過那些風言風語,但是葉卿沒表示,他也就當是兩個人關係好,陸家主把葉卿當成了親近的小輩——畢竟兩個人年齡擺在那裡,怎麼想也不太可能在一起。

但是現在葉卿為陸洵擋了車禍,還傷了一條腿,陸洵居然看都不來看葉卿一眼,這就相當過分了!

葉卿就聽謝辜吐槽了陸洵好一會,後來才想起自己還帶了東西,趕緊把那個食盒給提了出來。

“我讓我們家孫姨給你燉的雞湯,以前你不是很喜歡她做的菜來著?”

謝辜道,“剛好你現在身子弱,需要補一補。”

葉卿想起陸洵還在洗手間裡,喝了幾口雞湯,笑道:“好喝,不過我現在沒什麼胃口,等過一會再喝吧。”

謝辜點點頭,又道:“店裡的事你不用擔心,我看著呢,等你傷好了估計也裝修得差不多了,到時候就能開張了。”

他顧忌著葉卿還要休息,沒有在病房裡待太久。要走時左右看看,然後偷偷往葉卿手裡塞了幾顆糖。

葉卿:“?”

“要是難受了就偷偷吃一顆,”

謝辜壓低聲音道,“可別被醫生給發現了。”

葉卿點點頭,把那幾顆糖藏了起來。

謝辜於是和葉卿告別,等他走後,陸洵也從洗手間裡出來了。

他回到病床邊,淡淡對葉卿一伸手:“糖。”

葉卿:“……”

為什麼這都能聽見?

葉卿極不情願地掏出一顆糖,放到陸洵手心。

陸洵直接在他藏糖的地方搜出了剩下的糖,一個沒留下。

葉卿:“!”

“乖,”

陸洵冷面無情,“傷好了再吃。”

然後吩咐家裡的保姆,給葉卿做一份清淡的營養餐。

葉卿默,然後拉過被子,又把自己悶在被窩裡了。

陸洵看著床上這只小團子,無奈。

但在無奈之中,又難以言說的喜悅。

葉卿睡了很久,他也守了很久。看著葉卿安靜地躺在床上,氣息輕淺,仿佛永遠不會醒來……相比之下,現在這個肯和他鬧脾氣的小晚輩才讓他有種真實的感覺,像在懸崖上走鋼絲的人終於踩到地面,即是劫後餘生,也是一場救贖。

陸洵把手伸進被子裡,摸到葉卿的手,輕輕籠在了掌心裡。

隔了一會,葉卿回握住了他的手,兩人一個在被子裡,一個在被子外,悄悄地十指交扣。

……

葉卿在醫院養傷,陸洵當然不可能無時無刻陪在他身邊。不過陸陸續續有朋友來看他,葉卿也不覺得無聊。

這天下午,葉卿迎來了一位意外的訪客,是何諾。

何諾帶來了一束康乃馨,用花瓶盛在床頭,給病房也帶來一縷花香。

“抱歉,我應該早點來看你的。”

何諾道,“現在怎麼樣,感覺好點了嗎?”

他的語氣很熟稔,好像兩個人已經相知多年。葉卿有點奇怪,但是不露於表,就這麼和何諾聊了起來。

陸洵過來時,就看見葉卿對一個男人微笑,笑容清淺又柔和。

而那個男人,正是那天葉卿在宴會上遇到的人。

陸洵一言不發,大步走進了病房。

他的氣場太強,好像憑空刮來一陣冷風。何諾一回頭,就對上了一對漆黑深邃的眼眸。

何諾:“……”

“陸叔,”

葉卿開口,打破了病房裡一瞬的沉寂,“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他不打算讓何諾知道陸洵天天陪著自己,因為他還確定這人打的什麼算盤。

陸洵從葉卿話中聽出了他對何諾的防備,神色稍緩,道:“開完了會,順路過來看看你。”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往病床邊一站,這樣一來,何諾就顯得多餘了。

何諾神色自如地起身,與葉卿告別。等他一走,陸洵就看向了床頭的康乃馨。

“這束花不好,”

陸洵淡淡道,“撤掉,我給你換更好的。”

葉卿“唔”了一聲,又道:“要是能出去走走就好了。”

陸洵道:“等你再好一點了,我就帶你去外面看看。”

葉卿點頭,陸洵便擺出了給他帶的午餐。

午餐依然是沒什麼味道的營養餐,葉卿吃不太下,沒動幾口就停筷了。

陸洵皺眉,道:“多吃一點。”

葉卿想了想,慢吞吞地把保姆給他燉的骨頭湯給喝完了。

陸洵見他實在沒胃口,道:“晚上想吃什麼?”

葉卿:“香煎小羊排,醬肘子,糖醋魚——”

陸洵:“葷腥太重,不行。”

葉卿:“……”

陸洵見他的小晚輩憋得難受,便放柔了嗓音,道:“要不然我給你做。”

葉卿震驚。

“不,我不要。”

陸洵:“……”

大概是葉卿拒絕得實在太快,陸洵晚上回到陸家時,還是不能忘記葉卿那個表情。

愕然中……還有點嫌棄?

陸洵沉默,然後把目光投向了廚房。

——第二天,陸洵依然給葉卿帶來了午餐,只是主食除了白米飯外,還有一份白粥。

葉卿奇怪道:“怎麼還多煮了粥?”

陸洵道:“要是不想吃飯,你可以喝粥。”

他的眼眸深邃無瀾,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好像還是平時那個成熟穩重的陸家家主,

葉卿於是試探地喝了一口粥。

“……”

葉卿看陸洵。

陸洵也看他。

隔了幾秒,葉卿放下調羹,對上陸洵隱約含了一絲期待的眼眸,微微一笑——

“很難吃。”

陸洵:“……”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接你走

很難吃就是很難吃,葉卿完全不說謊。

“陸叔做好後肯定自己都不敢嘗, ”

葉卿道, “太過分了,難吃成這樣, 還要我昧著良心說好嗎?”

陸洵:“……”

陸洵理虧,只能沉默地接受了自家小晚輩的埋怨。

葉卿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嘴邊:“你自己嘗嘗。”

陸洵試了一口。

……鹹的。

“算了,”

陸洵道,“確實難吃,你別吃這份。”

他說著就要把白粥給倒了, 葉卿卻攔住他的手, 又吃了一口。

“不能浪費,”

葉卿道,“陸叔和我一起把它吃完吧。”

陸洵看著他彎起的眉眼, 目光一緩, 柔聲道:“好。”

於是兩個人就一口一口,分完了那碗白粥。

白粥確實十分難吃,不僅齁,還是葉卿最不喜歡的那種黏答答的口感。儘管如此,他還是吃完了半碗粥。

陸洵也皺著眉, 他沒想到自己的廚藝會這麼的……難以形容。

葉卿看著陸洵皺眉的樣子, 倒是忍不住笑了:“下次陸叔想學做菜,我教你。”

陸洵:“真的?”

葉卿點點頭, 陸洵眸中便劃過一絲笑意。

保姆給葉卿燉了雞湯, 和剛才白粥一比, 雞湯頓時顯得無比美味。葉卿難得胃口大開,喝了一碗雞湯,又用湯泡飯吃了一碗飯。

放下筷子,他心滿意足道:“王媽手藝真好。”

陸洵:“……”

他看著自家小晚輩喝碗雞湯都美味得不行的樣子,想到自己剛才的白粥,頓時更沒話說了。

午間休憩時,陸洵回公司了。葉卿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聽見床頭手機嗡嗡地響,還以為是電話,看也不看就接了。

——誰知道那是一個視頻通話,葉卿躺在病床上的模樣剛好被那人收在眼裡,他頓時大怒:“你真的受傷了?!”

葉卿:“……”

熟悉的暴躁嗓音將葉卿的睡意一下子驅散了,他想也沒想,直接掛斷了視頻通話。

大洋彼岸的柳梳:“……”

片刻後,他總算見到了視頻那頭,已經打理好自己的乾乾淨淨的小外甥。

“舅舅。”

葉卿穿著整整齊齊的病服,頭髮梳好,柔順地垂在臉側。雖然是躺在病床上,但看得出他狀態很好,被人照顧得不錯——

然而這並不能讓柳梳消氣。

“怎麼回事,那個陸洵幹什麼吃的!”

柳梳道,“我一大早就聽到你車禍的消息——是不是我的人不和我說,你就不打算告訴我?!”

葉卿:“你在我身邊留了人?”

他一語中的,柳梳一噎,隨即理直氣壯道:“我當然要留著人,不然我怎麼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葉卿無話可說,隔了一會才道:“你還是把人撤掉吧,我不喜歡這種被看著的生活。”

陸洵估計早就察覺到了他被柳梳的人看著,沒和他說,只是一直幫他擋著——但車禍這事太大,陸洵也無意對柳梳隱瞞,就讓柳梳的人“通風報信”了。

“我已經讓他回來了,”

柳梳說著,又對葉卿宣佈了自己的決定,“等你傷養好了,我就把你接過來。”

他原本想現在就把葉卿接過來,但考慮到葉卿傷還沒好,貿然挪動可能出意外,這才暫時忍了下來。

葉卿聽到柳梳的話沉默了一下,他不是不願意過去和柳梳待一段時間,只是他這邊還有件事沒有解決……

柳梳以為葉卿還不願意,頓時皺起了眉:“就算你不同意,我也要帶你走了。”

這才多久不見,他家外甥就出了意外。要是再讓他待下去,那可得了?

“我想再等一陣子,”

葉卿道,“不用很久,大概一周,或者半個月……我要辦一件事。”

柳梳:“你有什麼急事,我可以幫你解決。”

葉卿搖頭:“不用,這件事只能我自己來辦。等辦好了,我就去你那邊。”

柳梳感覺他的話裡還有些東西,不過既然葉卿願意和自己回去,那他也不在意這種細枝末節了。

“剛好,我這邊有幾個家世不錯的女孩子……和男孩子。”

柳梳道,“你可以和他們相處一下,要是覺得好——”

“停,停。”

葉卿哭笑不得,“舅舅你幹嘛呢。”

柳梳眼睛一瞪:“當然是為你好了!”

“不用,我知道舅舅對我很好了。”

葉卿道,“但是這種事情還是讓我自己決定吧。”

柳梳哼了一聲,繞開話題,開始關心起葉卿的身體和飲食。

“晚上睡覺傷口疼不疼,平時吃得怎麼樣,要不要我專門派幾個人過去照顧你?”

“不用,都不用,陸叔給我請了專門的護理,飯菜也都是保姆做的。”

葉卿道,“我在這裡挺好的。”

柳梳聽到陸洵就又是一聲冷笑,道:“他……”

“那場車禍太突然了,就算舅舅在旁邊,也不一定能保護得了我。”

葉卿道,“並不是陸叔照顧我不當心,相反的,他對我很好。”

雖然柳梳聽不得他說不得陸洵好話,但有些話如果不說的話,那他的陸叔也太委屈了。

柳梳看著葉卿,發現那對淺褐色眼眸裡是難得的認真。

……他的小外甥對那個王八蛋還真是上心。

柳梳黑著臉,不吭聲了。

葉卿默默等了幾秒,開口道:“舅舅對我也很好——”

柳梳:“少來!別想說好話哄我!”

葉卿:“哦。”

然後真的不說話了。

柳梳:“……”

舅甥兩個人大眼對小眼的畫面,怎麼看怎麼奇怪。

“算了,”

柳梳無奈道,“真拿你沒辦法。”

反正再過不久,他的小外甥就會來到他身邊了。

讓那個陸洵哪涼快哪去吧!

等葉卿哄好了自己舅舅,陸洵也差不多過來了。他掐著時間掛斷了和柳梳的視頻通話,然後一抬頭便看見陸洵大步走進病房。

“在和誰聊天?”

陸洵隨意解下黑色大衣,坐在了床邊。

葉卿道:“舅舅。”

陸洵默,然後道:“他估計又在罵我。”

葉卿笑眯眯道:“是呢,不過我幫陸叔說話了。”說完便攤開手,道:“我要獎勵。”

陸洵:“不給糖。”

“不給就不給,”

葉卿道,“那我要出去逛逛。”

陸洵思索幾秒,先讓醫生過來給葉卿檢查了一遍身體,確認可以出門後,護理便推來了一輛輪椅。

葉卿本來想讓陸洵扶著自己坐上輪椅,誰知陸洵直接一彎腰,結實有力的手臂繞過他的腰肢,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葉卿:“!”

護理還在旁邊,葉卿被陸洵猝不及防的舉動嚇了一跳,下意識抓緊了陸洵的衣服。

那一瞬間他和陸洵挨得極近,幾乎能感受到男人的氣息。不知是不是葉卿的錯覺,他還聽見了一道短促的笑聲……抬頭看陸洵,那對漆黑眼眸裡果然含了一絲笑意。

葉卿:“……”

他忽然想踢陸洵一腳。

下午陽光正好,醫院的公園裡有不少病人正在家人或護士的陪同下散步,葉卿坐在輪椅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沒有消毒水氣味的新鮮空氣。

陸洵推著他不緊不慢地走在平坦小路上,聽見自己的小晚輩道:“感覺奇奇怪怪的。”

陸洵:“嗯?”

葉卿:“好像兩個小老頭在散步。”

陸洵:“……”什麼奇怪的比喻。

他看著葉卿,道:“你比我年輕得多了。”

說完陸洵自己便皺了下眉,這是一個他以前一直回避的問題。

——如果葉卿真正意識到了他們之間的年齡差距……會直接離開嗎?

葉卿卻在這時抬頭看看他,笑道:“陸叔這話說得,好像你已經老了一樣。”

陸洵靜靜地看著他,道:“再過幾年,我就老了。”

“才不會,”

葉卿道,“陸叔在我這裡是永遠不會變的。”

陸洵還想說什麼,葉卿直接打斷道:“不准說不好聽的話,我是病人,才不要聽這些。”

他說得理直氣壯,甚至要伸手去捂陸洵的嘴。

陸洵輕輕抓住他的手,乾燥溫暖的掌心覆上那手背,握了一會道:“好,你說什麼都是對的。”

他的嗓音低沉和緩,葉卿彎起眉眼,道:“我要去那邊看花。”

陸洵便推著他的小晚輩走向不遠處的花叢,微風拂來淡淡花香,陸洵走得並不快——好像這樣走下去,兩個人就能走到永遠。

……

因為傷得不算特別嚴重,一個多月後葉卿就拆掉了石膏,又在醫院治療一段時間,終於可以正常下地走路了。

恢復當天,陸洵辦理了出院手續,又將葉卿接回陸家。在車上時葉卿就忍不住往外張望,他在醫院待了太久,早就想念陸家的房間和大床了。

車子停在陸家門口,葉卿已經打開車門走了出去。因為走得太急,他還不小心絆了一下——直接被陸洵摟著腰往自己這邊一帶,道:“小心點。”急衝衝的,像個小孩子。

“我要吃肉,”

葉卿回頭對他道,“還有糖。”

吃了那麼久的營養餐,雖然他口味偏淡,可也早就受不住了。

陸洵道:“已經讓王媽做了,你留心腳下。”

他還擔心葉卿會不會像個剛學步的孩子那樣摔倒,葉卿卻笑吟吟地擺開他的手,幾步走進了陸家。

回到陸家,葉卿先去和好久不見的保姆打了個招呼,緊接著又去了房間,一頭撲在柔軟大床上,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

和醫院的病房比起來,還是這裡更讓他舒適和安心。

陸洵站在門口,看著葉卿在床上窩了一會,又晃了晃床頭的存糖罐,從裡面摸出一顆糖,吃掉的時候整個人都高興得不行。

陸洵看了眼時間,道:“我去開會,回來陪你吃晚飯。”

葉卿含著糖,“唔唔”了兩聲。

陸洵有心早點回來陪葉卿,但沒想到陸氏多了些突發情況,臨時又得多開兩場會議——等他得空回到陸家時,已經是深夜裡了。

這本來只是個很平常的夜晚,但是第二天,保姆王媽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葉小少爺不見了。

陸洵氣壓低沉,連早餐也沒吃,一言不發去了公司。

保姆:“……”

發生了什麼??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交換一個吻

深夜, 陸洵回到陸家時, 葉卿已經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身上披著毛毯, 膝頭還搭著一本書。柔軟的黑髮垂落,葉卿半張臉埋在毛毯裡,纖長眼睫在暖色燈光中打下一層淺淺的陰影。

站在玄關的陸洵腳步一頓,隨即抬步向他走去。

葉卿住院那段時間,陸洵深夜回到陸家看見的只有空蕩蕩的客廳, 以及黑暗的房間。

而現在, 他的小晚輩總算又回到了這裡,安然無恙。

陸洵安靜地看了葉卿一會,彎腰,將他裹著毛毯抱了起來。

葉卿睡得並不怎麼熟, 迷迷糊糊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慢吞吞抱住了陸洵脖頸, 往他肩窩裡蹭。

陸洵腳步微僵, 無奈地看了葉卿一眼,把人抱到了房間裡。

大床已經鋪好了被子, 陸洵輕輕放下葉卿,正想給他掂好被角,就發現葉卿無意識間抓住了自己的袖口。

陸洵輕輕晃了下。

葉卿不撒手。

陸洵便坐在床邊, 看著自己熟睡中的小晚輩,五指埋入那柔軟的髮絲間, 輕輕撫摸。

走廊的燈光灑落門口, 房間被夜色籠罩, 安靜而柔和。

陸洵卻陷入沉思。

葉卿和柳梳的對話,他其實聽到了。

意料之中的,柳梳要帶葉卿離開,葉卿這次答應了。

陸洵知道葉卿還會回來,但他不確定葉卿離開的這段時間裡,是否會有些事情發生改變。

他的小晚輩遲遲沒有走出那一步,他們之間也始終隔著一層膜。

如果離開之後,葉卿找到了另一個人……

陸洵眸色微沉。

如果一切真的那麼糟糕,葉卿去了國外,在柳梳的安排下和另一個人走到一起……他能做的也許就是給葉卿送上祝福,又或者,把葉卿永遠鎖在自己身邊。

但那樣的話,葉卿一定會不願意的。

陸洵忽然有種無能為力的挫喪感。

他看著葉卿,此時他的小晚輩依然好好睡在他的家中,但是也許再過一段時間,這個人就不再屬於他了。

陸洵沉默許久,指腹從葉卿的髮絲游離到他的臉上,然後他輕輕俯下.身,試探著,在葉卿唇角吻了一下。

這是個輕如浮羽,甚至不能算吻的吻。陸洵的動作很慢,小心翼翼的,像是對待一件無件的珍寶。

……

片刻之後,房門被掩上,男人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大床上的人輕輕地動了動。

葉卿睜開眼,僵了一會,慢吞吞從床上坐了起來。

其實他在被陸洵抱到房間後就醒了,之所以一直裝睡,是因為發現陸洵沒有離開。

可沒想到後來陸叔就摸他頭髮了,再後來……

心臟在胸口怦怦跳動,並且逐漸加快。葉卿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尷尬?緊張?不知所措……還是喜悅?

陸洵親了他,只有這才是真實的。

葉卿在床上坐了很久,心亂如麻,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去回應陸洵那個吻。

明明他並不抗拒,又或者說,他應該期待了很久……

忽然間,葉卿聽到走廊上再度響起腳步聲,好像逐漸向他靠近。

是陸叔又過來了?

他發現自己剛才在裝睡了?

那一刻葉卿腦子裡什麼都沒有,他只有一個想法,不能讓陸叔發現自己。

然後他抓起床頭的衣服,沖出房間——

在深夜開車走了。

“……”

等葉卿從滿頭亂緒中清醒,才發現自己已經到了離陸家很遠的一個酒店裡。

酒店房間很安靜,葉卿坐在大床上,沉默幾秒,哭笑不得。

僅僅是一個吻,就讓他心慌意亂到這種地步了。

他到底是討厭陸洵,還是喜歡呢?

葉卿沉默間,陸洵已經給他打來了電話。

陸洵看見了自己的小晚輩深夜開車離開,不用多說什麼便已明白了。

葉卿猶豫一下,慢吞吞接通了電話。

“……陸叔?”

葉卿輕到聽不見的聲音從那邊傳來,陸洵皺起了眉。

“怎麼走了,”

他嗓音低沉,好像兩個人之間什麼事都沒發生,“在哪裡,我去接你。”

“不用了,”

幾乎是下意識的,葉卿拒絕了,“我有點事……今晚應該不回去了,陸叔你早點睡吧。”

他不知道應該怎麼面對陸洵,在此之前,從沒有人讓他有過這樣的感覺。

也許他應該用一個晚上的時間想一想,之後他到底該怎麼做了……

陸洵沉默,葉卿也不再說話,兩個人的通話就這麼結束了。

手機那頭是單調的“嘟嘟”聲,陸洵起身,從酒櫃裡取出了一支紅酒。

他一夜未眠,只是獨自喝完一瓶酒,在客廳裡獨坐了很久。

……

酒店另一邊,葉卿也失眠了。

他在和柳梳視頻通話。

“舅舅,我好像有喜歡的人了。”

柳梳:“……”

柳梳倒吸一口涼氣,捂住了腮幫子。

葉卿:“……”這個消息這麼嚇人的嗎?

“不是你的問題,”

柳梳捂著腮幫子,匆匆去找藥,“是我牙疼了……嘶,你剛才說什麼,再說一遍?”

葉卿:“我有喜歡的人了。”

柳梳:“誰?陸洵?!”

葉卿:“……不是。”

“那還好,”

柳梳道,“她叫什麼名字,多大了,家世怎麼樣,性情如何,對你好不好——”

“等一下,”

葉卿趕緊打斷道,“我們還沒在一起呢。”想想又低聲補了一句:“我還沒告白。”

柳梳皺眉:“那她知道你喜歡她嗎?”

葉卿:“……應該吧?”

不然的話,陸洵怎麼會親他?

可既然知道他喜歡,為什麼只是在他睡著時才偷偷地親他呢?

柳梳觀察了數秒葉卿的神色,搖搖頭道:“舅舅不會干涉你的感情,但你要想清楚,那個人到底值不值得你去喜歡。”

“葉卿,想想你的母親,她也希望你是幸福的。”

“……”

葉卿沒有說話。

陸叔值得嗎?

他心裡早有答案了吧。

……

夜色已深,葉卿躺在酒店的大床上輾轉良久,入睡之後,他夢到了自己的母親。

好像是在某個下午,已經懷孕的柳繾音坐在陽光下,哼著歌,織著一件小小的毛衣。

沒過多久,畫面開始模糊,他又聽見柳繾音聲嘶力竭的爭吵,尖銳的嗓音中混合著另一個男人的怒吼,雪白的牆壁上,美好的婚紗照裂開一條條細紋。

再後來就是鋪天蓋地的暴雨,十八歲的他坐在病床前,眼中是慘白的天花板,慘白的床單,還有女人那張慘白的臉……毫無生機。

暴雨轟鳴淹沒整個世界,一瞬間好像一切都離他很遠,葉卿聽不見其他聲音,直到最後,他終於又看見了自己的母親。

柳繾音安靜地站在他面前,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頭。

——葉卿便從這場夢中醒來,發現窗外天光已經大亮。

……

陸家。

葉卿回到陸家時,客廳彌漫著一股酒氣,陸洵已經離開了。

桌上擺著一隻杯子,還有已經空了的酒瓶。葉卿皺眉,轉頭問保姆道:“王媽,陸叔呢?”

“陸先生早上接了個電話,急急地就走了。”

保姆道,“但他昨天一晚沒睡,喝了一夜的酒呢。”

喝了一晚上的酒?

葉卿眉頭皺得更深,他想聯繫到陸洵,但陸洵好像關閉了對外的一切聯繫,所有消息都是石沉大海。

沒有辦法,葉卿只能給張秘書打了個電話。

“葉小少爺?”

張秘書那邊的聲音壓得很低,好像找了個地方偷偷接的地方,“您有什麼事嗎?”

“陸叔不接我電話,”

葉卿道,“你能幫我和他說一聲嗎?”

張秘書驚訝:“陸總居然……等等,您是不是還不知道?”

葉卿心裡一驚,道:“發生了什麼嗎?”

“陸總伯父出事了,”

張秘書小聲道,“是今早剛收到的消息。”

陸安琴車禍之後被陸國滔送到國外一家醫療機構治療,陸國滔也在附近租了個房子,陪陸安琴在那邊生活。

在一次出門買菜的路上,陸國滔遇到持槍搶劫,雖然及時被送到醫院……但他畢竟年紀大了,還是沒能挺過去。

意外發生得如此突然,葉卿聽張秘書說完,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陸洵大伯……去世了?

他想起那天來陸家的老人,明明上一次見面還在不久以前,現在卻已天人兩隔。

更重要的是,那是陸洵最後一個親人了。

葉卿道:“陸叔在哪裡?”

張秘書道:“陸總一個人在辦公室裡,誰都不見。”

葉卿沉默幾秒,道:“我去看看他。”

陸國滔去世,陸洵該有多傷心難過啊。

葉卿深吸一口氣,心臟一抽一抽地疼,說不出地難受。

他不該深夜離開的,如果他沒有走,而是在陸洵得知這個消息時陪在陸洵身邊……那陸洵會不會更好受一些呢?

葉卿匆匆出門,趕到了陸氏。

張秘書敲不開陸洵的辦公室門,裡面遲遲沒有人回應。葉卿對他搖搖頭,然後徑直推門走了進去。

哢噠。

辦公室的門在身後合上,這也是這間死氣沉沉的屋子裡唯一的聲音。

陸洵不在辦公桌後,葉卿找了一圈,最終在休息室裡找到了他。

偌大的休息室裡,窗簾拉上,一片昏黑。葉卿看見床邊坐著一個人,便走過去,站在了他面前。

“陸叔。”

“……”

陸洵一動不動,沒有回應。

葉卿便拉住男人的手,道:“陸洵。”

然後他低下頭,在陸洵唇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安撫一般的吻。

“陸洵,我在你身邊。”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睡在一起了

葉卿的吻落在陸洵唇上時, 他的瞳孔微縮,死氣沉沉的眼眸中終於泛起一絲波動。

葉卿抬頭, 正想起身時,陸洵抓住他的手,將他往懷中一帶。

男人成熟穩重的氣息包裹住全身,葉卿能感受到陸洵的手臂摟在自己腰間的力度,真實而無法忽視。

“我大伯去世了,”

房間很黑, 葉卿看不見陸洵的臉,只能聽到他沙啞低沉的嗓音, “我見過妹妹的死,母親的死……現在,他也不在了。”

葉卿回抱住陸洵,手掌撫上他的脊背, 能感受到男人藏在堅硬軀殼下的茫然與悲傷。

“他只是去了另一個地方。”

葉卿輕聲道,“雖然不在這裡了, 但還有我陪著你。”

陸洵不知道聽沒聽見葉卿這句話,只是抱住他的雙臂陡然加大了力度。

那天上午,葉卿陪陸洵在休息室裡待了很久。等走出辦公室時, 陸家家主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模樣——只有葉卿知道陸洵不過是見證了太多親人的離去,沒有人可以分享他的悲傷, 他便只能孤單地忍受這一切, 將所有痛苦深藏在黑暗中。

這一次, 葉卿很慶倖自己陪在了陸洵身邊, 沒有讓他一個人留在那間屋子裡,被黑暗吞沒。

陸國滔的葬禮在一個陰雨綿綿的清晨,葉卿也在這裡再一次見到了輪椅上的陸安琴。現在的陸安琴已經很難讓葉卿把他和當初的陸洵堂弟聯繫在一起,他們簡直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陸安琴見到葉卿和陸洵站在一起,動了動嘴唇,但沒有說話。

陸洵道:“我會代替伯父照顧你,讓你衣食無憂地過完這一生。”但代價就是永遠地離開這裡,再也不能回來。

陸安琴早已知道這個結果,慘白的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陸國滔最終被葬在自己妻子的墳墓旁,大雨中夫妻兩人的墓碑並肩而立,陸安琴嚎啕大哭,不知是哭父親的離世,還是哭自己註定要漂泊在外的下半生。

葬禮結束後,葉卿坐上了回去的車,他看見陸洵闔眼靠在後車座上,滿身都是疲憊。

葉卿便輕輕拉住陸洵的手,隔了一會,陸洵五指嵌入他的指間,與他緊緊地十指交扣。

那天之後,葉卿與陸洵的關係好像發生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他們依然像以前那樣住在一起,沒有更加親密,也沒有更加生疏。

陸國滔的葬禮逐漸遠去,陸洵的生活重回正軌,葉卿和謝辜的甜品店也終於開張了。

畢竟不是第一次開店,在經歷了一段忙碌之後,甜品店的生意逐漸走上正軌,葉卿也不用像剛經營南楚的時候三點睡五點起,和謝辜見面都認不出對方了。

就這麼過了一段時間,柳梳再次提出要接葉卿到自己身邊。他明顯知道這陣子發生了很多事,特意多等了幾個月,然後開門見山道:“你做完你想要做的那件事了嗎?”

葉卿想了想,道:“還差一點。”

柳梳“哦”了一聲,道:“這麼久了,還沒和你那個人告白啊。”

葉卿:“……”

柳梳道:“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到現在還不願意和我走,不就是因為那個人嗎?”

他為此還暗中調查過,找來找去都沒能找出那個勾引走了自家外甥的狐狸精——反正總不可能是陸洵那個王八蛋吧,他家小外甥可是否認過的。

葉卿沉默幾秒,道:“我大概還要一點時間。”

他不能現在就把自己和陸洵的事情告訴柳梳,至少要等這兩個人的關係緩和一點再開口,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柳梳:“一周夠嗎?”

葉卿正想說什麼,就聽見柳梳又道:“要是一周還不能解決,那以後就是拖半個月,拖一年也解決不了。”

葉卿:“……”

最後就這麼定下,一周之後,葉卿就要去國外,在柳梳身邊至少待上幾個月了。

陸洵晚上回到陸家時,發現哪裡不太對勁。

他今天接近十二點才回來,已經和葉卿說過了,讓他早點睡——結果他的小晚輩不僅沒有睡,還抱著一個枕頭,在他房間門口等他。

“可以一起睡嗎?”

葉卿道,“就睡覺,什麼都不幹。”

陸洵:“……”

陸洵沒有動,表情裡也看不出什麼——葉卿知道當陸洵臉上什麼都看不出時的意思,便大大方方地從他面前走過,進到他的房間裡了。

其實自從辦公室那一個定情的吻後,兩個人就再也沒發生過更親密的舉動,平時也就是牽牽手,抱一抱都很少,更別提一起睡了。

陸洵還站在門口,看著自己的小晚輩穿著柔軟的睡衣走進自己房間,占了自己一半的床。

有那麼一瞬間,陸家家主忽然發現自己不會走路了。

“站著幹什麼?”

葉卿一回頭就發現陸洵居然還在原地,便對他笑了起來,“很晚了,不睡嗎?”

床頭燈溫暖的燈光下,葉卿淺褐色的漂亮眼眸仿佛盛了星光。陸洵定了定神,抬步向床邊走去——走到一半才忘記自己還要洗澡,便又轉到了浴室。

浴室裡傳來水聲,葉卿躺在床上,漸漸有了困意。

他其實很少來過陸洵房間,聽保姆說過,陸洵很不喜歡外人進他的臥室——雖然之前葉卿偶然踏入的時候,陸洵並沒有表現出不滿的樣子。

現在算是他第一次真正地進入這裡,陸洵的房間和他本人一樣,處處都是嚴謹冰冷的味道,但葉卿卻意外地很喜歡這裡。

一牆之隔,就是他的房間了。

過了一會,房間的水聲停了。葉卿聽見男人的腳步聲,雖然好像和平時一樣從容不迫,但仔細聽的話能發現節奏快了一點,也有些亂。

葉卿沒動,陸洵大概是以為他睡著了,便關了床頭的燈。

房間黑了下來,與此同時,葉卿感覺到大床一沉——陸洵躺在了他身邊。

這麼多天以來,兩個人還是第一次同床共枕。

葉卿便慢吞吞往陸洵身邊挨了挨。

陸洵:“……”

葉卿感受到男人瞬間的僵硬,輕輕笑了起來,笑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陸洵無奈,一翻身,把葉卿攬到了自己懷裡。

“……”

於是這下呆住的就是葉卿了。

陸洵眼中劃過一絲笑意,道:“說吧,是不是你舅舅的事情。”

他不是傻子,從葉卿剛才的表情裡就能猜出很多東西了。

葉卿沒想到陸洵已經知道了,沉默一下道:“大概一周後,我會去舅舅那裡待一陣子。”

陸洵道:“要待多久?”

“說不準,最長可能也有半年。”

葉卿想到自己剛和陸洵在一起,都沒更進一步就要走了,忽然間有點說不下去,“……但是我肯定會回來的。”

陸洵:“嗯。”

葉卿:“……”

就這樣?

他等了一會,沒等到陸洵第二句話,就要從陸洵懷裡擠出來。

陸洵加大手臂上的力度,又把葉卿往自己這邊帶了帶:“我知道,沒關係,半年不算長,我可以去找你。”

之前是患得患失,而現在,他已經知道他的小晚輩不會真正地離開了。

葉卿也聽出了陸洵這句話的意思,便不再掙動,安心地窩在了陸洵臂彎間。

“你要是過來,一定要偷偷的,不能讓舅舅發現了。”

葉卿道,“不然他肯定要和你打架。”

陸洵:“我能打他?”

葉卿:“不能!”

陸洵道:“那他打我怎麼辦?”

葉卿想了想,默了一下道:“你躲一躲吧,別真的被他打到了。”

陸洵低沉地笑了一聲,又說了一聲“好”。

“我會去慢慢做他的工作,讓他能接受我們兩個。”

葉卿道,“要是不能接受……那也沒辦法,只能委屈他了。”

陸洵知道自己的小晚輩還是向著自己這邊,眉目微舒,道:“如果不行,我會親自和他談。”

葉卿“唔”了一聲,不再說什麼。

房間裡安靜下來,因為安靜,另一個人的存在就尤為明顯。

葉卿鼻息間滿是男人沉穩熟悉的氣息,還有淡淡的熱氣。他的臉就貼在陸洵胸膛,能聽到那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

實在是……太近了。

葉卿低下頭,默默把臉往陸洵懷裡埋了埋。

但他喜歡這份充滿溫暖的距離。

——第一天真正同居的晚上,兩個人相擁而眠。

第二天,葉卿就得到了陸洵“你今天打算去哪裡”的詢問。

他花了一秒的時間反應過來,陸洵這是準備和他約會?

陸洵還在看著葉卿,葉卿想了一會,笑著道:“要不然去遊樂園吧。”

——於是一小時後,葉卿和陸洵來到了熱熱鬧鬧的遊樂園。

遊樂園和葉卿記憶中一樣,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邊多了一個人,連遊樂園這樣的地方也特別了起來。

他們在遊樂園裡逛了一天,晚上這裡有煙火大會,葉卿便拉著陸洵,兩個人一起坐上了遊樂園中心的摩天輪。

摩天輪外,璀璨奪目的煙火在夜空中綻放。葉卿曾見過為他一個人盛放的煙花,那次陸洵就陪在他身邊,而這一次,陸洵依然在這裡。

摩天輪攀至最高點時,葉卿和陸洵分完一個霜淇淋,交換了一個滿是甜味的吻。

……

一周後的清晨,葉卿站在機場,口袋裡裝著一枚陸洵生日時送他的鑽戒。他笑著對陸洵揮了揮手,然後轉身,拖著行李箱走進了候機廳。

陸洵站在原地,看著自己小晚輩的身影逐漸融入人群,最後看不到了。

他一言不發,轉身往回走。路邊張秘書為他拉開車門,陸洵坐進車子時,發現自己的外衣兜裡有個東西。

——那是顆糖果,葡萄味的,並不是很甜。

“……”

陸洵沉默幾秒,珍重地將那顆糖果收好,沒過幾秒又掏出來看看,最終忍不住低笑出了聲。

張秘書道:“陸總,接下來我們是不是……”

陸洵道:“去安排行程。”

“——再過幾天,我要去搶人。”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舅舅的牙醫

葉卿從電梯出來,給柳梳帶了自己做的中式早餐, 還有他要的一份資料。

這個時候柳梳還在開會, 葉卿便在專門開闢出來的一塊辦公區域裡坐下, 整理一些還沒有分類的檔。

他的工作很輕鬆, 只需要處理一些日常事務。柳梳知道葉卿對商業上的事情沒有興趣,也不打算把他往這方面培養——更多時候他會帶葉卿出入各種場合,讓自己的小外甥學習一些交際上的手腕。

葉卿其實並不喜歡這種場合,但跟著柳梳見的人多了, 他也能從那些人的言行舉止中猜出很多東西了。

葉卿把自己的收穫分享給了陸洵, 陸洵事忙,並不能每次都秒回那些消息,但只要看見了,他就一定會回復。

不過視頻聊天的時候就得偷偷摸摸了,晚上葉卿坐在床上, 剛剛洗完澡, 頭髮還濕漉漉地滴著水珠。他隨意地用毛巾擦了擦,然後笑眯眯地當著陸洵面剝開一顆糖,自己吃掉了。

陸洵:“這是今天第幾顆?”

葉卿道:“不告訴你。”

陸洵無奈, 又道:“頭髮還沒幹,別急著睡覺。”

如果他現在在葉卿身邊, 早就拿過毛巾幫他擦了。

葉卿道:“知道了。”然後笑著告訴陸洵今天自己認識到的新朋友,還有在公司裡發生的一些有趣的事情。

陸洵聽得很耐心, 他這邊還是白天, 外面下著雨, 天色陰沉,辦公室裡早早開著燈。柔和的燈光下,陸洵的深邃眼眸倒映出葉卿的身影,仿佛整個世界只有他一人。

葉卿安靜地看了陸洵的眼睛幾秒,道:“我有點想你。”

陸洵:“我也是。”

葉卿便彎起眉眼,對陸洵張開雙臂:“那給你抱一下。”

陸洵眼中劃過笑意,他正要說些什麼——葉卿那邊就黑屏了。

他把陸洵給掛斷了。

陸洵:“?”

“你在和誰聊天?”

另一邊,柳梳推開葉卿房門,有些詫異,“怎麼我在樓下叫你幾聲都不理?”

葉卿:“……沒有,我在打遊戲呢。”

柳梳滿臉懷疑:“是嗎?”

葉卿給他看手機,螢幕上一個正在闖關的小人因為突然停下動作,摔到坑裡砸死了。

柳梳發現自己居然不能從小外甥臉上看出什麼了,便姑且相信了他的話,道:“明天下午有個聚會,是給你們年輕人辦的,你想不想去?”

葉卿搖頭。

那也不是什麼重要的聚會,柳梳見葉卿不想去就算了,給他關上房門前還提醒了一句,不准他玩遊戲到太晚。

那邊柳梳一走,葉卿就拿起了手機。但他並沒有繼續和陸洵視頻通話,而是默默玩起了剛剛點開的遊戲。

——沒過一會,他的房門就又被人推開了。

“對了,我忽然想起來……”

柳梳突然走進來,眼睛恍若無意地瞄向葉卿的手機螢幕——還是剛才的遊戲。

葉卿抬頭:“想起了什麼?”

柳梳:“記得要吹頭髮。”

然後又出門去了。

葉卿聽著走廊外逐漸遠去的腳步聲,松了口氣,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週末清晨,柳梳給自己放了一天假,起得比平時晚得多。葉卿倒是早早起床了,準備去外面晨跑。

就在他要出門時,外面響起了敲門聲。葉卿打開門一看,發現那是一個滿身儒雅氣質的男人。

男人應該是個生活在這裡的華人,他見到葉卿微微意外,隨即微笑道:“請問柳先生在家嗎?”

“他在,”

葉卿沒想到男人開口就是流暢的中文,道,“請問你是?”

“我是他的……牙醫。”

男人道,“你就是他的小外甥吧,經常聽他提到你。”

葉卿聽他的語氣似乎真的和柳梳很熟稔,便把人請到客廳,又去房間裡喊柳梳起床。

柳梳的房間黑漆漆一片,窗戶都用厚重的窗簾擋住了。被葉卿叫醒時他還滿臉暴躁,粗聲粗氣道:“是董事會的老狐狸腦溢血死了,還是那個王八蛋被狗咬了?”

“都沒有,”

葉卿道,“有朋友來找你了。”

柳梳眯了下眼,發現叫自己起床的是小外甥,就又躺了回去。

葉卿:“……”

葉卿把他枕頭抽走了,道:“起來,不准賴床。”

柳梳:“嘖。”

他渾身怨氣地從床上爬起來,道:“是誰?”

“你的牙醫,”

葉卿道,“你快點下去,我要去晨跑了。”

他本來只是隨口一句,誰知道柳梳一下子炸了:“誰的牙醫?!我和他沒有關係!”

葉卿:“……”

葉卿回到一樓時,就見客廳裡的男人對他笑道:“如果我沒猜錯,他剛才應該是罵我了。”

葉卿不太好意思在外人面前揭自己舅舅短,便回以一笑:“沒有,他剛剛起床,還請你再等一會。”

男人“哦”了一聲,道:“那就是有起床氣了。”

然後又道:“作息時間不規律,還亂吃糖,真是活該他牙疼。”

葉卿:“……”

葉卿忽然想起自己叫柳梳起床時他還問了句“是不是那個王八蛋被狗咬了”,現在想來,柳梳嘴裡的“王八蛋”可能就是眼前這位了。

葉卿沒等到柳梳下來和這位關係不明的牙醫見面,他提前出門晨跑去了。

晨跑這個習慣還是剛來時柳梳帶他養成的,結果沒多久柳梳就放棄了,葉卿反而堅持了下來。

早上空氣微冷,街道上沒多少人。葉卿到了公園,圍著公園跑過三圈後,算算時間,柳梳應該已經出門了。

葉卿原本打算慢慢小跑回去,卻在經過公園門口時,聽見了一道極其細嫩的叫聲。

“喵。”

葉卿停步,看見公園門口有一隻小貓。

小貓渾身髒兮兮的,眼睛卻又大又亮,好像汪著水。它在冷風中瑟瑟發抖,見葉卿靠近,又輕輕“喵”了一聲。

葉卿試探著沖小貓伸手,他本來以為小貓可能會怕生躲開,誰知小貓一邊咪咪嗚嗚叫著,一邊鑽到了他的懷裡——是要碰瓷上他了。

葉卿:“……我不知道能不能養你哦。”

小貓:“咪。”

小貓窩在他懷中,拱來拱去亂蹭。

葉卿的衣服上被蹭到了一點灰,他卻並不在意,而是給柳梳發了個短信詢問。

【撿到一隻小貓,可以養嗎?】

片刻後,柳梳回了消息。

【不准讓它亂咬人】

葉卿便笑了起來,摸了摸小貓軟乎乎的毛:“記住了,不可以咬人的。”

小貓仰起腦袋,回給了他一個無辜兮兮的眼神。

——

陸氏。

陸洵見到了三十多年前,在陸家工作過的老人。

老人年紀已大,對於當年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但提到陸洵父親陸建軸身邊是否有過什麼情人時,他到還有些印象。

據老人所說,陸建軸當年酒後遭人算計,的確和一個周姓女子上過床。後來這件事被陸夫人知道,她不冷不熱地問了幾句,陸建軸便把那個周姓女子打發走了。

陸洵道:“她後來回來過嗎?”

老人道:“應該是沒有的,陸先生對她也不是很在意,好像只是隨便給點錢就了事了。”

陸洵從老人口中問不出更多,便讓張秘書將他送了回去。

老人走後,陸洵看著辦公桌上的檔,知道線索到這裡就又斷了。

如今這麼多年過去,周姓女子早在十年前就因癌症去世。她身邊沒有親人,更沒聽說過有什麼孩子。

而知道陸馨長相,誘導喬茴整容成陸馨的周閣依然下落不明,他沒有身份,藏了這麼多年才出手,一失敗就又躲了起來,簡直就是下水道的老鼠。

陸洵輕敲桌面,他有耐心,下一次周閣探頭的時候,就是這只老鼠被揪出來的日子了。

滴。

就在這時,陸洵手機螢幕微亮,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葉卿給陸洵發了一張照片,是一隻渾身濕漉漉的小貓,眼睛大大的,捧在手裡也就小小一團。

【我有貓了】

還配上了一個高興的表情包。

陸洵臉上冷肅的表情消失,眼中一片柔和。

算一算時間,他也該去找他的小晚輩了。

……

一天的工作結束,何茂走出了陸氏。

不久前,他通過陸氏的面試,成了這裡一名普通員工。身邊的同事並不知道他何家少爺的身份,而他在這裡待了幾天,也沒有見到過自己想見的人。

本來以為進了陸氏就能見到他,沒想到還是不行。

何茂並不怎麼失望,畢竟那人身份擺在那裡,他也不是想見就能見到的。

這麼想著,何茂還是習慣性地在陸氏門口多等了一會。

也許再等一等,就能見到他了,向他道謝了。

像是為了如何茂所願,這一次,他終於見到了那人。

西裝革履的男人從公司大門走出,腳步快而沉,像是要趕去什麼地方。

何茂眼睛一亮,抬起腳步,向陸洵的背影追了過去。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被抓到了

“陸先生!”

何茂一路小跑, 終於在陸洵坐進車子前趕到了他面前。

“等等, 我有些話想和您說……”

“這位先生, ”

張秘書笑眯眯地走過來,攔住了何茂, “陸總現在沒有時間, 請您有了預約再來吧。”

何茂趕緊道:“不是的,我也是陸氏的員工。”

張秘書“哦”了一聲,心想哪個新人怎麼不長眼,道:“你叫什麼名字?”

“何茂, 我和陸先生之前在宴會上見過的。”

何茂道,“陸先生,我能和您說幾句嗎,我想向您道個謝。”

張秘書聽這名字有些耳熟, 隔了幾秒才想起好像是何家的小少爺, 以前來陸氏找過陸洵, 不過被拒之門外了。

他請示地看了陸洵一眼,陸洵淡淡道:“我沒有要讓你道謝的地方。”

“有的!”

見陸洵肯和自己說話,何茂眼睛浮出亮光,“七年前我在宴會上被人欺負,就是您幫我解了圍。我找了您很久, 沒想到還能再見到您。”

陸洵對此完全沒有印象,道:“幫你解圍的人不是我, 你不用來找我了。”

何茂一愣, 似乎完全沒想到自己還有認錯人的可能。而陸洵已經不再關注他, 坐進了車子裡。

……

把小貓撿回家裡的第二天,葉卿帶它去寵物醫院做了體檢,回去的路上還接到了柳梳的電話,讓他出來和自己一起吃飯。

“不要,”

葉卿道,“我還要帶貓回去。”

“你當帶小孩呢,”

柳梳道,“我讓文森特去接你,把貓給他。”

文森特是柳梳的秘書,雖然是個身高一米九的壯漢,但在接過小貓時還是一臉小心翼翼,僵硬得身體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

葉卿道:“要乖一點,不能亂撓人。”

小貓:“喵。”

然後在文森特身上嗅嗅,軟綿綿的爪子扒著他拱來拱去。

於是文森特更僵硬了。

葉卿笑了,告訴文森特一些要注意的地方,又問了柳梳所在餐廳的地址。

他本來以為柳梳只是心血來潮要帶自己去外面吃飯,誰知到了以後才知道一起用餐的並不只有他和柳梳兩個人。

——那天見到的牙醫就坐在柳梳對面,見葉卿來了,便對他微笑:“又見面了。”

葉卿:“?”

葉卿看看牙醫,又看看柳梳,最後被柳梳一把拉到自己身邊,強行摁著坐下了:“就坐這兒,別亂跑。”

葉卿:“……”

沒有哪家舅舅是這麼坑人的吧。

好在接下來三個人的相處並不尷尬,牙醫是個性情溫和儒雅的人,葉卿笑著和他交談,餐桌上氣氛很不錯——只有柳梳全程冷著臉,好像別人都欠了他兩千五百萬。

正餐過後就是甜點,只是柳梳的甜點剛剛送上來,就被牙醫端走了。

柳梳:“???你給我放下!”

“不可以,別忘了這一段時間你不能沾一點甜食,”

牙醫笑眯眯道,“不然可就不是牙疼的問題了。”

“去你的,就你有嘴叭叭叭的!”

柳梳罵罵咧咧,但居然也沒把那份甜點搶回來,而是余光瞥見葉卿正在吃自己的甜點,立馬把他的碟子端走了。

葉卿:“????”

柳梳:“你也牙疼,你也不准吃。”

葉卿:“我什麼時候牙疼了!”

柳梳:“我不管。”

葉卿:“……”

於是到最後,他也沒能吃到自己那份甜點。

一頓飯過後,牙醫問葉卿怎麼過來的,葉卿這才發現柳梳沒有開車,還沒開口,柳梳就搶先道:“我帶我小外甥回去了。”

然後拉開葉卿的車門,坐進了駕駛座。

葉卿看看牙醫,牙醫對他笑笑,道:“下次見。”

從餐廳回到家裡,才一開門,小貓就“喵喵”叫著跑了過來,圍在葉卿腳邊轉圈圈。

柳梳打量這只小貓幾眼,嗤笑道:“你小時候肯定也這樣。”

葉卿:“……”誰小時候像只貓。

他還想著柳梳剛才搶他甜點那回事,一聲不吭,抱著小貓走了。

稍晚的時候下起了雨,天色陰沉,隱約有雷聲。葉卿在房間裡逗貓,忽然接到一個電話,是陸洵打來的。

葉卿算了下時間,這個時候陸洵應該還在工作,可能是有空了給他打電話,就抬手接了。

“在哪裡?”

那頭陸洵的嗓音低沉,含著一份溫柔的笑意。

葉卿道:“我在舅舅家啊,你呢?”

陸洵便報出一個位址,葉卿起先還沒覺得什麼,幾秒後突然反應過來,這好像是他附近的一家酒店?

葉卿一下子站起了身:“你過來了!”

小晚輩的聲音裡滿是驚喜,陸洵唇角微勾,道:“我過去找你。”

“好啊,我偷偷溜出去,”

葉卿用肩膀夾著手機,去衣櫃挑衣服,“你到附近的路口接我好不好?”

陸洵:“好。”

然後葉卿就飛快地換上衣服,把小貓揣到懷裡,走到了一樓。

一樓客廳裡,柳梳還在和誰通話,見葉卿下來了便道:“這麼晚了,你這一身衣服是要出門?”

“不是很晚啊,”

葉卿看了眼時間,“才七點。”

柳梳:“謔,肯理我了。”

葉卿:“……”

柳梳又道:“肯定是有事,說,出去是幹嘛?”

“……餓了,出去買吃的。”

葉卿把小貓放到柳梳腿上,小貓就開始圍著柳梳爬來爬去,“幫我看它一會。”

柳梳懷疑地眯起眼睛:“家裡什麼吃的沒有,一定要讓你下雨的時候跑到外面去?”

“是啊,我想吃九號街的麵包和蘑菇湯,”

葉卿已經想好了藉口,一臉坦然道,“要給你帶什麼回來嗎?”

柳梳:“你給我站住,不行,我和你一塊出去——”

他話音未落,就又接到了一個電話。

葉卿瞥見來電人分明是“王八蛋”三個字,立刻意會,道:“舅舅你繼續和牙醫聊吧,我不打擾你們了。”

然後趁柳梳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飛快地跑了出去。

柳梳:“……”

——

細雨濛濛的街道上,一個男人撐傘而立,等著他的小晚輩。

葉卿一走過街角就看到了他,眉眼彎起,一路小跑過去,鑽到了陸洵傘底下。

陸洵解下黑色大衣披在葉卿身上,手臂繞過他的肩膀,是個將人擁在懷中的姿勢:“下雨還不撐傘,小心感冒。”

“沒關係,”

葉卿也抱住陸洵脖頸,感受到男人身上熟悉的體溫,忍不住笑了起來,“反正你也不會介意的。”

陸洵擁著自己的小晚輩,與他對視幾秒,吻上了他的唇。

細雨灑落街道,兩人在雨中安靜地接吻,雨傘低垂,水滴如珍珠晶瑩墜下。

一吻過後,陸洵輕輕托著葉卿後腦,與他額頭相抵。葉卿看著他,隔了幾秒眨眨眼道:“去開房嗎?”

陸洵:“……”

“去開個酒店房間,”

葉卿笑眯眯道,“然後坐著聊天。”

雨已經越下越大,再過一會可能就是暴雨了。陸洵帶葉卿回了自己住下的酒店,又給他熱了杯牛奶,用毛巾輕輕擦拭他被雨淋濕的頭髮。

葉卿坐在軟乎乎的沙發上,喝著牛奶,眼睛都要眯起來了。

陸洵道:“好像瘦了一點。”

葉卿:“唔,有嗎?”

陸洵便彎腰把人抱了起來。

葉卿:“!”

陸洵微微皺眉:“是瘦了點,柳梳對你不好?”

他養了這麼久的小晚輩,才離開沒多久就瘦了。

“才沒有,”

葉卿笑道,“舅舅對我很好。”

雖然兩個人分別的時間並不算長,但再見面時還是覺得親密又甜蜜,想就這麼待在一塊,哪也不去了。

——雖然這並不可能,因為時間一到,葉卿還是得回去。

陸洵將葉卿送回去時已經快十二點,外面的雨已經停了。葉卿站在街上,回頭對陸洵道:“我走了?”

陸洵面無表情,也不說話。

葉卿便拉了拉他的袖口,道:“明天記得來接我。”

陸洵這才神色稍緩,道:“好。”

然後目送他的小晚輩一步三回頭,進了那棟黑暗的別墅裡。

別墅一樓沒有開燈,葉卿估摸著柳梳應該是睡著了,松了口氣,輕手輕腳地從玄關走了進去——

啪。

客廳的燈忽然被人打開,柳梳站在沙發邊,冷眼抱胸看著他。

“上哪浪去了?”

葉卿:“……”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見家長

“……”

短暫的沉默後, 葉卿道:“舅舅,你還沒睡啊。”

“別想給我岔開話題, ”

柳梳道, “你去哪了, 給我老實交代。”

葉卿道:“只是碰到一個聊得來的人,和他多待了一會。”

柳梳“哦”了一聲, 道:“你是被搭訕了,然後現在才回?”

葉卿點頭。

柳梳道:“那個人叫什麼名字, 多大,幹什麼的?”

葉卿:“……”

葉卿沉默幾秒,隨便編了個名字,把柳梳的問題糊弄了過去。

誰知道柳梳聽完直接給秘書文森特打了個電話,報出那個名字道:“給我去調查那個人,務必調查得清清楚楚, 一點底都要給我扒出來。”

葉卿:“…………”

葉卿無奈地看著柳梳, 柳梳把手機一關, 道:“是不是你那個人來了,藏頭露尾算什麼,讓他來見我。”

葉卿道:“這是你說的。”

柳梳點頭, 看著葉卿回房間去了。

葉卿回房後就把自己被柳梳發現的事情告訴給了陸洵,道:“舅舅讓你去見他, 不過他還不知道你是誰。”這些天他也向柳梳提到過幾次陸洵, 想改善一下柳梳對陸洵的印象, 不過柳梳並不耐煩聽到這個名字, 都是他一開口就打斷了。

如果明天柳梳真的和陸洵見了面……葉卿實在想像不出之後會是個什麼發展。

陸洵倒是沒有太多反應,道:“沒關係,我去見他。”

葉卿:“真的嗎?”

“真的,”

陸洵道,“總要過他這關,不怕,一切有我在。”

他的嗓音溫和,葉卿聽著也安心了不少,笑道:“好,那我明天陪著你見家長。”

——於是第二天,柳梳早早坐在客廳裡等,等來了一個他絕對想不到的人。

葉卿拉著陸洵走進來,對柳梳道:“舅舅,這就是我男朋友。”

柳梳:“……”

柳梳倒吸了一口冷氣。

葉卿:“……”

還好,至少不是一見面就打起來。

柳梳看看陸洵,再看看葉卿,他完全沒想到自己的小外甥會和這個男人站在一起,剛才小外甥說什麼,這是他的男朋友?

是自己聽錯了?

“舅舅?”

葉卿見柳梳遲遲不說話,道,“你還好嗎?”

“不好,”

柳梳回過神來,立刻道,“不行,我不同意,你們不可能在一起。”

葉卿早知道他這麼說,道:“可是舅舅,他是我喜歡的人。”

“你真的知道什麼是喜歡嗎?”

柳梳道,“他比你大這麼多,什麼哄人的話不會說。你還年輕,當然會信這種心機深沉的人的鬼話!”說完又補了一句:“總之我不同意,絕對不行。”

葉卿微微皺眉,道:“陸洵不是這樣的人,他——”

柳梳不聽他的話,起身往樓上走了。

葉卿:“……”

陸洵輕輕按住葉卿的手,道:“你先待在這裡,我去和他說。”

葉卿道:“我和你一起過去吧。”

“不用,”

陸洵道,“他見你護著我,才會更生氣。”

然後安慰地拍拍葉卿手背,自己走到二樓去了。

書房裡,柳梳冷著臉一言不發,陸洵面色平靜地坐在他面前,道:“葉卿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

回應他的是柳梳的一聲冷笑:“說得那麼好聽,誰知道你是不是玩玩就撒手。”

“我和他相處的時間,比你和他要多得多。”

陸洵道,“恕我直言,你在葉卿前二十幾年的生活中並不算個好舅舅,他需要幫助時你沒有出現,現在你想對他補償,但沒必要將他的一切都掌握在你手中。”

“我要是真的想掌握他的一切,現在就把他關起來,你也別想在這裡和我談了。”

柳梳道,“如果不是因為葉卿,誰想見到你?”

他總算知道為什麼自己第一眼見到陸洵時就莫名看這個男人不爽了,原來都是為了今天!

柳梳的憤怒全在陸洵意料之中,他繼續道:“我對你不瞭解,你也並不瞭解我。我會對葉卿好,時間可以證明這一切。”

柳梳:“誰信?”

陸洵道:“我可以拿命做擔保。”

“……”

葉卿在一樓徘徊,隱約能聽見樓上的交談。他幾次以為樓上要打起來,準備沖過去拉架的時候,上面又安靜了下來。

時間流逝得比平時更加緩慢,在這令人煎熬與焦躁的漫長中,葉卿終於看見陸洵走了下來——不過只有他自己,柳梳並沒有出現。

葉卿快步走過去,道:“怎麼樣了,舅舅說了什麼嗎?”

陸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你要不要和我回酒店?”

葉卿道:“舅舅呢?”

陸洵:“他說不過我,自閉了。”

葉卿:“……”

葉卿萬萬沒想到還有這種轉折,讓陸洵在一樓等一等他,自己去書房看柳梳了。

柳梳獨自坐在書房,臉色比一開始見到陸洵時更差了。

葉卿輕輕走過去,喊了聲“舅舅”。

柳梳抬頭看他:“你真的要和那個混蛋在一起?”

“他不是混蛋,”

葉卿道,“他是我喜歡的人,當初我一個人被趕出家門的時候,就是他把我接了回去。”

柳梳皺眉:“什麼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也值得你記那麼久?”

他說這句話時明顯有些底氣不足,葉卿輕輕歎了口氣,道:“可是那個時候……就只有他陪在我身邊了。”

柳梳無言,如葉卿所說,陸洵陪在葉卿身邊的時間確實很久,久到他們之間無比熟悉,也足以看清對方的真心。

其實他早就明白,只是不願意承認,而就在剛才,陸洵也直接戳破了這一點。

“你對葉卿心懷愧疚,所以下意識地回避了你不在的這些年裡他受過的苦難,因為我一直陪著他,所以你也討厭我——歸根結底,你只是對自己不滿罷了。”

當陸洵說出這句話時,柳梳居然覺得無比地慌張,這是他一直以來的心結,當發現自己長姐不在,家人只剩下一個葉卿時,他曾無數次夢到自己年少時離家出走的那一幕——如果當年沒有和父母置氣,沒有理所當然地認為家人會一直等他,那他是不是就能見到自己長姐最後一面,早早地把小外甥帶回來,撫養他長大呢?

然而等到他學會後悔的時候,已經說什麼都晚了。

柳梳長久沒有說話,直到葉卿輕輕碰了下他,他才如夢驚醒,看向了葉卿。

“……你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吧。”

柳梳道,“我自己想想。”

葉卿:“那……我和陸洵出去了?”

柳梳沒什麼反應,只是無力地沖他擺擺手。

葉卿一步三回頭地出了書房,看著孤零零坐在書桌後的舅舅,想了想,還是偷偷給一個人發了消息。

那天他和牙醫吃飯時曾交換過聯繫方式,這條消息發出沒多久,就有人回復了。

葉卿放了心,對樓下的陸洵道:“我們走吧,會有人陪舅舅的。”

陸洵頷首,沖葉卿一伸手,葉卿便把自己的手放到他掌心裡,被他牽著離開了。

那天離開後,葉卿不知道牙醫和柳梳說了什麼,總之他再回到家裡時,柳梳就當看不見他和陸洵交往了——四大皆空,眼不見為淨。

陸洵在這邊待了幾天就回去了,他畢竟還有偌大的陸氏要打理,沒辦法一直陪著葉卿,葉卿把他送到機場那天,發現柳梳開了一瓶珍藏已久的紅酒作為慶祝。

葉卿:“……”

半年後,葉卿也要回國了。到機場時發現柳梳黑著臉,旁邊多了個牙醫。

柳梳:“你來幹什麼。”

“來送小外甥,”

牙醫笑眯眯道,“路上小心,到家了記得和你舅舅報平安。”

後半句是對葉卿說的,在柳梳“誰他媽是你的小外甥”的咆哮中,葉卿笑著和牙醫揮揮手,對葉卿道:“舅舅,我下次再來看你。”

柳梳:“哼。”

葉卿:“記得照顧好我的貓。”

柳梳:“哼。”

葉卿:“那我走了?”

柳梳:“哼。”

葉卿:“……”

葉卿抬起雙臂,抱了一下柳梳。

柳梳:“……”

柳梳拍拍葉卿後背,幾秒後,別過了臉。

“要走快走,又不是以後不能見面了,磨磨唧唧跟個小孩子似的。”

葉卿笑道:“知道了。”

然後拖著行李箱,與自己的舅舅告別了。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做不做呀

葉卿剛下飛機, 就收到了謝辜一連串的消息。

【在哪,下飛機了嗎】

【陸洵和你是怎麼回事】

【下飛機說一聲, 我過來接你】

【到底是誰想這麼坑你??】

葉卿:“?”

葉卿不明所以, 聯繫到了謝辜。

電話一打過去就被接通了, 那頭謝辜聲音急切,道:“到底怎麼回事啊, 你是得罪什麼人了嗎?”

“什麼?”

葉卿奇怪道,“我剛下飛機, 什麼都不知道。”

“現在都傳得風風雨雨了,”

謝辜道,“你在哪,我過去接你,然後再和你說。”

葉卿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看見街邊停著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 道:“那倒不用, 我有人接了。”

謝辜默了幾秒, 道:“不會是陸洵吧,你真的和陸洵在一起了?”

葉卿:“是的哦。”

謝辜:“!!!”

黑色轎車車窗搖下,駕駛座上的卻並不是陸洵, 而是張秘書。

“葉小少爺,我先送您回家, ”

張秘書道, “現在公司底下已經圍滿了記者, 恐怕去不了了。”

葉卿沒想到張秘書也這麼說, 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皺眉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張秘書笑道:“放心,一切還在控制中,要不了多久就能解決了。”

從他口中,葉卿總算得知發生在自己頭上的是什麼事了。

就在幾小時前,一組照片流露在媒體上,是葉卿和陸洵的親密照——床上的。

葉卿:“……”

他和陸洵連床都沒上過,居然還有床照。

葉卿有點想笑。

“除了那些偽造的照片,還有一些是偷拍的日常照。”

張秘書道,“真的假的都在一起,很容易混淆耳目——不過葉小少爺不用擔心,既然有人敢抹黑您,那陸總就能把他抓出來。”

葉卿點點頭,他其實並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用這種手段的人未免也太低估他和陸洵了。

張秘書送葉卿回到陸家,當天稍晚的時候,陸洵也回來了。

他看起來並沒有因為那些照片受到影響,而是徑直走到葉卿面前,把人摟在了懷裡。

葉卿:“……”

“抱一下,”

陸洵道,“想你了。”

葉卿於是彎起眉眼,在陸洵唇角親了一下。

分別那麼久,兩人見面後第一個吻漫長又繾綣,呼吸間都是彼此的氣息。

“本來應該去接你的,”

陸洵道,“但是出了那件事,我的行程被耽誤了。”

葉卿搖搖頭,道:“沒關係。”

照片被曝光後就引起了一陣波瀾,陸洵並沒有立刻去制住風波,而是等了一段時間,當事情持續發酵,某個人開始露出馬腳後,他才雷厲風行地出手了。

從流露出那些照片到真相被澄清也不過短短一天,等陸洵回家見自己的小晚輩時,事情已經結束了。

“是周閣做的,”

陸洵道,“我的人已經派出去了,這一次他逃不了了。”

葉卿花了幾秒才想起周閣是曾經和喬茴有勾搭的人,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陸洵淡淡道:“除了抹黑,他沒有其他方法能對我下手了。”

沒有權勢,又時刻被陸洵的人調查,周閣在躲藏了一段時間後終於忍受不住,對陸洵做出了自己的反擊——雖然這個反擊太過無力,直接將他送上了絕路。

葉卿“唔”了一聲,道:“有我們的床照看看嗎?”

陸洵:“……”

葉卿眨眨眼:“我還沒看過呢。”

竟然連床照都能偽造,他實在是相當佩服周閣了。

“別看那種東西,”

陸洵無奈道,“髒了你的眼睛。”

然後就輕輕牽住葉卿的手,手臂環過那纖細的腰肢,讓他坐在了自己腿上。

葉卿:“……”

好像半年不見,陸洵更……那什麼了。

陸洵眼中含著一份笑意,道:“我還要謝謝他,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了。”

雖然床照被澄清了,但有心人會發現陸家家主並未出面否認自己與葉卿的關係,而是護著他,為他隔開了那些不懷好意的猜測與目光。

這樣一來,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簡直一目了然。

葉卿坐在陸洵腿上,略微僵硬地調整了一下姿勢。陸洵的手臂還緊緊地擁著他,看樣子並不打算將他放開。

於是葉卿也放鬆□□體,抱住了陸洵脖頸。

“嚇別人一跳,”

葉卿笑著道,“謝辜知道以後,半天都說不出話。”

他的好友怎麼也沒想到他會和陸洵在一起,恍惚了大半天才喃喃道:“不對啊,那你輩分不是比我還高了,我以後是不是要喊你……嬸嬸什麼的?”

葉卿當時也默了很久,道:“算了,你還是正常叫我吧。”

謝辜還是恍惚,最後“臥槽”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陸洵聽葉卿說完,道:“沒關係,他們見多了以後就會習慣了。”

回來的第一個晚上,葉卿發現自己房間的很多東西都被搬到了陸洵房間裡,而陸洵完全沒和他說,是等他回了房間才發現的。

衣櫃裡空蕩蕩一片,葉卿沉默幾秒,轉身走進了主臥。

陸洵就在主臥等著他,葉卿還在床頭看見了自己的存糖罐,裡面被放進了新的糖,都是他喜歡的口味。

葉卿道:“你故意的。”

陸洵一臉理所當然:“我們都在一起了,為什麼不能睡一起。”

葉卿:“……”

說得真有道理,好像半年前那個看他走進房間都僵硬得不會走路的陸家家主不是這個人一樣。

葉卿與陸洵對視一會,想到了什麼,眉眼彎起,拉起了陸洵的手。

“那來做吧。”

陸洵:“……”

葉卿:“你說的,都在一起了,為什麼不能做?”

他笑著等待陸洵的反應,還想說什麼的時候,就聽見陸洵道:

“好。”

葉卿:“???”

陸洵嗓音低沉,深黑的眼眸盯著葉卿,如同獵豹鎖定了自己的獵物。

“這是你說的。”

……

深夜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的雨點沿著窗戶滑落,如細蛇遊走,混亂地交織在一起。

葉卿被雨聲吵醒,迷迷糊糊睜眼,嘟囔了一句什麼,然後被陸洵擁在懷中,貼著唇瓣落下一個炙熱的吻。

第二天清晨,張秘書送來了一份視頻,視頻裡周閣與一個記者接頭,將那份照片給了出去。

葉卿懶洋洋打著哈欠,在陸洵旁邊看完了那份視頻。

陸洵道:“要不要再回去睡一會?”

葉卿搖搖頭,陸洵便抬手,為他攏了攏略微寬鬆的睡衣。

周閣下落已經找到,接下來就是將他帶到陸洵面前,關於他的身份也能清楚了。

葉卿目光隨意在視頻上掃過,周閣選擇接頭的地點是在一個公園,路人眾多,這樣他也能不顯眼——不過他還是被拍了下來。

葉卿忽然道:“暫停一下。”

張秘書眼疾手快,將視頻暫停在了一個畫面。

葉卿緊緊盯著視頻,在公園的路人之中有張令他眼熟的面龐……本以為不會再見面,沒想到隨意一瞥,居然在這裡見到了她。

“能不能找出這個人的下落,”

葉卿道,“我想見到她。”

陸洵也看到了那人,只是個平平無奇的中年婦女,似乎並沒有什麼能引起葉卿注意的地方。

“她已經失蹤很久了。”

葉卿越看那個女人神色越冰冷,那目光並不像是對待久未見面的故人,而是一個相熟的仇人。

“如果我沒認錯的話,她曾是葉家的保姆——我母親去世之後,她就失蹤了。”

第40章 第四十章 殺母

既然已經找到了周閣行蹤,那麼把人抓回來也不過是時間問題了。

葉卿就在陸洵辦公室裡見到了周閣。

周閣歲數和陸洵相仿, 但是長時間的躲藏讓他滄桑了不少, 身上穿著灰撲撲的舊衣, 滿臉胡茬未經打理, 瞪向陸洵的目光滿是仇恨。

——如果不是他被兩個人摁著,恐怕在見到陸洵的第一時間,他就要衝上去了。

葉卿打量周閣數秒, 只覺他和陸洵並沒有相似的地方,兩個人雖然有可能是兄弟,但無論是氣質還是外貌都是不同的。

“周閣,從小被遺棄在孤兒院,十二歲那年疑似找到了自己親生母親,但是她並沒有認你。”

張秘書拿著一份資料, 念出了周閣生平, “十二歲到十五歲都待在這座城市, 之後就去了別的地方。幾年前你買彩票中了一筆錢, 普通人可能靠著這筆錢買套房, 或者做點生意, 但你沒有,你利用這筆錢找到喬茴, 帶她去整了容。”

之後發生的一切,所有人都知道了。

因為從小待在孤兒院, 周閣比同齡的孩子都更早熟。當他不被母親相認, 又從別人口中得知母親曾經是一位大人物的情人之後,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跑出孤兒院,偷偷去看了自己“父親”一眼。

周閣看到了豪宅,看到了高大威嚴的陸家家主,還看到了兩個與自己年輕相仿,卻錦衣玉食的兄妹——年少的陸洵與陸馨。

從那以後,嫉妒的種子就在周閣心裡埋下。有段時間他一直在陸家附近徘徊,看著自己的“父親”擁有另一個家庭,而自己卻不被父母中任何一個人承認,他開始恨,恨母親的無情,恨“父親”的始亂終棄,也恨陸洵兩兄妹,恨陸家所有人。

但他什麼都做不了,沒有受過教育,終日混跡在社會上,再有不平,也不得不向現實低頭——直到有一天,他意外抽中彩票,獲得了一筆天降財富。

周閣認為這是老天給他的機會,他沒有用這筆錢去改善自己的人生,而是從此隱姓埋名,開始了自己的復仇之路——雖然從頭到尾,他什麼都沒能做成。

從周閣租下的屋子裡,陸洵的人還搜出了好幾張陸家人的照片,那是多年前周閣偷拍的,所以他才記得陸馨的臉,能讓喬茴整容成陸馨的模樣。

“我們都是陸建軸的兒子,憑什麼你就能名正言順繼承他的家產,我卻什麼都沒有?!”

周閣死死盯著陸洵,仍然是滿腔的不甘與憤怒,“如果不是他偏心不認我,現在這裡哪還有你的位置!”

葉卿無言,曾經陸家並沒有現在那麼強盛,還是陸洵接手之後才將陸家撐了起來。而周閣上下嘴皮一碰,就好像自己能做成所有事了。

陸洵倒是沒有多大反應,淡淡道:“你太高看自己了。”

然後讓張秘書丟給了周閣兩份DNA鑒定書。

那位周姓情人雖然死了,但好歹還有親人在世,DNA鑒定書上表明她的親人的確與周閣有血緣關係,也就是說,她應該就是周閣親生母親。

但周閣和陸洵,沒有一點血緣關係。

“你並不是陸家人,”

陸洵道,“這一點,你母親比你更清楚。”

當年周姓情人之所以會遺棄周閣,恐怕也知道他不是陸建軸的孩子,無法帶給自己更多好處。

周閣愣在了原地,這兩份DNA鑒定書無疑是兩道晴天霹靂,將他一下子打入了地獄。

“不可能……這個是偽造的,你故意騙我!”

周閣眼睛發紅,聲嘶力竭道,“我怎麼可能不是陸建軸的兒子,是你不想承認,是你不敢承認!!”

他說著就想沖陸洵撲過去,恨不得能生食其血肉。但陸洵只是淡漠地一揮手,便讓人把他拖出了辦公室。

“不可能!你們在騙我,你們所有人都在騙我!!”

周閣的怒吼逐漸遠去,三十多年的嫉恨與復仇都成了笑話,他的模樣癲狂,就像瘋子一樣。

辦公室安靜下來,陸洵見葉卿一直沒有說話,走到他身邊道:“被嚇到了?”

“沒有,”

葉卿搖搖頭,道,“我只是覺得這種人實在讓人無話可說。”

生來就被母親遺棄,為了所謂的復仇將別人拖下水,到最後只剩一場空,真是可憐又可笑。

陸洵輕拍他的手背,道:“不用想這麼多,他已經和我們沒有關係了。”

下午的時候,張秘書送來一份資料,陸洵看完便回到陸家,對葉卿道:“你要找的那個人已經找到了,我可以讓人將她帶過來。”

葉卿沒想到會這麼快,沉默一下道:“不用,她在哪裡,我親自去找她。”

——於是一個多小時後,葉卿便和陸洵一起來到了一個中年婦女的家中。

中年婦女名叫李淑琴,七年前曾做過一段時間葉家的保姆,照顧當時懷有第二胎的柳繾音。

她並沒有在葉家待太久,因為柳繾音懷孕不久後就得知葉承天出軌,氣得不慎從樓梯上摔落,當時葉家只有柳繾音一人,本該陪著柳繾音的李淑琴出門未歸,等還在學校的葉卿知道一切後,柳繾音已經帶著三個月的孩子死在了病床上。

從那以後,葉卿就再也沒見過這個保姆一面。

“葉少爺,對不起!當年是我對不起夫人!”

再次見到李淑琴時,這個中年婦女痛哭流涕,跪倒在了葉卿面前。

“這麼多年我都不敢見你,是因為我實在愧對夫人,愧對少爺您啊!”

葉卿:“……”

葉卿看著這個在自己面前哭泣的女人,無聲攥緊了拳。

“為什麼我母親從樓梯上摔下來的時候,沒有一個人在她身邊。”

他冷冷道,“你呢,你到底去了哪裡?”

“當時夫人想喝粥,家裡沒食材了,我就出門給她買。”

李淑琴道,“我也沒想到夫人就出了事,是我不對,我當初就該陪在夫人身邊的!”

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好像情真意切,葉卿卻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你走了那麼多年,現在又回到這裡,是覺得我已經忘記你了吧。”

葉卿環顧四周,李淑琴的這套房子在市區裡值不少錢,並不是一個普通家庭能負擔起的,“那麼能不能解釋一下,你哪來的錢買下了這套房?”

李淑琴道:“這是我這些年的積蓄,加上在老家賣了一套房……”

“不對,”

旁邊的陸洵忽然開口了,“你的銀行卡裡還有數十萬,加上這套房,恐怕不是一個簡單的保姆能掙到的。”

他的嗓音冰冷,氣場居高臨下壓迫而來。李淑琴對上那寒涼的目光,一個哆嗦,差點跪倒在地。

“我沒有……我,我只是……”

李淑琴開始支支吾吾,葉卿看著她,忽然想起當年他問起保姆下落時是葉承天回答了他,告訴他,這個保姆已經被他辭退了。

有那麼一瞬間,葉卿腦海裡浮出了一個極度可怕的猜想。

“這筆錢,是不是葉承天給你的。”

葉卿盯著李淑琴,一字一句從牙縫中擠出,微微顫抖,好像染了血。

“當年我母親從樓梯上摔下來的時候……葉家到底還有誰?”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真相大白

“當年我母親摔下樓梯時, 葉家還有誰?”

葉卿的質問針一般刺入李淑琴二中, 她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沒有……誰都沒有啊, ”

李淑琴道, “當時只有夫人一個人在家,您是知道的……”

葉卿:“真的嗎?”

他上前一步,逼視李淑琴。

“如果你現在說了一句謊,那你擁有的一切,房子, 財產全都沒有了。”

“還有你的親人, 我也可以讓他們因為你而付出代價,一輩子都不得好過。”

葉卿的嗓音冰冷,有那麼一瞬間,他的氣場幾乎和陸洵重合。

李淑琴囁嚅著還想說什麼,葉卿又冷冷一笑, 道:“你的小兒子才剛上初二吧,在私立中學的重點班。還有你在A市的父母, 聽說你父親去年還生了一場重病,真的不用管他們嗎?”

李淑琴顯然沒想到葉卿真的調查過她的家庭, 這下簡直是戳中了軟肋, 她雙膝一軟,差點又跪在地上。

葉卿道:“不用再給我跪了,現在你沒有和我交涉的資格, 要麼說出真相, 要麼帶著你一家為我母親付出代價。”

陸洵等他說完, 一抬手便有幾個人從外面沖進來,將客廳圍得水泄不通。

李淑琴退無可退,終於崩潰,只能說出當年的真相。

葉卿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結果這個真相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料,令他如墜冰窖,從血液一路冷到了骨髓裡。

當初柳繾音從樓梯上摔下時,葉家一共有三個人——柳繾音,李淑琴,還有葉承天。

柳繾音知道自己丈夫出軌後,其實已經準備好了打胎與離婚,得知這一消息的葉承天從自己的情人身邊匆匆趕回來,與柳繾音發生了爭執。

李淑琴外面買菜回來,聽見樓上夫人與先生的爭吵。她之前就聽說過許多豪門的隱私,鬼迷心竅之下,李淑琴沒有露面,而是躲在一旁偷偷錄下了視頻。

之後的一切都出乎她的意料,葉承天先是與柳繾音爭吵,而後又與她拉扯起來,就在李淑琴覺得會不會太過了,準備上前阻止時,意外發生了——

葉承天不知是太過憤怒,還是一時失手,將柳繾音從樓梯上推了下去。

這一幕只被李淑琴收在眼裡,她當場嚇呆了,之後葉承天匆匆離去,李淑琴喊了救護車,但已經無力回天。

再之後,李淑琴拿著視頻找到了葉承天,葉承天給她一筆巨大的財富,讓她封口,將她送出了這座城市。

一場殺人案就這樣輕描淡寫地被掩蓋過去,葉承天手上沾著自己妻子的血,卻又在妻子去世後沒多久另娶情人,還將兒子趕出了家門。

而葉卿,也被蒙蔽了整整七年。

“……”

從李淑琴家出來後,陸洵發現自己的小晚輩在顫抖。

葉卿深深地埋著頭,一言不發,肩膀卻在不停抖動,甚至雙手已經攥成拳,指甲深深沒入肉裡。

陸洵握住葉卿的手,用力地將他手指掰開,五指嵌入指間,與他十指交扣。

“葉卿,抬頭看我。”

陸洵輕輕抵著葉卿額角,動作輕柔而珍重,充滿安撫的意味,“我在你身邊。”

葉卿慢慢抬頭,原本漂亮的淺褐色眼眸裡一片血紅。

“我要他進監獄,”

車子裡很安靜,陸洵聽見葉卿嘶啞而泣血的嗓音,“他不配做人,也不配擁有下半生。”

“不用擔心,”

陸洵沉聲道,“他們都會付出代價。”

李淑琴靠著柳繾音的死享受了七年的富貴,而現在,她即將失去自己所擁有的一切,甚至更多。

至於罪魁禍首的葉承天……不到第二天,他就迎來了自己的制裁。

一輛警車停在公司樓下,當雙手被冰冷的手銬拷住後,葉承天大腦一片空白。

他有想過這一天,但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僅僅七年,不過七年……

明明他根本沒想過要害死那個女人,他只是想留下她,讓她不要走,就算不為自己,也為他們的孩子著想。

誰知道那個女人這麼倔,一定要和他離婚,連肚子裡的孩子都不顧——就因為他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

可是他明明還是愛著她的啊,別的女人算什麼,所有人都無法取代她在他心中的地位……他把這話說了出來,卻只得到那個女人冷冷的嘲諷。

“別碰我,葉承天,你真讓我噁心。”

——就因為那句話,一氣之下,他推了她一把。

他其實不想動手的,可誰知道那是個樓梯口,他當時在氣頭上,什麼都顧不了……等他回過神來時,就看見鮮血從她身下流出,染紅了那張美麗的臉。

那張臉在之後無數次出現在葉承天夢中,成了他七年的夢魘。

而現在,夢魘終於結束,因為葉承天等來了自己的審判,從此以後,他都將生活在真實的噩夢中。

在被推上警車時,葉承天忽然雙膝一軟,撲通跪在了地上。

這一幕被媒體拍下,放大在每一張報紙的首頁上,成為無數人唾駡的對象。

而原本就被陸氏打壓得抬不起頭的葉氏也在海浪一般的謾駡聲中,轟然倒塌。

幾天之後,員警找到葉卿,給了他一份柳繾音當年留下的遺囑。

柳繾音在生下葉卿後曾遭到一場意外,差點失去性命,從那以後她就給自己設下遺囑,以免日後發生意外——而在她去世後,葉承天將這份鎖在保險箱裡的遺囑藏了起來,直到今天才被人發現。

遺囑裡,柳繾音將自己名下大部分財產都給了葉卿,有些財產甚至連葉承天都不知道,那是柳家留給她的東西。

葉卿望著這份遺囑,還有柳繾音多年前落下的簽名,一個人來到柳繾音墓前,在那裡待了很久很久。

葉氏已經破產,葉承天現在的妻兒一下子失去了所有,他們走投無路,居然求到了葉卿面前。

“哥,求你收留我們吧,我和媽都沒地方去了。”

葉傑謙跪在南楚餐廳門口,當眾攔住了葉卿。

“如果你都不要我們,那我們只能流落街頭了,哥,我求求你了!”

葉傑謙是有備而來,還特意選了人流量大的時間,這一跪頓時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換做往常,葉卿可能會被葉傑謙的不要臉氣得怒而反笑。但現在他只是漠然地看著葉傑謙,道:“你是覺得現在的你能動得了我,還是一點輿論能對我造成影響?”

葉傑謙臉色一變,的確,以葉卿現在的能力,哪怕不用陸洵出手,都能輕易解決了他。

“可是……可是我是你的弟弟啊!”

想到他和蘭惠心租的那個破舊小屋,葉傑謙還是咬咬牙,把臉給丟開了。

“哥,你就幫我這一回吧。我也不要多少,五十萬,你給我五十萬,就當給我和媽一條活路吧!”

“你有手有腳,為什麼不能自己掙。”

葉卿道,“葉承天養了你這麼多年,就養出了一個廢物?”

葉傑謙:“……”

周圍已經有路人開始對葉傑謙指指點點,這幾天葉承天的破事早就被扒得乾乾淨淨,有人認出他是葉承天的兒子,頓時嚷出了聲:“這不就是那個殺妻犯的私生子嗎?!”

不知道是“殺妻犯”還是“私生子”戳中了葉傑謙,他頓時炸了:“誰?!你TM說什麼?!”

“果然是他!”

“真不要臉,他爸殺了原配,他居然還敢逼原配兒子給錢!”

“這是畜生嗎?快拍,傳到網上去!”

一時間無數手機對準了葉傑謙,他就好像是過街老鼠被人當場抓住,一邊喊著“滾,快滾開”,一邊狼狽不已地逃走了。

葉傑謙倉皇逃竄的背影很快看不見了,葉卿沒有再在意他,轉身上了車。

回到陸家,陸洵正在客廳裡等他,道:“葉傑謙找你麻煩了?”

葉卿淡淡笑了下,道:“沒有,他還找不了我的麻煩。”

然後坐在餐廳裡,和陸洵一起吃午飯。

因為葉承天的事,葉卿這幾天都神色淡淡的。陸洵看著自己低頭吃飯一言不發的小晚輩,忽然道:“今天的飯是我蒸的。”

葉卿:“……”

難怪他覺得今天的飯有點難吃。

陸洵從口袋裡掏出什麼東西,斟酌一下,直視葉卿的眼睛道:“我想給你一個承諾,不知道你願不願意接受。”

葉卿:“……”

陸洵便起身走到葉卿面前,單膝下跪,打開了一枚淺藍色的絲絨小盒。

盒子裡靜靜地躺著一枚素戒,上面刻了一串小字,是葉卿的名字。

“如果你不回答,”

陸洵道,“我就當你答應了。”

葉卿:“……”

葉卿覺得自己應該冷靜一下,於是他又吃了一口陸洵蒸的,特別難吃的飯。

然後他道:

“好的,我答應了。”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訂婚

吱呀。

房門打開, 一個傭人走進來, 對房間裡的人道:“少爺, 我是來給您收拾東西的。”

宋之衡抬起頭,被關了這麼多天他的反應都有些遲鈍, 木然道:“收拾什麼東西,我沒有東西可以收拾。”

“是給您收拾行李, ”

傭人道,“家主吩咐下來了,等明天您就可以離開這裡, 再也不用回到宋家了。”

他雖然一口一個“您”, 但語氣分明就是嘲諷。宋之衡聽到傭人那句“再也不用回到宋家”才似夢中驚醒一般道:“你說什麼?”

“家主的意思是, 以後您去哪裡都隨您。”

傭人道, “從明天起, 您就不是宋家的人了。”

宋之衡:“……”

他短暫地愣怔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被自己父親趕出了家門。

從那場訂婚禮後,宋家與楊家關係惡化,宋之衡也被關在陸家另一棟房子裡,大門都不准踏出一步。

宋修明明顯不想再看見他,卻還是顧忌著陸洵,只能捏著鼻子關著他, 讓他不要再出來丟人現眼——宋之衡也清楚這一點, 至少他還能慶倖宋家依然願意庇護著自己。

但是現在, 宋修明要趕他走了?

為什麼, 難道是陸洵出了什麼事, 才讓宋修明不再在意他這個陸洵外甥了?

傭人已經開始收拾起房間裡的東西,宋之衡霍地起身,一把抓住了他。

“是不是陸家出事了?”

他道,“陸洵不再是陸家家主了,還是死了?”

傭人用奇怪的目光看著宋之衡,道:“您在說什麼,陸家主今天就訂婚了啊。”

宋之衡一驚:“訂婚?!和誰?!”

難道是葉卿?!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葉卿分明只是個豪門的玩物,陸洵又怎麼可能在意他?!

“是葉家的少爺,葉卿。”

傭人的話卻打破了宋之衡的幻想,他看著宋之衡不可置信的神色,又道,“您還不知道吧,葉家家主因為殺妻進了監獄,葉家已經倒了,但葉家長子卻和陸家主在一起了。”

宋之衡完全沒想到自己被關的這些天裡外面居然發生了那麼大動靜,他聽到那個“殺妻”字時眼睛一跳,好像害怕什麼似的,一下子鬆開了抓住傭人的手。

他大概知道宋修明為什麼要把自己趕出家門了,陸洵訂婚一定沒有邀請宋家,宋修明見陸洵是真的完全不在意宋之衡這個外甥,對他的最後一點耐心也終於耗盡了。

當初為了利益把他接回來,現在為了不浪費利益,又把他踢走。

從始至終,他什麼都不算。

宋之衡捂住臉,肩膀無聲抖動,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傭人沒有理他,繼續收拾著東西,又隨口道:“聽說陸家家主的訂婚禮場面很大,真叫人羡慕。”

宋之衡動作一頓。

他被趕出家門的日子,是他的舅舅和葉卿的訂婚日。

葉卿……明明是他的戀人,明明一年以前,他們還是在一起的。

那些日子離現在的宋之衡已經很遠了,遠到就像隔了一個世紀。他有些恍惚,但更加清晰的,是隨之湧起的嫉妒與恨意。

憑什麼在他哭的時候,葉卿卻能笑。

憑什麼所有人都可以看他的笑話,就連一個傭人都能看不起他。

從明天起他就一無所有了,沒有錢,沒有房子,連親生父親也不認他,他這輩子已經完了。

更何況他已經做了那件事,早死與晚死,又有什麼區別呢?

宋之衡低頭看著自己雙手,他的掌心發熱,好像又看見這雙手沾滿什麼紅色液體,又被清水一遍遍洗去的模樣。

既然他已經完了,那麼為什麼……不朵拉一個人陪葬呢?

——

訂婚的當天早上,葉卿起晚了。

因為他昨晚失眠了。

實際上失眠的應該不只是葉卿,雖然昨晚在他的堅持下和陸洵分了床睡,也不知道陸洵那邊的情況,但看第二天陸洵的出門時間就知道,陸洵應該也睡不著。

葉卿在房間門口與陸洵互相看看,扭頭走了。

陸洵:“?”

陸洵快步走向葉卿,誰知葉卿也加快了腳步,一步小跑開了。

陸洵:“……”

陸洵望著葉卿的背影,隔了幾秒,意識到他的小晚輩可能是……害羞了。

陸洵眼中浮出笑意,摩.挲了一下指間的素戒。

柳梳前一天到了這裡,過來參加葉卿的訂婚禮。聽說他知道葉卿答應了陸洵求婚這個消息後氣得罵人,但還是沒有辦法,只能憋屈地過來了。

訂婚場面盛大而熱鬧,雖然以前也曾出席過類似的宴會,但自己的訂婚禮還是不同的。

葉卿看著指間的素戒,陸洵送他的另一枚鑽戒還被他好好地收著,相比於那個生日上的意外,他更喜歡這枚戒指,上面有他和陸洵的名字。

一隻手伸過來,乾燥掌心覆上他的手背,兩枚素戒輕輕相抵,泛著漂亮的光澤。

葉卿抬頭,對上陸洵深邃的目光,沖他露出一個笑容。

不遠處的柳梳無意間看見這一幕,“嘖”了一聲,扭過了臉。

熱鬧之中,訂婚禮場地的入口卻出現了一些騷動。葉卿聽說是有個人想闖進來,但是被保安攔住了。

“他沒有請帖嗎?”

葉卿道,“是誰?”

“他自稱宋之衡,說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訴您,請您一定要去見他。”

負責場地的人員道,“現在人就在外面,如果您不想見的話,我們可以將他趕走。”

葉卿還沒說什麼,旁邊的陸洵就已冷淡地開口了:“直接趕走。”

葉卿也不想見宋之衡,他不記得自己和宋之衡之間還有什麼重要的事,這個人與他而言,已經無關緊要了。

負責人員領命離開,但沒過多久,入口那邊忽然起了更大的喧鬧。

“刀!他有刀!”

一聲驚呼打破訂婚禮上的氣氛,葉卿一回頭就看見有個人雙眼血紅,拿著一柄水果刀沖了進來——

正是宋之衡。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一切如初

宋之衡其實並沒能沖進訂婚場地。

從他拔刀到被保安制住, 也不過短短十幾秒的時間。

“摁住他!”

水果刀被奪走,宋之衡也被摁倒在地,牙齒磕到地面, 頓時流出了血。

隔著人群, 葉卿皺起眉頭, 往後退了一步。

他沒想到宋之衡居然會這麼極端, 帶著刀來他的訂婚現場。如果沒有被保安攔下,那宋之衡會做什麼?

一隻手從後面摟住他的肩膀,陸洵輕拍葉卿肩頭,道:“別怕。”

幾個保安抓著宋之衡把他往外面推,宋之衡還在掙扎,血從他的嘴裡流了出來, 他死死瞪著人群, 試圖找到葉卿的身影。

柳梳快步走到葉卿身邊, 道:“那是什麼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是我的……前男友。”

葉卿頓了一下, 實在不太想把“前男友”這三個字和宋之衡扯上聯繫, “但是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

柳梳冷笑一聲,扭過頭對陸洵道:“你可得小心點護著我外甥, 那人敢持刀闖進這裡,未免以前沒有沾過血。”

陸洵不著痕跡地把葉卿往自己這邊一拉,讓他與柳梳隔開距離, 道:“我會去調查。”

宋之衡已經被控制了起來, 因為試圖持刀逞兇, 警方也對他展開重點調查——沒過多久,他們就從宋之衡身上查出了一樁殺人案。

被殺的是一個小明星,名叫舒燁。他在遇害前幾個月就因雪藏而退出了娛樂圈,一個人居住在某棟社區裡,因為身邊沒有熟識的人,所以就算他已經失蹤了一段時間,也沒有人發覺。

據宋之衡所說,舒燁長時間勒索他,後來更是獅子大開口,他無法忍耐,才在衝動之下殺了這個人。

至於舒燁的屍體,早就被他拋屍在了郊區。

當葉卿得知這個消息時,震驚了好一會。

他沒有想到舒燁已經死了,更沒有想到殺他的居然是宋之衡。

他好像還能記起第一次見到宋之衡時那個衝動又熱心的青年,再想到訂婚現場上宋之衡滿是仇恨的血紅眼睛……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會得到應有的懲罰,”

陸洵見葉卿好一會沒有說話,道,“放心,已經沒事了。”

大概是覺得葉卿害怕,他輕輕握住了葉卿的手。

隔了幾秒,葉卿撓了撓他的掌心。

宋之衡畢竟是宋修明的兒子,他是殺人犯的事情一被曝光,宋家也受到了極大影響。雖然不像葉氏那樣直接破產,但地位也遠不如前了。

時間很快過去,轉眼就是一年後的初夏。

一位剛進入陸氏沒多久的員工走進公司大門,看見門口停著一輛車,車邊站著一個青年,他正低頭看手機,柔順黑髮微微垂落,但掩不住那好看的眉眼。

員工忍不住多看了青年幾眼,心想這是什麼人,公司員工嗎?

青年還等在公司門口,員工迎面遇見一個男人,西裝革履,面容冷淡,正是他們公司的老闆。

“陸總。”

“陸總好。”

陸洵走出公司大門,員工又看見外面的那個青年對陸洵露出一個笑容,向他走了過去。

難道是來和陸總攀關係的?

員工心想。

雖然他才來公司幾天,但他可沒見陸總對別人和顏悅色過。

——就在他這麼想著的時候,就見陸洵神色柔和,和青年一起上車走了。

員工:“???”

一個同事從他身邊走過,員工趕緊拉住他,道:“剛才那個人是誰啊,陸總好像和他關係很好。”

“這你都不知道?”

同事嫌棄地看了他一眼,“那可是我們的老闆夫人啊。”

別人口中的陸總夫人——葉卿正坐在車子裡,剝開一顆柳丁口味的糖,笑眯眯地塞進了陸洵嘴裡。

陸洵:“……”

陸洵摟著葉卿的腰,微微低頭,聞到了自己小晚輩身上熟悉的氣息。

“回來了怎麼不和我說?”

他就這麼抱著葉卿,不想撒手了,“我過去接你。”

葉卿笑道:“想給你一個驚喜。”

前幾天柳梳生日,葉卿過去給柳梳慶生。原本和陸洵說好明天能回,但他早買了一天機票,今天就飛了回來。

陸洵便托著葉卿後腦,與他交換了一個綿長而繾綣的吻。

葉卿:唔,柳丁味。

晚間有場宴會,陸洵帶著葉卿一起出席。回去的路上葉卿湊過去嗅了嗅陸洵西裝衣領,眯起眼睛道:“你是不是喝了不止一杯酒?”

陸洵:“……沒有。”

在他和葉卿沒在一起的時候,就被葉卿規定過一次只能喝一杯酒了。但是今天小晚輩提前回來,陸家家主心情好,就在宴會上多喝了幾杯酒。

葉卿:“真的?”

陸洵:“真的。”

葉卿:“好吧。”

然後就不說話了。

陸洵:“……”就這麼過去了?

他看著自己小晚輩的側臉,隔了幾秒,輕輕靠過去,想在葉卿嘴角輕碰一下。

葉卿忽然別過了臉。

陸洵:“……”

很快的,陸家家主就知道撒謊的下場是什麼了。

夜晚洗完澡,葉卿穿著柔軟的睡衣從浴室裡走出,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沐浴露香氣。

陸洵就看著自己的小晚輩走到自己面前,道:“睡覺嗎?”

陸洵:“睡。”

葉卿“哦”了一聲,然後就上床——

真的睡覺了。

陸洵:“……”

分別數天的戀人重逢的第一天晚上,就是蓋著棉被純睡覺。

陸洵默了一會,輕輕握住葉卿的手,手指抵著指節蹭了蹭。

葉卿不理他。

陸洵就從背後擁住他,在他臉側輕吻,又輕咬他的耳垂。

葉卿忍不住笑了起來,回過頭道:“有點癢。”

陸洵:“只是癢?”

葉卿:“是。”

陸洵:“……”

葉卿又笑了一聲,轉過身,親昵地挨著陸洵的臉蹭了蹭。

“誰讓你多喝了酒,”

葉卿道,“我不管,我明天要吃三顆糖。”

陸洵:“兩顆。”

葉卿:“不行,三顆就三顆。”他見陸洵還想說什麼,立刻打斷道:“你說了不算。”

陸洵無奈,眼中卻浮現了笑意。

他的小晚輩,確實是越來越恃寵而驕了。

於是分別數天的兩個人在重逢的第一個晚上,還是在一起睡了。

第二天清晨,陸洵在床邊穿衣,葉卿迷迷糊糊翻了個身,陸洵便揉了揉他的頭髮,道:“早餐已經做好了,記得起來吃。”

葉卿模糊地應了一聲,眯著眼睛坐起來,懶洋洋地給陸洵系領帶。

他還沒睡醒,系著系著領帶腦袋就又開始一點一點,陸洵笑了一聲,低頭,在葉卿唇上落下一吻。

唇齒糾纏間,葉卿聽見陸洵道:“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葉卿:“唔?”

陸洵道:“再過一段時間,我帶你出去度假。”

說完又補了一句:“為我們的婚禮。”

葉卿睜開了眼睛。

清晨的光線從外面透進來,陸洵眼眸深邃,神色深情而溫和。

葉卿與他對視幾秒,低下頭,又抬起來,嘴角輕輕上揚。

“好啊。”

晨光之下,兩枚素戒相抵,上面的名字連在一起,仿佛永遠都不會分開。

——也確實如此。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番外一

七年前。

黑暗的一樓亮起燈光, 陸洵走進客廳,身後還跟著一個少年。

少年約莫十八歲, 渾身濕.漉.漉的,眼睛也紅紅的,悶著頭不肯說話,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陸洵回頭看了少年一眼,道:“先去洗個澡, 把身上的衣服換了。”

他的語氣素來冷淡,平靜而沒什麼起伏。葉卿站在玄關,點點頭, 低聲道:“謝謝陸總。”

話雖然這麼說, 但他還站在原地,看著自己滴水的衣角,不太敢往前走。

陸洵便讓保姆取來一份柔軟的浴巾, 把他帶到了樓上安排好的房間裡。

過了一會,葉卿下來了。他剛剛洗完澡,換上了一套衣服——衣服還是陸洵多年前留下來的, 儘管如此,套在少年身上仍然有些寬大。

葉卿就穿著這身寬鬆的衣服走到陸洵面前, 道:“我洗完了……陸總,謝謝你。”

陸洵將少年小心翼翼的神情收入眼底, 道:“你有沒有其他親人可以聯繫。”

葉卿沉默幾秒, 搖搖頭道:“沒有了。”

他記得自己好像還有個舅舅, 但是這麼多年根本沒見過, 更別提有任何聯繫了。

陸洵想起剛才把葉卿撿回來時少年一個人無助地抱膝蹲在牆角,渾身被大雨淋濕的場景,微微蹙起了眉頭。

他曾在宴會上見過幾次葉卿,葉家少爺被母親帶在身邊時也是一副知禮懂事的模樣,沒想到才一段時間不見,這個小少爺就被趕出家門,流落街頭。

——還是被自己的親生父親趕出去的。

陸洵不知想到了什麼,心中微微一冷。但他面色不顯,而是淡淡道:“如果沒地方可去,你可以先待在我這裡。”

葉卿眼中浮現驚訝,但更多的是驚喜,少年並不會掩飾自己的想法,他本來已經絕望,如今忽然有人對他伸出手,一下子把他從絕境里拉了出來。

“真的嗎?”

葉卿道,“我不太會什麼,可能會給您添麻煩。但是我會去打工,可以給您付房租,還可以給您做家務……”

“不用,”

陸洵道,“我不需要這些,你也不用想這麼多。”

反正他也不常回到這裡,多個人少個人都無所謂。

從那以後,葉卿就住在了陸家。陸洵曾特意調查過,葉承天對葉卿的出走並不在意,甚至沒有派人去找他。

陸洵並沒有把這件事告訴葉卿,實際上從把葉卿接回來後,他依然早出晚歸,基本上碰不到葉卿幾面。

一天深夜,陸洵回到家中,因為連續開了幾個會議,他滿身疲憊,眉眼間也有幾分不耐煩。

客廳並不像往日那樣一片黑暗,而是開著燈,好像是特意為他留著。陸洵看見餐桌上還擺著一盅湯,熱氣騰騰,隔著蓋子也能聞到香味。

他微微詫異,去問了保姆。保姆笑著道:“那是葉小少爺留給您的,他說您回來得晚,喝碗湯能暖暖胃,對身體也好。”

陸洵沉默幾秒,坐在餐桌前,喝完了那盅特意為他留的湯。

湯的味道很好,熱流湧入胃中,將外面的寒氣也驅散不少。陸洵從保姆口中得知葉卿已經睡了,便上了樓——在路過葉卿房間時,他的腳步微微一頓。

葉卿房門關著,卻有燈光從裡面漏了出來。陸洵在房間門口站了幾秒,抬手敲了下房門。

“……”

房間裡靜悄悄的沒有人回應,陸洵便推開了門。

原本閒置已久的房間被一些生活用品填滿,一下子多出了不少人氣。床頭一盞小燈開著,暖黃的燈光下,陸洵看見床上躺著一個小團子,一動不動,好像已經睡著了。

陸洵放輕腳步走過去,低下頭,看見了葉卿的睡顏。

葉卿睡得並不安穩,半張柔軟的臉埋進枕頭裡,一隻手緊緊抓著被角,眉頭也皺在了一起。

他的眼角還殘留著未幹的淚痕,好像不久前才哭過,染濕了一小塊枕頭。

陸洵看著葉卿那只緊攥住被角的手,想幫他鬆開,但才剛碰到葉卿,少年就不安地挪動了一下,輕輕喊出了什麼兩個字。

“媽媽……”

陸洵的手一頓。

他的動作似乎驚擾到了葉卿,少年開始做噩夢,一隻手胡亂地在被子上亂抓——好巧不巧,抓住了陸洵的手臂。

陸洵下意識地想把手往外抽,就聽見葉卿又喊了一聲“媽媽”,這一次,少年的聲音裡帶了哭腔。

陸洵:“……”

葉卿好像在夢中把他當成了媽媽,抱著他的手不肯放。陸洵只能以一種僵硬的姿勢坐在床邊,稍微動一動就可能影響葉卿,讓他睡得更不舒坦。

不知道為什麼,陸洵發現自己並沒有生氣,更多的反而是一種無奈。

幾個月前,這個嬌生慣養的小少爺才失去了媽媽,而就在不久前,他又被自己的父親趕出了家門。

陸洵看著床上這一隻小團子,忽然意識到在未來的一段時間裡,自己可能是唯一護著他的人了。

……

算了,護著就護著吧。

陸家家主略微無奈地想。

反正對他也沒有影響。
Category: 都市情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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